精彩小说尽在丛林文学网! 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丛林文学网 > 大女主 > 他将枪口对准我的那一刻,我笑了_精选章节

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5 13:24:24

陆峥的枪指着我的头。

枪口在抖,他的手从来很稳,末世四年,我见他开过上百次枪,没有一次抖成这样。

“温晚。”他喊我的名字,声音哑得不成样子,“你别怪我。”

我躺在研究院走廊的地上,腰侧的伤口火烧一样,我知道那火在往我全身爬。

队友小周蹲在我旁边,看了一眼我的脸,不忍的别过头去。

不用照镜子我也知道,我的脸一定灰了。

“不怪你。”我说,“我们说好的。”

末世第二年我们就说好了。谁先被感染,另一个就开枪,要在异变之前。我说我不想变成那种东西,青着脸,歪着嘴,见人就咬。

太丑了。

我爱美的。

陆峥的手指扣上扳机。走廊尽头传来白栀的哭声,细细的,断断续续。

一个小时前,就是在这条走廊,我催促她快走。血清柜在负一层,尸群的嘶吼已经进了大堂。

她忽然站住,说她的手链掉了。

“什么手链?”

“峥哥送我的那条。”她急得眼圈通红,“就在刚才那个拐角,我去捡一下,就一下。”

“不要命了?”我拽她。

她甩开我的手往回跑。我骂了一声,只能跟上去。

手链挂在拐角的管道上,银晃晃的一小条。她抓到手链的那一刻,安全门外传来“哐”的一声——尸群撞开了我们进来的那道门。

撤退的路被堵死了。我把她护在身后,砍翻了前头的三只,刀卡在第四只的锁骨里拔不出来。第五只从侧后方扑上来,我推开她,腰上挨了结结实实的一抓。

陆峥赶来的时候,枪声扫倒了一片。他把我拖进走廊,回头看见白栀跪在安全门边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他骂了她。我躺在地上,听他用最脏的话骂她,骂她害了人,骂她怎么不去死。

白栀哭着说她不是故意的,她只是想捡回那条手链。

“我赔给她。”她忽然站起来,往尸群的方向冲,“我把命赔给她!”

后面的事我记不太清了。我只记得陆峥把我放在地上,三步冲过去,一把攥住她的手腕。

“你不许死。”他说,“你的命是她救回来的。你一辈子都还不清。”

白栀倒在他怀里,哭出了声。

他没有推开她。

我躺在三米外的地上看着。腰上的疼忽然变得很远,远得不如心口那一下清楚。

小周在旁边喊:“峥哥!晚姐的脸——”

于是就有了现在这一枪。

陆峥跪在我旁边,枪口抵着我的太阳穴。他的眼泪掉下来,砸在我脸上,是热的。

“晚晚。”他说,“下辈子……”

“别说下辈子。”我笑了笑,眼泪顺着眼角滑进头发里,“开枪吧。让一切都结束吧。”

我闭上眼睛。

枪声没有响。

有人撞开了陆峥,力道大得把他掀到墙上。我的手臂一疼,一根针扎了进来,推药的人手很重。

我睁不开眼。耳边乱成一团,陆峥的咆哮,白栀的哭喊,还有一个沉稳的男音,压得又低又稳。

“还能救。”

第二章

再睁眼的时候,天花板是白的。

白得很干净,没有血迹,没有裂缝,也没有蛛网。我盯着它看了很久,才想起来末世的天花板不该是这个样子。

“醒了?”

一张女人的脸凑过来,白大褂,戴着眼镜,镜片后面的眼睛亮得吓人。

“温晚,听得见吗?听得见就眨一下。”

我眨了一下。

她转身就往门外跑,鞋跟敲得走廊哒哒响:“醒了!她醒了!去通知陆队——算了,我自己打!”

后来我知道,她叫苏岚,基地研究所的负责人。三年前那支实验试剂是她研发的,理论上能压制病毒,实际上在我之前,用过的人都死了。

“十一个。”她坐在床边,掰着手指头跟我算账,“在你之前,十一个感染者打过这支药。最长的撑了九天,可他还是变了,他老婆开的枪。”

我之前听过,苏博士的老公就是那个试药者。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平的,手上给我掖被角的动作却很轻。

“你是第一个醒的。”她削着苹果,削得很慢,皮连成一条,“你体内那支试剂跟病毒斗了三年,谁也不肯输。我们这些做研究的管这个叫僵持,管你醒过来叫奇迹。”

“三年。”我重复了一遍。

嗓子哑得厉害,像有人拿砂纸在里面打磨过。她喂我喝水,我呛了一口,咳得整个胸腔都在疼。

“你躺了三年。”她说,“外头变了很多。你们原来那个哨点,现在是整个北区最大的幸存者基地了。”

她又补了一句:“你的肌肉萎缩我们做了三年对抗训练,能恢复到这个程度,你得谢谢给你翻身按摩的那些护工。还有……常来的那位。”

我还没问“那位”是谁,门被人撞开。

陆峥站在门口,手还搭在门把上。他穿着一身西装,深灰色的,肩线笔挺,我从来没见过他穿成这样。末世前他连衬衫扣子都懒得系全。

他看着我,没进来。

走廊的灯光从他背后照过来,我看不清他的表情,只看见他的喉结动了一下。

“好久不见。”我先开了口。

他这才走进来,走得很快,到床边又停住,慢慢蹲下去,握住我的手。他的手心全是汗,眼眶红着,半天说了一句:

“你瘦了。”

苏岚识趣地起身,走到门口又停下:“陆队,她的身体数据还不稳定,探视时间别太久。另外,有事按铃,别让她情绪激动。”

门关上以后,病房里静下来。陆峥握着我的手,一句话不说,就那么握着。他的手比以前粗糙了些,指背上有一道新疤。

我有很多话想问。

这三年发生了什么,队友们怎么样了,他为什么穿西装,末世前他总是吐槽西装太正经,就是见她父母时也是简单的白t牛仔裤,末世后就更别提了。

最后我问的是:“你吃饭了吗?”

他愣了一下,忽然笑了,笑着笑着眼泪掉下来:“吃了。”

“骗人。”我说,“你一撒谎,右手拇指就抠食指。”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松开,又来握我的,握得更紧了。

那天他待到探视时间结束。护士进来催了两次,他才松开我的手,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松。

走的时候他站在门口,回头看了我一眼。

“晚晚。”他说,“你回来了就好。”

门关上以后,我低头看自己的手。他握过的那只,热乎了很久才凉下去。

第三章

我在康复病房又住了半个月。

头一周,我连勺子都拿不稳。护工喂饭,我吃得满脸都是,她不嫌烦,一勺一勺来,说这个不急,你这双手以前是握刀的吧,虎口的老茧还在,肌肉记得住,就是得给它点时间。

练走路那天更难。两条腿像借来的,从病床到门口七步,我走了十分钟,走到最后整个人挂在扶手上,汗把病号服浸透了。

护工要扶我回去,我摆手。来都来了,再走回去。

这半个月陆峥每天都来,有时候带饭,有时候带一束野花。

花是在墙外的野地里掐的,茎上还带着毛刺。他把花插在窗台的玻璃瓶里,笨手笨脚地摆弄半天,摆成一个歪歪扭扭的造型。

“丑。”我说。

“丑才像你。”他说完,自己先笑了,笑完又赶紧看我脸色,“不是,我是说……”

“滚。”

他嘿嘿笑着挨了我一枕头。有那么几个瞬间,我觉得什么都没变,我们还是小超市里分一包方便面的那两个人。

基地里开始有人传,说陆队的未婚妻醒了,是睡了三年的那位。

未婚妻,我在心里咂摸这个词。

末世里没人领证,住在一起就算夫妻,我和陆峥住在一起三年,基地的老人都默认我们是两口子。

出院前一天,病房门口来了个人。

白栀瘦了很多,头发松松挽着,手里拎着一个保温桶。她站在门口,看见我醒了,眼睛一下子就红了。

“晚姐。”

她走进来,把保温桶放在床头,然后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我吓了一跳:“你干什么?”

“你打我吧,骂我吧。”她仰着头,眼泪往下掉,“那天要不是我回头捡手链,你不会……这三年我每天都想,躺在那里的为什么不是我。”

我看着她。

三年了,我腰上的疤已经淡了,她的眼泪还是和以前一样,说掉就能掉下来。

我张了张嘴,还没出声,陆峥正好推门进来。

他看见这一幕,脸色变了,两步走过来,伸手把白栀从地上拉了起来。

“行了。”他说,“都过去的事了。晚晚一向善良,你人也来了,这个事就翻篇了。”

白栀站着,抽噎着看我:“晚姐,你原谅我吗?”

陆峥替她答了:“她当然原谅你,她不是记仇的人。”

我看着他们。一个站着抹眼泪,一个扶着她的胳膊,两个人都看着我,等我说一句“没关系”。

“我原谅你。”我说。

这四个字说出口,我自己都意外。

不是大度,是真的没有力气恨了,睡了一场三年的觉,恨这种费力气的东西,好像被睡掉了一半。

白栀破涕为笑,又说了好多话,说基地现在多好,说她现在在异能所做事,说陆峥这三年多不容易。

她说“陆队”的时候,尾音是软的。

陆峥去门口接了个通讯,回来说基地有会,得先走。

白栀自然地跟上去:“我跟你一起,正好所里有文件要你签。”

他们一前一后出了门,陆峥走了两步又回头:“晚晚,明天我来接你出院。”

门关上了。

床头柜上的保温桶还冒着热气。我打开看了一眼,是鸡汤,上面漂着一层油花,枸杞浮浮沉沉。

汤炖得很好,火候、咸淡,都是陆峥喜欢的口味。

我靠在床头,忽然想起三年前在研究院的走廊上,陆峥攥着她的手腕说,你的命是她救的。

他把我放在地上,去抓她的手。

现在他把她从地上拉起来,替我原谅了她。

两次,他的动作都很快。

快得没有经过我。

第四章

出院那天,陆峥来接我,车开到旧屋门口。

那是我们以前的家,基地边缘的一排平房,我们住最东头那间。我推开院门,看见窗台上的仙人掌还在,居然还活着,冒了两个新头。

屋里很干净。桌子擦过,地扫过,床铺得整整齐齐,我的杯子还放在床头,倒扣着,里面一点灰都没有。

“我每周让人来打扫。”陆峥站在门口说,“东西都没动过。”

我转了一圈,灶台是凉的,锅倒扣着,筷子笼里一层薄灰。

衣柜里挂着他的两件旧外套,再往里,是空的。

厨房窗台上还摆着我腌菜的坛子。

末世第三年春天,我腌了整整一坛泡菜,四川人爱这口。

封坛那天陆峥在旁边转悠,说等冬天拿它炖鸭肉汤,现在坛子还在,封口的红布褪成了粉白色,我揭开看了一眼,里面的菜早就不行了。

也是,哪有什么东西,放三年还是原来的味道。

“你的衣服呢?”

他顿了一下:“搬走了。”

“搬哪儿了?”

“中心区的宿舍。”他走过来,从背后虚虚地环住我,没敢贴实,“晚晚,这屋里全是你的痕迹,你躺着的那三年,我每天晚上回来,看见你的杯子、你的梳子、床头你写的那张字条……”

他停住了。

“住不下去。”他说,“心口疼。”

字条是我末世第二年写的,贴在床头:“米缸见底记得添,陆峥你要是再偷吃我藏的午餐肉,打断腿。”

我的字不算好看,歪歪扭扭的。

那时候我们有米,有肉罐头,有彼此。

那时候基地还是个破哨点,冬天的风从板房缝里灌进来,我俩裹着一床被子,脚抵着脚。他脚凉,我脚热,他就把脚往我这边蹭,我骂他,他就笑,笑着笑着凑过来说,晚晚,等世道好了,我给你换个大房子,带地暖的那种,你把脚放我肚皮上我都不带躲的。

现在基地起了一片带暖气的楼。他住进去了。

“嗯。”我没再多说什么。

晚上我给他打通讯,想问明天去基地登记的事。响了很久才接,背景音里有锅铲的声音,还有白栀的声音。

“你在哪儿呢?”我问。

“在家呀。”他说。

他说得特别自然,自然到我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

在家呀,哪个家呢?

我看着窗外旧屋的黑影,没说话。

我们以前共同的家,已经不是他的家了。他的家现在飘着饭香,而我的家,只有一盆没人浇水的仙人掌,还是活的,真是命硬。

“晚晚?你要过来吗,白栀做了饭正好一起吃,我来接你。”他在那头喊我。

“不用了,刚刚随便吃了点。”我说,“明天见。”

挂了通讯,我去厨房烧了点水,泡了碗压缩饼干。

吃着吃着,忽然想起末世前他加班,我打电话问他在哪,他也说“在家呀”。那时候我们在出租屋里,他管那个四十平米的小屋子叫家,因为我在。

原来“家”这个字,指的不是房子,是谁在房子里等你。

现在他等的那个房子里,有人给他做饭。锅铲声哗啦哗啦的,热闹得很。

我在黑暗里坐了很久,腰上的疤在阴雨天会痒,今天没下雨,它却痒起来了。

第五章

第二天陆峥带我逛基地。

三年,基地翻了几十倍。原来的铁丝网换成了水泥高墙,墙外垦了田,墙内起了楼,主干道上人来人往,有人摆摊卖烤土豆,有小孩追着一只脏兮兮的狗跑。

末世刚来的时候,所有人脸上只有一种表情,就是怕。

后来怕久了,变成木,现在不一样了,卖土豆的大婶跟人讨价还价,唾沫横飞,脸上有活气。

我看着这一切,恍惚得厉害。

“周野!”陆峥朝一个高个子招手。

那人回头,愣了两秒,扔了手里的扳手冲过来:“晚姐?!”

是小周,三年前蹲在我旁边不敢看我脸的小周,现在肩膀宽了一圈,手臂上缠着油污的布条。

“晚姐,真的是你?”他围着我转,“我、我现在管着整个汽修组,二十多号人!上个月我们还改出来一辆装甲车,能抗四级尸潮——”

“行了行了。”陆峥笑骂,“见了你晚姐话就密。”

一路上碰到好几个老人。原来放哨的小吴,现在是巡逻队的副队,胳膊上缠着红袖章,见了我愣了半天,一个立正:“晚姐好!”喊完了自己先不好意思,挠着头说习惯了,队里天天喊。原来管仓库的胖婶,现在是后勤主管,拉着我的手不放,从兜里摸出一把水果糖硬塞给我,说这是配给的,她攒的,甜得很。

他们说这三年,说得热火朝天。谁家盖了新房,谁去年尸潮里没了,谁的孩子都会打酱油了,是真会打酱油,基地自己酿的,一股豆子味。

我站在人群中间笑,笑到脸有点僵。

他们都往前走了三年,只有我,还停在三年前那条走廊上。

路过训练场的时候,一群半大孩子在练队列,口号喊得震天响。

带队的教官朝这边看过来,隔着人群喊了声“陆队好”,又补了声“嫂子好”。

队伍里爆发出一阵哄笑,有个不明所以的问:“教官,嫂子不是白助理吗?”

教官一脚踹过去:“加练两圈!”

哄笑声里,我看见陆峥的耳根红了。

他没看我,只是不知道在想什么。

路过异能所大楼的时候,门口两个小姑娘在咬耳朵。

一个说:“那就是陆队以前那个?”

另一个说:“嘘。我跟你说,陆队跟白助理才好嗑呢,上回尸潮,陆队把白助理护在身后……”

她们看见我看过去,声音戛然而止,眼神里透出点敌意,拉着彼此走了。

陆峥的脸色不太好看:“别听她们瞎说。”

“嗯。”我说,“白助理是白栀?”

“她在异能所做行政助理。”他顿了顿,补了一句,“她做事挺细致的。”

我没接话。

晚上回旧屋的路上,我问:“唐果呢?还有……裴寂。我记得有个总跟你搭伙出任务的,话很少那个。”

陆峥的脚步慢了半拍。

“唐果啊,她早退出行动队了,现在……我也不知道她干嘛呢,回头我帮你问问。”他说,“裴寂出外勤了,走了有阵子了。”

“出什么勤?”

“北边。”他含糊了一句,随即岔开,“饿不饿?先吃点东西。”

我看着他。他右手拇指在抠食指。

他在撒谎,至少,有一句是。

第六章

唐果是自己找上门来的。

第三天早上,院门被人拍得山响。

我开门,一个圆脸的姑娘站在门口,看见我,嘴一瘪,哇一声哭出来,整个人扑进我怀里。

“温晚!你个没良心的!你睡三年你倒是舒坦,我每年清明都给你烧纸你知道吗——呸呸呸,烧什么纸,我守着你病房哭你知道吗!”

我被她勒得快断气:“行了行了,喘不上气了。”

她哭够了,抹着脸把我从头看到脚,又从脚看到头,忽然又红了眼圈:“瘦了。你以前砍丧尸那股劲儿呢,风一吹就倒。”

“躺三年你试试。”

“我不试!”她拉着我进屋,把一摞东西往桌上摆:酱菜、饼干、一小袋白糖,还有半包受潮的烟,“烟是给老吴头换的,他那儿有鸡蛋。都是给你攒的,你昏迷那会儿苏博士不让探视,我就只能攒东西,攒着攒着你都醒了。”

她还是老样子,眼泪不值钱,心也不设防。

中午陆峥来电话,说晚上一起吃饭,给我庆祝。

唐果在旁边听见了,撇撇嘴,没吭声。

饭局设在基地食堂二楼的包间,我到的时候,桌上已经坐了人:陆峥,小周,还有白栀。

白栀站起来,笑着给我拉椅子:“晚姐,坐这儿。”

她给我倒茶,给陆峥添饭,动作熟稔得很,谁爱吃辣谁不吃香菜,她一清二楚。小周讲到高兴处拍桌子,她捂着嘴笑,笑完顺手把陆峥歪掉的筷子摆正。

陆峥给她夹了一筷子糖醋排骨,夹完才想起来什么,转头给我也夹了一筷子,我碗里的那块,和白栀碗里的那块,一样大,一样裹着亮晶晶的汁。

我尝了尝,挺甜的。

上辈子我最爱吃糖醋排骨,陆峥知道,看来白栀也知道。

那顿饭的前半场,我像个客人。

后半场,唐果来了,她一进门看见白栀,脸就垮了。

白栀给她倒茶,她抬手挡住:“不用,我自己来。”

气氛僵下来,小周打圆场,讲了个笑话,没人笑。

“温晚,”唐果忽然开口,“你知道这三年白助理多辛苦吗?天天往陆队办公室送汤送饭,陆队开会胃疼,都是她随身带着药。”

白栀的手一抖,茶洒了一点:“唐果姐,你别这么说,都是同事间互相照应……”

“照应?”唐果冷笑,“我当初为什么退出行动队,你问问陆队。因为我看不惯,我看不惯温晚还躺在医院里,就有人天天在病房外头哭,哭给所有路过的人看,哭到全基地都知道她白栀对陆队情深义重——”

“唐果。”陆峥的声音沉下来。

“我说错了吗?”唐果的眼圈红了,“温晚拿命救的你,你还能——”

“够了!”

陆峥一拍桌子站起来,桌上的碗碟跳了一下。

白栀哭了,她捂着脸站起来,椅子腿在地上划出刺耳的一声:“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我不该来。”

她跑了出去。

陆峥站在原地,胸膛起伏。

他看了我一眼,那一眼里有愧疚,有焦躁,还有一点我看不懂的东西。

然后他追了出去。

包间里剩下我、唐果、小周。

小周埋着头扒饭,扒了两口,把筷子一搁,也溜了。

“你看看。”唐果抽着鼻子,“你看看他追谁去了。”

我给她递了张纸。

“别哭。”我说,“你哭起来,倒像是你被人欺负了。”

“我就是替你不值!”她擤着鼻子,“温晚,你倒是说句话啊!你以前多厉害啊,尸群里杀个三进三出的人,怎么现在……”

“我现在也厉害。”我夹了口菜,慢慢嚼了咽了下去,“唐果,放心。我以前很强,现在也很强。”

她看着我,眼泪汪汪的:“真的?”

“真的。”我说,“就是可能需要一点时间,搞清楚我现在强在哪儿。”

第七章

我的身体出问题,是在饭局后的第五天。

先是低烧,然后是指尖发麻。那天早上我洗漱,毛巾怎么都拧不干,手心一直渗汗。

我对着镜子擦脸,忽然看见镜子里,我抬手的动作带出了一串水珠。

水珠没有落地,它们悬在半空,聚成一小团,晃晃悠悠,映着窗外的光。

我愣住,手一抖,水球啪地砸在地上。

唐果被我拽过来看的时候,激动得直拍大腿:“异能!温晚,这是异能!水系!”

“水系?”

“末世第四年就开始有人觉醒了,几千人里才出一个!”她掰着手指头,“咱们基地一百来个异能者,金木水火土,雷风冰,什么系都有。陆峥是雷系,你不知道?”

我摇头。

“他没告诉你?”唐果瞪圆了眼,“他觉醒两年多了!全基地都知道陆队一雷能劈翻半个尸群,就你不知道?”

我坐在床边,掌心朝上,凝神半天,又凝出三个小水球,颤巍巍地浮着,大的不过指甲盖,小的像颗露珠。

“你试试让它们动。”唐果指挥我。

我盯着最大的那颗,憋得脸通红,它晃了晃,往左挪了半寸,啪,炸在我手背上,凉丝丝的。

第二颗争气些,飞出去一米,打在墙上。第三颗干脆原地散了,淋了我一袖子。

唐果凑近看了看,咳嗽一声:“那个……刚觉醒都这样,练练就好了。”

“嗯。”

“不过温晚,”她忽然压低声音,神神秘秘的,“你知道水系最吃香的是什么吗?净化。听说研究所那边,水系异能者的补贴是其他系的三倍。就是净化啥,她也没说明白,反正金贵。”

我看着那滩水渍,忽然笑了。

三年了,全世界都往前跑了三年,我像个被时代退回来的旧货。可现在,我身体里长出了新东西。它小,它弱,它是我自己的。

“唐果,几千人才出一个,对吧?”

“对啊。”

“那我还是挺值钱的。”我把水球挥散,甩了甩手,“我以前很强,现在我还能更强。”

第二天早上,陆峥来送早餐。小米粥,煎蛋,还有两根油条,摆在旧屋的小桌上。

“苏博士说你最近指标有波动。”他把筷子递给我,“怎么了?哪儿不舒服?”

“没事。”我低头喝粥。

他的通讯器响了。他看了一眼,眉头皱起来,走到院子里去接。

末世的通讯器声音跟以前的老年机一样,贼大声,声音顺着没关严的门飘进来。

是白栀的哭声。

“陆队……我知道我不该打这个电话……可是我撑不住了……”

“我以前每天闭上眼睛都是那天,都是晚姐躺在地上的样子。现在她醒了,我应该高兴的,可我……我看见你去看她,我心里疼得受不了……”

“我知道我卑劣。我知道我该走。我做不到,陆峥,我做不到不爱你……我那时候要是死了就好了……”

陆峥背对着门,压着嗓子说了几句什么,挂断电话,我盯着他的背影,总觉得越看越远。

他推门进来,脸上挂着歉疚:“晚晚,白栀那边……她状态不太好,我怕她想不开,我得过去看看。”

我捏着勺子,粥的热气熏着眼睛。

“她以前也这样吗?”我问。

“哪样?”

“要死要活的。”

陆峥在原地站了两秒,声音低下去:“……这三年,有过几回。有一回真站到了围墙上,半个基地的人都看着,我上去把她抱下来的。”他顿了顿,“医生说她有心病,受不得刺激。”

“嗯。”我说,“去吧。”

他明显松了一口气,抓起外套就走,走到门口又回头:“粥趁热喝。”

门关上了。

我一个人坐在桌前,把那碗小米粥喝完了。粥熬得很好,不稠不稀。

他想让我说“别去”,我知道。

只要我开口,他就会留下,然后一整晚心不在焉,第二天加倍地补偿她,再加倍地愧疚我。

我不留。

一碗粥我还喝得起。

第八章

那天下午,我去了西山。

基地的规矩,战死的、病死的、异变前被了断的,都葬在西山墓园。我打了半天听,才问到地方。

我爸妈葬在那里。

末世第一年,他们没撑过去,那时候还没有墓园,我和陆峥在荒地里挖了两个坑。

第三年基地立了规矩,统一迁葬,立碑。

碑很小,就一块灰石板,刻着名字。我爸的碑前摆着半瓶酒,不知道谁放的;我妈的碑前压着一朵干枯的野花,花瓣脆得一碰就碎。

我蹲下来,拔了碑缝里的草。

末世第一年的事,我到现在还记得清楚。

先是我爸,发烧那天他还嘴硬,说就是着凉,睡一觉就好了,半夜里他把我妈推醒,让她带着我快跑,我妈不肯,两个人在里屋吵,吵到后来没声了。

我和陆峥撬开门的时候,我爸用皮带把自己绑在床柱上,牙咬得咯咯响,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动手。”

我妈抢在前面动的手。

三个月后,我妈也走了,不是感染,是心衰。医生说她的心脏早就撑不住了,撑的那三个月,是在陪我。

迁葬那天是我和陆峥抬的碑。

他当时说,叔叔阿姨你放心,晚晚有我。

“爸,妈。”我说,“我醒了。”

山风呜呜地刮。我絮絮叨叨地说,说我睡了三年,说基地变大了,说我有了异能,只能冒出几个小水球,挺寒碜的,但是几千人里才出一个,你们闺女到哪儿都是个出息的。

说着说着,脸上凉凉的。

我抬手一抹,满手都是。

“陆峥还在。”我说,“他挺好的,穿西装了,管着大基地,就是……”

就是什么呢。

就是三年前他把我放在地上,去抓另一个姑娘的手。就是现在他端着一碗热粥来看我,转身听见另一个姑娘哭,拔腿就走。

就是我和你们告状,都找不到一个能替我出头的人了。

“我好像又是一个人了。”

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风停了停。我跪在两块灰石板中间,哭得像个走丢了的小孩。

哭了多久我不知道。下山的时候天擦黑,守墓的老头递给我一个烤红薯,什么也没问。

我捧着红薯往回走,烫手,但我一直捧着。

旧屋门口站着一个人。

陆峥,来回踱步,看见我,大步迎上来:“你去哪儿了?通讯也不接,我——”

他看见我红肿的眼睛,声音低了下去:“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没有。”我绕过他开门,“去看了看爸妈。”

他跟进来,站在屋里,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晚晚,基地这边……我想着,要不你来异能所上班?就在我眼皮底下,行政岗,不累,我也好照应你。”

“不去。”

“那你天天在家待着……”

“陆峥。”我打断他,“我想了解异能的事。”

他愣住了。

“异能者是怎么回事,怎么觉醒的,怎么练的,基地有多少,都干些什么。”我说,“我想知道这些。”

他看了我很久,忽然抬起手。蓝白色的电弧在他掌心噼啪炸开,照亮了半间屋子,也照亮他有点得意的脸:“雷系。觉醒两年半了。能劈开一堵墙。”

电弧照亮的那一下,我看见他手背上全是细小的灼痕,新的压着旧的。练这个,得挨多少下自己的雷,才练得出来。

他觉醒的时候,我躺在病床上。

他练会第一个雷球的时候,劈开第一堵墙的时候,我都在躺着。

他人生里最脱胎换骨的一段路,没有一个脚印是踩在我旁边的。

电弧熄灭,屋里暗下来。

“很厉害。”我说。

“你要是感兴趣,明天我带你去异能所转转。”他说,“那是全基地异能者登记、训练、评级的地方,正好,也是我分管的。”

第九章

异能所的人,都跟白栀很熟。

我一进门就感觉到了。大厅的墙上贴着月度之星,白栀的照片挂在第三排,笑容标准,底下写着“行政服务标兵”。前台的姑娘给我登记,笔尖在纸上戳了半天:“温晚是吧,觉醒等级……初级?水系?”

她旁边的人凑过来看,两人交换了个眼神。

“初级水系啊。”她把牌子递给我,“训练场在东边,三级以下的异能者自己去就行,没有教官带的。”

后来我才知道,初级异能者都配教官,一周两节课。我的课表永远是“教官临时有事”。

有一次我在走廊尽头亲耳听见两个教官分课。一个说:“那个温晚,谁带?”另一个说:“别接,沾上就一身骚。白助理跟她那点事,全所都知道,你帮了温晚,回头白助理哭到陆队那儿去,你哭都没地方哭。”

打水的时候有人“不小心”撞我的桶,填表的时候我的表格永远“找不到了”,训练场的储物柜,我的那一格锁芯被人灌了胶水。

最过分的一回,我的训练服被人泼了红墨水,晾衣绳上一片扎眼的红。我拎着那件衣服站了半天,隔壁柜的姑娘探头看了一眼,小声说:“要不……我借你一件?”

我看了她一眼,她立刻缩回去,把柜门关上了。

幼稚得很,也烦人得很。

这些手段伤不了人,就是膈应人。

我把末世前叫上辈子,上辈子的办公室里也有这种戏码,抢功劳,穿小鞋,孤立新来的。没想到世界都末日了,人还是这点出息。

白栀见了我,总是笑得温温柔柔:“晚姐,有什么不懂的尽管问我。”

我说不用。

这些事陆峥都知道。有一次他撞见我的表格第三次“丢失”,沉了脸,把文员叫来问话。

文员支支吾吾,白栀闻声赶来,红着眼圈说是她归档的时候弄混了,都怪她。

“你哭什么,又没人怪你。”陆峥的语气软下来,“下次仔细点。”

转头他对我说:“所里人手紧,忙中出错,你别往心里去。”

高高举起,轻轻落下。我看着他们,忽然觉得挺没意思的。

压垮骆驼的那根稻草,是唐果。

那天唐果来异能所找我,给我送她腌的萝卜。两人在走廊碰见白栀,白栀脚下“一滑”,整盆洗拖布的脏水泼在唐果身上,连人带萝卜罐子摔在地上,萝卜滚了一地。

“对不起对不起!”白栀蹲下去捡,手忙脚乱,“唐果姐,你没事吧?我赔你,我赔你——”

唐果浑身脏水,坐在地上,看着自己腌了半个月的萝卜,眼圈红了。

我走过去,把唐果拉起来,看着白栀:“故意的吧。”

白栀的眼泪说来就来:“晚姐,你怎么能这么想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为什么你们都觉得我是坏人……”

她转身跑了。

那天下了很大的雨,她跑进雨里,站在异能所门前的空场上,仰着头淋雨,哭声隔着雨幕都听得见。

全楼的人都探出头来看。

陆峥从办公楼冲出来,连伞都没打。他冲进雨里,去拉她,她甩开;再去拉,她整个人蹲下去,抱着膝盖哭。

雨太大了。我撑着伞站在门口,听不清他们说什么,只看见白栀忽然抬起头,冲着陆峥喊了一句话。

风把那句话送过来,断断续续的:“……我就是爱你……我有什么办法……爱一个人有错吗……”

陆峥在雨里站着,没有说话。雨水顺着他的西装往下淌,那身笔挺的西装湿透了,贴在身上,狼狈得不成样子。

然后她扑进他怀里,踮起脚,吻了他。

雨水顺着他们俩的头发往下淌。陆峥僵了几秒钟。

他没有推开她。

他的手臂抬起来,悬在半空,最后落在了她背上。

末世前我看偶像剧,男女主总是在雨里接吻。我还跟陆峥吐槽过,说编剧没挨过雨浇,不知道雨水灌进嘴里是什么味儿。

原来他知道是什么味儿了。

周围响起稀稀拉拉的议论声,有人小声说“好配”,有人回头看我。

我收起伞,转身回屋,把我那点东西收拾好。

水杯,训练牌,唐果送的半罐没摔碎的萝卜。

我不在乎他们怎么看,一个睡了三年才醒的旧人,本来就不该占着新故事里的位置。

抱着纸箱走到大门口的时候,雨小了一点。

一辆越野碾着水洼冲进来,急刹在楼前。车门推开,跳下来一个男人,作战服上全是泥和暗色的血,下颌线绷得紧紧的,眼神扫过全场。

扫到我的时候,停住了。

我也认出了他,裴寂。

三年前在研究院走廊上,那个一针扎进我手臂的人。

他大步走过来,在我面前站定,看了我两秒。

“好久不见。”他说。

雨声哗啦哗啦的。

我抬头看他,忽然鼻子一酸,赶紧笑了一下:

“谢谢你。当年那一针。”

第十章

裴寂带回来的,是一个坏消息和十七个活人。

“北边。”他在沙盘上摆石子:“丧尸在进化,我这次一路摸到清河以北,看见它们排队过河。”

满屋子的人都笑了,笑到一半笑不出来。丧尸排队过河,这玩笑开得瘆人。

“不是玩笑。”裴寂的声音平平的,“它们在进化,会躲子弹,会设伏,会驱赶小股尸群试探防线。周边的四个小基地,都没挺过尸潮。”

众人沉默,明白事情的严重性,这些年有了异能者,人类的生存空间好了很多,但现在丧尸也进化了。

他把一块晶莹剔透的晶核丢在桌面,这些是从进化丧尸脑子里逃出来的。

“还有两个,只剩这些人。”

苏岚跟着站了起来,她抱着一叠报告,推了推眼镜:“各位,这东西我们已经研究过了,是个好东西。。”

研究所发现晶核里的能量可以编织成防护罩,罩住整个基地,“理论上,三级以下的尸潮攻不破”。

“理论下的毛病呢?”有人问。

“晶核带毒。”苏岚说,“病毒浓度极高,直接激活会反噬操作者。我们在小鼠身上试过,三十秒内感染。”

底下有人骂了句脏话。

“必须有人先净化它。”苏岚扶了扶眼镜,“目前所有的净化手段里,酒精、高温、紫外线,全部无效。唯一有效的,是水系异能——水可以包裹病毒颗粒,把它代谢掉,这是我们在温晚身上发现的。”

她看了我一眼:“她昏迷的三年,体内试剂和病毒僵持,最后中和病毒的,是她自体产生的水样物质。换句话说,她的异能,是跟病毒斗出来的。”

会议室安静下来,全基地水系异能者,五个。

全登记在册的异能者一百来人,水系只出了五个,还都是初级中级。

“六个。”

我听见自己开口了,满屋子的人都转头看我,我站在门边,举了举手里的登记牌。

“我也是水系。初级。”

人群里有人嗤笑了一声,白栀站在陆峥身后记会议纪要,闻言抬起头,声音不大不小:“晚姐刚觉醒,只能凝几个水球,这种大事……”

“多一个人多一分力。”苏岚打断她,“初级可以练。温晚,你愿意吗?”

“愿意。”

“你的身体——”陆峥皱眉。

“她身体没好利索。”裴寂忽然开口,这是他进屋后除了汇报之外说的第一句话,“试剂后遗症没清干净,大量调用异能,她会伤到自己。”

白栀轻轻叹了口气:“裴队长这话说的,基地生死存亡,谁身上没点伤呢?晚姐自己都不怕,咱们总不能拦着她为基地出力吧?那不是寒了大家的心吗。”

一顶帽子扣下来,满屋子的人都看我。

我看了她一眼,没理,转头问苏岚:“苏博士,水系怎么升级最快?”

苏岚眼睛亮了:“实战。水系是所有系里最吃实战的,控水的精度要在流动里练。”

“那就实战。”我说,“裴队长,你们侦查队缺人吗?”

裴寂看了我两秒。

“缺。”他说,“明天早上五点,北门。”

散会的时候,陆峥在走廊拦住我:“晚晚,你没必要这样证明什么。”

“我没证明什么。”我说,“基地是我家,丧尸打来了,我出份力,天经地义。”

他看着我,想说什么,最终说:“裴寂那个人,任务不要命,你跟着他,小心点。”

“你以前也这样评价过我。”

我转身走了,走出十几步,听见他在身后喊我的名字,我没回头。

第十一章

跟着裴寂出了三次任务,我的水球从指甲盖大,练到了拳头大。

裴寂教人的方式很省话,第一次出任务,他把我扔在警戒位:“看见丧尸,打水,打眼睛。”

我凝了半天,水球飞出去歪了半米,他在前面砍翻丧尸,回头看我一眼:“手腕松了。”

第二次出任务遇上了伏击,三只进化丧尸藏在塌了半边的超市货架后面,等我们自己走进去。

打头的那只扑过来的时候,我的水球还在掌心里打转,眼看躲不开了,裴寂从斜里撞进来,一脚把它踹进货架,回身冲我吼:“发什么呆!”

我手一扬,水球糊了第二只一脸。

糊脸没用,丧尸不眨眼睛,但它顿了半秒——就那半秒,裴寂的刀到了。

回程的车上,他扔给我半瓶水:“我曾经在其他基地听说,你们水系异能可以凝水成冰,你可以试试,应该比单纯砸丧尸好使。”

“我试试,不过你刚才好凶。”我说,“我第二次出任务。”

他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半天说:“死了没有第二次。”

车里安静下来。过了很久,快到基地的时候,他又说了一句:“那一球,时机不错。”

第三次,我同时控住了四股水线,绞断了两只进化丧尸的腿。他说:“还行。”

从裴寂嘴里听到“还行”,比从别人嘴里听到十句夸奖都值钱。

这事是唐果说的,她说她跟裴寂搭过任务,三个月,那人对她说过的最长的一句话是“别挡道”。

“不过他对你是真的不一样。”唐果啃着苹果,含含糊糊地说,“上回你绞断丧尸腿那次,他在指挥部门口跟人复盘,说‘她的水线有脑子’。温晚,他夸人带脑子的!”

我说那不是夸我,是夸水。

唐果说:“水也是你的。”

第四次任务回来那天,基地里起了风言风语。

先是有人在食堂说,三年前温晚被感染,是裴寂救了她的命。

又有人说,裴队长这三年从不带新人,怎么温晚一醒,他就破例了。

还有人说,救命之恩以身相许怎么了?

最后,话就难听了。

“三年前就好上了吧。”

“躺三年,醒来两个男人抢着要,好手段。”

“听说有人亲眼看见他俩在车里……”

唐果在食堂听见最后这句,当场跟人吵了起来,端着餐盘的手都在抖。

她回来跟我学,气得直掉眼泪:“我骂回去了!我说你哪只眼睛看见的,她说大家都这么说,我说大家是谁,她说不上来,她就说反正……”

“行了。”我把她按坐下,“跟喇叭置什么气,喇叭只会出声,不会讲道理。”

话虽这么说,当天夜里,陆峥就来找我了。

他站在旧屋门口,身上还带着外头应酬的酒气,脸色很难看。

“晚晚,”他说,“你和裴寂,到底怎么回事?”

我正在擦我刚刚结出来的冰刺,很锋利,我擦得很慢,擦完了才抬头。

“你说呢?”

“所里都在传。”他的声音绷得很紧,“说他这次回来天天跟你出双入对,说你们——”

“陆峥。”我打断他,“三年前我被感染那天,你在干什么?”

他愣住了。

“你在骂我,骂完了,你在抓白栀的手。”我把水刺收进鞘,“我本来就要被你开枪打死了,是裴寂把你推开,给我打的针。要不是他,我的坟头草现在三尺高。你问我跟他怎么回事?他是我救命恩人,我跟着他出任务,学本事,就这么回事。”

“那你为什么偏偏跟他——”

“因为他眼里没有别人!”

我站起来,声音陡然拔高,又落回去,落得很平。

“陆峥,我的事,以后不用你管,你的事,也别来问我。从今天起,咱们俩就是同事,点头之交。”

他往后退了半步,脸色一点点白下去。

“晚晚,你别说气话。”

“我没说气话。”

“我知道这阵子委屈你了。”他往前一步,声音哑了,“白栀那边,我会处理,我跟她说清楚,我让她调走。晚晚,末世刚来的时候,咱俩躲在那个小超市里,一包方便面分两顿,你说以后要是能活下来,就嫁给我。我一直记着,这三年,我没有一天忘记你,我一直爱你。”

“那白栀呢?”

“她……”他卡住了一瞬,“我只是觉得,她那条命是你拼命救的,她无依无靠,我……”

他自己说不下去了。

我站在原地,听窗外的虫鸣,夜风从门缝里挤进来,吹得桌上的登记牌轻轻晃。

“陆峥,你没有忘记我。”我说,“你只是顺便,也爱上了别人。”

“我没有——”

“三年前在研究院走廊上,你把我放在地上,去抓她的手。”我看着他,“那一刻我就死过一回了,现在站在你面前的,是裴寂和苏岚救回来的那个温晚。我跟你,已经没有关系了。”

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警报就是这时候响的。

凄厉的、撕破夜空的警报,跟着是瞭望塔的探照灯刷地打亮。

广播里,值班员的声音劈了叉,“尸潮!北侧防线发现尸潮!规模——规模无法估算!全体战斗人员就位!重复,全体战斗人员就位!”

陆峥猛地回头。

窗户外面,整条街的人都跑起来了,跑的跑,喊的喊,孩子哭声一片。

探照灯的光柱扫过天幕,光柱尽头,黑压压的东西正从北边的地平线上漫过来,漫得没有边。

陆峥看了我一眼。

“活着。”他说完这两个字,冲进了夜色里。

我抓起冰锥,跟着冲出了门。

生死了,情爱算什么,何况,是一段早就弄丢了的情爱。

第十二章

防护罩的基座,在基地中心的地下大厅。

六颗晶核嵌在六方基座里,我们六个水系异能者一人守一方。

苏岚站在总控台上,声音通过广播压进每个人耳朵:“净化开始后,晶核会与罩体同步,中途精神力不能断。断一秒,罩体崩一角,都听明白了吗?”

“明白。”

“开始。”

我把掌心贴上基座。精神力探进去的一瞬间,我差点叫出声——晶核里全是黑的,浓稠的、翻滚的病毒,顺着我的精神力往我脑子里钻。

那感觉很熟悉,三年前,研究院走廊上,火烧一样的东西从腰侧的伤口往全身爬,就是这个感觉。

我认得它,我的身体跟它斗了三年,认识它每一个招数。

“稳住。”旁边传来苏岚的声音。

我咬牙,把异能一丝丝压进去,黑雾裹着水线,一点一点变淡。

净化到四成的时候,我开始耳鸣。

鼻腔里一股铁锈味,一低头,鼻血滴在基座上。

对面的阿澈,六个人里另一个中级水系,已经脱了力,被人架下去,换了个初级的顶上,脸色白得吓人。

头顶上,尸潮撞墙的声音闷雷一样滚过来。

雷光隔着窗户透进来,一闪,一闪,那是陆峥在北墙,一雷一雷地劈。

大厅里没人说话,只有此起彼伏的、压抑的喘息。

我的晶核净化到七成的时候,变故来了。

一股浓得化不开的黑,毫无预兆地从晶核深处炸开。

那不是晶核本身该有的东西——太浓了,浓得像原液。

“苏博士!”我喊,“我这边不对劲!”

苏岚冲过来,看了一眼检测屏,脸色剧变:“浓缩病毒原液!谁把实验室的——”

她猛地抬头,看向站在角落里的白栀。

白栀今晚负责给大厅送补给,她手里还攥着一支空了的试管,标签在灯下反着光:研究所,红色管控级。

所有人的目光砸过去,她的脸白得透明,忽然笑了。

“凭什么。”她说,声音轻飘飘的,“凭什么她一醒,什么都是她的!我伺候了三年,端了三年的汤,捂了三年的心,捂不热!她什么都不用做,躺三年,回来后陆峥还是选她!。”

“白栀!你疯了!”有人吼。

“我就是想看看。”她盯着我,眼睛亮得吓人,“想看看她拼了命也救不了基地,想看看你们发现她其实是个废物的时候,还捧不捧她——”

“你知道我有多努力吗?”她往前一步,声音抖着,一句一句往外倒,“他胃不好,我学了半年的药膳,他开完会头疼,我包里永远备着药,他半夜惊醒喊的名字是你,坐在他旁边的人是我!三年了!我把自己活成他的影子,就盼着他哪天回头,能看见影子也在发光……”

“你一睁眼,全没了。”

她忽然踉跄了一下。

她扶着墙站稳,抬手去抹脸,袖口滑下去,小臂上一道青黑的抓痕,已经蔓延到了手肘。

大厅里死一样静。

偷试管的洒在伤口上了,她自己也愣住了,盯着那道黑痕看了两秒,忽然疯狂地笑起来。

“好啊,好啊。”

她抬起头,直直地看向我。

“那我就带你一起走。”

她朝我扑过来,快得不像个没异能的普通人,我双手钉在基座上,精神力锁在晶核里,撤不走,躲不开。

一道雷光炸在我眼前。

陆峥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的,他把白栀撞开,两个人滚在地上,她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把解剖刀,红了眼地往他身上捅。

枪响了。

陆峥开的枪,枪口抵着白栀的额头,就打了一发。

她倒下去的时候,眼睛还睁着,望着天花板,眼泪从眼角流进头发里。

这个动作我太熟悉了,她哭过那么多次,只有这一次,没有人去拉她。

“陆峥!”我嘶声喊。

他跪在地上,慢慢转过头看我,他的脖子上,一道抓痕,边缘已经泛青。

她最后那一下,不是用刀,是用牙,用手。

“晚晚。”他笑了一下,“晶核……别撒手。”

第十三章

我不知道我是怎么把剩下的三成净化完的。

浓缩病毒在晶核里翻江倒海,我的精神力被它咬着,撤不走,只能进。

鼻血滴在基座上,又顺着缝往下淌,耳边苏岚在喊什么,隔壁有人在哭,外面充斥着打斗声,丧尸的嘶吼声。

我就想着一件事,三年前它在走廊上赢了我一回,这一回,换我了。

罩体亮起来的时候,整个地下大厅的人都在哭。

半透明的光罩从基地边缘升起来,合拢,把尸潮的嘶吼隔绝在外,墙头爆发出欢呼,一阵一阵,潮水一样。

我的晶核是最后一个亮起来的。

精神力撤回来的时候,我整个人脱力跪在地上,爬都爬不起来。

我一点一点爬到陆峥身边,他靠着基座坐着,脖子上的青黑已经爬上了下颌。

“试剂。”我抓住他的袖子,“苏博士!试剂!三年前那支——你那里还有对不对?给他打!快给他打!”

苏岚站在三步外,没有动,她的眼镜片上全是雾气。

“温晚。”她轻声说,“试剂的原理,是激发普通人的免疫风暴去对冲病毒。可是异能者的身体……异能本身就是一种异变,两股异变撞在一起,不是救命,是引爆。”

“异能者,不能用试剂。”裴寂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很哑,“觉醒了异能,看着是风光,但也有危险。”

三年前,是他喊“还能救”。

这一次,他什么也喊不出来。

“别哭啊。”

陆峥抬起手,想碰我的脸,抬到一半没力气,又放下了。

他靠在那儿,看着我,眼神很软,软得像很多年前,小超市的货架后面,他把最后一口面让给我吃的时候。

那时候外面全是撞门的动静,我吓得直哆嗦,他把面推给我,说他吃过了,我后来在他背包夹层里翻到三张干嚼过的调料包锡纸,舔得干干净净。

这个人爱我的方式,从来都是把吃的让给我,把危险挡在外面。

可就是这个人的手,三年前把我放在了地上。

“晚晚,我有句话,一直没来得及说。”他说,“三年前走廊上,我把你放下去抓她,不是我选了她。是我太怕了,我怕你死了,还怕她死了,我怕得……两头都抓,两头都没抓住。这三年我天天梦到你,梦到你问我,为什么把我放在地上。”

“对不起。”他说,“这句话欠了三年,太迟了,我知道。”

他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塞进我手里。

是一条手链,银色的,串着一颗小小的子弹壳,壳上刻着两个字:晚晚。

“末世第一年打的。那年你生日,物资换不到蛋糕,我就磨了这个。”他喘了口气,“磨了一宿,手划破好几道口子,你骂我神经病,转过身就戴上了,洗澡都不摘。”

我想起来了,那条链子我戴到研究院那天,后来不知道丢在了哪里。

原来他一直收着。

“白栀那条,是基地统一发的平安链,人人都有。”他说,“她非说是我特意送她的,我没解释。我那时候觉得,一条链子而已,解释起来,伤人脸面。”

“后来我才明白,我伤的不是她的脸面。”他看着我,“是你的心。”

我攥着那条手链,子弹壳硌得掌心生疼。

“枪。”他忽然说。

裴寂站在旁边,别过脸去。

陆峥的手枪就放在他手边,他看着我,眼睛亮得吓人,“我们说好的。谁先被感染,另一个开枪。要在异变之前。”

“我不要。”我的眼泪砸在他手背上。

“温晚。”他叫我的名字,一字一字,“我不想变成那种东西,青着脸,歪着嘴,见人就咬,我那么丑,你就...就不喜欢我了怎么办?”

枪口抵上他太阳穴的时候,我的手在抖,他替我扣上扳机护圈,像很多年前他教我打枪那样,包住我的手。

“下辈子。”他说。

“没有下辈子。”我哭着说,“这辈子你欠我的,我..我....”

枪响的时候,罩体正好升到最高处,光落满整个大厅。

很亮,亮得人睁不开眼,亮得所有声音都退到了很远的地方。

西山墓园多了一座新坟。

立碑那天下了点小雨,就我一个人去的。

碑是灰石板,刻着名字,生卒年月,我把那条子弹壳手链埋在碑前,埋得很深。

他欠我的,两清了。

我欠他一句“我原谅你”,没来得及说出口,一起埋了。

基地保住了,苏岚说,罩体可以撑住五级以下的尸潮,研究所已经在推演更大的型号。

她给我报了异能评级,中级,水系,实战评定那一栏,是裴寂签的字,就两个字:可靠。

苏岚还告诉我一件事,陆峥在中心区的宿舍,她带人去清理遗物,整间屋子收拾得井井有条,军装挂在衣柜里,勋章码在抽屉里,只有床头乱——床头墙上钉满了照片。

全是我的,末世前的,末世后的,笑的,瞪眼的,举刀砍丧尸砍到一半回头的。

照片底下压着一张纸,是他写的遗书。

基地的管理者人人都备着一封,他写得很短,“我叫陆峥,我要是死了,我名下所有物资、配额、功勋点,都给温晚。另外,别告诉她我爱她——来不及了,这话我自己说过了,说得太晚,就这样。”

苏岚把信给我的时候说,按规定遗物归我。

我没哭,就是回宿舍坐了一下午,把那张纸看了一遍又一遍,看到字都花了。

唐果第八天拎着一坛腌萝卜来看我,她说她想通了,要回行动队,“总不能让你一个人出风头”。

我说你的萝卜先练练,上回的齁咸,她气得追着我打。

我搬出了旧屋,在异能所旁边分了间宿舍,窗台上的仙人掌我带走了,放在新窗台上。

那两个小头晒着太阳,长得歪歪的,挺好。

旧屋交还给了后勤,听说分给了新迁来的一家三口,那家的小丫头第一天就在院里摔了一跤,哭声震天,她妈哄她,她爸在旁边笑。

我听了,忍不住笑出声,那屋子太久没有这种动静了。

异能所的人也变了,储物柜没人灌胶水了,表格再也没丢过,前台姑娘见了我,笑得脸上能开出花。

月度之星的墙上,白栀的照片摘了,换上了阿澈的。就是那晚脱了力被架下去的异能者,评级考核全所第一。

人对人的热络,跟着风向转,我不怪他们,也不领情,公事公办就好。

有时候任务结束得早,裴寂会在北门等我。

他还是话少,最长的一句还是“别挡道”——不对,前两天更新了。

那天我从墙头下来,他递给我一个保温杯,说“多喝热水。”

四个字,我捧着杯子喝了一口,烫得直吸气,他在旁边看着,伸手把杯子接回去,拧开盖子,吹了吹,又递回来。

“裴寂。”我叫他。

“嗯。”

“三年前研究院,你为什么救我?那时候你又不认识我。”

他沉默了一会儿,看着墙外的荒原,说:“之前你在安全门里,把最后一个孩子推进去,自己垫后。”

“我见过太多人逃命,没见过回头捡别人的命的。”他说,“这种人不多了,死一个,少一个。”

晚风从高墙上刮下来,吹得人睁不开眼。

基地广播在放歌,不知道谁选的,老掉牙的情歌。

墙外面,丧尸还在游荡,世道还是烂世道,墙里面,灯一盏一盏亮起来。

我站在灯底下,喝完那杯姜茶,往训练场走。

今晚继续加练,往后的路还长着呢,我得一直强下去。

沪ICP备16008431号-1

本站所有内容都已取得正版授权,且不适合未成年人观看。版权声明 - 投稿声明 - 自审制度 - 免责声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