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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的位置 : 丛林文学网 > 打脸逆袭 > 重生两次的我,解散公司后被冰山前未婚妻缠上了_精选章节

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5 13:24:40

新来的员工挺着肚子,让我给她养老。

我看了看她,又看了看会议室里一群摸鱼的混子。

深吸一口气。

“公司,解散。”

全场死寂。

没人知道,我是重生了两次的穿书者。

前两辈子,我拼死拼活撑起这家公司,最后被人吃干抹净。

这辈子?爷躺了。

可我万万没想到,那个曾经当众退婚羞辱我的冰山女总裁,突然开始主动找我。

她站在我面前,表情复杂地问了一句——

“你……到底在下什么棋?”

我?下棋?

姐,我就想下班啊,你信不信?

【第一章】

“林总,您不能这样!”

会议室里,赵丽红挺着五个月的肚子,一手撑着腰,一手指着我,声嘶力竭。

我靠在椅背上,看着她。

说实话,这一幕我太熟了。

上辈子,赵丽红用同样的姿势站在这里,同样的台词,同样的表情。

那时候我心软了。

不但给她保留了岗位,还额外批了半年带薪产假,甚至自掏腰包补贴了她三万块营养费。

结果呢?

她产假结束后直接跳槽去了竞争对手那里,还带走了我手里最核心的三个客户。

再上辈子——对,我重生了两次——她更绝。

不但带走了客户,还联合财务总监做了一套假账,差点把我送进去。

所以这一次,当她再次站在我面前,用那副“你不帮我你就不是人”的表情看着我的时候。

我心里只有一个字。

滚。

但我没说出口。

我扫了一眼会议室。

左边,销售部的张伟正低头刷手机,屏幕上是某款消消乐游戏。

右边,行政部的李倩倩在偷吃薯片,嘴角还沾着渣。

后排,技术部的王浩干脆趴在桌上睡着了,口水都流了一滩。

这就是我林川的公司。

上辈子我为了这帮人拼了命,熬白了头发,透支了身体。

最后公司被人吞了,老婆跑了,兄弟散了,我自己孤零零死在出租屋里,手边还攥着一张没付清的医药费单子。

再上辈子更惨。

我重生后拼命挽回,搞技术创新,拿融资,扩市场。

结果被合伙人背刺,被投资人背刺,被我一手提拔的副总背刺。

三刀下去,我连口血都没来得及吐,直接猝死在办公桌上。

然后我又回来了。

第三次。

老天爷给我三条命,前两条我都搭在了这个破公司上。

这次,打死我也不干了。

“林总!”赵丽红见我不说话,声音又拔高了一截,“我可是为公司付出了三年青春!你总不能看着一个孕妇流落街头吧?”

付出了三年青春?

我记得清清楚楚,这三年她迟到了187次,早退了213次,请假天数加起来比上班天数还多。

唯一的“贡献”就是在公司群里疯狂转发养生文章和拼团链接。

我站了起来。

全场的目光都看过来了。

连趴着睡觉的王浩都醒了,迷迷糊糊抬起头。

我清了清嗓子。

“今天把大家叫来,是要宣布一件事。”

停顿了两秒。

所有人都盯着我。

赵丽红脸上甚至浮现出一丝得意——她以为我要妥协了。

“从今天起——”

我的声音很平静。

“盛川科技,正式解散。”

安静。

死一般的安静。

张伟手里的手机掉在了桌上。

李倩倩嘴巴张着,半片薯片卡在嘴边,忘了嚼。

王浩彻底清醒了,瞪大了眼。

赵丽红愣在原地,脸上的得意凝固成了一个非常滑稽的表情。

“林……林总,你说什么?”

“解散。”我重复了一遍,“公司没了。你们可以走了。”

“你疯了?!”赵丽红尖叫起来,“你不能这么做!”

“我可以。”

我从口袋里掏出一份文件,拍在桌上。

“昨天已经走完了法律程序,工商注销手续也递交了。根据劳动法,该补偿的都会按流程发放,一分不少。”

这是真的。

从我重生回来的第一天,我就开始准备了。

上辈子我为了这家公司倾尽所有,这辈子我打算用最快的速度把它关掉。

干净利落。

“你不能这样对我们!”赵丽红红了眼眶,“我还怀着孕——”

“赵姐。”

我打断她,语气不咸不淡。

“你的劳动合同上写得很清楚,甲方有权在符合法律程序的前提下终止经营。补偿金按N+1标准发放,孕期额外补偿三个月工资。”

“这些,我一个子儿都不会少你的。”

“但公司,没了。”

赵丽红嘴唇哆嗦了半天,愣是没说出话来。

会议室里其他人也是一脸恍惚。

他们大概做梦都想不到,平时那个好说话、心软、有求必应的林总,会干出这种事。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

那个林总,已经死了两次了。

现在坐在这里的,是一个看过两遍剧本的人。

而且这一次,我不打算按剧本走。

我收起文件,拎起外套,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我听到身后传来赵丽红歇斯底里的哭喊声,还有张伟骂骂咧咧的抱怨声。

我没回头。

这些声音,我听了三辈子,耳朵都要起茧了。

走出公司大门的那一刻,阳光打在脸上。

我深吸了一口气。

真他妈舒坦。

三辈子了,我终于干了一件痛快事。

手机震了一下。

我低头一看,是一条微信。

备注名:程思宁。

三个字,像三根针,扎得我眼皮跳了一下。

程思宁。

我的前未婚妻。

这辈子的,上辈子的,上上辈子的。

三辈子的白月光,三辈子的意难平。

也是三辈子里,最让我心寒的女人。

消息很短:

“林川,听说你把公司解散了?”

我盯着这条消息看了五秒钟。

然后把手机塞回口袋。

没回。

爱谁谁。

【第二章】

说起程思宁,就不得不说说我这三辈子跟她的孽缘。

第一世。

我和她是家族联姻,订婚的时候我二十三,她二十一。

那时候我家还行,虽然比不上程家的百亿身家,但也算中等偏上。

我对她一见钟情。

不夸张,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她穿了一件浅灰色的大衣,站在程家客厅里,头发扎成低马尾,眼睛很冷,像冬天结了冰的湖面。

她看我一眼,什么表情都没有。

但就是那一眼,我栽了。

栽得彻彻底底。

订婚后,我对她百般讨好。她喜欢兰花,我把阳台改成了花房。她嫌我穿衣土,我从头到脚换了一遍行头。她说不喜欢别人抽烟,我把十年的烟瘾硬生生戒了。

她呢?

从头到尾,对我没给过一个好脸色。

每次见面,她的表情都像我欠了她八百万没还。

我那时候傻,觉得她是高冷。

心想没事,日久生情嘛。

直到订婚宴上。

程思宁当着两百多个宾客的面,把订婚戒指摘下来,放在桌上,推到我面前。

“林川,这门婚事,我不同意。”

全场哗然。

我爸当场气得脸白了。

我妈眼眶红了。

而我,像被人当众扒光了衣服一样,站在那里,手脚冰凉。

她的理由很简单。

“你配不上我。”

五个字,钉子一样钉在我脑门上。

后来的事就顺理成章了。

退婚的事传出去,我家的生意受了影响,几个合作方接连撤资。

我爸一急,心脏病犯了,住了三个月的院。

我被迫接手家里的烂摊子,一边跑业务一边照顾我爸,累得几次差点晕在路上。

而程思宁,退了婚之后,跟一个海归精英高调交往,朋友圈里全是巴黎、米兰、马尔代夫。

活得精彩极了。

跟我没有半毛钱关系。

第一世结局——我把公司做起来了,但身体垮了,孤独终老,死的时候身边没有一个人。

第二世。

我重生了,带着第一世的记忆。

我以为老天给了我第二次机会,让我翻身。

我确实翻身了。

我提前布局,避开了第一世所有的坑,公司做得风生水起,成了行业黑马。

但有一件事,我没忍住。

我又去找了程思宁。

别骂我。

我知道她退过我的婚。我知道她看不起我。

但我控制不住。

三十岁的灵魂住在二十三岁的身体里,看到她的第一眼,心跳还是漏了一拍。

这一世我换了策略。

不再舔狗式讨好,而是用实力说话。

我先把公司做大,拿了几轮融资,上了财经杂志封面。

然后以商业合作的名义接近她。

效果很好。

她开始正眼看我了。

甚至有几次,我在她眼睛里看到了一丝……好奇?

我以为事情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直到我发现,她接近我的同时,也在跟另一个人接触——程氏集团的竞争对手,陆家的陆北川。

而我的合伙人,正好是陆北川安插在我身边的棋子。

第二世结局——商业被围剿,合伙人背刺,融资链断裂,猝死。

临死前我想通了一件事。

程思宁到底喜不喜欢我?

不重要了。

因为不管她喜不喜欢,靠近她的结果,都是死。

所以第三世。

这一次重生,我给自己定了三条铁律。

第一,解散公司,不再当冤大头。

第二,远离程思宁,命比爱情重要。

第三,躺平。

不奋斗,不内耗,不深情。

这三条,我刻在手腕上——当然是用记号笔。

然而。

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

解散公司当天下午,我正在家里葛优躺,刷着外卖APP准备犒劳自己一顿。

门铃响了。

我没动。

又响了。

我还是没动。

连续响了十几下,最后变成了敲门声。

咚咚咚。很有节奏。

是那种“我知道你在家里,你不开门我就一直敲”的节奏。

我叹了口气,拖着拖鞋走过去,打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女人。

浅灰色大衣。

低马尾。

眼睛很冷,像冬天结了冰的湖面。

程思宁。

我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她站在门口,上下打量了我一眼。

从我乱糟糟的头发,到皱巴巴的居家T恤,再到脚上那双印着小黄鸭的拖鞋。

她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林川。”

”……程小姐。“我的声音很干,”有事?“

”你为什么解散公司?“

她的语气不像是在问我。

更像是在审我。

我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

”跟你有什么关系?“

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我看到她的眼神变了。

很微妙。

像是……没预料到我会这么说。

在她的印象里——或者说在前两辈子的剧本里——林川面对程思宁,从来都是卑微的、讨好的、小心翼翼的。

但这一世的林川,已经死过两次了。

死过的人,不怕冷脸。

”我只是好奇。“她的语气缓和了一点点,但眼神还是带着审视,”盛川科技的估值至少两个亿,你说散就散,不觉得可惜吗?“

”不觉得。“

”……“

”还有别的事吗?没事我关门了,外卖快到了。“

我真的开始关门。

她伸手,按住了门。

手指修长,指甲干干净净,没涂指甲油。

跟前两辈子一模一样。

”林川。“

她看着我,眼睛里多了一些我读不懂的东西。

”你变了。“

”人都会变的,程小姐。“

我轻轻拨开她的手。

”打扰了。“

门关上。

我靠在门板上,闭了闭眼。

心跳还是快了一拍。

该死。

三辈子了,这毛病怎么还没好?

我低头看了看手腕上的记号笔字迹。

第二条:远离程思宁。

深吸一口气。

稳住,林川。你是要躺平的人。

手机又震了。

这次不是微信,是电话。

来电显示:老陈。

陈国栋,我的大学室友,也是三辈子以来唯一没背叛过我的人。

第一世,他在我最落魄的时候借了我五万块钱,当时他月薪才四千。

第二世,我被围剿的时候,所有人都跑了,只有他留下来帮我善后。

他是好人。

真正的好人。

我接了电话。

”喂,川子!你他妈真把公司散了?!“

他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焦急。

”散了。“

”你脑子被门夹了?两个亿啊!你说不要就不要?“

”不值钱。“

”……你认真的?“

”认真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身体不舒服?还是被人威胁了?你跟我说,哥帮你想办法。“

我笑了。

三辈子了,只有老陈会这么问。

别人都在问”你为什么放弃”,只有他问“你是不是不开心”。

“没事,就是想通了。”

“想通什么了?”

“想通了——挣钱不如躺着。”

”……“

”老陈,晚上出来吃烧烤呗。我请。“

”你请?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散伙饭嘛。“

”……行吧,老地方。“

挂了电话,我又重新瘫回沙发上。

外卖到了。

红烧牛肉面,加了一个荷包蛋。

我一边嗦面,一边想事情。

其实解散公司只是第一步。

我的”躺平计划“一共分三步。

第一步,解散公司,切断所有商业关系和利益纠葛。

第二步,变卖资产,换成现金和固定收益理财,确保下半辈子不用工作也能活得不错。

第三步,找个清净的地方,养花、钓鱼、遛狗,做一个快乐的废物。

完美。

无懈可击。

唯一的变数,就是程思宁。

前两辈子,她对我的态度是嫌弃、冷漠、无视。

但刚才在门口,她看我的眼神……

不一样了。

怎么说呢,像是一个棋手看到了一步看不懂的棋。

不是欣赏,不是喜欢,而是——

困惑。

好奇。

想研究。

这反而比喜欢更可怕。

因为程思宁这个人,一旦对什么东西产生了好奇心,她就会像一台精密仪器一样,把那个东西拆到零件级别。

而我,绝不想被她拆开。

因为一旦她发现我是个重生者……

后果不堪设想。

算了,不想了。

先吃面。

面凉了就不好吃了。

【第三章】

晚上七点半,老地方。

”老地方“是大学城旁边的一家露天烧烤摊,老板姓刘,秃顶,啤酒肚,烤串的手艺是一绝。

我和老陈上学的时候就在这里吃,毕业后也经常来。

三辈子了,刘叔的烤腰子味道都没变过。

我到的时候,老陈已经在了。

他穿着一件工地上那种反光马甲——对,他是干工程监理的。

第一世他跟着我干,后来我公司垮了,他回了工地。

第二世我发达了拉他入伙,结果我二次暴毙,他又回了工地。

这辈子他一直就在工地上。

从来没沾过我的光。

但从来没离开过我身边。

看到我,他先愣了一下。

”你怎么穿成这样就出来了?“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T恤、大裤衩、人字拖。

”怎么了?“

”你好歹也是身家上亿的人,能不能注意点形象?“

”前身家上亿。“我纠正他,”现在我是无业游民。“

我一屁股坐下,冲刘叔喊了一声。

”刘叔!三十串羊肉、二十串牛板筋、十个腰子、两个烤茄子、一打啤酒!“

老陈瞪眼:“你请客你这么猛?”

”散伙饭嘛,吃好点。“

啤酒上来了。

我跟老陈碰了一个。

”说吧。“老陈灌了一口酒,抹了抹嘴,”到底怎么回事。好好的公司,说散就散?“

”你知道我那公司什么德行。“

”知道,一群混子。但混子也是劳动力啊,你管理管理不就……“

”管不了。“

我啃了一口羊肉串。

”你信不信,我就算今天不散,半年之内,这公司也得黄?“

老陈沉默了一下。

他当然信。

盛川科技的问题不是一天两天了。核心技术团队去年就被挖走了大半,现有业务全靠吃老本。

赵丽红那样的混子遍地都是,真正干活的没几个。

更别说我前两辈子亲眼见证的那些背刺——那些埋在公司里的雷,现在还在,只是没炸而已。

”而且。“我又喝了一口酒,”我累了。“

这两个字,我说得很轻。

但老陈听懂了。

他放下酒瓶,看了我好一会儿。

”你最近……压力很大?“

何止是最近。

是三辈子的压力。

但这话我没法说。

”就是不想干了。“我笑了笑,”趁着还有点钱,享受享受生活。“

”那你以后打算干嘛?“

”钓鱼。“

”……就钓鱼?“

”要不再加个养花?“

老陈的表情非常复杂。

那种”我的兄弟是不是疯了但我又不好意思说“的复杂。

”行吧。“他最后叹了口气,”你开心就好。需要帮忙随时找我。“

”嗯。“

我举起酒瓶。

”敬自由。“

”敬你脑子正常。“

两个瓶子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这顿烧烤我们吃了两个多小时。

老陈喝多了,趴在桌上开始念叨他的感情问题——三十岁了还单身,他妈天天催婚,他烦得要死。

我一边听一边给他剥蒜。

这种日子,挺好的。

前两辈子,我跟老陈吃烧烤的次数加起来不超过十次。

不是不想吃,是没时间。

永远在开会、谈判、应酬、加班。

永远在燃烧自己照亮别人。

这辈子,我打算把欠的烧烤全补回来。

正想着,手机响了。

一条消息。

程思宁:“明天下午两点,城南咖啡馆。有事跟你谈。”

口气倒不小。

连”方便吗“三个字都不带问的。

典型的程思宁作风。

在她的世界观里,她约你见面是给你面子,你没有拒绝的资格。

前两辈子的林川确实没有拒绝的资格。

屁颠屁颠就去了。

这辈子?

我打了三个字。

”没空。“

发送。

然后关了手机。

老陈从桌上抬起头,眼神迷离地看着我。

”川子……你在跟谁发消息?“

”没人。骚扰短信。“

”哦……“

他又趴下去了。

我又拿起一串腰子。

嚼了两口,突然觉得味道好极了。

自由的味道,大概就是这样。

【第四章】

第二天下午两点零三分。

城南咖啡馆。

我没去。

我在家里看动漫。

看的是《灌篮高手》,看到了全国大赛篇。

樱木花道在赛场上拼命的样子让我很感慨。

年轻真好。

不怕死。

手机从上午到现在一共收到了十七条消息。

程思宁发了三条。

第一条:“你真的不来?”

第二条:“林川,我需要跟你确认一些事。”

第三条:“算了,我去找你。”

看到第三条的时候,我的手指顿了一下。

去找我?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白背心,大裤衩,地上散落着三个啤酒罐和一袋薯片。

客厅像被炸过。

算了,无所谓。

又不是我请她来的。

果然,二十分钟后,门铃响了。

我开门。

程思宁站在门口。

今天她换了一身黑色的职业装,头发盘了起来,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我很忙但我还是来了所以你最好配合“的气场。

她看了一眼我身后乱糟糟的客厅。

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你就是这么过日子的?“

”没请你来。“

”我有事跟你说。“

”我没空。“

”你在家里看动画片你跟我说你没空?“

电视里传来安西教练的声音:“直到最后一刻也不能放弃……”

我和程思宁同时看向电视屏幕。

然后她看向我。

我咳了一声,把电视关了。

”进来说吧。“

她走了进来,优雅地避开了地上的啤酒罐,在沙发上找了个最干净的角落坐下。

我给她倒了杯水——自来水,烧开的那种。

她看了一眼杯子,没喝。

”林川,我直说了。“

”说。“

”盛川科技解散的事,在圈子里已经传开了。“

”嗯。“

”很多人都觉得你疯了。“

”嗯。“

”我爸也觉得你疯了。“

”嗯。“

”你就‘嗯’?“

”不然呢?“我翘起二郎腿,”我自己的公司,我想散就散,需要别人批准?“

程思宁看着我,目光里那种”研究“的感觉又出来了。

”你不像是冲动的人。“

这话让我心里咯噔了一下。

她说得没错。

前两辈子的林川确实不是冲动的人。恰恰相反,我太理性了,理性到每一步都在为别人考虑,唯独忘了自己。

所以这一辈子,我要”冲动“一回。

”程小姐。“我看着她,”你到底想说什么?“

她沉默了几秒。

”你散了公司之后,接下来打算做什么?“

”钓鱼。“

”……“

”养花。“

”……“

”可能再养条狗。“

她深吸了一口气。

”我不是在跟你开玩笑。“

”我也没有。“

又是几秒钟的沉默。

然后程思宁说了一句让我意想不到的话。

”林川,你手里有一批核心专利。“

我愣了一下。

她继续说:“盛川科技散了,但那些专利是跟着你个人的。智能驾驶芯片的底层算法、车载传感器的数据融合模型……这些东西,市场估值保守五个亿。”

我心里冒出一个念头——

她不是来关心我的。

她是来谈生意的。

果然。

不管哪辈子,程思宁就是程思宁。

永远精准,永远理性,永远把利益算得明明白白。

”你的意思是?“

”程氏正在布局新能源汽车板块。你手里的专利,正好是我们缺的那块拼图。“

她看着我,眼神认真而直接。

”我可以代表程氏,以合理的价格收购这批专利。“

我笑了。

不是高兴的笑。

是那种”我就知道“的笑。

三辈子了。

第一世,程家是在我最落魄的时候低价抄底了我的技术。

第二世,程思宁通过商业合作的名义接触我,实际上也是在盯着这批专利。

这辈子倒好,我主动散了公司,她直接上门了。

不用等我落魄,不用绕弯子。

效率确实高了不少。

”不卖。“

我说。

程思宁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变化。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我站起来,走到门口,拉开门,”程小姐,你请回吧。“

她坐在沙发上没动。

”你可以开个价。“

”我说了,不卖。“

”任何价格都可以谈。“

”钱的问题我已经不在乎了,谢谢。“

这句话让她彻底愣住了。

钱的问题不在乎?

在程思宁的认知体系里,商人不在乎钱,就像鱼不在乎水一样不可理喻。

她站起来,走到门口,停下脚步。

回头看了我一眼。

那个眼神,我这辈子第一次见。

不是冷漠,不是嫌弃,不是审视。

是一种真正的——

好奇。

”林川。“

”嗯?“

”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说了。钓鱼。“

她深深看了我一眼,转身走了。

高跟鞋敲在走廊地面上,声音清脆而急促。

我关上门。

靠着门板,心跳又他妈快了一拍。

低头看手腕。

记号笔的字迹有点糊了。

”远离程思宁“四个字变得有点模糊。

我去卫生间,用签字笔又重新描了一遍。

然后洗了把脸。

镜子里的男人看起来有点疲惫,但眼神很清醒。

”林川。“我对着镜子说,”你已经死过两次了。别再犯蠢。“

镜子里的人没说话。

但我知道他在听。

【第五章】

接下来的三天,我过上了梦寐以求的咸鱼生活。

第一天,我睡到自然醒——中午十二点半。

吃了个外卖,看了半天电视,下午去小区楼下的小河边钓了两个小时鱼。

没钓到。

但心情很好。

第二天,我起得早了点——十一点。

去超市买了一堆零食和啤酒,回来看了一整天电影。

从《肖申克的救赎》看到《美丽人生》,看哭了两次。

上辈子太忙了,根本没时间看电影。

第三天,老陈打来电话。

”川子,你那公司散了之后,赵丽红在网上发帖子骂你。“

”骂什么?“

”说你是资本家的走狗,剥削孕妇,没有人性。“

”哦。“

”你就不管管?“

”管什么?狗咬你一口,你还咬回去?“

”……倒也是。但是这帖子已经上了本地热搜了,阅读量十几万。“

十几万?

我乐了。

前两辈子我请公关团队花几十万都上不了热搜,赵丽红一篇帖子就给我整上去了。

人才啊。

”不用管。“

”真不管?“

”真不管。“

挂了电话,我顺手打开手机刷了一下。

果然,本地论坛上赵丽红的帖子火了。

标题写得很有水平——《某科技公司老板突然解散公司,十几名员工流离失所,其中包括一名孕妇!》

内容更是精彩。

把我描绘成了一个冷血无情的资本恶棍,为了追求个人利益,连孕妇都不放过。

还配了一张她挺着肚子在公司门口哭的照片。

构图很讲究。

逆光。

很有电影感。

评论区清一色骂我的。

”这种人就应该社会性死亡!“

”孕妇惹你了?资本家没有心!“

”爆出他的名字!让他身败名裂!“

我一边看一边嗦粉。

不得不说,网友骂人的创意还挺丰富的。

但我一点都不急。

因为我知道,这件事会在三天之内反转。

怎么反转?

不是我做什么。

是赵丽红自己会作死。

上辈子,同样的事情发生过。

赵丽红在网上骂我,骂了三天,热度上去之后,本地一家媒体来采访她。

然后她在镜头前说了一句话——

”公司解散了,林总应该对我们负责到底,起码给我安排一套房子吧?“

一套房子。

这话一出,风向瞬间变了。

网友们突然发现,这个”可怜的孕妇”,要的不是公平,而是房子。

评论区直接炸了。

“合着你在这要房子呢?”

“我还以为多大的事,原来是个碰瓷的。”

“同情心喂了狗了。”

赵丽红被反噬得体无完肤。

这辈子,我赌她还会走同样的路。

因为人的贪心,不会因为世界重来而改变。

果然。

第三天晚上,赵丽红接受了本地自媒体的采访。

我窝在沙发上,看着直播。

赵丽红哭得梨花带雨,说了半天自己多可怜。

自媒体博主问:“那你觉得公司应该怎么补偿你?”

赵丽红擦了擦眼泪,小声说——

“起码……应该帮我解决住房问题吧?我怀着孕,总不能住大街上。”

弹幕瞬间沸腾。

“我擦?张嘴就是房子?”

“我单身狗连房都没有呢,你上来就要?”

“这是妊娠还是碰瓷啊?”

“前面骂那个老板的,出来走两步啊。”

我关了直播。

看不下去了。

不是因为赵丽红,而是因为这一幕我看了三遍了。

同样的贪,同样的蠢,同样的结局。

人和人之间最大的悲哀,不是不能理解彼此,而是某些人永远不会改变。

手机震了。

程思宁的消息。

“赵丽红的事,你看到了?”

我回了两个字。

“看了。”

“你不打算回应?”

“不打算。”

“为什么?”

“因为不需要。”

消息发出去后,程思宁没再回复。

我盯着聊天界面看了一会儿。

然后意识到一件事——

程思宁为什么在关注这件事?

她是程氏集团的副总裁,日理万机的人,犯得着盯一个已经散了的小公司的八卦?

除非……

她在盯的不是这件事。

而是我。

一个散了两亿公司还能在家里嗦粉看动漫的男人。

一个面对网暴无动于衷、面对她程思宁也敢拒绝的男人。

她在研究我。

想弄明白,这个曾经对她百依百顺的男人,到底发生了什么变化。

一种危险的感觉涌上心头。

不是恐惧。

是警觉。

程思宁的好奇心,比她的冷漠更可怕。

因为冷漠意味着忽视。

而好奇意味着——

追踪。

【第六章】

赵丽红的事果然在三天之内自行反转。

网络舆论从骂我变成了骂她。

甚至有人扒出了她在前公司的考勤记录——是被前同事匿名发出来的。

187次迟到,213次早退。

网友们看完之后,评论区画风突变。

“这也好意思说自己付出了三年青春?”

“别人迟到是偶尔,她迟到是上班。”

“前老板给她N+1我觉得都亏了。”

我什么都没做。

什么都不需要做。

前两辈子我学到的最重要的一课就是——

有些人,你不需要对付她。

你只需要给她一个舞台,她会自己把自己作死。

这件事彻底平息之后,我的咸鱼生活终于步入了正轨。

早上睡到自然醒,下午钓鱼,晚上看电影或者跟老陈吃烧烤。

偶尔健个身,毕竟身体是革命的本钱——这话我信了三辈子。

日子平静而美好。

直到第七天。

那天下午,我在小区楼下的河边钓鱼。

钓了一个小时,一条没上钩。

正准备收竿回家,一辆黑色的迈巴赫停在了路边。

车门打开。

一双黑色高跟鞋踩在地面上。

程思宁走了过来。

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衬衫,袖口挽到手肘,头发披着,没有扎起来。

比前两次见面都要……随意。

像是特意换的。

她走到我身边,低头看了看我的空鱼桶。

“一条都没有?”

“鱼不配合。”

“也许是你的技术问题。”

“我的技术很好,只是鱼不识货。”

她嘴角动了一下。

很小的幅度。

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但我看到了。

三辈子的观察力不是白练的。

程思宁。刚才。差一点。笑了。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我收起鱼竿。

“你住在这个小区,楼下只有一条河。不难找。”

好家伙,连我住哪都查过了。

“有事?”

“请你吃饭。”

我手一顿。

“什么?”

“请你吃饭。”她重复了一遍,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程思宁。请我。吃饭?

三辈子加起来,她从来没有请我吃过饭。

哪怕是订婚宴上的那顿,都是我家掏的钱。

“为什么?”

“上次去你家的时候,你给我倒了杯水。”

”……自来水。“

”但你烧开了。“

”……“

这是什么逻辑?

因为我给她倒了杯烧开的自来水,所以她要请我吃饭?

程思宁的脑回路,三辈子了我还是摸不透。

”不用了。“我拎起空鱼桶,”我自己随便吃点。“

”我已经订好了位。云鼎阁,六点。“

云鼎阁,全市最贵的私房菜馆,人均消费两千起。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就像在说”我帮你叫了个外卖”。

有钱人的世界我真的不懂。

“我穿成这样。”我指了指自己的大裤衩和人字拖,“进得去?”

她上下打量了我一眼。

“我让他们放宽着装要求。”

这是什么霸道女总裁的操作?

你让一家顶级私房菜馆放宽着装要求,就为了让一个穿人字拖的男人进去吃饭?

“程思宁,你到底想干什么?”

她看着我。

“我说了。请你吃饭。”

“你请吃饭肯定有目的。”

“不是所有事情都有目的,林川。”

这句话从程思宁嘴里说出来,可信度大概跟“我不是针对你”差不多。

但看着她的眼睛,我有那么一瞬间……动摇了。

不是因为心动。

是因为好奇。

三辈子了,程思宁从来没有这样主动过。

她到底在打什么算盘?

我低头看了看手腕。

“远离程思宁”五个字在阳光下清晰可见。

程思宁也看到了。

她的目光在我手腕上停留了两秒。

然后抬起头,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六点。我在那边等你。”

说完,她转身走了。

高跟鞋踩在石板路上,声音很有节奏。

我站在河边,握着空鱼桶,感觉自己像个傻子。

片刻后,我做了一个决定。

我去赴约。

不是因为我控制不住自己。

而是因为我需要搞清楚一件事。

这一世的程思宁,到底跟前两世有什么不同?

知己知彼,才能远离她。

对,就是这个理由。

我回家换了条长裤。

拖鞋没换。

这是我最后的倔强。

【第七章】

云鼎阁。

六点整。

我穿着长裤和人字拖走进去的时候,门口的接待小姐看了我三眼。

第一眼:犹豫。

第二眼:皱眉。

第三眼:被什么人在耳麦里说了句话,然后挤出一个职业微笑。

“林先生,程小姐在包厢等您。请跟我来。”

好家伙。

她是真的打过招呼了。

包厢很大。

中式装修,红木桌椅,墙上挂着一幅齐白石的虾。

不知道是真的假的。

程思宁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壶茶。

看到我的人字拖,她的眼神没有任何波动。

大概在她心里已经给我打好了“不可理喻”的标签。

我坐下来。

服务员开始上菜。

松茸汤、鹅肝、和牛、鲍鱼……一道接一道。

我没客气,大口吃。

前两辈子都没好好吃过饭。

这辈子的口号是——能吃就吃,能睡就睡。

程思宁吃得很少。

筷子拿起来又放下,更多的时间是在看我。

“好吃吗?”

“好吃。”我含着一块和牛含糊地说,“就是量少了点。”

“可以加。”

“来份糖醋排骨吧。”

”……这里没有糖醋排骨。“

”那算了。“

她又看了我几秒。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什么样?“

”以前你请我吃饭,每次都提前一周订位,提前三天看菜单,提前一天确认我有没有忌口。穿什么衣服都要斟酌半天。“

她说的是第一世的事。

那时候我确实是这样的。

每次约她吃饭,都像准备一场小型战役。

”人会变的。“

”你变得太多了。“她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我,”多到让我觉得不对劲。“

”哪里不对劲?“

”我说不上来。“她的手指轻轻敲着桌面,这是她思考时的习惯动作——三辈子都没变。

”就好像……你不是在回避什么,而是你已经知道了什么。“

我的心猛地收紧了一下。

程思宁的直觉,比她的智商更可怕。

她不知道我重生了。

但她凭直觉感受到了——这个男人身上有一种”过来人“的气质。

那种看破了一切、不再在乎的从容。

这种气质,不应该出现在一个二十八岁的年轻人身上。

”你想多了。“我举起茶杯,”就是累了,想歇歇。“

”你不累。“

”嗯?“

”累的人不会这么果断地解散一家市值两亿的公司。累的人会犹豫、纠结、拖延。“

她看着我。

”你不是累了。你是想通了。“

”想通什么了?“

”这就是我想知道的。“

沉默。

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

我看着程思宁的眼睛。

干净、冷静、锐利。

三辈子了,这双眼睛从来没变过。

变的是看我的方式。

第一世,她看我的时候,眼里什么都没有。

第二世,有一点点兴趣,但很快就消失了。

这一世……

她的眼睛里有火。

不是爱情的火。

是猎手看到谜题时的火。

”程思宁。“

”嗯?“

”你真的只是想请我吃饭?“

她沉默了一会儿。

”不全是。“

”那是什么?“

”我想了解你。“

这句话从程思宁嘴里说出来,分量比”我喜欢你“还重。

因为程思宁这辈子不会轻易对任何人说”我想了解你”。

在她的世界里,人分两种:有价值的和没价值的。

有价值的人,她会去了解。

没价值的人,她不会浪费一秒钟。

而我,一个散了公司、穿着人字拖、在家里看动漫的无业游民——

在她眼里,突然变成了“有价值的人”。

讽刺吗?

前两辈子我拼了命想让她看我一眼。

这辈子我什么都不做了,她反而来了。

“了解我没什么好了解的。”我把最后一块鹅肝吃完,“我就是个普通人。”

“普通人不会在二十八岁就看淡一切。”

“我看淡了吗?我只是不想干了而已。”

“你连我的收购方案都拒绝了。那批专利在你手里只会贬值。”

“贬值就贬值。”

“你不在乎钱。”

“嗯。”

“你不在乎名声。”

“嗯。”

“你不在乎我。”

最后一句,她说得很轻。

但每个字都砸在我心上。

我看着她,面无表情。

“你在乎过我吗?”

空气安静了三秒。

程思宁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裂缝。

不是愤怒,不是委屈。

是一种……被击中的茫然。

她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而是站起来,拿起包。

“今天就到这里。饭钱我已经付了。”

“谢谢。”

“不客气。”

她走到包厢门口,停下脚步。

没有回头。

“林川。”

“嗯。”

“我以前可能……确实没有认真看过你。”

“嗯。”

“但现在我在看了。”

门开了,又关上。

包厢里安静下来。

我坐在那里,盯着桌上吃剩的盘子,发了好一会儿呆。

程思宁说“我在看了”。

三辈子以来,我等的就是这句话。

但偏偏是在我决定放弃的时候,它来了。

命运这东西,就是个混蛋。

我拿出手机,看了看手腕上的字。

然后打开备忘录,加了第四条铁律。

“第四条:不管程思宁说什么,都不要信。”

保存。

退出。

回家。

【第八章】

日子继续往前走。

我的咸鱼生活进入了第二周。

但事情开始变得微妙起来。

首先是老陈。

他最近频繁约我出来吃饭,每次吃到一半就开始旁敲侧击。

“川子,你真打算一直这么闲着?”

“嗯。”

“不无聊吗?”

“不无聊。今天钓到一条鲫鱼,很有成就感。”

”……一条鲫鱼给你成就感了?“

”你不懂。那种等待、焦灼,然后鱼竿一沉的感觉,比签下一个亿的合同还刺激。“

老陈的表情很复杂。

”行吧。你开心就好。“

他嘴上这么说,但我知道他在担心。

正常人突然从工作狂变成咸鱼,谁都会担心。

但我没办法跟他解释——哥,我重生了三次,前两辈子累死了,这辈子真的不想干了。

第二个变化,是程思宁。

自从那次吃饭之后,她没再联系我。

但我知道她在关注我。

怎么知道的?

因为老陈告诉我的。

”川子,程思宁那个女的是不是跟你有什么?“

”没什么。“

”那她为什么找我打听你的事?“

我手里的啤酒差点喷出来。

”她找你了?“

”嗯。打电话来的。问我你最近在干什么,心情怎么样,有没有异常。“

”你怎么说的?“

”我说你天天钓鱼看动漫嗦粉,正常得不能再正常了。“

”……“

”怎么了?我说错了?“

”没有。你说得很对。“

程思宁居然去找老陈了解我的情况。

这说明什么?

说明她真的在”研究“我。

而且已经从正面接触升级到了侧面调查。

这个女人。

比前两辈子都要主动。

我仔细想了想原因。

前两辈子,我对她百依百顺。她不需要费心去了解我,因为我已经把自己摊开了,毫无保留。

一个没有秘密的人,是不值得研究的。

但这辈子不一样。

这辈子的我,在她眼里是一个谜。

一个散了两亿公司无动于衷的谜。

一个面对她也敢说”不“的谜。

一个看起来什么都不在乎但又什么都清楚的谜。

谜最吸引程思宁这种人。

因为她的人生太完美了。

从小到大,成绩最好,能力最强,家世最高。

她的世界里没有解不开的题。

而我——

就是那道解不开的题。

这既是好事,也是坏事。

好事是,她会被吸引。

坏事是,她一旦解开了这道题,就会失去兴趣。

就像前两辈子一样。

但这些都不重要。

因为我不打算让她解开。

第三个变化——这个是我没预料到的。

第十天的时候,一个意料之外的人找上了我。

陆北川。

前两辈子差点害死我的那个男人。

陆家的大少爷,程氏集团的竞争对手,同时也是——第二世里程思宁的绯闻对象。

他出现的方式很高调。

一辆红色的法拉利停在我小区楼下,排气管的声音吵得半条街的人都在看。

他从车上下来,穿着一身定制西装,笑容灿烂。

”林川兄。“

他朝我走过来,像见到了多年老友。

”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

我跟你从来没见过——至少这辈子没有。

我收起鱼竿,看着他。

陆北川,二十九岁,高个子,长相不错,标准的豪门少爷。

但如果你见过他在商场上的手段,就不会被这张笑脸骗到。

第一世,他在暗中收购了我的客户资源。

第二世,他安插人手在我身边,把我的公司从内部搞垮。

这个人,是一把裹着丝绒的刀。

”陆少。“我语气平淡,”有事?“

”听说你把盛川散了?可惜了。“

”不可惜。“

”那批专利呢?我听说程家的大小姐想收购?“

消息还挺灵通的。

”被我拒了。“

”哦?“他挑了挑眉,”那如果换成我呢?“

”也拒。“

他笑了。

笑得很好看,但不真诚。

”林兄,做生意讲究双赢。那些专利放在你手里就是一堆废纸,但放到合适的平台上——“

”陆少。“我打断他。

他看着我。

”你是来买我的专利,还是来给我当说客的?“

他的笑容僵了一秒。

然后恢复如初。

”看来林兄是个痛快人。那我就直说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压低声音。

”程思宁最近在布局新能源汽车板块,你的专利是她拼图的最后一块。如果你把专利卖给我,不但能拿到更高的价格,还能——“

”还能让你卡住程家的脖子。“

我替他把话说完了。

陆北川的表情终于有了真正的变化。

”你很聪明。“

”谢夸。“我拎起鱼桶,”但我不卖。不卖给她,也不卖给你。不卖给任何人。“

”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

我转身往回走。

身后传来陆北川的声音。

”林川。“

”嗯。“

”你这样做,是在同时得罪程家和陆家。你确定?“

我停下脚步。

回头看了他一眼。

”陆少。“

”嗯?“

”你知道一个什么都不在乎的人,最大的优势是什么吗?“

他没说话。

”是没有弱点。“

我笑了笑。

”你拿什么威胁一个连命都不太在乎的人?“

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第九章】

陆北川来过之后,我就知道——

我的咸鱼生活,保不住了。

不是我不想保,而是那批专利太扎眼了。

就像一只兔子叼了一根金条——你想低调,但所有猎人都闻到味了。

果然,第三天,程思宁来了。

这次她没有约我吃饭,而是直接出现在我钓鱼的河边。

穿了一件运动装。

运动装。

程思宁穿运动装来找我钓鱼。

这就好比看到企鹅在沙漠里散步——不是不可能,但总觉得哪里不对。

她在我旁边坐下来。

地上有点脏,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坐了。

”陆北川来找你了。“

不是疑问句。

”你怎么知道?“

”他这个人做事不会瞒着我。故意让我知道的。“

我点了点头。

陆北川的套路我太熟了。

他找我买专利,与其说是真的想买,不如说是在给程思宁施压。

你看,林川连我都拒绝了。你出不了更高的价,就永远拿不到那批专利。

除非你给林川一些他”无法拒绝“的东西。

比如——程思宁本人。

这是一个局。

陆北川在赌——如果程思宁为了专利而接近我,那她就会欠下一个人情债。

而人情债这种东西,在商场上是最贵的。

但程思宁看不看得出来?

当然看得出来。

她比陆北川聪明十倍。

”所以你是来跟我说,让我小心陆北川的?“

”不是。“

”那是什么?“

她看着河面。

水面很平静,偶尔有鱼跳起来,溅起一小朵水花。

”我来钓鱼。“

”……你会钓鱼?“

”不会。你教我。“

这一刻,我的大脑发出了红色警报。

程思宁在靠近我。

而且用的不是商业手段。

是——私人手段。

这比收购提案可怕多了。

”我的技术不好。“

”没关系。我学得快。“

”你穿运动鞋坐在河边,不怕弄脏?“

”已经脏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

白色的运动鞋已经沾了泥。

她没有皱眉。

这不正常。

程思宁是那种白衬衫沾了一滴咖啡就要换掉的人。

她在刻意放低自己。

为什么?

因为她发现了——高高在上的姿态对我无效。

所以她换了策略。

用平等的、柔软的方式接近。

聪明。

太聪明了。

我递了一根备用鱼竿给她。

”拿着。往那边甩。“

她接过鱼竿,学着我的动作甩了出去。

鱼线在空中划了一个弧度。

落点歪了。

但姿势还行。

”然后呢?“

”然后等。“

”等多久?“

”不知道。可能一分钟,可能一个小时,可能一天。“

”你每天都这样等?“

”嗯。“

”不烦吗?“

”不烦。“

”为什么?“

我看着河面。

”因为等待的时候,什么都不用想。不用想公司、不用想钱、不用想人。脑子里空空的,只有水和风。“

说完这话,我突然意识到自己说多了。

但程思宁的反应出乎我的意料。

她没有追问。

只是安静地握着鱼竿,看着河面。

不说话。

风从河面吹过来,带着淡淡的水腥味。

她的头发被风吹乱了几根,垂在脸颊旁边。

阳光打在她侧脸上,轮廓柔和了很多。

不像冰山了。

更像是……一个普通的女孩。

”林川。“

”嗯。“

”你有没有想过,我当初退婚,也许不全是因为看不起你?“

心跳停了一拍。

我没有转头看她。

”那是因为什么?“

沉默。

长久的沉默。

然后她说了一句很轻的话。

”因为害怕。“

鱼竿突然往下一沉。

是她那根。

上钩了。

”快拉!“我下意识喊了一声。

程思宁手忙脚乱地往回拽,鱼竿弯成了弓形。

”拉不动——“

”慢点,别硬拽,顺着它的方向——对,现在收线——“

折腾了两分钟,一条巴掌大的鲫鱼被拽出了水面。

鱼在草地上蹦了两下。

程思宁盯着那条鱼,喘着粗气。

然后——

她笑了。

不是嘴角微微上扬那种。

是真的笑了。

眼睛弯了起来,露出一颗小虎牙。

那一瞬间,我心里某个地方裂开了一条缝。

三辈子以来,我从来没见过程思宁这样笑。

”我钓到了。“她看着我,眼睛里有光。

”嗯。“我的声音有点哑。

”比签合同有意思。“

”……嗯。“

她低头看着那条鱼,笑容还没散去。

夕阳照在河面上,金光粼粼。

我忽然想到一件事。

前两辈子,我拼了命想让这个女人对我笑。

送花、送礼物、证明自己的价值。

什么都试了。

什么都没用。

结果这辈子,一根鱼竿,一条鲫鱼。

她笑了。

命运,你真是个狗东西。

我低头看了看手腕。

”远离程思宁“五个字还在。

但在夕阳的映照下,看起来没那么扎眼了。

我暗暗在心里说——

林川,你不能心软。

你死过两次了。

记住那种滋味。

记住合伙人背刺时的绝望。

记住猝死在办公桌上时,手边连一杯热水都没有。

记住第一世在出租屋里咽气时,窗外万家灯火,没有一盏是为你亮的。

一条鱼而已。

别犯傻。

”走吧。“我站起来,收起鱼竿。

”这条鱼怎么办?“

”放了吧。“

”为什么?太小了?“

”不是。“

我看了她一眼。

”放了它,它才能活。“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

程思宁听到这句话的时候,眼神暗了一下。

【第十章】

那天之后,事情开始加速。

陆北川不是个有耐心的人。

他在我这里碰了钉子之后,没有死心,而是换了一个方向——

他开始收购盛川科技的前员工。

对,就是那些我遣散的人。

张伟、李倩倩、王浩,还有技术部的几个核心骨干。

虽然核心专利在我手里,但那些员工掌握着具体的技术实现细节和客户关系网络。

陆北川开出了高薪,把他们一个个挖走。

然后用他们重建了一支团队。

目标很明确——绕过我的专利壁垒,做一套类似但”不侵权“的技术方案。

在法律上,这叫”干净室开发”。

实际上,就是抄。

这个操作,第二世他也干过。

当时我措手不及,被他打了个措手不及。

但这辈子?

我早就预料到了。

老陈给我打电话的时候,声音明显紧张。

“川子!陆北川在挖你的人!张伟他们全跳了!”

“嗯。”

“你就嗯?!”

“你觉得我该怎么样?”

“你起码得做点什么吧?比如竞业限制、比如法律起诉——”

“我解散公司的时候就没设竞业限制。”

“你——你是故意的?!”

是的。

我是故意的。

解散公司的时候,我特意没设竞业限制。

因为我要让陆北川觉得有机可乘。

让他把这些人全都接过去。

然后——

让这些人从内部把他搞垮。

听起来很离谱?

一点都不。

因为我太了解这些人了。

张伟,工作能力为零,但是抢功劳一流。

李倩倩,表面温柔,背地里搬弄是非,能把一个团队搅得鸡犬不宁。

王浩,技术半桶水,但极其自负,谁的意见都听不进去。

至于赵丽红,她虽然没去陆家——怀着孕呢——但她在网上的骚操作已经给陆北川的PR团队添了不少麻烦。

因为赵丽红在帖子里骂的不只是我,还顺带骂了整个行业,包括陆家。

这些人凑在一起,不是团队。

是定时炸弹。

陆北川以为自己捡了便宜。

其实他捡了一堆烫手山芋。

我只需要等。

等这些人用他们与生俱来的本事,把陆北川的新团队从内部瓦解。

这需要多久?

根据前两辈子的经验——三个月。

三个月后,陆北川会发现他花了大价钱组建的团队,不但做不出技术方案,反而内斗到了需要报警的程度。

到那时候,他的资金链会因为这个无底洞项目而绷紧。

而我,只需要在河边钓我的鱼。

这不是棋局。

这是三辈子的经验。

我知道每一个人的弱点。

我知道每一步会怎么走。

我知道最后的结果。

所以我什么都不需要做。

“老陈。”

“嗯?”

“晚上吃烧烤吗?”

“你这个时候还有心情吃烧烤?!”

“什么时候都有心情吃烧烤。”

”……行吧。你请。“

”这次你请。“

”凭什么?!上次你说你请!“

”上次是上次。这次我是无业游民,穷。“

”你穷?你手里的专利值五个亿!“

”那是纸上的。我口袋里只有三百块钱了。“

”……我真服了你。“

但他还是来了。

来了还带了两瓶好酒。

老陈就是这样的人。

嘴上骂骂咧咧,行动上从来不含糊。

烧烤摊上,我跟他碰了一杯。

”川子,你是不是有什么计划?“

”什么计划?“

”别装了。你这个人我太了解了。越是什么都不做的时候,脑子里转得越快。“

我笑了。

”你知道得太多了。“

”那你到底在搞什么?“

我喝了口酒,看着街对面闪烁的霓虹灯。

”老陈,你信不信,三个月之内,陆北川会主动来求我?“

”……求你什么?“

”求我把专利卖给他。因为到时候他已经没有别的路可走了。“

老陈愣了好一会儿。

”你怎么这么确定?“

”因为我了解他。也了解那些人。“

我没法跟他说”因为我经历过两遍”。

但这个理由已经够了。

老陈沉默了半天,然后举起酒瓶。

“我不知道你在搞什么,但我信你。”

“谢了。”

“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说。”

“别把自己搭进去。”

我看着他。

这张老实巴交的脸,三辈子都没怎么变过。

“放心。”

“这辈子,我不打算把自己搭进去了。”

【第十一章】

时间过得很快。

转眼又过了两个星期。

我的生活规律得像一台精密仪器。

早上十点起床——对咸鱼来说这算早起。

上午看书、看新闻、刷手机。

下午钓鱼。

晚上看电影或者跟老陈吃烧烤。

偶尔,程思宁会出现。

她来的频率越来越高。

从一周一次,变成两三天一次。

有时候是打电话,有时候是直接出现在河边。

她从来不提专利的事了。

也不再问我为什么散了公司。

她就是来。

坐在我旁边。

钓鱼。

或者只是坐着。

不说话。

有一次她带了一本书来——《百年孤独》。

在河边看了一个下午。

“好看吗?”我问她。

“看了三遍了。每遍感受都不一样。”

“什么感受?”

“第一遍觉得荒诞。第二遍觉得悲伤。第三遍觉得……孤独本身就是一种选择。”

她看着河面。

“你是不是也在做这种选择?”

我没回答。

因为她说对了。

我的躺平不是被动的。

是主动选择的孤独。

三辈子的孤独。

那天傍晚,她走之前,回头看了我一眼。

“林川。”

“嗯。”

“你手腕上写的那几个字。”

我下意识把手缩了回去。

“什么字?”

“‘远离程思宁’。”

空气凝固了。

她看到了。

当然看到了。

她那么近的距离,怎么可能看不到。

“你是因为恨我,还是因为怕我?”

我的嘴巴张了张。

三辈子准备的一肚子说辞,在这一刻全部卡住了。

恨她?

不恨。

从来都不恨。

怕她?

也不怕。

怕的不是她。

怕的是自己。

怕自己又一次沦陷。

怕自己又一次为了她,把命搭进去。

“都不是。”我说。

“那是什么?”

“是提醒。”

“提醒什么?”

“提醒我自己——有些路走过就够了,不需要走第二遍。”

程思宁看着我。

很久很久。

然后她说了一句我这辈子听过最让人心碎的话。

“可我是第一次走。”

她转身走了。

脚步很快。

几乎是在跑。

我站在河边,手里握着鱼竿,一动不动。

心里有个声音在咆哮。

追上去。

追上去。

追上去。

手腕上的字仿佛在发烫。

“远离程思宁。”

我闭上眼。

深呼吸。

一次。

两次。

三次。

没有追。

【第十二章】

程思宁走之后,我失眠了。

三辈子以来第一次失眠。

不是因为工作,不是因为压力。

是因为一句话。

“可我是第一次走。”

她说得没错。

不管我重生了几次,不管我把前两辈子的剧本记得多清楚——

对她来说,一切都是第一次。

第一次注意到我。

第一次好奇我。

第一次来河边钓鱼。

第一次笑着看一条鲫鱼在草地上蹦跶。

我拿前两辈子的记忆去审判这辈子的她,这公平吗?

不公平。

但公不公平重要吗?

我死过两次了。

保命重要还是公平重要?

凌晨三点,我从床上爬起来,给自己倒了杯水。

坐在阳台上,看着楼下空荡荡的街道。

手机亮了。

一条消息。

程思宁:“睡不着?”

我愣了一下。

她怎么知道我睡不着的?

回过神来——大概是看到我阳台的灯亮了。

我往对面的街道看了看。

没看到她的车。

应该不在附近。

那她怎么知道的?

除非——

她也睡不着。

我打了三个字。

“你也是?”

消息发出去后过了整整一分钟,她才回。

“嗯。”

然后又过了一分钟。

“对不起。下午不该那样说。”

我盯着这句话看了很久。

程思宁道歉。

三辈子以来的第一次。

“没关系。”

“你早点睡。”

“你也是。”

对话结束。

但这个夜晚,没有一个人睡着。

第二天一早——好吧,中午——我做了一个决定。

我打了个电话。

不是给程思宁。

是给我的律师。

“帮我查一件事。第一世——”我顿了一下,换了个说法,“帮我查五年前,程家和陆家的一笔交易。关于新能源技术的合资项目。”

律师问我查这个干什么。

“我有个直觉。”

“什么直觉?”

“程思宁退婚的真正原因,可能跟我以为的不一样。”

律师沉默了一下,说两天之内给我答复。

挂了电话,我看着窗外。

三辈子了。

第一世,我以为她退婚是因为看不起我。

第二世,我以为她退婚是因为我不够强。

这辈子——

她说了一个词。

害怕。

“因为害怕。”

害怕什么?

程思宁这种人,会害怕什么?

一个从小被当作继承人培养、在商场上杀伐果断、面对任何人都不曾退缩的女人——

她在害怕什么?

两天后。

律师把调查结果发了过来。

我在客厅的沙发上看完了整份报告。

然后坐在那里,一动不动,整整半个小时。

报告显示——

五年前,也就是我和程思宁订婚那年,程家正面临一次严重的资金危机。

陆家借此机会提出了一个条件——

用一笔巨额注资换取程氏集团30%的股权。

条件之一是——程思宁嫁给陆北川。

程家当时面临的压力是巨大的。如果不接受陆家的注资,公司可能在六个月之内崩溃。

而如果接受……

程思宁就必须退掉和我的婚约,嫁给陆北川。

但她没有嫁。

她退了我的婚——是因为她知道自己即将成为联姻的筹码,不想拖我下水。

然后她花了整整三年时间,独自找到了另一条融资渠道,把程家从悬崖边拉了回来。

没有嫁给陆北川。

没有求任何人。

一个人扛下了一切。

而我在那三年里,以为她是因为看不起我才退婚,把所有的委屈和不甘都化成了对她的怨念。

真相是——

她不是嫌弃我。

她是在保护我。

报告最后附了一段录音——律师从程家前员工那里拿到的。

录音里,程思宁的声音很冷,但很坚定。

“我不会嫁给陆北川。也不会连累林川。退婚是我自己的选择。”

“但你这样做,林家会……”

“我知道。”

“你不怕他恨你?”

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说了一句。

“恨比被拖进泥潭里好。”

录音结束。

我坐在沙发上。

手里的手机屏幕已经暗了。

但我还在盯着。

三辈子。

我恨了她三辈子。

一次重生用来发奋,一次重生用来放弃。

而真相……

从头到尾,都被我看反了。

我低头看了看手腕。

“远离程思宁”五个字还在。

但我已经看不清了。

因为眼前模糊了。

一个活了三辈子的男人,在一间空荡荡的客厅里,流了这辈子的第一滴眼泪。

不是因为悲伤。

是因为愧疚。

三辈子的愧疚。

我抬起手。

去卫生间。

把手腕上的字洗掉了。

然后拿起手机。

发了一条消息。

“程思宁。”

“在。”

“明天下午。河边。我教你钓鱼。”

“好。”

放下手机。

窗外阳光正好。

不冷不热。

我站在窗前,深吸了一口气。

三辈子了。

前两辈子,我以为活着就是要赢。

赢过别人,赢过命运,赢过一切。

这辈子,我以为活着就是要躺。

躺赢,躺平,躺到天荒地老。

但现在我明白了。

活着,不是赢也不是躺。

是——

看清楚。

看清楚身边的人。

看清楚真相。

看清楚自己的心。

然后,做一个不会后悔的选择。

我拿起外套,出了门。

不是去钓鱼。

是去花店。

买一盆兰花。

程思宁喜欢兰花。

三辈子了,这一点,从来没变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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