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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5 13:26:02

第1章:

加班猝死后,我意外魂穿八十年代。

因为长得像顾廷业白月光,我成了他的协议妻。

对此我很满意,终于可以没有金钱负担地做个纯过日子人。

直到他带回一个更像白月光的文工团女人。

她嫌鸡叫声吵,便杀了我的鸡;

嫌菜园有泥,踩烂了我刚种下的苗。

顾廷业为了哄她,直接拔了我新长的菜,种上了花。

直到她故意从摔倒,身下一滩血,哭着举起手里的孕检报告。

“廷业,是她推我!我们的孩子没了!”

顾廷业把孕检单摔到我脸上:”姜禾!

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恶毒!”

看着满院狼藉,我终于发现,这两个人严重影响我过日子了!

我摸了摸尚未显怀的小腹,麻溜搬去了乡下。

......

顾廷业带着另一个女人回来时,我正蹲在后院拔萝卜。

听见脚步声,我头也没抬。

“看着点脚下,别踩着我的葱。”

脚步停在菜畦边。

顾廷业垂眼扫过我的胶鞋和沾泥的蓝布裤,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一天到晚就知道侍弄这块地,像什么样子?”

我拔出最后一根萝卜,抖掉泥土。

“昨晚的萝卜炖肉,你还吃了两碗。”

顾廷业脸色微沉。

女人却掩着嘴笑起来。

“顾大哥,嫂子说话真有意思。不像我,天天在文工团排练,连葱和蒜都分不清。”

我这才抬眼打量她。

女人穿着军绿色上衣和同色长裤,腰身收得纤细,肩上披着顾廷业的外套。

她眉眼清冷,眼尾微垂,竟比我更像顾廷业念念不忘的沈晚晴。

顾廷业替她拢紧外套,声音也放轻了。

“外面风大,先进屋。”

苏蔓挽住他的手臂,又像忽然想起我还在场,慌忙松开。

“嫂子别误会,我是文工团的苏曼。”

“今晚演出散得晚,有人在文工团堵我。”

“顾大哥担心我一个人回团里不安全,才带我过来借住。”

顾廷业侧身挡住她。

“这是我家,你不用解释。”

我看着他们进屋,没有出声。

加班猝死后,我魂穿到了八十年代,成了青山村一个无依无靠的农村妇女。

原主父母双亡,家里的两间土坯房还被叔伯占了。

村妇联见我日子实在艰难,便替我安排了一场集体相亲。

那批相亲对象里,顾廷业条件最好。

他在县机械厂当技术员,工资高,模样周正,还是厂里重点培养的骨干。

可他已经二十八岁,始终不肯成家。

厂里新建的家属楼即将分房,已婚职工优先。

家中长辈又放了狠话,他再不结婚,就替他定下亲事。

其他姑娘都想和他踏实过日子,只有我更在意他能开出什么条件。

周砚川走到我面前,盯着我的脸看了许久。

“你很像我从前认识的一个人。”

“跟我做三年名义夫妻,我管你吃住,也帮你把被叔伯占走的房子要回来。”

“期限一到,我给你两千块,再办离婚手续。”

我答应得比他还痛快。

“行,什么时候领证?”

这个年月,两千块足够我回村修房、承包几亩地。

我初来乍到,连粮票都没有,感情不感情的,哪有填饱肚子要紧?

可三年相处,人心终究不是石头。

顾廷业吃惯了我做的饭,喝醉后只肯接我递的糖水。

我发高烧时,他也曾向单位请假,在床边守了一夜。

我没爱他爱到失去自己,可看见他的外套披在另一个女人肩上,心口还是有些发闷。

当晚,我正在灶房洗萝卜,院里忽然传来瓷器碎裂的声音。

我赶过去时,苏蔓站在屋檐下,脚边是摔碎的咸菜坛。

腌了半年的萝卜和酸豆角混着汤水,淌了一地。

她红着眼蹲下,伸手去捡瓷片。

“嫂子,对不起。我闻不惯这股酸味,本想把坛子挪远些,没想到手滑了。”

我一把扣住她的手腕,皱眉提醒。

“别捡,瓷片割手。”

顾廷业恰好从屋里出来。

苏蔓像受惊似的猛然缩手,指尖擦过碎瓷,顿时冒出血珠。

她捂住手,含泪看向他。

“顾大哥,你别怪嫂子。是我笨手笨脚,惹她不高兴了。”

顾廷业快步上前,将她护到身后,冷冷盯着我。

“她已经受伤了,你还抓着她干什么?”

我看着他轻轻托住苏蔓的手,胸口发涩。

“我是在拦她。”

顾廷业不耐地皱起眉,厉声打断:

“够了。”

他扫过满地狼藉,声音冷硬。

“苏蔓明天还要随团演出,如果因为这事耽误,你担得起责任吗?”

“向她道歉!”

我难以置信,直视着他。

“顾廷业,是她砸坏了我的东西!”

“我没错,不可能道歉!”

说罢,我不再看他,低头处理地上的狼藉。

顾廷业的脸色彻底沉了。

“姜禾,你别后悔!”

随后,他便带着苏蔓转身离开。

本以为这件事会到此为止。

谁料,第二天一早,我被院外的动静惊醒。

我推门,看见院子里的场景后,瞬间愣在原地。

第2章:

只见两个工人正在铲我的菜地。

刚长成的青菜被连根挖起,凌乱地堆在田埂旁。

顾廷业站在屋檐下,冷眼看着这一切。

我快步冲进菜地,张开双臂挡在铁锹前。

“住手!谁再动一下试试!”

两个工人动作一顿,迟疑地看向顾廷业。

顾廷业抬了抬手,神色冷淡。

“继续。”

铁锹再次落下,刚冒头的葱苗连着湿泥翻了出来。

我盯着那片狼藉,眼眶一阵发热。

三个月前,他还站在这里替我扶过篱笆。

那时他嫌泥脏,却仍挽起袖子,把木桩一根根钉进土里。

他看着我高兴的模样,语气难得温和。

“你喜欢,这块地就都留给你。”

如今,他不必亲自动手,只需一句话,便能毁掉这里的一切。

苏蔓抱紧那包花种,柔声劝我。

“嫂子别生气,是我说喜欢花,顾大哥才托人从县里寻来的。”

“你要怪就怪我,别为了几棵菜影响他的工作。”

我蹲下身,将尚且完整的葱苗拢进竹筐,冷冷抬眼。

“你都把我的菜铲了,还劝我别生气?”

苏蔓脸色一僵,眼圈随即红了。

“我只是觉得,种花比种菜好看。”

“嫂子要实在舍不得,我不种就是了。”

她嘴上退让,手却自然地替顾廷业抚平了衣袖。

那动作熟稔得像她才是这个家的女主人。

顾廷业皱眉看向我,语气满是不耐。

“院子是单位分给我的,种什么,我说了算。”

我抱紧竹筐,声音发涩。

“当初是你亲口说,这块地归我用。”

顾廷业移开目光,冷淡反驳。

“我只说给你用,没说永远不能动。一块菜地而已,你非要和苏蔓争什么?”

我看着被踩进泥里的菜叶,胸口像堵了一团湿棉花。

我和顾廷业约定的三年,只剩七天。

拿到那两千块,我就能回青山村修院子、承包土地,安稳过自己的日子。

现在翻脸,前面三年的忍耐便全白费了。

我深吸一口气,将剩下的菜苗装进竹筐。

“行,这块地给她。鸡棚旁边那一小块,谁也别碰。”

顾廷业盯着我,唇边浮起讥讽。

“嘴上说得洒脱,最后还不是舍不得走?”

苏蔓轻轻扯住他的衣袖。

“顾大哥,你别这么说。嫂子陪了你三年,肯定比我更在乎你。”

“她肯让出菜地,已经很委屈了。”

我没有反驳。

可转身时,眼睛还是有些发酸。

我舍不得的不是几棵菜,而是那段和他一起搭篱笆的日子。

我把救下的菜苗移到鸡棚旁。

那只芦花鸡扑腾着跑过来,脚上还系着我编的红布条。

我蹲下身,摸了摸它的脑袋。

“以后咱们离他们远点。”

本以为我的退让能让他们适可而止。

可两天后,我出门买新的腌菜坛回到家后,灶房里正飘出浓郁的鸡汤香。

我心里一沉,放下坛子便跑向后院。

鸡棚门大开。

地上散着带血的芦花鸡毛,那根褪色的红布条被扔在食槽旁。

我蹲下去捡起红布条,手指控制不住地发抖。

堂屋里,苏蔓正坐在八仙桌旁,面前摆着一碗刚盛好的鸡汤。

看见我,她立刻站起来,挽起袖口,露出一道浅浅的红痕。

“嫂子,你回来得正好。”

“它突然扑过来啄我,我实在害怕。”

“小时候我被鸡啄过,顾大哥知道我最怕这些。”

我把红布条放到桌上,死死盯着她。

“所以你就杀了它?”

苏蔓垂下眼,轻轻摇头。

“不是我动的手。我只是说,不想再看见它。”

我的声音忍不住发颤。

“它是我亲手孵出来的。”

苏蔓端起鸡汤递到我面前,眼底闪过恶意。

“嫂子,对不起。”

“可事情已经发生了,你喝一口,就当原谅我,好不好?别让顾大哥夹在中间为难。”

我看见碗沿沾着的一根芦花鸡毛,胃里猛地翻涌。

她凑近我,压低声音,笑得得意。

眼底的得意再也不加掩饰。

“顾廷业连你的菜地都能送给我,一只鸡又算什么?”

说完,她重新扬起无辜的笑。

“自家养的鸡,炖出来确实更香。嫂子真不尝尝?”

胸口最后那根弦骤然绷断。

三年的退让,不是为了让她把我的生活一件件踩碎。

我扬起手,狠狠扇在她脸上。

第3章:

苏蔓被打得偏过头,脸颊迅速浮起红印。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她瞥见顾廷业进门,立刻捂住脸,眼泪说掉就掉。

“嫂子,我都道歉了,你为什么还要打我?”

顾廷业快步走进堂屋,脸色骤沉。

“姜禾,你干什么?”

苏蔓哭着扑进他怀里,肩膀轻轻发颤。

“顾大哥,你别怪嫂子......”

“她陪了你三年,我只是个外人,受点委屈没关系。”

她越是装得懂事,我便越像那个无理取闹的人。

顾廷业扫过桌上的鸡汤,皱眉看向我。

“为了一只鸡,你就动手打人?”

我攥紧那根红布条,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那只鸡是我亲手孵出来的......”

我还没说完,顾廷业便不耐地打断我。

“不就是一只鸡吗?我赔你十只,你凭什么动手打人?”

“苏蔓可是文工团的台柱子,你把她的脸打肿了,她还怎么上台?!”

我看着他,心口像被钝刀割了一下。

三年前,我第一次孵鸡时,他嫌鸡棚脏,却还是托人找来一盏保温灯。

那只芦花鸡破壳时,他也曾站在旁边看了很久。

如今,他连它是哪一只都不记得了。

我压下眼底酸意,声音低了下去。

“我不要。”

顾廷业冷笑一声,目光像是早已将我看透。

“那你到底想怎么样?”

“姜禾,别忘了,我们只是约定夫妻,你没资格拿苏蔓撒气!”

“给苏蔓道歉!”

我当然没忘。

还有五天,三年之期就满了。

为了那两千块钱,我也要咽下这口气,

我慢慢松开手,低声说:

“行,对不起,我不该动手打人。”

顾廷业似乎没料到我会这么快服软,神色稍缓。

苏蔓却靠在他怀里,唇角掠过一丝得意。

我本打算等日子一到,就立刻离开。

可后来几天,我总是困倦,闻到油腥便恶心,于是独自去了镇卫生院。

大夫看过检查结果,神色严肃。

“怀孕一个多月,胎象不太稳。回去少干重活,也别再动气。”

我怔了许久,手掌轻轻覆上小腹。

这里竟多了一条生命。

走出诊室时,我迎面撞见苏蔓。

她手里拿着文工团的体检表,顾廷业站在不远处的缴费窗口。

见我从妇产科出来,她微微一怔。

“你怀孕了?”

我把检查单塞进口袋。

“与你无关。”

她盯着我的小腹,眼神渐渐冷了。

“难怪你肯忍到现在。你是想等协议到期,再拿孩子逼顾大哥留下你吧?”

我皱起眉,冷声反驳。

“我没你想得那么下作。”

苏蔓嗤笑。

“一个土里刨食的农村女人,除了孩子,还能靠什么手段拴住顾大哥?”

我绕过她要走,她却忽然抓住我的手腕。

我脸色一沉:

“放开!”

我刚挣了一下,她却突然借力向后倒去,重重摔在诊室门前。

鲜血顿时顺着她的裤腿淌了下来。

走廊顿时乱成一团。

顾廷业听见动静,拨开人群冲了回来。

“苏蔓!”

苏蔓捂着小腹,哭得浑身发抖。

她从体检表下抽出一张盖着卫生院红章的检查单,颤抖着递给他。

“顾大哥,我本来想等检查结束再告诉你……”

“可嫂子知道我怀了你的孩子,就推了我!”

第4章:

顾廷业将苏蔓抱进怀里,红着眼瞪向我。

“姜禾!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恶毒!”

苏蔓蜷缩在他怀里,哭得几乎喘不上气。

“嫂子,我知道你不喜欢我,可孩子是无辜的。”

“我本想等月份稳些,再告诉顾大哥,没想到……”

顾廷业接过检查单。

上面写着苏蔓的名字,怀孕五周,连卫生院的红章都盖得像模像样。

我抬起手腕,将苏蔓抓出的红痕露给他看。

“我没推她。是她抓住我,自己滚下去的!”

可苏蔓却突然脸色巨变,随即捂住小腹痛呼。

“顾大哥!我好疼……,我流了这么多血,以后是不是再也不能做母亲了?”

顾廷业神色一紧,弯腰将她抱起。

经过我身边时,他脚步一顿,声音冷得刺骨。

“如果苏蔓出了事,我不会放过你!”

小腹忽然一阵发紧。

我脸色发白,扶住门框,额头渗出冷汗。

顾廷业眼底最后一丝温度也散了。

“姜禾,装病争宠也要分时候!”

说吧,他抱着苏蔓,头也不回地离开。

小腹的疼痛越来越明显,意识逐渐模糊,我扶着墙,昏死了过去。

醒来后,发现自己躺在医院的病房里。

大夫替我检查后,神色严肃地叮嘱。

“孩子暂时没事,是受了刺激。头三个月最不稳,你不能再这么折腾。”

我无力地应了声。

“我知道了。”

休息一阵后,我回到家。

看着后院的菜地已经翻得干干净净,花种已经埋进了新土。

鸡棚空了,屋檐下的咸菜坛也不见了。

三年的生活,像是被人一件件拆碎。

我当然会难过。

可再难过,也不能拿自己和孩子继续赌。

我摸了摸尚未显怀的小腹,勉强笑了笑。

“明天,娘就带你走。”

顾廷业回家时,看见我安静做饭、缝补衣裳,只当我终于知了错。

他坐在饭桌旁,理所当然地吩咐。

“等苏蔓养好身体,你去给她赔个不是,这件事就算过去。”

“晚上我要陪苏蔓去县里的医院,就不回来了。”

我低头翻过一页日历,没有回答。

默默地等墙上的挂钟敲过十二下。

三年之期,到了。

我从木匣里取出早已写好的离婚申请和那张到期兑现的支票。

又把自己的户口材料、换洗衣裳、菜种和那根褪色的红布条装进贴身布袋;

天刚蒙蒙亮,我提着旧皮箱走到门口。

帮工的婶子见状,慌忙追出来。

“姜禾,你提着箱子要去哪儿?”

我握紧提手,平静地回答。

“回青山村。”

婶子愣了一下,小心翼翼地追问。

“顾先生知道吗?”

我回头看了一眼住了三年的院子。

新翻的泥土里,白玫瑰还没有发芽。

顾廷业一直以为,我忍让、退步,是因为离不开他。

可我忍到今天,只是为了等约定结束。

我将离婚申请压在桌上的搪瓷杯下,提起皮箱,迎着清晨的薄雾走出院门。

婶子追了两步,焦急地喊我。

“你真不等顾先生回来?”

我没有回头,只轻轻笑了一声。

“他一直觉得我不会走。”

我迈出院门,语气平静得连自己都意外。

“那就让他慢慢等吧。”

第5章:

我刚踏进青山村,几个坐在村口纳鞋底的婶子便围了上来。

“姜禾,你怎么一个人回来了?”

她们的目光从我手里的行李扫到我身后,见没有顾家人跟着,神情顿时变得意味深长。

“你是不是被顾廷业赶出家门了?”

我攥紧行李带,平静地摇了摇头。

“不是他赶我,是我不要他了。”

众人先是一愣,随即笑出了声。

“你这丫头,嘴还挺硬。顾廷业可是机械厂的技术员,你舍得不要?”

“夫妻吵架不丢人,回去服个软,总比住破屋强。”

我没有解释,径直走向父母留下的院子。

三年前,我从这里嫁出去时,院墙还算齐整。

如今木门歪斜,屋顶漏瓦,院里还堆着堂叔家的柴火和农具。

堂婶追进来,急得拉住我的胳膊。

“小禾,到底怎么回事?你可别吓我。”

我放下行李,拍了拍她的手。

“我和顾廷业要离婚。以后,我就在青山村过日子。”

堂婶脸色一白,压低声音劝我。

“离婚可不是闹着玩的。你一个女人回来,往后怎么活?”

“听婶一句,趁他还肯要你,回去说两句软话。”

我卷起袖子,抬头看了一眼漏雨的屋顶。

“他肯不肯要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不想要了。”

堂叔闻讯赶来,抱着胳膊堵在门口,脸上满是讥讽。

“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这院子我们用了三年,早就是我们家的。”

“你被男人赶回来,也不能抢我们的地方。”

我从行李底层取出房契,转身递给出来查看清楚的村支书。

“叔,白纸黑字都在。谁占了我的房子,谁就把东西搬走。”

村支书仔细核对完,沉下脸看向堂叔。

“房契写的是姜禾的名字。你们只是借用,什么时候成你们家的了?今天就搬!”

堂叔气得脖子发红,抬手指着我。

“你一个离了婚的女人,还想守住这么大的院子!”

“别过几天吃不上饭,又哭着求我们收留!”

我打开布包,将两千块钱整整齐齐地放在桌上。

“放心,就算我喝西北风,也哭不到你家门口。”

院外顿时响起一阵吸气声。

有人撇着嘴嘀咕。

“还说不是被顾家赶的。这么多钱,肯定是顾廷业给她的。”

我没有争辩,只把提前写好的计划递给村支书。

“这笔钱,一部分用来修屋,一部分承包村东荒地。”

“我还要搭育苗棚,种反季青菜。”

村支书惊得抬起头。

“那片地荒了好几年,你真想好了?”

我按住计划书,语气坚定。

“想好了。证明今天签,明天就开工。”

堂叔嗤笑一声,故意提高嗓门。

“城里阔太太当不成,就回来学人种地。等钱赔光了,看你还笑不笑得出来!”

我拿起笔,在承包合同上签下名字。

“那你可得活久一点,慢慢看。”

当天下午,堂叔一家骂骂咧咧搬走了东西。

第二天,我便请人来修屋顶、清荒地、搭苗床。

三天后,我正蹲在苗床边翻土,村口忽然传来汽车的轰鸣声。

我抬起头,看见顾廷业沉着脸下车。

他大步走进院子,手里紧紧攥着我留下的离婚申请。

第6章:

顾廷业踏进院子时,瓦匠停下了锤子,帮工的村民也纷纷看了过来。

他扫过修到一半的屋顶和堆在墙边的木料,眉心越拧越紧。

最后,他把目光落在我沾满泥土的手上,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姜禾,闹够了没有?收拾东西,跟我回去。”

我把锄头靠在墙边,拍掉掌心的泥。

“你来得正好,离婚申请没问题的话就签字吧。”

顾廷业盯着我,像是听见了什么笑话。

“你离家出走,又承包荒地,不就是想逼我来找你?”

“现在我来了,你还要装到什么时候?”

我从他手里抽出申请书,发现他还没签字

我伸手取出胸前别着的钢笔,顺手递过去。

“你别把自己想得太重要。我回来,是为了过自己的日子。”

他的手没有接笔,反而从口袋里掏出一沓钱,重重拍在桌上。

“那两千块快花完了吧?你以为离开我,靠这点钱能撑几天?”

围观的乡亲立刻低声议论起来。

堂叔站在人群里,幸灾乐祸地咧开嘴。

“我就说她硬气不了几天。拿着男人的钱,还装什么有骨气?”

我转身打开木箱,取出那张保存了三年的约定。

顾廷业看清纸张,脸色骤然一变,伸手便要夺。

“姜禾,这是我们之间的事!”

我侧身避开,将约定递给村支书。

“你刚才当着大家的面说我靠你供养,那这就不算是你我之间的事了。”

村支书展开纸张,越看脸色越难看。

我迎着众人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解释。

“三年前,顾廷业提出和我协议结婚,期限是三年。期限内,我负责照顾他的生活。”

“期满后,他支付两千块作为补偿,我们自愿解除婚姻关系。”

院子里瞬间安静下来。

堂婶气得眼圈发红,抬手指向顾廷业。

“你把小禾当什么了?不要钱的保姆吗?”

顾廷业下颌绷紧,声音里压着怒火。

“这是她自愿签的,我没有逼她。”

我点了点头,语气依旧平静。

“对,我自愿的。所以三年到了,我也自愿离开。”

“这两千块是契约报酬,不是你的施舍。”

一个婶子忍不住追问。

“好端端的,为什么要定这种约定?”

我看向顾廷业骤然阴沉的脸,扯了扯嘴角。

“因为我长得像他心里的一位故人。他需要一个替身照顾生活,我需要两千块,各取所需。”

乡亲们看他的眼神顿时变了。

顾廷业耳根涨红,猛地攥紧拳头。

“够了!你非要把私事闹得人尽皆知吗?”

我把钢笔塞进他手里。

“觉得丢脸?可提出这些条件的时候,你不是还核对了三遍吗?”

他咬紧牙关,冷笑着扫过苗床。

“你以为种几亩菜就能养活自己?不出一个月,你就会赔得一干二净,哭着回来求我。”

我将申请书推到他面前。

“那就签字。一个月后,我是赔是赚,都和你没有关系。”

顾廷业握着钢笔,迟迟没有落下。

一阵风忽然卷进院子,掀开竹筐上的外套。

压在下面的体检单飘落在地,正好停在他脚边。

他弯腰捡起,目光落在镇卫生院的红章上,脸色骤然变了。

“姜禾,你去卫生院检查了什么?”

第7章:

我伸手去拿体检单,顾廷业却迅速收紧手指,将纸攥在掌心。

他盯着上面的日期,眉眼间的怒气变成了怀疑。

“你到底哪里不舒服?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用力抽回检查单,折好放进口袋。

“我的身体,我自己清楚。我们马上就要离婚,没必要向你报备。”

顾廷业横跨一步,挡住我的去路。

“只要申请还没批,我们就还是夫妻。”

我抬眼看着他,忍不住笑了一声。

“原来你还知道我们是夫妻。苏蔓说我害她流产时,你怎么没想起来?”

他的神情一僵,语气随即冷了下来。

“那是两回事。她失去孩子,情绪激动很正常。”

院外忽然响起急促的脚步声。

苏蔓扶着门框跑进来,脸色苍白,额头还覆着一层薄汗。

她看见顾廷业手里的检查单,眼底闪过一丝慌乱,随即红着眼眶扑向他。

“廷业,我就知道你在这里。”

顾廷业下意识扶住她的胳膊。

“你身体还没恢复,跑来做什么?”

苏蔓顺势靠近他,捂住小腹,眼泪说落就落。

“我怕你被她骗。她害我没了孩子,现在又拿离婚逼你低头。她怎么能这么狠?”

我看着她虚弱得恰到好处的模样,冷声问道。

“你说自己流产,是在哪家医院处理的?”

苏蔓的哭声顿了一下。

“县医院。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向前走了一步,盯紧她的眼睛。

“哪天去的?哪位大夫接诊?住了几天?病历和缴费单呢?”

她攥紧顾廷业的袖口,脸色愈发苍白。

“我刚失去孩子,整个人都是乱的,哪还记得这些?”

顾廷业皱起眉,挡在她面前。

“姜禾,她已经够难受了,你非要往她伤口上撒盐吗?”

我从口袋里取出自己的孕检单,轻轻弹了弹。

“她拿一张孕检报告指认我害她流产,我核实证据,怎么就成撒盐了?”

苏蔓咬住嘴唇,委屈地摇头。

“廷业,她就是想逼死我。”

我转身拿起外套,语气干脆。

“镇卫生院离这里不远。既然你说报告是真的,我们现在就去核对最初的孕检登记。”

苏蔓的脸色瞬间变了。

她捂住额头,脚步踉跄地往外退。

“我头晕,今天不舒服,改天再去。”

我侧身拦住她。

“刚才跑得比谁都快,现在一查记录就头晕?”

她眼底闪过怨毒,经过我身边时,肩膀突然狠狠撞了过来。

我猝不及防,后腰撞上桌角,小腹顿时传来一阵尖锐的抽痛。

顾廷业扶住扑进他怀里的苏蔓,厉声看向我。

“姜禾,你又想欺负她?”

我捂住小腹,额头渗出冷汗。

“是她撞的我。”

苏蔓缩在他怀里,哭得浑身发抖。

“明明是你故意挡路。廷业,我好害怕……”

顾廷业眼里仍带着怀疑。

我没有再解释,扶着桌沿慢慢站稳。

当天夜里,腹痛越来越重。

我掀开被子,看见裤子上的血迹,浑身瞬间冰凉。

堂婶冲进屋,吓得声音发颤。

“小禾,你是不是怀孕了?”

堂婶看着我浑身发抖已经说不出话来,叫上堂叔就送我去了村卫生所。

村医看着我的样子吓了一跳,他检查完,立刻写下了转诊单。

“孕妇有流产风险,马上送镇卫生院!”

第8章:

我被送进镇卫生院时,天刚蒙蒙亮。

大夫检查完,神情严肃地替我盖好被子。

“先兆流产。孩子暂时保住了,但必须卧床休息,不能再受刺激。”

堂婶握住我冰凉的手,眼圈一下红了。

“你这傻孩子,怀孕这么大的事,怎么谁都不告诉?”

我闭了闭眼,声音有些发哑。

“我想等离婚手续办完,再告诉你。”

门外忽然传来搪瓷杯落地的脆响。

我转过头,看见顾廷业僵在走廊上。

他身旁站着苏蔓,手里还捏着一张申请补开的证明。

顾廷业快步走进病房,目光死死落在我的小腹上。

“你怀孕了?”

我拉高被子,平静地点头。

“是。”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脸上的震惊很快变成复杂。

“孩子是谁的?”

堂婶气得抄起床头的搪瓷杯。

“你再问一遍试试!小禾跟你结婚三年,孩子不是你的,难道是地里长出来的?”

顾廷业脸色发白,伸手想碰我。

我侧身避开,冷冷看着他。

“别碰我。”

他的手僵在半空,过了片刻才缓缓收回。

“我送你去县医院。那里条件好,我现在就去办转院。”

我按住床沿,语气坚定。

“需不需要转院,由大夫判断。真要去,也是堂婶陪我,不需要你替我做决定。”

顾廷业眼底浮起怒意,又被他强行压下。

“我是孩子的父亲,我有权管。”

我从包里取出离婚申请,放在床边。

“你若真想尽父亲的责任,就先履行三年前的约定。”

苏蔓突然冲进病房,眼泪汹涌而下。

“廷业,她早就知道自己怀孕,却故意瞒着你!她就是想等你来求她,再拿孩子逼你复合!”

我抬眼看向她手里的材料。

“你不是来补诊断证明的吗?补到了吗?”

苏蔓的哭声戛然而止。

门口的大夫沉着脸走进来,将登记簿放到桌上。

“我们已经查过,院里没有苏蔓的孕检登记。没有原始记录,任何证明都不能补开。”

苏蔓慌忙摇头,手指紧紧攥住纸张。

“肯定是你们登记错了。那天人那么多,写错名字也很正常。”

我撑着床坐起,腹部的疼痛让我脸色发白,声音却没有半点退让。

“既然你坚持报告是真的,那就报警核查。”

苏蔓猛地抬头,眼神慌乱。

“不过是一张报告,为什么非要闹到公安那里?”

我盯着她,语气一寸寸冷下去。

“你用这张报告污蔑我害你流产,让顾廷业逼我认错。

“昨天还故意撞我,差点害死我的孩子。这已经不是小事了!”

顾廷业的视线缓缓移到苏蔓脸上。

她后退一步,眼泪挂在睫毛上。

“廷业,你也不相信我了吗?”

这一次,他没有立刻替她说话。

我拿起床头的电话,手指按向号码。

“是真是假,让公安来查。”

苏蔓盯着我的手,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第9章:

我的手刚碰到电话,苏蔓便捂住胸口,软软地倒了下去。

顾廷业下意识伸手,指尖即将碰到她时,却硬生生停在半空。

他后退半步,转头看向护士。

“麻烦你检查一下。”

苏蔓悄悄睁开眼,难以置信地望着他。

“廷业,我这么难受,你连扶我一下都不肯吗?”

顾廷业没有回答,只从她手里抽出那张报告,递给大夫。

“请把编号和印章都核对清楚。”

护士检查后,面无表情地开口。

“她没有昏迷,血压也正常。躺够了就起来,地上凉。”

走廊里有人没忍住笑出了声。

苏蔓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只能扶着墙站起来。

半小时后,院方调出孕检登记簿。

大夫指着报告上的编号,神情凝重。

“这个编号确实存在,但登记的孕妇不是苏蔓。”

顾廷业的手指猛地收紧。

“是谁?”

大夫抬头看了我一眼。

“姜禾。检查日期、项目和结果,也都与她的记录一致。”

走廊里瞬间安静下来。

苏蔓扑过去抢登记簿,声音尖得刺耳。

“不可能!一定是你们弄错了!我明明怀过孩子!”

大夫避开她的手,又拿来卫生院的公章样本。

“你报告上的印章边缘不齐,字体也有偏差,并非本院公章。”

“至于你如何拿到姜禾的编号,需要公安调查。”

顾廷业盯着苏蔓,眼里的信任一点点碎裂。

她慌忙抓住他的袖口,哭得梨花带雨。

“廷业,报告可能是别人给错了,可孩子是真的。姜禾推了我,我才没保住!”

我靠在床头,冷冷看着她。

“没有孕检记录,没有治疗病历,连报告都是假的。”

“你口口声声说失去了孩子,那孩子究竟在哪里?”

苏蔓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顾廷业闭上眼,缓缓抽回袖子。

他亲手将假报告交给赶来的公安,嗓音沙哑。

“请依法调查。我愿意配合。”

苏蔓猛地扑向他,哭喊着摇头。

“你不能这么对我!我做这一切都是因为你!”

顾廷业侧身避开,没有再看她。

胎象稳定后,我回到青山村休养。

接下来的一个多月,我按大夫要求减少劳作,只在早晚去育苗棚查看。

第一批反季青菜成熟时,供销社的货车直接开进村里。

一筐筐青菜过秤,堂叔站在人群外,脸色比菜叶还绿。

我拿到订单时,顾廷业提着补品走进院子。

他把东西放在桌上,神情疲惫。

“苏蔓已经搬走了。你跟我回去,我会照顾你和孩子。”

我将补品推回去,再次拿出离婚申请。

“我需要的不是你赶走谁,而是你签字。”

他眼底泛红,声音低哑。

“姜禾,我已经知道错了。”

我平静地看着他。

“知道错了,只能证明你现在清醒,不能证明过去没有伤害。”

院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两名公安走进来,将调查材料放在桌上。

“苏蔓伪造证明的经过,已经查清了。”

第10章:

公安展开调查材料时,院子里很快围满了人。

为首的公安指着记录,语气严肃。

“苏蔓在妇产科门口看见姜禾展开检查单,记住了姓名和部分内容。”

“后来,她借文工团集体体检的机会进入登记室,”

“又趁工作人员查找档案,偷看了当天的孕检登记簿。”

顾廷业站在桌边,脸色一点点白了下去。

公安翻到下一页,继续说明。

“她抄下姜禾的完整编号,又托文工团的熟人私刻印章,伪造孕检报告。”

“所谓流产时留下的血迹,是她提前从肉铺取得的猪血。”

院子里顿时炸开了锅。

堂婶气得浑身发抖,抬手拍在桌上。

“拿猪血装流产,还敢往小禾身上泼脏水!她的心怎么这么毒?”

苏蔓被带来指认材料时,头发凌乱,脸上却没有半点悔意。

她死死盯着顾廷业,忽然笑出了声,眼泪却顺着脸颊往下掉。

“是,我骗了你。可你就没有错吗?”

顾廷业肩膀一僵,没有开口。

苏蔓抬手指向他,声音越来越尖利。

“每次只要我哭,你就会站在我这边。”

“我说姜禾推我,你连问都不问就认定她恶毒。是你的偏袒给了我底气!”

她又转头瞪着我,眼底满是怨恨。

“姜禾,你别得意!如果不是你怀了孩子,他现在看都不会多看你一眼。”

“你不过是个替身,真以为自己赢了吗?”

顾廷业猛地抬头,厉声喝止。

“苏蔓,闭嘴!”

我没有理会她,只把离婚申请推到顾廷业面前。

“她说得没错。她敢一次次害我,是因为你每次都选择相信她。”

顾廷业嘴唇发白,眼底第一次露出无措。

他转向我,当着所有人的面低下头。

“姜禾,对不起。”

我看着这个曾让我忍了三年的男人,心里没有痛快,也没有不舍,只剩疲惫。

“道歉不能替代履约。签字吧。”

顾廷业盯着申请书看了很久,手背上的青筋根根绷起。

最终,他拿起钢笔,在末尾签下名字。

笔尖划过纸面的那一刻,我胸口压了三年的石头终于落地。

他放下笔,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孩子是我的,我不会不管。”

我收好申请书,语气平静而清晰。

“孩子随我姓姜。抚养费和探视权,都依法处理。”

顾廷业猛地抬头,眼底泛起血丝。

“你连姓氏都不肯留给我?”

我抚住尚未显怀的小腹,直视着他。

“怀孕时,是我独自承担风险。被诬陷时,是我自己证明清白。”

“她出生后,也由我抚养。她姓姜,合情合理。”

他张了张嘴,最终无力地垂下手。

苏蔓被押走前,忽然回头冲我恶毒地笑了。

“姜禾,你以为离开他就赢了?他娶你,从头到尾都是因为沈晚晴!”

我第一次听见这个名字。

顾廷业脸色骤变,厉声呵斥。

“苏蔓,你给我闭嘴!”

我却转过身,盯着他慌乱的眼睛。

“沈晚晴是谁?”

第11章:

顾廷业见我提沈晚晴,撇过头就是不答。

我便没有追问,毕竟婚都离了,我只想过自己的好日子。

离婚手续办妥后,我带着育苗记录去了县城,参加农技站组织的培训。

周老师翻完记录,指着其中一页问我。

“你为什么在苗床下铺草木灰?”

我把温度和湿度记录推到他面前。

“草木灰能吸潮保温,也能改良酸性土壤。青山村的土偏黏,直接育苗容易烂根。”

周老师又连问几个问题,我逐一回答。

培训结束时,他合上记录本,当众宣布。

“县里有块试验田,我建议交给姜禾负责。”

后排立刻有人不服。

“她才种过几茬菜,凭什么负责试验田?”

我没有争辩,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出育苗周期、温度变化和改土方案。

“先按我的方法试一块。苗活不下来,我主动退出。”

周老师看完方案,满意地点头。

“农业技术不看资历,看结果。就按她说的办。”

第二天,我去试验田检查抽水泵,却看见顾廷业蹲在机器旁。

他听见脚步声,擦掉手上的油污,站起身解释。

“农技站请机械厂检修设备,我只是随队过来。”

我点了点头,把维修费用交给负责人。

“公事公办,该怎么算就怎么算。”

中午,他提着饭盒走到田边,神情有些不自然。

“你怀着孩子,不能总忘记吃饭。”

我接过饭盒,按食堂价格把钱放进他手里。

他低头看着掌心的钱,嗓音发涩。

“一顿饭也要算清?”

我打开饭盒,语气平静。

“离婚了,当然要算清。免得你误会,我又在逼你回头。”

此后几天,他帮农技站搬肥料、修农机,我每次都让人登记工时,不欠他一分人情。

培训结束前,苏蔓突然堵在试验田外。

她被文工团停职后憔悴了不少,看向我的眼神却更加怨毒。

“你不是想知道沈晚晴是谁吗?她才是顾廷业真正喜欢的人。”

我放下记录本,冷淡地看着她。

“这是我和他的旧账,轮不到你来解释。”

苏蔓抓紧围栏,恶狠狠地笑了。

“你和她长得像,他才娶你。你伺候他三年,也不过是个赝品!”

我抬手叫来农技站的工作人员。

“你伪造报告时说过的话,我一个字都不会信。真相,我会找当事人确认。”

苏蔓脸色扭曲,抬手指向育苗棚。

“没有顾廷业,你算什么东西?你不是最在乎这些破苗吗?我倒要看看,你能得意多久!”

工作人员快步赶来,她立刻转身跑了。

当天深夜,我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

院外火光映红了半边天,来人扶着门框,喘得上气不接下气。

“姜禾,试验田的育苗棚着火了!”

第12章:

我赶到试验田时,整座育苗棚已经被火舌吞没。

周老师一把拽住我,急得额头青筋直跳。

“不能进去!横梁烧断了,随时会塌!”

我透过浓烟看见最里面的苗箱,心口猛地一沉。

“那是核心种苗。烧没了,整个试验都得重来!”

我用湿布捂住口鼻,甩开他的手冲进棚里。

浓烟呛得我睁不开眼。

我摸到苗箱,刚把它抱起来,头顶便传来令人牙酸的断裂声。

一道身影从火光里扑来,将我死死护在身下。

烧断的横梁擦过顾廷业的手臂,重重砸在我们身后。

他疼得闷哼一声,却先低头看向我的小腹。

“孩子有没有事?”

我抱紧苗箱,挣扎着起身。

“先出去!”

众人合力扑灭大火时,他的手臂已经烫起大片水泡。

我扶住他没有受伤的那只手,催促村民。

“送他去卫生院,快!”

顾廷业脸色惨白,却固执地盯着我。

“你呢?有没有哪里疼?”

我后退半步,避开他的搀扶。

“我没事。你先治伤。”

苏蔓忽然从人群外挤进来。

她扫过焦黑的苗棚,又看见顾廷业受伤的手臂,眼底闪过嫉恨。

“你们都看我干什么?难道姜禾自己放火,也要赖到我头上?”

我冷冷地看向她。

“没人说是你。你倒是急着认领。”

她神情一僵,随即捂住脸哭了起来。

“你白天故意激怒我,晚上就纵火,不就是想栽赃我吗?”

“廷业,她为了害我,连自己的试验田都舍得烧!”

赶来的公安封锁现场,很快从草帘上闻到煤油味。

一名公安蹲下身,从泥里夹起一枚发卡。

“这是文工团统一发放的款式吧?”

苏蔓下意识摸向头发,脸色瞬间变白。

“我的发卡早就丢了!谁捡到都能拿来害我!”

顾廷业捂着受伤的手臂,目光一点点冷了下来。

“前几天,你去机械厂找过我。”

苏蔓慌忙摇头。

“我只是去还东西!”

他忍着疼,声音低沉。

“你问我试验田在哪里,还问夜里有没有人值守。”

苏蔓后退两步,眼泪不断往下掉。

“我是来过,可我只是想求姜禾撤案。我没放火!”

公安立刻追问。

“你承认来过现场?”

她咬住嘴唇,半晌才点头。

“发卡可能是那时候掉的,但煤油不是我泼的!”

公安正要继续询问,一个男人突然从人群后挤出来。

他举起双手,眼神却不受控制地瞟向苏蔓。

“别查了,火是我放的,跟她没有关系!”

我认出他是村里出了名的二流子。

可他话音刚落,苏蔓紧绷的肩膀便明显松了下来。

第13章:

公安把二流子带到烧毁的苗棚前,让他指认纵火经过。

他缩着脖子,抬手指向东边。

“我从那边进去,想偷几筐菜。没偷成,我一生气,就把煤油泼在门口点了火。”

我盯着他指的方向,冷声打断。

“你在撒谎。”

二流子猛地抬头,梗着脖子反驳。

“火是我放的,我还能不知道?”

我走到东侧入口,踢了踢堵在那里的木料。

“这里半个月前就封死了。木料下面没有拖动痕迹,你怎么进去的?”

他眼神闪烁,额头很快冒出冷汗。

“天太黑,我记错方向了。”

我指向西侧烧得最严重的草帘。

“煤油泼在西侧,起火点也不在门边。你既然亲手放火,连这些都能记错?”

公安沉下脸,继续追问。

“几点放的火?”

二流子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十点左右。”

周老师立刻上前一步。

“十点我刚巡完棚,里面没有异常。火是十一点四十分烧起来的。”

二流子的脸色彻底白了。

苏蔓站在人群外,忽然尖声插话。

“他一个偷鸡摸狗的,记错时间有什么奇怪?既然他认了,你们还想查什么?”

我转头看向她,轻轻扯了扯嘴角。

“他替你顶罪,你倒比他还着急结案。”

苏蔓攥紧衣角,恶狠狠地瞪着我。

“姜禾,你少血口喷人!”

公安很快搜查了二流子的住处,从他床底找出一叠粮票和几张文工团内部票券。

他妻子追到现场,气得抬手扇了他一巴掌。

“这些东西是你昨天拿回来的!我问你从哪儿弄的,你还说是捡的!”

苏蔓转身想走,却被公安拦住。

二流子看见票券,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

“是她给我的!她让我认下纵火,说最多关几天,出来后再给我一笔钱!”

苏蔓扑过去,抬脚便踹。

“你胡说!我根本不认识你!”

公安挡住她,拿出查到的发放记录。

“这些票券的编号登记在你名下。你怎么解释?”

她嘴唇发抖,再也说不出话。

苏蔓因涉嫌纵火和教唆顶罪,被正式收押。

我吸入浓烟,被送到卫生院观察。

出来时,顾廷业包扎着手臂,仍守在门外。

他挡住我的去路,眼底布满血丝。

“姜禾,给我一个照顾孩子的机会。”

我看着他缠满纱布的手臂,心里没有半分动摇。

“你救了我,我会记得。但孩子需要的是稳定可靠的父亲,不是迟来的愧疚。”

他喉结滚动,声音沙哑。

“我会用行动证明。”

我没有回应,只接过周老师递来的聘书。

三天后,我回到青山村。

县农业部门的车停在试验田旁,周老师当众宣布。

“姜禾的育苗法通过验收,将在全县试点!”

掌声刚落,村支书便激动地挤到我面前。

“小禾,县里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决定!”

第14章:

县里的决定,是让青山村成立蔬菜合作组。

村支书举着文件,笑得满脸褶子。

“小禾,县里点名让你担任技术负责人。你愿不愿意?”

我接过文件,认真翻完。

“我愿意。但所有成员必须统一登记,土地、劳力和技术投入都要写清楚。”

“合作组不是谁家的私产,不能靠关系分好处。”

曾经嘲笑我的人立刻围了上来。

堂叔仗着是长辈,挤到最前面。

“都是一家人,我家的地先登记。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

我翻开登记簿,指了指队伍末尾。

“抱过我的人多了,不能都插队。按顺序申请。”

人群里顿时响起笑声。

堂叔脸色涨红,只能灰溜溜地排到后面。

半个月后,机械厂承接了合作组的农机改造任务。

顾廷业主动随队进村,刚下车便被堂婶拦住。

她双手叉腰,没好气地瞪着他。

“以前为了苏蔓冤枉小禾,现在又来献什么殷勤?”

顾廷业垂下眼,没有替自己辩解。

“我代表机械厂工作。该做什么、收多少钱,都按合同办。”

旁边有人故意讥讽。

“不会是想借修机器,把前妻哄回去吧?”

他蹲下检查农机,声音平静。

“她不需要我哄。我只负责把机器修好。”

接连几天,他除了汇报设备情况,没有私下找过我。

县里验收那天,改造后的播种机顺利运行。

我刚签完验收单,一个中年女人便冲进人群。

她抬手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骂。

“就是你这个狐狸精害了我女儿!你靠肚子里的野种攀附顾家,还装什么技术能人?”

我认出她是苏蔓的母亲。

她扑过来撕我的材料,顾廷业先一步挡在我面前。

他抓住苏母的手腕,脸色冷得吓人。

“孩子是我的。姜禾的事业,是她自己做出来的。你再侮辱她,我就报警。”

苏母抬手扇了他一巴掌。

“你为了这个女人,连蔓蔓都不管了?她坐牢都是姜禾害的!”

顾廷业没有躲,脸上很快浮起红痕。

“苏蔓伪造证明、纵火害人,证据确凿。”

“最初是我偏听偏信,才让她有恃无恐。错在我,不在姜禾。”

他转向机械厂负责人,主动开口。

“后续协助,我申请退出,免得影响合作组。”

我没有挽留,只让村支书继续验收。

可连日劳累加上争执刺激,我的小腹忽然剧烈抽痛。

我扶住桌沿,眼前一阵发黑。

堂婶看见我裙摆上的血,吓得声音都变了。

“小禾,你流血了!”

顾廷业脸色骤白,伸手想抱我。

我抓紧堂婶的胳膊,忍痛避开他。

“送我去县医院。”

救护车赶到后,大夫刚做完检查,便神情严肃地催促。

“有早产征兆,马上保胎!”

第15章:

我被推进病房时,腹痛已经一阵紧过一阵。

大夫拿着治疗同意书快步走来,语气急促。

“产妇有早产征兆,需要立刻用药。家属赶紧签字!”

顾廷业下意识伸出手,指尖即将碰到纸张时,却猛地停住。

他看了我一眼,缓缓退到门外。

“让她堂婶签。我没有权替她做决定。”

堂婶愣了一下,立刻接过笔签下名字。

顾廷业又从口袋里取出钱,双手递给她。

“医疗费我承担,这是我作为孩子父亲的责任。”

“请告诉她,我不会借这个逼她复婚。”

保胎治疗持续了三天,我的情况才稳定下来。

顾廷业一直守在走廊,困了便靠着墙眯一会儿,却没有擅自踏进病房。

堂婶替我掖好被角,轻轻叹了口气。

“他这几天没合眼,也没来烦你。小禾,你真不见他?”

我看着窗外,沉默片刻。

“以后产检结果,可以让他知道。但不能影响我的生活,更不能替我做决定。”

堂婶出去转告后,门外安静了很久。

顾廷业沙哑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

“谢谢。”

几天后,一名陌生女人来到病房。

她穿着素净,眉眼与我确实有几分相似,神态却比我温和许多。

她站在门口,礼貌地问道。

“请问,你是姜禾吗?”

我放下手里的书,点了点头。

“我是。你找我有什么事?”

她取出介绍信,递到我面前。

“我叫沈晚晴,从外省回来探亲。听说这里发生的事,我想来见见你。”

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顾廷业推开门,僵在原地,眼底满是震惊。

“晚晴?你还活着?”

沈晚晴皱起眉,神情有些莫名。

“我当然活着。当年我随父母调往外省,只是后来失去了联系。”

顾廷业死死盯着她,像是多年执念突然被人撕开。

“那你为什么没有回来?你没有等我吗?”

沈晚晴后退半步,语气坦然而疏离。

“我为什么要等你?我们只是邻居,从未相恋,我也从没承诺过什么。”

顾廷业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沈晚晴转头看向我,目光里带着歉意。

“我听说你因为长得像我,被卷进这些事。对不起,我也是最近才知道。”

我摇了摇头。

“做错事的人不是你,你不用道歉。”

沈晚晴看向顾廷业,语气严肃起来。

“你若因为几分相似就娶她,又把自己的想象强加给她,那该道歉的人是你。”

顾廷业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沈晚晴从包里取出一叠旧信,放到我的床头。

“还有一件事。苏蔓曾冒用我的名字给他写信,还刻意模仿我的衣着和字迹。”

我翻开最上面那封信,看见落款处赫然写着“沈晚晴”。

沈晚晴却指着那行字,一字一句地说道。

“这些信,没有一封是我写的。”

第16章:

我翻完那叠信,抬头看向沈晚晴。

沈晚晴从包里取出一张旧照片,指着照片上的衣裙,神情渐渐严肃。

“苏蔓曾向我表妹打听我的穿着,还托人临摹我的字迹。她不是一时糊涂,而是早有预谋。”

顾廷业攥紧信纸,指节泛白。

沈晚晴转头打量我片刻,轻轻摇了摇头。

“你和我只有眉眼略像,性格、气质完全不同。把你当成谁,从来不是你的错。”

顾廷业沉默许久,终于低下头,嗓音艰涩。

“相亲时,我确实因为那双眼睛注意到姜禾。”

他停顿片刻,眼底泛起血丝。

“可这三年里,我早就对她动了心。只是我不肯承认,才一直拿故人当借口。”

“我以为只要不承认在意,就能永远掌控一切。”

我合上信件,平静地看着他。

“你现在承认,只能让你自己好受一点,改变不了过去。”

顾廷业肩膀微颤,声音低了下去。

“我知道。”

沈晚晴将信件和照片交给公安。

苏蔓冒名写信、刻意模仿她的事,也被列入补充调查。

一周后,我出院回到青山村。

当天下午,院外突然传来一阵惊叫。

苏蔓猛地推开院门。

她头发凌乱,脸色惨白,手里还握着一把剪刀。

她在押送补充调查途中装病,趁看守疏忽逃了出来。

堂婶快步挡在我面前,声音发紧。

“苏蔓,你把剪刀放下!这里这么多人,你跑不了!”

苏蔓挥动剪刀,逼得众人连连后退。

她死死盯着我隆起的小腹,眼底满是疯狂。

“姜禾,你抢走了廷业,抢走了我的前途,现在连所有人都向着你!”

我扶住桌沿,冷冷地看着她。

“顾廷业不是物件,你的前途也不是我毁的。”

“你落到今天,是因为你做的每一件坏事都有证据。”

苏蔓脸色扭曲,转头看向刚赶来的顾廷业,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廷业,我做这些都是因为爱你!你现在选,到底要她,还是要我?”

顾廷业没有犹豫,径直挡在我身前。

他张开双臂护住我,沉声吩咐村民。

“去报警。其他人退后,别刺激她。”

苏蔓盯着他的背影,忽然凄厉地笑了起来。

“你果然爱上她了!可她不会原谅你,她只想看你后悔!”

顾廷业紧盯着她手里的剪刀,语气冷硬。

“放下。你再错下去,谁也救不了你。”

苏蔓眼底最后一丝理智彻底崩断。

她握紧剪刀,猛地朝我冲来。

“既然你选她,我就让你们一辈子都后悔!”

寒光越过顾廷业的手臂,直直刺向我的小腹。

第17章:

顾廷业猛地抬手,徒手攥住剪刀。

锋利的刀刃割进掌心,鲜血顺着他的手腕不断往下淌。

苏蔓双手握住剪刀,拼命向前推,神情狰狞得近乎疯狂。

“放手!只要这个孩子没了,她就什么都没有了!”

我护住小腹后退,堂婶立刻张开双臂挡在我面前。

顾廷业咬紧牙关,死死攥住刀刃。

“她有没有孩子,都比你强。苏蔓,你输给的是你自己。”

苏蔓尖叫一声,还想继续用力。

几个村民从侧面扑上去,将她按倒在地,夺下剪刀。

赶来的公安迅速给她戴上手铐。

苏蔓挣扎着抬起头,恶狠狠地瞪着我。

“姜禾,你不过是靠孩子上位!没有顾廷业,你算什么东西?”

我转身走进屋,取出合作组账本、供销合同和县级表彰证书,一份份摆在她面前。

“荒地是我承包的,育苗法是我改良的,供销合同上签的是我的名字。”

我翻开账本,指着上面清清楚楚的记录。

“合作组每一笔收入都有村里监督,和顾廷业没有半点关系。”

“没有他,我照样能养活自己和孩子。”

围观的村民纷纷开口。

“姜禾带着全村赚钱,靠的是自己的本事!”

“真正靠男人撑腰作恶的人,明明是你!”

苏蔓脸色灰败,仍不甘心地咒骂。

“你们都被她骗了!她就是个不要脸的狐狸精!”

公安将她从地上拽起来,冷声宣告。

“你涉嫌纵火、诬陷、教唆顶罪、脱逃和持械伤人。”

“有什么话,回去接受调查再说。”

苏蔓被押走后,顾廷业才缓缓松开手。

他的掌心伤口极深,鲜血已经浸透半截衣袖。

他却顾不上自己,踉跄着走到我面前。

“你和孩子有没有受伤?”

我按住小腹,确认没有异常,立刻让村民去叫医生。

医生替他清理伤口时,他疼得额头全是冷汗,目光却始终落在我身上。

包扎结束后,他扯了扯苍白的嘴角。

“你们没事就好。”

我把医药费放到桌上,语气清晰。

“你救了我和孩子,这份恩情我会记得。”

“但救命之恩不能抵消过去,也不能拿来兑换感情。”

顾廷业眼底的光一点点暗下去,却没有像从前那样纠缠。

他低下头,轻声回答。

“我明白。以后,我不会再逼你。”

第二天,县里送来一封加急公函。

村支书举着公函冲进院子,激动得声音都变了。

“小禾,省农技站邀请你去省城交流育苗经验!”

我接过公函,看到末尾还有一行通知。

这次交流结束后,省里将从参会人员中选出专项扶持对象。

第18章:

半个月后,我带着改良方案去了省城。

交流会上,专家连续问了十几个问题。

我展开记录表,将不同温度下的育苗数据逐项列出。

“这套方法不只适用于青山村。”

“只要调整保温层厚度和通风时间,就能适应不同地区的土壤与气候。”

一名专家翻完数据,抬头追问。

“如果连续阴雨,苗床湿度过高怎么办?”

我指向方案中的排水结构,认真回答。

“增加草木灰比例,再把排水沟加深。”

“这个办法已经在试验田验证过,成活率能稳定在八成以上。”

专家组讨论后,当场宣布给予专项扶持。

消息传回县里,合作组的订单随之翻了一倍。

我在省城待了十天。

顾廷业没有追来,也没有托人送补品,更没有借孩子打听我的行程。

回村后,村支书把设备维修账递给我,笑着解释。

“机械厂派他来维护机器。他每次都按合同登记,费用也交给村里核对,没私下找过你。”

我合上账本,点了点头。

“公事按规矩办就好。”

走到试验田时,我看见被烧毁的地块重新种满青菜。

嫩绿的叶片迎风舒展,像从未经历过那场大火。

院外的鸡棚里,还多了一只脚系红布条的芦花鸡。

我停下脚步,皱眉问道。

“这是谁送来的?”

顾廷业从棚后走出来。

他手上沾着机油,神情有些局促。

“以前那只鸡被苏蔓杀了。我知道新的替代不了旧的,只想为过去承担一点责任。”

我弯腰解开鸡脚上的红布条,递还给他。

“既然替代不了,就不要假装能够复原。”

顾廷业接过红布条,眼眶渐渐泛红。

“我没有想让你忘记。我只是……”

我打开鸡棚,打断了他。

“把鸡带走。弥补可以减轻你的愧疚,却不能抹掉我的伤口。”

顾廷业沉默片刻,最终弯腰抱起芦花鸡。

“好。以后我不会再送这些东西。”

他走到院门口,又停下脚步,低声补充。

“机器下个月需要保养。我会让厂里换别人来,不会再打扰你。”

我没有挽留,只平静地回答。

“按厂里的安排办。”

当天夜里,我被一阵剧痛惊醒。

我扶着床沿坐起,刚要下床,温热的液体便顺着腿流了下来。

堂婶听见动静,披着衣服冲进屋。

她看清情况后,立刻扶住我,朝院外高声喊人。

“小禾发动了!快套车,送县医院!”

去县城的路上,宫缩越来越密。

我咬紧毛巾,额头全是冷汗。

赶到医院后,大夫迅速做完检查,脸色骤然变得凝重。

“产妇有大出血风险,马上通知家属签字!”

第19章:

堂婶接过手术同意书,连上面的风险告知都没来得及细看,毫不犹豫地签下名字。

笔尖落在纸上时,她的手一直在抖。

“医生,求你们一定救救她。”

护士收起同意书,快步返回产房。厚重的门再次合拢,将里面压抑的痛呼隔绝大半。

顾廷业得到村支书的通知后,几乎是一路跑到医院的。

他额头上全是汗,衬衫后背湿透,呼吸急促得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可到了产房外,他却骤然停住,只敢站在走廊尽头,远远望着那扇紧闭的门。

他没有抢着签字,也没有仗着孩子父亲的身份要求进去见我。

大夫出来说明风险时,他脸色惨白。

“产妇出血量很大,情况不太乐观。我们会尽力,但家属也要做好最坏的准备。”

顾廷业踉跄了一下,抬手扶住冰冷的墙壁,才勉强站稳。

他喉结滚动了几次,声音沙哑得厉害。

“请你们全力救她。需要用药、输血,都按医院的方案来。无论如何,先保姜禾平安。”

说完,他从口袋里取出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纸,双手交给堂婶。

“这是我写的声明。我不争夺孩子的抚养权,也不会用孩子逼她复婚。”

堂婶看完,神色复杂:“你现在写这些,有什么用?”

顾廷业盯着紧闭的产房门,声音发颤。

“至少让她知道,我不会再替她决定人生。”

产房里,我疼得几乎失去意识。

大夫不断提醒:“姜禾,别睡!孩子马上出来了!”

我攥紧床单,用尽最后的力气。

一声婴儿啼哭响起后,护士高声报喜:“是个女孩!”

出血最终被控制住,我和孩子都平安。

醒来时,堂婶把声明递给我。

我看完后收进抽屉:“孩子随我姓姜,名字由我决定。”

顾廷业没有异议。

得到允许后,他只隔着门看了女儿一眼。

他眼眶通红,却没有伸手去抱。

满月那天,他托村支书送来一个小木盒。

盒子里没有贵重东西,只有从旧院带回的红布条和一封信。

信上写着:“有些东西失去后,永远无法补回。我会承担父亲的责任,不再打扰你的人生。”

我合上木盒,将红布条收进旧物箱。

第二天,顾廷业主动向公安提交了一份举报材料。

材料显示,苏蔓伪造证明和脱逃时,都有人暗中帮忙。

公安很快重新调查相关人员。

几天后,调查组来到机械厂。

带队的人当众宣布:“苏蔓背后的协助者已经查明。顾廷业,你也需要配合调查早期隐瞒异常的责任。”

第20章:

调查持续了一个月。

结果确认,苏蔓托人私刻印章时,有人利用职务替她提供材料;

她装病脱逃前,也有人提前通风报信。

相关人员被依法处理,文工团内部多人受到处分。

顾廷业没有推卸责任。

面对调查组,他主动承认自己早期发现疑点却选择隐瞒,

又因偏袒苏蔓,间接扩大了对我的伤害。

机械厂作出处分决定时,他全部接受。

随后,他申请前往偏远分厂参加技术援建。

离开前,他没有来见我,只托村支书转交抚养费凭证。

此后每个月,钱都会按时汇来。

我一分没动,全部存进女儿名下。

两年后,青山村合作组发展成全县最大的反季蔬菜基地。

曾经荒废的土地连成大片温棚,供销社的货车每天排在村口。

以前笑我被男人赶回村的人,如今见到我,隔着老远便热情地打招呼。

堂叔站在新建的温棚外,搓着手赔笑。

“小禾,我家还有两亩地,你看能不能加进合作组?”

我翻开登记簿,指了指队伍末尾。

“按顺序申请。合作组不讲亲疏,这是老规矩。”

周围响起一阵笑声。

堂叔脸色发红,却只能老老实实去排队。

我也盖起了自己的房子。

院子宽敞明亮,女儿在菜地旁摇摇晃晃地学走路,堂婶跟在后面,笑着护住她。

县里召开表彰大会那天,我作为先进技术代表上台发言。

掌声响起时,我看见顾廷业坐在最后一排。

两年不见,他黑了,也瘦了,身上的傲气早被风霜磨得干净。

散会后,他站在台阶下,没有靠近。

他看着我怀里的女儿,眼眶微微泛红。

“姜禾,恭喜你。”

我抱稳女儿,礼貌地点头。

“谢谢。”

顾廷业沉默片刻,扯出一个苦涩的笑。

“我以前总以为,只要肯回头,就能把失去的东西找回来。”

“后来才明白,不是所有错误都有重来的机会。”

我没有接话。

他垂下眼,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散。

“祝你幸福。”

我看着他,语气平静而坚定。

“顾廷业,我早就过上了自己想要的生活。”

女儿搂住我的脖子,软声叫我。

“妈妈。”

我笑着应了一声。

顾廷业红着眼点了点头,转身走入人群,没有再追。

阳光落在我和女儿身上。

这一次,我不再是谁的替身,也不需要任何人的施舍来成全圆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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