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来的员工挺着肚子,让我给她养老。
我看了看她,又看了看会议室里一群摸鱼的混子。
深吸一口气。
“公司,解散。”
全场死寂。
没人知道,我是重生了两次的穿书者。
前两辈子,我拼死拼活撑起这家公司,最后被人吃干抹净。
这辈子?爷躺了。
可我万万没想到,那个曾经当众退婚羞辱我的冰山女总裁,突然开始主动找我。
她站在我面前,表情复杂地问了一句——
“你……到底在下什么棋?”
我?下棋?
姐,我就想下班啊,你信不信?
【第一章】
“林总,您不能这样!”
会议室里,赵丽红挺着五个月的肚子,一手撑着腰,一手指着我,声嘶力竭。
我靠在椅背上,看着她。
说实话,这一幕我太熟了。
上辈子,赵丽红用同样的姿势站在这里,同样的台词,同样的表情。
那时候我心软了。
不但给她保留了岗位,还额外批了半年带薪产假,甚至自掏腰包补贴了她三万块营养费。
结果呢?
她产假结束后直接跳槽去了竞争对手那里,还带走了我手里最核心的三个客户。
再上辈子——对,我重生了两次——她更绝。
不但带走了客户,还联合财务总监做了一套假账,差点把我送进去。
所以这一次,当她再次站在我面前,用那副“你不帮我你就不是人”的表情看着我的时候。
我心里只有一个字。
滚。
但我没说出口。
我扫了一眼会议室。
左边,销售部的张伟正低头刷手机,屏幕上是某款消消乐游戏。
右边,行政部的李倩倩在偷吃薯片,嘴角还沾着渣。
后排,技术部的王浩干脆趴在桌上睡着了,口水都流了一滩。
这就是我林川的公司。
上辈子我为了这帮人拼了命,熬白了头发,透支了身体。
最后公司被人吞了,老婆跑了,兄弟散了,我自己孤零零死在出租屋里,手边还攥着一张没付清的医药费单子。
再上辈子更惨。
我重生后拼命挽回,搞技术创新,拿融资,扩市场。
结果被合伙人背刺,被投资人背刺,被我一手提拔的副总背刺。
三刀下去,我连口血都没来得及吐,直接猝死在办公桌上。
然后我又回来了。
第三次。
老天爷给我三条命,前两条我都搭在了这个破公司上。
这次,打死我也不干了。
“林总!”赵丽红见我不说话,声音又拔高了一截,“我可是为公司付出了三年青春!你总不能看着一个孕妇流落街头吧?”
付出了三年青春?
我记得清清楚楚,这三年她迟到了187次,早退了213次,请假天数加起来比上班天数还多。
唯一的“贡献”就是在公司群里疯狂转发养生文章和拼团链接。
我站了起来。
全场的目光都看过来了。
连趴着睡觉的王浩都醒了,迷迷糊糊抬起头。
我清了清嗓子。
“今天把大家叫来,是要宣布一件事。”
停顿了两秒。
所有人都盯着我。
赵丽红脸上甚至浮现出一丝得意——她以为我要妥协了。
“从今天起——”
我的声音很平静。
“盛川科技,正式解散。”
安静。
死一般的安静。
张伟手里的手机掉在了桌上。
李倩倩嘴巴张着,半片薯片卡在嘴边,忘了嚼。
王浩彻底清醒了,瞪大了眼。
赵丽红愣在原地,脸上的得意凝固成了一个非常滑稽的表情。
“林……林总,你说什么?”
“解散。”我重复了一遍,“公司没了。你们可以走了。”
“你疯了?!”赵丽红尖叫起来,“你不能这么做!”
“我可以。”
我从口袋里掏出一份文件,拍在桌上。
“昨天已经走完了法律程序,工商注销手续也递交了。根据劳动法,该补偿的都会按流程发放,一分不少。”
这是真的。
从我重生回来的第一天,我就开始准备了。
上辈子我为了这家公司倾尽所有,这辈子我打算用最快的速度把它关掉。
干净利落。
“你不能这样对我们!”赵丽红红了眼眶,“我还怀着孕——”
“赵姐。”
我打断她,语气不咸不淡。
“你的劳动合同上写得很清楚,甲方有权在符合法律程序的前提下终止经营。补偿金按N+1标准发放,孕期额外补偿三个月工资。”
“这些,我一个子儿都不会少你的。”
“但公司,没了。”
赵丽红嘴唇哆嗦了半天,愣是没说出话来。
会议室里其他人也是一脸恍惚。
他们大概做梦都想不到,平时那个好说话、心软、有求必应的林总,会干出这种事。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
那个林总,已经死了两次了。
现在坐在这里的,是一个看过两遍剧本的人。
而且这一次,我不打算按剧本走。
我收起文件,拎起外套,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我听到身后传来赵丽红歇斯底里的哭喊声,还有张伟骂骂咧咧的抱怨声。
我没回头。
这些声音,我听了三辈子,耳朵都要起茧了。
走出公司大门的那一刻,阳光打在脸上。
我深吸了一口气。
真他妈舒坦。
三辈子了,我终于干了一件痛快事。
手机震了一下。
我低头一看,是一条微信。
备注名:程思宁。
三个字,像三根针,扎得我眼皮跳了一下。
程思宁。
我的前未婚妻。
这辈子的,上辈子的,上上辈子的。
三辈子的白月光,三辈子的意难平。
也是三辈子里,最让我心寒的女人。
消息很短:
“林川,听说你把公司解散了?”
我盯着这条消息看了五秒钟。
然后把手机塞回口袋。
没回。
爱谁谁。
【第二章】
说起程思宁,就不得不说说我这三辈子跟她的孽缘。
第一世。
我和她是家族联姻,订婚的时候我二十三,她二十一。
那时候我家还行,虽然比不上程家的百亿身家,但也算中等偏上。
我对她一见钟情。
不夸张,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她穿了一件浅灰色的大衣,站在程家客厅里,头发扎成低马尾,眼睛很冷,像冬天结了冰的湖面。
她看我一眼,什么表情都没有。
但就是那一眼,我栽了。
栽得彻彻底底。
订婚后,我对她百般讨好。她喜欢兰花,我把阳台改成了花房。她嫌我穿衣土,我从头到脚换了一遍行头。她说不喜欢别人抽烟,我把十年的烟瘾硬生生戒了。
她呢?
从头到尾,对我没给过一个好脸色。
每次见面,她的表情都像我欠了她八百万没还。
我那时候傻,觉得她是高冷。
心想没事,日久生情嘛。
直到订婚宴上。
程思宁当着两百多个宾客的面,把订婚戒指摘下来,放在桌上,推到我面前。
“林川,这门婚事,我不同意。”
全场哗然。
我爸当场气得脸白了。
我妈眼眶红了。
而我,像被人当众扒光了衣服一样,站在那里,手脚冰凉。
她的理由很简单。
“你配不上我。”
五个字,钉子一样钉在我脑门上。
后来的事就顺理成章了。
退婚的事传出去,我家的生意受了影响,几个合作方接连撤资。
我爸一急,心脏病犯了,住了三个月的院。
我被迫接手家里的烂摊子,一边跑业务一边照顾我爸,累得几次差点晕在路上。
而程思宁,退了婚之后,跟一个海归精英高调交往,朋友圈里全是巴黎、米兰、马尔代夫。
活得精彩极了。
跟我没有半毛钱关系。
第一世结局——我把公司做起来了,但身体垮了,孤独终老,死的时候身边没有一个人。
第二世。
我重生了,带着第一世的记忆。
我以为老天给了我第二次机会,让我翻身。
我确实翻身了。
我提前布局,避开了第一世所有的坑,公司做得风生水起,成了行业黑马。
但有一件事,我没忍住。
我又去找了程思宁。
别骂我。
我知道她退过我的婚。我知道她看不起我。
但我控制不住。
三十岁的灵魂住在二十三岁的身体里,看到她的第一眼,心跳还是漏了一拍。
这一世我换了策略。
不再舔狗式讨好,而是用实力说话。
我先把公司做大,拿了几轮融资,上了财经杂志封面。
然后以商业合作的名义接近她。
效果很好。
她开始正眼看我了。
甚至有几次,我在她眼睛里看到了一丝……好奇?
我以为事情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直到我发现,她接近我的同时,也在跟另一个人接触——程氏集团的竞争对手,陆家的陆北川。
而我的合伙人,正好是陆北川安插在我身边的棋子。
第二世结局——商业被围剿,合伙人背刺,融资链断裂,猝死。
临死前我想通了一件事。
程思宁到底喜不喜欢我?
不重要了。
因为不管她喜不喜欢,靠近她的结果,都是死。
所以第三世。
这一次重生,我给自己定了三条铁律。
第一,解散公司,不再当冤大头。
第二,远离程思宁,命比爱情重要。
第三,躺平。
不奋斗,不内耗,不深情。
这三条,我刻在手腕上——当然是用记号笔。
然而。
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
解散公司当天下午,我正在家里葛优躺,刷着外卖APP准备犒劳自己一顿。
门铃响了。
我没动。
又响了。
我还是没动。
连续响了十几下,最后变成了敲门声。
咚咚咚。很有节奏。
是那种“我知道你在家里,你不开门我就一直敲”的节奏。
我叹了口气,拖着拖鞋走过去,打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女人。
浅灰色大衣。
低马尾。
眼睛很冷,像冬天结了冰的湖面。
程思宁。
我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她站在门口,上下打量了我一眼。
从我乱糟糟的头发,到皱巴巴的居家T恤,再到脚上那双印着小黄鸭的拖鞋。
她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林川。”
”……程小姐。“我的声音很干,”有事?“
”你为什么解散公司?“
她的语气不像是在问我。
更像是在审我。
我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
”跟你有什么关系?“
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我看到她的眼神变了。
很微妙。
像是……没预料到我会这么说。
在她的印象里——或者说在前两辈子的剧本里——林川面对程思宁,从来都是卑微的、讨好的、小心翼翼的。
但这一世的林川,已经死过两次了。
死过的人,不怕冷脸。
”我只是好奇。“她的语气缓和了一点点,但眼神还是带着审视,”盛川科技的估值至少两个亿,你说散就散,不觉得可惜吗?“
”不觉得。“
”……“
”还有别的事吗?没事我关门了,外卖快到了。“
我真的开始关门。
她伸手,按住了门。
手指修长,指甲干干净净,没涂指甲油。
跟前两辈子一模一样。
”林川。“
她看着我,眼睛里多了一些我读不懂的东西。
”你变了。“
”人都会变的,程小姐。“
我轻轻拨开她的手。
”打扰了。“
门关上。
我靠在门板上,闭了闭眼。
心跳还是快了一拍。
该死。
三辈子了,这毛病怎么还没好?
我低头看了看手腕上的记号笔字迹。
第二条:远离程思宁。
深吸一口气。
稳住,林川。你是要躺平的人。
手机又震了。
这次不是微信,是电话。
来电显示:老陈。
陈国栋,我的大学室友,也是三辈子以来唯一没背叛过我的人。
第一世,他在我最落魄的时候借了我五万块钱,当时他月薪才四千。
第二世,我被围剿的时候,所有人都跑了,只有他留下来帮我善后。
他是好人。
真正的好人。
我接了电话。
”喂,川子!你他妈真把公司散了?!“
他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焦急。
”散了。“
”你脑子被门夹了?两个亿啊!你说不要就不要?“
”不值钱。“
”……你认真的?“
”认真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身体不舒服?还是被人威胁了?你跟我说,哥帮你想办法。“
我笑了。
三辈子了,只有老陈会这么问。
别人都在问”你为什么放弃”,只有他问“你是不是不开心”。
“没事,就是想通了。”
“想通什么了?”
“想通了——挣钱不如躺着。”
”……“
”老陈,晚上出来吃烧烤呗。我请。“
”你请?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散伙饭嘛。“
”……行吧,老地方。“
挂了电话,我又重新瘫回沙发上。
外卖到了。
红烧牛肉面,加了一个荷包蛋。
我一边嗦面,一边想事情。
其实解散公司只是第一步。
我的”躺平计划“一共分三步。
第一步,解散公司,切断所有商业关系和利益纠葛。
第二步,变卖资产,换成现金和固定收益理财,确保下半辈子不用工作也能活得不错。
第三步,找个清净的地方,养花、钓鱼、遛狗,做一个快乐的废物。
完美。
无懈可击。
唯一的变数,就是程思宁。
前两辈子,她对我的态度是嫌弃、冷漠、无视。
但刚才在门口,她看我的眼神……
不一样了。
怎么说呢,像是一个棋手看到了一步看不懂的棋。
不是欣赏,不是喜欢,而是——
困惑。
好奇。
想研究。
这反而比喜欢更可怕。
因为程思宁这个人,一旦对什么东西产生了好奇心,她就会像一台精密仪器一样,把那个东西拆到零件级别。
而我,绝不想被她拆开。
因为一旦她发现我是个重生者……
后果不堪设想。
算了,不想了。
先吃面。
面凉了就不好吃了。
【第三章】
晚上七点半,老地方。
”老地方“是大学城旁边的一家露天烧烤摊,老板姓刘,秃顶,啤酒肚,烤串的手艺是一绝。
我和老陈上学的时候就在这里吃,毕业后也经常来。
三辈子了,刘叔的烤腰子味道都没变过。
我到的时候,老陈已经在了。
他穿着一件工地上那种反光马甲——对,他是干工程监理的。
第一世他跟着我干,后来我公司垮了,他回了工地。
第二世我发达了拉他入伙,结果我二次暴毙,他又回了工地。
这辈子他一直就在工地上。
从来没沾过我的光。
但从来没离开过我身边。
看到我,他先愣了一下。
”你怎么穿成这样就出来了?“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T恤、大裤衩、人字拖。
”怎么了?“
”你好歹也是身家上亿的人,能不能注意点形象?“
”前身家上亿。“我纠正他,”现在我是无业游民。“
我一屁股坐下,冲刘叔喊了一声。
”刘叔!三十串羊肉、二十串牛板筋、十个腰子、两个烤茄子、一打啤酒!“
老陈瞪眼:“你请客你这么猛?”
”散伙饭嘛,吃好点。“
啤酒上来了。
我跟老陈碰了一个。
”说吧。“老陈灌了一口酒,抹了抹嘴,”到底怎么回事。好好的公司,说散就散?“
”你知道我那公司什么德行。“
”知道,一群混子。但混子也是劳动力啊,你管理管理不就……“
”管不了。“
我啃了一口羊肉串。
”你信不信,我就算今天不散,半年之内,这公司也得黄?“
老陈沉默了一下。
他当然信。
盛川科技的问题不是一天两天了。核心技术团队去年就被挖走了大半,现有业务全靠吃老本。
赵丽红那样的混子遍地都是,真正干活的没几个。
更别说我前两辈子亲眼见证的那些背刺——那些埋在公司里的雷,现在还在,只是没炸而已。
”而且。“我又喝了一口酒,”我累了。“
这两个字,我说得很轻。
但老陈听懂了。
他放下酒瓶,看了我好一会儿。
”你最近……压力很大?“
何止是最近。
是三辈子的压力。
但这话我没法说。
”就是不想干了。“我笑了笑,”趁着还有点钱,享受享受生活。“
”那你以后打算干嘛?“
”钓鱼。“
”……就钓鱼?“
”要不再加个养花?“
老陈的表情非常复杂。
那种”我的兄弟是不是疯了但我又不好意思说“的复杂。
”行吧。“他最后叹了口气,”你开心就好。需要帮忙随时找我。“
”嗯。“
我举起酒瓶。
”敬自由。“
”敬你脑子正常。“
两个瓶子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这顿烧烤我们吃了两个多小时。
老陈喝多了,趴在桌上开始念叨他的感情问题——三十岁了还单身,他妈天天催婚,他烦得要死。
我一边听一边给他剥蒜。
这种日子,挺好的。
前两辈子,我跟老陈吃烧烤的次数加起来不超过十次。
不是不想吃,是没时间。
永远在开会、谈判、应酬、加班。
永远在燃烧自己照亮别人。
这辈子,我打算把欠的烧烤全补回来。
正想着,手机响了。
一条消息。
程思宁:“明天下午两点,城南咖啡馆。有事跟你谈。”
口气倒不小。
连”方便吗“三个字都不带问的。
典型的程思宁作风。
在她的世界观里,她约你见面是给你面子,你没有拒绝的资格。
前两辈子的林川确实没有拒绝的资格。
屁颠屁颠就去了。
这辈子?
我打了三个字。
”没空。“
发送。
然后关了手机。
老陈从桌上抬起头,眼神迷离地看着我。
”川子……你在跟谁发消息?“
”没人。骚扰短信。“
”哦……“
他又趴下去了。
我又拿起一串腰子。
嚼了两口,突然觉得味道好极了。
自由的味道,大概就是这样。
【第四章】
第二天下午两点零三分。
城南咖啡馆。
我没去。
我在家里看动漫。
看的是《灌篮高手》,看到了全国大赛篇。
樱木花道在赛场上拼命的样子让我很感慨。
年轻真好。
不怕死。
手机从上午到现在一共收到了十七条消息。
程思宁发了三条。
第一条:“你真的不来?”
第二条:“林川,我需要跟你确认一些事。”
第三条:“算了,我去找你。”
看到第三条的时候,我的手指顿了一下。
去找我?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白背心,大裤衩,地上散落着三个啤酒罐和一袋薯片。
客厅像被炸过。
算了,无所谓。
又不是我请她来的。
果然,二十分钟后,门铃响了。
我开门。
程思宁站在门口。
今天她换了一身黑色的职业装,头发盘了起来,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我很忙但我还是来了所以你最好配合“的气场。
她看了一眼我身后乱糟糟的客厅。
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你就是这么过日子的?“
”没请你来。“
”我有事跟你说。“
”我没空。“
”你在家里看动画片你跟我说你没空?“
电视里传来安西教练的声音:“直到最后一刻也不能放弃……”
我和程思宁同时看向电视屏幕。
然后她看向我。
我咳了一声,把电视关了。
”进来说吧。“
她走了进来,优雅地避开了地上的啤酒罐,在沙发上找了个最干净的角落坐下。
我给她倒了杯水——自来水,烧开的那种。
她看了一眼杯子,没喝。
”林川,我直说了。“
”说。“
”盛川科技解散的事,在圈子里已经传开了。“
”嗯。“
”很多人都觉得你疯了。“
”嗯。“
”我爸也觉得你疯了。“
”嗯。“
”你就‘嗯’?“
”不然呢?“我翘起二郎腿,”我自己的公司,我想散就散,需要别人批准?“
程思宁看着我,目光里那种”研究“的感觉又出来了。
”你不像是冲动的人。“
这话让我心里咯噔了一下。
她说得没错。
前两辈子的林川确实不是冲动的人。恰恰相反,我太理性了,理性到每一步都在为别人考虑,唯独忘了自己。
所以这一辈子,我要”冲动“一回。
”程小姐。“我看着她,”你到底想说什么?“
她沉默了几秒。
”你散了公司之后,接下来打算做什么?“
”钓鱼。“
”……“
”养花。“
”……“
”可能再养条狗。“
她深吸了一口气。
”我不是在跟你开玩笑。“
”我也没有。“
又是几秒钟的沉默。
然后程思宁说了一句让我意想不到的话。
”林川,你手里有一批核心专利。“
我愣了一下。
她继续说:“盛川科技散了,但那些专利是跟着你个人的。智能驾驶芯片的底层算法、车载传感器的数据融合模型……这些东西,市场估值保守五个亿。”
我心里冒出一个念头——
她不是来关心我的。
她是来谈生意的。
果然。
不管哪辈子,程思宁就是程思宁。
永远精准,永远理性,永远把利益算得明明白白。
”你的意思是?“
”程氏正在布局新能源汽车板块。你手里的专利,正好是我们缺的那块拼图。“
她看着我,眼神认真而直接。
”我可以代表程氏,以合理的价格收购这批专利。“
我笑了。
不是高兴的笑。
是那种”我就知道“的笑。
三辈子了。
第一世,程家是在我最落魄的时候低价抄底了我的技术。
第二世,程思宁通过商业合作的名义接触我,实际上也是在盯着这批专利。
这辈子倒好,我主动散了公司,她直接上门了。
不用等我落魄,不用绕弯子。
效率确实高了不少。
”不卖。“
我说。
程思宁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变化。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我站起来,走到门口,拉开门,”程小姐,你请回吧。“
她坐在沙发上没动。
”你可以开个价。“
”我说了,不卖。“
”任何价格都可以谈。“
”钱的问题我已经不在乎了,谢谢。“
这句话让她彻底愣住了。
钱的问题不在乎?
在程思宁的认知体系里,商人不在乎钱,就像鱼不在乎水一样不可理喻。
她站起来,走到门口,停下脚步。
回头看了我一眼。
那个眼神,我这辈子第一次见。
不是冷漠,不是嫌弃,不是审视。
是一种真正的——
好奇。
”林川。“
”嗯?“
”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说了。钓鱼。“
她深深看了我一眼,转身走了。
高跟鞋敲在走廊地面上,声音清脆而急促。
我关上门。
靠着门板,心跳又他妈快了一拍。
低头看手腕。
记号笔的字迹有点糊了。
”远离程思宁“四个字变得有点模糊。
我去卫生间,用签字笔又重新描了一遍。
然后洗了把脸。
镜子里的男人看起来有点疲惫,但眼神很清醒。
”林川。“我对着镜子说,”你已经死过两次了。别再犯蠢。“
镜子里的人没说话。
但我知道他在听。
【第五章】
接下来的三天,我过上了梦寐以求的咸鱼生活。
第一天,我睡到自然醒——中午十二点半。
吃了个外卖,看了半天电视,下午去小区楼下的小河边钓了两个小时鱼。
没钓到。
但心情很好。
第二天,我起得早了点——十一点。
去超市买了一堆零食和啤酒,回来看了一整天电影。
从《肖申克的救赎》看到《美丽人生》,看哭了两次。
上辈子太忙了,根本没时间看电影。
第三天,老陈打来电话。
”川子,你那公司散了之后,赵丽红在网上发帖子骂你。“
”骂什么?“
”说你是资本家的走狗,剥削孕妇,没有人性。“
”哦。“
”你就不管管?“
”管什么?狗咬你一口,你还咬回去?“
”……倒也是。但是这帖子已经上了本地热搜了,阅读量十几万。“
十几万?
我乐了。
前两辈子我请公关团队花几十万都上不了热搜,赵丽红一篇帖子就给我整上去了。
人才啊。
”不用管。“
”真不管?“
”真不管。“
挂了电话,我顺手打开手机刷了一下。
果然,本地论坛上赵丽红的帖子火了。
标题写得很有水平——《某科技公司老板突然解散公司,十几名员工流离失所,其中包括一名孕妇!》
内容更是精彩。
把我描绘成了一个冷血无情的资本恶棍,为了追求个人利益,连孕妇都不放过。
还配了一张她挺着肚子在公司门口哭的照片。
构图很讲究。
逆光。
很有电影感。
评论区清一色骂我的。
”这种人就应该社会性死亡!“
”孕妇惹你了?资本家没有心!“
”爆出他的名字!让他身败名裂!“
我一边看一边嗦粉。
不得不说,网友骂人的创意还挺丰富的。
但我一点都不急。
因为我知道,这件事会在三天之内反转。
怎么反转?
不是我做什么。
是赵丽红自己会作死。
上辈子,同样的事情发生过。
赵丽红在网上骂我,骂了三天,热度上去之后,本地一家媒体来采访她。
然后她在镜头前说了一句话——
”公司解散了,林总应该对我们负责到底,起码给我安排一套房子吧?“
一套房子。
这话一出,风向瞬间变了。
网友们突然发现,这个”可怜的孕妇”,要的不是公平,而是房子。
评论区直接炸了。
“合着你在这要房子呢?”
“我还以为多大的事,原来是个碰瓷的。”
“同情心喂了狗了。”
赵丽红被反噬得体无完肤。
这辈子,我赌她还会走同样的路。
因为人的贪心,不会因为世界重来而改变。
果然。
第三天晚上,赵丽红接受了本地自媒体的采访。
我窝在沙发上,看着直播。
赵丽红哭得梨花带雨,说了半天自己多可怜。
自媒体博主问:“那你觉得公司应该怎么补偿你?”
赵丽红擦了擦眼泪,小声说——
“起码……应该帮我解决住房问题吧?我怀着孕,总不能住大街上。”
弹幕瞬间沸腾。
“我擦?张嘴就是房子?”
“我单身狗连房都没有呢,你上来就要?”
“这是妊娠还是碰瓷啊?”
“前面骂那个老板的,出来走两步啊。”
我关了直播。
看不下去了。
不是因为赵丽红,而是因为这一幕我看了三遍了。
同样的贪,同样的蠢,同样的结局。
人和人之间最大的悲哀,不是不能理解彼此,而是某些人永远不会改变。
手机震了。
程思宁的消息。
“赵丽红的事,你看到了?”
我回了两个字。
“看了。”
“你不打算回应?”
“不打算。”
“为什么?”
“因为不需要。”
消息发出去后,程思宁没再回复。
我盯着聊天界面看了一会儿。
然后意识到一件事——
程思宁为什么在关注这件事?
她是程氏集团的副总裁,日理万机的人,犯得着盯一个已经散了的小公司的八卦?
除非……
她在盯的不是这件事。
而是我。
一个散了两亿公司还能在家里嗦粉看动漫的男人。
一个面对网暴无动于衷、面对她程思宁也敢拒绝的男人。
她在研究我。
想弄明白,这个曾经对她百依百顺的男人,到底发生了什么变化。
一种危险的感觉涌上心头。
不是恐惧。
是警觉。
程思宁的好奇心,比她的冷漠更可怕。
因为冷漠意味着忽视。
而好奇意味着——
追踪。
【第六章】
赵丽红的事果然在三天之内自行反转。
网络舆论从骂我变成了骂她。
甚至有人扒出了她在前公司的考勤记录——是被前同事匿名发出来的。
187次迟到,213次早退。
网友们看完之后,评论区画风突变。
“这也好意思说自己付出了三年青春?”
“别人迟到是偶尔,她迟到是上班。”
“前老板给她N+1我觉得都亏了。”
我什么都没做。
什么都不需要做。
前两辈子我学到的最重要的一课就是——
有些人,你不需要对付她。
你只需要给她一个舞台,她会自己把自己作死。
这件事彻底平息之后,我的咸鱼生活终于步入了正轨。
早上睡到自然醒,下午钓鱼,晚上看电影或者跟老陈吃烧烤。
偶尔健个身,毕竟身体是革命的本钱——这话我信了三辈子。
日子平静而美好。
直到第七天。
那天下午,我在小区楼下的河边钓鱼。
钓了一个小时,一条没上钩。
正准备收竿回家,一辆黑色的迈巴赫停在了路边。
车门打开。
一双黑色高跟鞋踩在地面上。
程思宁走了过来。
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衬衫,袖口挽到手肘,头发披着,没有扎起来。
比前两次见面都要……随意。
像是特意换的。
她走到我身边,低头看了看我的空鱼桶。
“一条都没有?”
“鱼不配合。”
“也许是你的技术问题。”
“我的技术很好,只是鱼不识货。”
她嘴角动了一下。
很小的幅度。
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但我看到了。
三辈子的观察力不是白练的。
程思宁。刚才。差一点。笑了。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我收起鱼竿。
“你住在这个小区,楼下只有一条河。不难找。”
好家伙,连我住哪都查过了。
“有事?”
“请你吃饭。”
我手一顿。
“什么?”
“请你吃饭。”她重复了一遍,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程思宁。请我。吃饭?
三辈子加起来,她从来没有请我吃过饭。
哪怕是订婚宴上的那顿,都是我家掏的钱。
“为什么?”
“上次去你家的时候,你给我倒了杯水。”
”……自来水。“
”但你烧开了。“
”……“
这是什么逻辑?
因为我给她倒了杯烧开的自来水,所以她要请我吃饭?
程思宁的脑回路,三辈子了我还是摸不透。
”不用了。“我拎起空鱼桶,”我自己随便吃点。“
”我已经订好了位。云鼎阁,六点。“
云鼎阁,全市最贵的私房菜馆,人均消费两千起。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就像在说”我帮你叫了个外卖”。
有钱人的世界我真的不懂。
“我穿成这样。”我指了指自己的大裤衩和人字拖,“进得去?”
她上下打量了我一眼。
“我让他们放宽着装要求。”
这是什么霸道女总裁的操作?
你让一家顶级私房菜馆放宽着装要求,就为了让一个穿人字拖的男人进去吃饭?
“程思宁,你到底想干什么?”
她看着我。
“我说了。请你吃饭。”
“你请吃饭肯定有目的。”
“不是所有事情都有目的,林川。”
这句话从程思宁嘴里说出来,可信度大概跟“我不是针对你”差不多。
但看着她的眼睛,我有那么一瞬间……动摇了。
不是因为心动。
是因为好奇。
三辈子了,程思宁从来没有这样主动过。
她到底在打什么算盘?
我低头看了看手腕。
“远离程思宁”五个字在阳光下清晰可见。
程思宁也看到了。
她的目光在我手腕上停留了两秒。
然后抬起头,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六点。我在那边等你。”
说完,她转身走了。
高跟鞋踩在石板路上,声音很有节奏。
我站在河边,握着空鱼桶,感觉自己像个傻子。
片刻后,我做了一个决定。
我去赴约。
不是因为我控制不住自己。
而是因为我需要搞清楚一件事。
这一世的程思宁,到底跟前两世有什么不同?
知己知彼,才能远离她。
对,就是这个理由。
我回家换了条长裤。
拖鞋没换。
这是我最后的倔强。
【第七章】
云鼎阁。
六点整。
我穿着长裤和人字拖走进去的时候,门口的接待小姐看了我三眼。
第一眼:犹豫。
第二眼:皱眉。
第三眼:被什么人在耳麦里说了句话,然后挤出一个职业微笑。
“林先生,程小姐在包厢等您。请跟我来。”
好家伙。
她是真的打过招呼了。
包厢很大。
中式装修,红木桌椅,墙上挂着一幅齐白石的虾。
不知道是真的假的。
程思宁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壶茶。
看到我的人字拖,她的眼神没有任何波动。
大概在她心里已经给我打好了“不可理喻”的标签。
我坐下来。
服务员开始上菜。
松茸汤、鹅肝、和牛、鲍鱼……一道接一道。
我没客气,大口吃。
前两辈子都没好好吃过饭。
这辈子的口号是——能吃就吃,能睡就睡。
程思宁吃得很少。
筷子拿起来又放下,更多的时间是在看我。
“好吃吗?”
“好吃。”我含着一块和牛含糊地说,“就是量少了点。”
“可以加。”
“来份糖醋排骨吧。”
”……这里没有糖醋排骨。“
”那算了。“
她又看了我几秒。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什么样?“
”以前你请我吃饭,每次都提前一周订位,提前三天看菜单,提前一天确认我有没有忌口。穿什么衣服都要斟酌半天。“
她说的是第一世的事。
那时候我确实是这样的。
每次约她吃饭,都像准备一场小型战役。
”人会变的。“
”你变得太多了。“她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我,”多到让我觉得不对劲。“
”哪里不对劲?“
”我说不上来。“她的手指轻轻敲着桌面,这是她思考时的习惯动作——三辈子都没变。
”就好像……你不是在回避什么,而是你已经知道了什么。“
我的心猛地收紧了一下。
程思宁的直觉,比她的智商更可怕。
她不知道我重生了。
但她凭直觉感受到了——这个男人身上有一种”过来人“的气质。
那种看破了一切、不再在乎的从容。
这种气质,不应该出现在一个二十八岁的年轻人身上。
”你想多了。“我举起茶杯,”就是累了,想歇歇。“
”你不累。“
”嗯?“
”累的人不会这么果断地解散一家市值两亿的公司。累的人会犹豫、纠结、拖延。“
她看着我。
”你不是累了。你是想通了。“
”想通什么了?“
”这就是我想知道的。“
沉默。
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
我看着程思宁的眼睛。
干净、冷静、锐利。
三辈子了,这双眼睛从来没变过。
变的是看我的方式。
第一世,她看我的时候,眼里什么都没有。
第二世,有一点点兴趣,但很快就消失了。
这一世……
她的眼睛里有火。
不是爱情的火。
是猎手看到谜题时的火。
”程思宁。“
”嗯?“
”你真的只是想请我吃饭?“
她沉默了一会儿。
”不全是。“
”那是什么?“
”我想了解你。“
这句话从程思宁嘴里说出来,分量比”我喜欢你“还重。
因为程思宁这辈子不会轻易对任何人说”我想了解你”。
在她的世界里,人分两种:有价值的和没价值的。
有价值的人,她会去了解。
没价值的人,她不会浪费一秒钟。
而我,一个散了公司、穿着人字拖、在家里看动漫的无业游民——
在她眼里,突然变成了“有价值的人”。
讽刺吗?
前两辈子我拼了命想让她看我一眼。
这辈子我什么都不做了,她反而来了。
“了解我没什么好了解的。”我把最后一块鹅肝吃完,“我就是个普通人。”
“普通人不会在二十八岁就看淡一切。”
“我看淡了吗?我只是不想干了而已。”
“你连我的收购方案都拒绝了。那批专利在你手里只会贬值。”
“贬值就贬值。”
“你不在乎钱。”
“嗯。”
“你不在乎名声。”
“嗯。”
“你不在乎我。”
最后一句,她说得很轻。
但每个字都砸在我心上。
我看着她,面无表情。
“你在乎过我吗?”
空气安静了三秒。
程思宁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裂缝。
不是愤怒,不是委屈。
是一种……被击中的茫然。
她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而是站起来,拿起包。
“今天就到这里。饭钱我已经付了。”
“谢谢。”
“不客气。”
她走到包厢门口,停下脚步。
没有回头。
“林川。”
“嗯。”
“我以前可能……确实没有认真看过你。”
“嗯。”
“但现在我在看了。”
门开了,又关上。
包厢里安静下来。
我坐在那里,盯着桌上吃剩的盘子,发了好一会儿呆。
程思宁说“我在看了”。
三辈子以来,我等的就是这句话。
但偏偏是在我决定放弃的时候,它来了。
命运这东西,就是个混蛋。
我拿出手机,看了看手腕上的字。
然后打开备忘录,加了第四条铁律。
“第四条:不管程思宁说什么,都不要信。”
保存。
退出。
回家。
【第八章】
日子继续往前走。
我的咸鱼生活进入了第二周。
但事情开始变得微妙起来。
首先是老陈。
他最近频繁约我出来吃饭,每次吃到一半就开始旁敲侧击。
“川子,你真打算一直这么闲着?”
“嗯。”
“不无聊吗?”
“不无聊。今天钓到一条鲫鱼,很有成就感。”
”……一条鲫鱼给你成就感了?“
”你不懂。那种等待、焦灼,然后鱼竿一沉的感觉,比签下一个亿的合同还刺激。“
老陈的表情很复杂。
”行吧。你开心就好。“
他嘴上这么说,但我知道他在担心。
正常人突然从工作狂变成咸鱼,谁都会担心。
但我没办法跟他解释——哥,我重生了三次,前两辈子累死了,这辈子真的不想干了。
第二个变化,是程思宁。
自从那次吃饭之后,她没再联系我。
但我知道她在关注我。
怎么知道的?
因为老陈告诉我的。
”川子,程思宁那个女的是不是跟你有什么?“
”没什么。“
”那她为什么找我打听你的事?“
我手里的啤酒差点喷出来。
”她找你了?“
”嗯。打电话来的。问我你最近在干什么,心情怎么样,有没有异常。“
”你怎么说的?“
”我说你天天钓鱼看动漫嗦粉,正常得不能再正常了。“
”……“
”怎么了?我说错了?“
”没有。你说得很对。“
程思宁居然去找老陈了解我的情况。
这说明什么?
说明她真的在”研究“我。
而且已经从正面接触升级到了侧面调查。
这个女人。
比前两辈子都要主动。
我仔细想了想原因。
前两辈子,我对她百依百顺。她不需要费心去了解我,因为我已经把自己摊开了,毫无保留。
一个没有秘密的人,是不值得研究的。
但这辈子不一样。
这辈子的我,在她眼里是一个谜。
一个散了两亿公司无动于衷的谜。
一个面对她也敢说”不“的谜。
一个看起来什么都不在乎但又什么都清楚的谜。
谜最吸引程思宁这种人。
因为她的人生太完美了。
从小到大,成绩最好,能力最强,家世最高。
她的世界里没有解不开的题。
而我——
就是那道解不开的题。
这既是好事,也是坏事。
好事是,她会被吸引。
坏事是,她一旦解开了这道题,就会失去兴趣。
就像前两辈子一样。
但这些都不重要。
因为我不打算让她解开。
第三个变化——这个是我没预料到的。
第十天的时候,一个意料之外的人找上了我。
陆北川。
前两辈子差点害死我的那个男人。
陆家的大少爷,程氏集团的竞争对手,同时也是——第二世里程思宁的绯闻对象。
他出现的方式很高调。
一辆红色的法拉利停在我小区楼下,排气管的声音吵得半条街的人都在看。
他从车上下来,穿着一身定制西装,笑容灿烂。
”林川兄。“
他朝我走过来,像见到了多年老友。
”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
我跟你从来没见过——至少这辈子没有。
我收起鱼竿,看着他。
陆北川,二十九岁,高个子,长相不错,标准的豪门少爷。
但如果你见过他在商场上的手段,就不会被这张笑脸骗到。
第一世,他在暗中收购了我的客户资源。
第二世,他安插人手在我身边,把我的公司从内部搞垮。
这个人,是一把裹着丝绒的刀。
”陆少。“我语气平淡,”有事?“
”听说你把盛川散了?可惜了。“
”不可惜。“
”那批专利呢?我听说程家的大小姐想收购?“
消息还挺灵通的。
”被我拒了。“
”哦?“他挑了挑眉,”那如果换成我呢?“
”也拒。“
他笑了。
笑得很好看,但不真诚。
”林兄,做生意讲究双赢。那些专利放在你手里就是一堆废纸,但放到合适的平台上——“
”陆少。“我打断他。
他看着我。
”你是来买我的专利,还是来给我当说客的?“
他的笑容僵了一秒。
然后恢复如初。
”看来林兄是个痛快人。那我就直说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压低声音。
”程思宁最近在布局新能源汽车板块,你的专利是她拼图的最后一块。如果你把专利卖给我,不但能拿到更高的价格,还能——“
”还能让你卡住程家的脖子。“
我替他把话说完了。
陆北川的表情终于有了真正的变化。
”你很聪明。“
”谢夸。“我拎起鱼桶,”但我不卖。不卖给她,也不卖给你。不卖给任何人。“
”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
我转身往回走。
身后传来陆北川的声音。
”林川。“
”嗯。“
”你这样做,是在同时得罪程家和陆家。你确定?“
我停下脚步。
回头看了他一眼。
”陆少。“
”嗯?“
”你知道一个什么都不在乎的人,最大的优势是什么吗?“
他没说话。
”是没有弱点。“
我笑了笑。
”你拿什么威胁一个连命都不太在乎的人?“
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第九章】
陆北川来过之后,我就知道——
我的咸鱼生活,保不住了。
不是我不想保,而是那批专利太扎眼了。
就像一只兔子叼了一根金条——你想低调,但所有猎人都闻到味了。
果然,第三天,程思宁来了。
这次她没有约我吃饭,而是直接出现在我钓鱼的河边。
穿了一件运动装。
运动装。
程思宁穿运动装来找我钓鱼。
这就好比看到企鹅在沙漠里散步——不是不可能,但总觉得哪里不对。
她在我旁边坐下来。
地上有点脏,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坐了。
”陆北川来找你了。“
不是疑问句。
”你怎么知道?“
”他这个人做事不会瞒着我。故意让我知道的。“
我点了点头。
陆北川的套路我太熟了。
他找我买专利,与其说是真的想买,不如说是在给程思宁施压。
你看,林川连我都拒绝了。你出不了更高的价,就永远拿不到那批专利。
除非你给林川一些他”无法拒绝“的东西。
比如——程思宁本人。
这是一个局。
陆北川在赌——如果程思宁为了专利而接近我,那她就会欠下一个人情债。
而人情债这种东西,在商场上是最贵的。
但程思宁看不看得出来?
当然看得出来。
她比陆北川聪明十倍。
”所以你是来跟我说,让我小心陆北川的?“
”不是。“
”那是什么?“
她看着河面。
水面很平静,偶尔有鱼跳起来,溅起一小朵水花。
”我来钓鱼。“
”……你会钓鱼?“
”不会。你教我。“
这一刻,我的大脑发出了红色警报。
程思宁在靠近我。
而且用的不是商业手段。
是——私人手段。
这比收购提案可怕多了。
”我的技术不好。“
”没关系。我学得快。“
”你穿运动鞋坐在河边,不怕弄脏?“
”已经脏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
白色的运动鞋已经沾了泥。
她没有皱眉。
这不正常。
程思宁是那种白衬衫沾了一滴咖啡就要换掉的人。
她在刻意放低自己。
为什么?
因为她发现了——高高在上的姿态对我无效。
所以她换了策略。
用平等的、柔软的方式接近。
聪明。
太聪明了。
我递了一根备用鱼竿给她。
”拿着。往那边甩。“
她接过鱼竿,学着我的动作甩了出去。
鱼线在空中划了一个弧度。
落点歪了。
但姿势还行。
”然后呢?“
”然后等。“
”等多久?“
”不知道。可能一分钟,可能一个小时,可能一天。“
”你每天都这样等?“
”嗯。“
”不烦吗?“
”不烦。“
”为什么?“
我看着河面。
”因为等待的时候,什么都不用想。不用想公司、不用想钱、不用想人。脑子里空空的,只有水和风。“
说完这话,我突然意识到自己说多了。
但程思宁的反应出乎我的意料。
她没有追问。
只是安静地握着鱼竿,看着河面。
不说话。
风从河面吹过来,带着淡淡的水腥味。
她的头发被风吹乱了几根,垂在脸颊旁边。
阳光打在她侧脸上,轮廓柔和了很多。
不像冰山了。
更像是……一个普通的女孩。
”林川。“
”嗯。“
”你有没有想过,我当初退婚,也许不全是因为看不起你?“
心跳停了一拍。
我没有转头看她。
”那是因为什么?“
沉默。
长久的沉默。
然后她说了一句很轻的话。
”因为害怕。“
鱼竿突然往下一沉。
是她那根。
上钩了。
”快拉!“我下意识喊了一声。
程思宁手忙脚乱地往回拽,鱼竿弯成了弓形。
”拉不动——“
”慢点,别硬拽,顺着它的方向——对,现在收线——“
折腾了两分钟,一条巴掌大的鲫鱼被拽出了水面。
鱼在草地上蹦了两下。
程思宁盯着那条鱼,喘着粗气。
然后——
她笑了。
不是嘴角微微上扬那种。
是真的笑了。
眼睛弯了起来,露出一颗小虎牙。
那一瞬间,我心里某个地方裂开了一条缝。
三辈子以来,我从来没见过程思宁这样笑。
”我钓到了。“她看着我,眼睛里有光。
”嗯。“我的声音有点哑。
”比签合同有意思。“
”……嗯。“
她低头看着那条鱼,笑容还没散去。
夕阳照在河面上,金光粼粼。
我忽然想到一件事。
前两辈子,我拼了命想让这个女人对我笑。
送花、送礼物、证明自己的价值。
什么都试了。
什么都没用。
结果这辈子,一根鱼竿,一条鲫鱼。
她笑了。
命运,你真是个狗东西。
我低头看了看手腕。
”远离程思宁“五个字还在。
但在夕阳的映照下,看起来没那么扎眼了。
我暗暗在心里说——
林川,你不能心软。
你死过两次了。
记住那种滋味。
记住合伙人背刺时的绝望。
记住猝死在办公桌上时,手边连一杯热水都没有。
记住第一世在出租屋里咽气时,窗外万家灯火,没有一盏是为你亮的。
一条鱼而已。
别犯傻。
”走吧。“我站起来,收起鱼竿。
”这条鱼怎么办?“
”放了吧。“
”为什么?太小了?“
”不是。“
我看了她一眼。
”放了它,它才能活。“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
程思宁听到这句话的时候,眼神暗了一下。
【第十章】
那天之后,事情开始加速。
陆北川不是个有耐心的人。
他在我这里碰了钉子之后,没有死心,而是换了一个方向——
他开始收购盛川科技的前员工。
对,就是那些我遣散的人。
张伟、李倩倩、王浩,还有技术部的几个核心骨干。
虽然核心专利在我手里,但那些员工掌握着具体的技术实现细节和客户关系网络。
陆北川开出了高薪,把他们一个个挖走。
然后用他们重建了一支团队。
目标很明确——绕过我的专利壁垒,做一套类似但”不侵权“的技术方案。
在法律上,这叫”干净室开发”。
实际上,就是抄。
这个操作,第二世他也干过。
当时我措手不及,被他打了个措手不及。
但这辈子?
我早就预料到了。
老陈给我打电话的时候,声音明显紧张。
“川子!陆北川在挖你的人!张伟他们全跳了!”
“嗯。”
“你就嗯?!”
“你觉得我该怎么样?”
“你起码得做点什么吧?比如竞业限制、比如法律起诉——”
“我解散公司的时候就没设竞业限制。”
“你——你是故意的?!”
是的。
我是故意的。
解散公司的时候,我特意没设竞业限制。
因为我要让陆北川觉得有机可乘。
让他把这些人全都接过去。
然后——
让这些人从内部把他搞垮。
听起来很离谱?
一点都不。
因为我太了解这些人了。
张伟,工作能力为零,但是抢功劳一流。
李倩倩,表面温柔,背地里搬弄是非,能把一个团队搅得鸡犬不宁。
王浩,技术半桶水,但极其自负,谁的意见都听不进去。
至于赵丽红,她虽然没去陆家——怀着孕呢——但她在网上的骚操作已经给陆北川的PR团队添了不少麻烦。
因为赵丽红在帖子里骂的不只是我,还顺带骂了整个行业,包括陆家。
这些人凑在一起,不是团队。
是定时炸弹。
陆北川以为自己捡了便宜。
其实他捡了一堆烫手山芋。
我只需要等。
等这些人用他们与生俱来的本事,把陆北川的新团队从内部瓦解。
这需要多久?
根据前两辈子的经验——三个月。
三个月后,陆北川会发现他花了大价钱组建的团队,不但做不出技术方案,反而内斗到了需要报警的程度。
到那时候,他的资金链会因为这个无底洞项目而绷紧。
而我,只需要在河边钓我的鱼。
这不是棋局。
这是三辈子的经验。
我知道每一个人的弱点。
我知道每一步会怎么走。
我知道最后的结果。
所以我什么都不需要做。
“老陈。”
“嗯?”
“晚上吃烧烤吗?”
“你这个时候还有心情吃烧烤?!”
“什么时候都有心情吃烧烤。”
”……行吧。你请。“
”这次你请。“
”凭什么?!上次你说你请!“
”上次是上次。这次我是无业游民,穷。“
”你穷?你手里的专利值五个亿!“
”那是纸上的。我口袋里只有三百块钱了。“
”……我真服了你。“
但他还是来了。
来了还带了两瓶好酒。
老陈就是这样的人。
嘴上骂骂咧咧,行动上从来不含糊。
烧烤摊上,我跟他碰了一杯。
”川子,你是不是有什么计划?“
”什么计划?“
”别装了。你这个人我太了解了。越是什么都不做的时候,脑子里转得越快。“
我笑了。
”你知道得太多了。“
”那你到底在搞什么?“
我喝了口酒,看着街对面闪烁的霓虹灯。
”老陈,你信不信,三个月之内,陆北川会主动来求我?“
”……求你什么?“
”求我把专利卖给他。因为到时候他已经没有别的路可走了。“
老陈愣了好一会儿。
”你怎么这么确定?“
”因为我了解他。也了解那些人。“
我没法跟他说”因为我经历过两遍”。
但这个理由已经够了。
老陈沉默了半天,然后举起酒瓶。
“我不知道你在搞什么,但我信你。”
“谢了。”
“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说。”
“别把自己搭进去。”
我看着他。
这张老实巴交的脸,三辈子都没怎么变过。
“放心。”
“这辈子,我不打算把自己搭进去了。”
【第十一章】
时间过得很快。
转眼又过了两个星期。
我的生活规律得像一台精密仪器。
早上十点起床——对咸鱼来说这算早起。
上午看书、看新闻、刷手机。
下午钓鱼。
晚上看电影或者跟老陈吃烧烤。
偶尔,程思宁会出现。
她来的频率越来越高。
从一周一次,变成两三天一次。
有时候是打电话,有时候是直接出现在河边。
她从来不提专利的事了。
也不再问我为什么散了公司。
她就是来。
坐在我旁边。
钓鱼。
或者只是坐着。
不说话。
有一次她带了一本书来——《百年孤独》。
在河边看了一个下午。
“好看吗?”我问她。
“看了三遍了。每遍感受都不一样。”
“什么感受?”
“第一遍觉得荒诞。第二遍觉得悲伤。第三遍觉得……孤独本身就是一种选择。”
她看着河面。
“你是不是也在做这种选择?”
我没回答。
因为她说对了。
我的躺平不是被动的。
是主动选择的孤独。
三辈子的孤独。
那天傍晚,她走之前,回头看了我一眼。
“林川。”
“嗯。”
“你手腕上写的那几个字。”
我下意识把手缩了回去。
“什么字?”
“‘远离程思宁’。”
空气凝固了。
她看到了。
当然看到了。
她那么近的距离,怎么可能看不到。
“你是因为恨我,还是因为怕我?”
我的嘴巴张了张。
三辈子准备的一肚子说辞,在这一刻全部卡住了。
恨她?
不恨。
从来都不恨。
怕她?
也不怕。
怕的不是她。
怕的是自己。
怕自己又一次沦陷。
怕自己又一次为了她,把命搭进去。
“都不是。”我说。
“那是什么?”
“是提醒。”
“提醒什么?”
“提醒我自己——有些路走过就够了,不需要走第二遍。”
程思宁看着我。
很久很久。
然后她说了一句我这辈子听过最让人心碎的话。
“可我是第一次走。”
她转身走了。
脚步很快。
几乎是在跑。
我站在河边,手里握着鱼竿,一动不动。
心里有个声音在咆哮。
追上去。
追上去。
追上去。
手腕上的字仿佛在发烫。
“远离程思宁。”
我闭上眼。
深呼吸。
一次。
两次。
三次。
没有追。
【第十二章】
程思宁走之后,我失眠了。
三辈子以来第一次失眠。
不是因为工作,不是因为压力。
是因为一句话。
“可我是第一次走。”
她说得没错。
不管我重生了几次,不管我把前两辈子的剧本记得多清楚——
对她来说,一切都是第一次。
第一次注意到我。
第一次好奇我。
第一次来河边钓鱼。
第一次笑着看一条鲫鱼在草地上蹦跶。
我拿前两辈子的记忆去审判这辈子的她,这公平吗?
不公平。
但公不公平重要吗?
我死过两次了。
保命重要还是公平重要?
凌晨三点,我从床上爬起来,给自己倒了杯水。
坐在阳台上,看着楼下空荡荡的街道。
手机亮了。
一条消息。
程思宁:“睡不着?”
我愣了一下。
她怎么知道我睡不着的?
回过神来——大概是看到我阳台的灯亮了。
我往对面的街道看了看。
没看到她的车。
应该不在附近。
那她怎么知道的?
除非——
她也睡不着。
我打了三个字。
“你也是?”
消息发出去后过了整整一分钟,她才回。
“嗯。”
然后又过了一分钟。
“对不起。下午不该那样说。”
我盯着这句话看了很久。
程思宁道歉。
三辈子以来的第一次。
“没关系。”
“你早点睡。”
“你也是。”
对话结束。
但这个夜晚,没有一个人睡着。
第二天一早——好吧,中午——我做了一个决定。
我打了个电话。
不是给程思宁。
是给我的律师。
“帮我查一件事。第一世——”我顿了一下,换了个说法,“帮我查五年前,程家和陆家的一笔交易。关于新能源技术的合资项目。”
律师问我查这个干什么。
“我有个直觉。”
“什么直觉?”
“程思宁退婚的真正原因,可能跟我以为的不一样。”
律师沉默了一下,说两天之内给我答复。
挂了电话,我看着窗外。
三辈子了。
第一世,我以为她退婚是因为看不起我。
第二世,我以为她退婚是因为我不够强。
这辈子——
她说了一个词。
害怕。
“因为害怕。”
害怕什么?
程思宁这种人,会害怕什么?
一个从小被当作继承人培养、在商场上杀伐果断、面对任何人都不曾退缩的女人——
她在害怕什么?
两天后。
律师把调查结果发了过来。
我在客厅的沙发上看完了整份报告。
然后坐在那里,一动不动,整整半个小时。
报告显示——
五年前,也就是我和程思宁订婚那年,程家正面临一次严重的资金危机。
陆家借此机会提出了一个条件——
用一笔巨额注资换取程氏集团30%的股权。
条件之一是——程思宁嫁给陆北川。
程家当时面临的压力是巨大的。如果不接受陆家的注资,公司可能在六个月之内崩溃。
而如果接受……
程思宁就必须退掉和我的婚约,嫁给陆北川。
但她没有嫁。
她退了我的婚——是因为她知道自己即将成为联姻的筹码,不想拖我下水。
然后她花了整整三年时间,独自找到了另一条融资渠道,把程家从悬崖边拉了回来。
没有嫁给陆北川。
没有求任何人。
一个人扛下了一切。
而我在那三年里,以为她是因为看不起我才退婚,把所有的委屈和不甘都化成了对她的怨念。
真相是——
她不是嫌弃我。
她是在保护我。
报告最后附了一段录音——律师从程家前员工那里拿到的。
录音里,程思宁的声音很冷,但很坚定。
“我不会嫁给陆北川。也不会连累林川。退婚是我自己的选择。”
“但你这样做,林家会……”
“我知道。”
“你不怕他恨你?”
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说了一句。
“恨比被拖进泥潭里好。”
录音结束。
我坐在沙发上。
手里的手机屏幕已经暗了。
但我还在盯着。
三辈子。
我恨了她三辈子。
一次重生用来发奋,一次重生用来放弃。
而真相……
从头到尾,都被我看反了。
我低头看了看手腕。
“远离程思宁”五个字还在。
但我已经看不清了。
因为眼前模糊了。
一个活了三辈子的男人,在一间空荡荡的客厅里,流了这辈子的第一滴眼泪。
不是因为悲伤。
是因为愧疚。
三辈子的愧疚。
我抬起手。
去卫生间。
把手腕上的字洗掉了。
然后拿起手机。
发了一条消息。
“程思宁。”
“在。”
“明天下午。河边。我教你钓鱼。”
“好。”
放下手机。
窗外阳光正好。
不冷不热。
我站在窗前,深吸了一口气。
三辈子了。
前两辈子,我以为活着就是要赢。
赢过别人,赢过命运,赢过一切。
这辈子,我以为活着就是要躺。
躺赢,躺平,躺到天荒地老。
但现在我明白了。
活着,不是赢也不是躺。
是——
看清楚。
看清楚身边的人。
看清楚真相。
看清楚自己的心。
然后,做一个不会后悔的选择。
我拿起外套,出了门。
不是去钓鱼。
是去花店。
买一盆兰花。
程思宁喜欢兰花。
三辈子了,这一点,从来没变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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