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个我们返回医院后没有人愿意提及的话题,我们在船上待了两个月的时间……
感觉自己都有点异常了,我都开始怀疑苏柠是否真的存在,还是我们待的太久太无聊,在船上编出来的“游戏”。
事情要从,我从昏迷状态清醒说起,因为之前的事情我不太记得了,我醒来的这个房间很陌生,我为什么昏迷我也不太记得了。
但现在已经醒过来了,出门看看我到底在什么地方。
想着这事,我洗漱过打开了房门,外面是一个走廊,走廊上一边是房间,一边有窗户,看上去窗户全是封起来的,位置也挺高,我走过去也只能看见一点窗户外面,但也够了,因为外面除了一片波光粼粼其他什么都没有。
虽然刚清醒,但我也只能接受这个事实:我在海上,看样子,还是航行的状态。为什么在海上我已经顾不得了,现在我腹内空空,我想吃东西了,既然是在船上,应该是有餐厅的,我得去找餐厅了。
到了二楼,看到了一个大厅,暂时还没看到餐厅,先过去看看有没有人吧。
门是开着的,隐约有人说话,听上去有男有女。我走了过去,果然是……
居然还都是熟人,内科的副主任陈辛,外科的主治医钱兴辉和牙科的医生程颖,三个人正在谈话,声音不是很大,我听不太清在说什么。我走了过去和陈辛主任打招呼,“陈主任好,这是什么地方?”我们几个人都不是一个科室的,没想到居然在这陌生遇到。
但……是什么情况能让我们遇到呢?
“我们也刚醒,都是摸索着找到了这里,什么情况我们也还不清楚。”陈辛主任对我说,都是一个医院的,就算没有很熟,也都认识。
“你也刚醒吗?头疼不疼,我们几个头都挺疼的。”这是外科的主治医钱兴辉,他有的时候来化验室拿病人报告,能遇上。
不过他说的情况……“确实,我的头早上起来也很疼,现在才好点。”
“原来大家都一样啊”,这是牙科的程颖,也是点头之交,“你早上吃饭了吗?我是来找餐厅的,没吃一起去吧!”
“我也是来找餐厅的,饿了,”我回答程颖,也很无奈,因为我还没找到餐厅。
“餐厅在这层的尽头,出门右转就好,”显然钱医生吃过了,知道餐厅在哪。
“我和钱医生是在餐厅遇到的,我们都吃过了,你们也过去吧。”陈主任对着我俩说,正好我和程颖还能作伴,也就一起离开了。
到了餐厅又看到一个人,像是我们医院的保安,看着眼熟,感觉三十五岁上下,如果实在医院遇到的,也就是点头之交,但在这陌生地方,感觉倍感亲切。显然对于这个保安,程颖比我更熟悉一点,“李健,你也在这呢,你的餐在哪拿的?我俩也饿死了。”
“哦,程医生,杨医生你们也来了,餐在吧台那边,种类挺多的,你们选自己喜欢吃的就行。”
“好的,谢谢李大哥,陈主任和钱医生在大厅那边,你吃完后也过去吧,等我们吃完聚齐看看大家能不能凑出来现在是什么情况,”程颖说完就拉着我去吧台那边了,我笑着对李健点点头,就走了。
我和程颖在吧台确实发现了比较丰富的餐食,中西都有,份量看着挺多,现在我看的到连我在内是五个人,但餐食看上去是二十人份以上。
程颖就拿了个面包和一杯牛奶,我拿了点炒饭,一块蛋糕和杯果汁,“看出来,你确实饿了,”程颖看着我的餐盘说,
“是的啊,又饿、头还疼,真不好受。”
“居然还有人。”一个明显年轻的声音,我抬头看过去,是外科的护士王妮娜,身边还跟着一个内科的规培医生蔡辰达。
李健已经离开了,看样子是去大厅和李主任钱医生汇合了。
“你们是来吃饭的吗?餐食在这边,先吃饭吧。”我开口说,程医生感觉和他俩不熟的样子,没开口。
他俩速度很快,一会就端着餐盘过来了,程颖吃完了,我还没吃完,程颖现在是在这陪我,王妮娜和蔡医生和我们坐一桌来了,是他们更年轻吗?
我觉得他们状态明显比我和程颖好多了。
王妮娜看上去还挺兴奋的,“你们是从房间直接过来的还是去了大厅?”我也吃完了,慢慢抿着果汁。
“我们从房间过来的,在走廊碰到的,下来后听到这边有声音就过来的。大厅怎么了?”钱医生边吃边回答我。
“我们从房间先遇到了大厅,李主任和钱医生在大厅。”我觉得有点奇怪,我们都是从房间下来的,怎么我和程颖先遇到的是大厅,他俩先遇到的是餐厅。
“真的吗?钱医生也在?太好了,熟人更多了。”显然王妮娜对于钱医生更熟悉。
“陈主任在大厅吗?那我们吃快点,早点去汇合吧。”蔡医生和陈主任更熟。
“也不用,慢慢吃吧,可能还有别人,餐食份量挺大的,不像只有我们几个。”在这船上。也不知道什么能下船,也不知道什么情况,属实没必要着急。“我们也能等等看,还有没有别人。”
“好……”王妮娜说是这么说,但进食速度还是很快。
大家终于都吃完了,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不熟,程医生从王妮娜和蔡医生进来之后,就没怎么说话了,我问完了我想问的,也没再开口了。
获得的信息也寥寥无几。出餐厅的时候,王妮娜指着我们来的相反的方向,说我们是从那边过来的,看来从三楼下来应该是有两个楼梯。
我点了点头,和程医生带着他俩去大厅和其他人汇合。
来到大厅,里面也没有很大的谈话声,感觉人也不是很多,进去一看,果然,就是我们之前见过的三个人,加上我们这边四个,一共七个人。
“钱医生,真的是你……”王妮娜看上去很兴奋,
“你们回来了,小蔡也在啊……”陈主任看到了蔡医生,“我刚收到医院药械科的短信,让我们护送船上的医疗物资回医院,我想打电话的,可是没信号了。看来我们这趟旅程是医院安排的啊。”陈主任这么说,我们好歹安心了一点,总归知道了是怎么回事,可是为什么我们对这件事都没什么记忆了?
“信息只说了这个吗?为什么是我们?有没有其他人?都没说吗?”程颖开口问到。
“是的,我不知道是后面没有信息了,还是我们没接到,手机看着信息的时间都不是早上发的,可能现在就是接受不到了。”陈主任把短信拿出来给我们看来一下,果然很简洁。
现在除了知道目的之外,还是什么都不知道。
我们觉得干坐着也不是办法,大家决定从不同方向探索一下这艘船。
兵分两路,陈主任,蔡医生和李健一路,我、程颖、王妮娜和钱医生从另一个方向出发。
也就走了三分钟,两队人又碰到了,三楼是我们下来的地方,考虑到我们没一个人住一起,看来三楼可能就我们了,毕竟也没听到别的声音。
我们决定去一楼,到了一楼,感觉是更多的房间,也不知道里面有什么,我们决定还是不开了,如果是人,我们早晚都会碰上,如果不是……不确定的事我们决定都收起好奇心。
在不知道是不是安全的情况下,一楼底下的我们也不打算探索,现在就是三楼以上的一层和楼顶的露台了,我们打算先去四楼看看。
上了四楼,这边也就是房间更大一点,视野也更好,数了数房间,我们几个人也够分,大家决定,如果这房间都是空着的话,大家就上来住,难得的旅行,看上去对我们也没有限制,我们当然都想住更好的。
四楼的房间比三楼少一点,这个也正常,毕竟从门的距离就能看出来了,这房间有多大。连着开了几扇房门,看上去都没人住,大家开始选房间了。
大家商量了一下,让四位男士的房间在两边,女士住中间,四楼一共十个房间,去掉头尾,我们用中间的房间,从左到右分别是,钱医生,陈主任,我,程颖,王妮娜,蔡医生和李健,大家房间相邻,有什么事也好互相通知。
刚大家都回自己房间了,我拿到手机时发现关机了,开机后果然像陈主任说的那样没有信号,想必大家都一样。大家不能依靠手机交流,就只能靠各自的声音传递消息了。
搬了行李收拾好后,大家早餐都消化的差不多了,三三两两的分别准备去餐厅。
我出来时正好看到王妮娜,我就和她一起去餐厅了。“杨姐,我和你说,我感觉程颖姐喜欢钱哥。”我侧目,这么短时间就感觉出来了,小姑娘挺敏锐啊。
“真的吗?这我还真不知道”,别人的事我不太想讨论,“肯定啊,早上在餐厅,对我和蔡医生爱搭不理的,刚才和钱医生去餐厅,那声音……可嗲了。”王妮娜试图说服我。
“如果能成,单位又多一对情侣也挺好的。”王妮娜听我这么说,也就撇撇嘴,小姑娘年纪小,喜好都摆在了脸上
她对于程颖也不是很了解,她不知道,程颖这人,也就傲气娇气了点,其他没什么缺点,人长得好看,对人也没什么恶意,在这种环境下,是再好不过了。
我和王妮娜是从靠近餐厅这边的楼梯下来的,两层楼也不过一两分钟就到了。
果然餐厅里坐着钱医生和程颖,还有李健。
不过李健没和他俩坐一起,看到我和王妮娜,程颖没什么反应,钱医生挺热情的对我们打招呼,“你们来啦,过来一起坐”
王妮娜晃了晃我的胳膊,看上去想过去坐,我倒是都可以,也就点了点头,
“我们先去拿餐,马上过来。”路过李健的时候和他也打了声招呼。
拿餐的时候我特意观察了下,不是早上的餐食了,早上的餐食被全部换了下去,中午大部分都是中餐,看上去份量也差不多二十人份,重要的是,我们早上的餐盘被收拾了,本来我们都收了放在吧台的一边,看来这船上也不止我们。
不过为什么一上午了,只看到我们几个?
取好了餐,我和王妮娜走过去,桌子是个能坐八个人的圆桌,我坐在程颖旁边,王妮娜挨着我坐,看样子钱医生和程颖吃的差不多了。
“这餐还和你们胃口吗?我看做的还挺好的。”钱医生显然是在找话题。
“好好吃啊,比在食堂吃员工餐好吃。”王妮娜看起来是一点都不担心我们的处境,太多未知的信息了。
“还不错,挺符合我胃口的,”我也不好冷场。
“你们注意了吗?”程颖开口,“我们早上剩的餐食和餐盘被处理了”。
“嗯,刚我也看了,而且每餐的份量都差不多有二十人份,我们只有七个人,就算有的人胃口大,怕也只能吃十人份,这不太合理。”我确实觉得很奇怪,没想到程颖也观察到了。
“吃完饭我们再逛逛吧,地下两层可能有人,或者在这层封闭的空间,我早上就注意到了,越往上空间越小,但这层有一部份空间我们进不去,比如这吧台后面,我们只看到餐出来,但是谁做的?”钱医生指了指吧台,“我们来的稍微早一点,餐是整个被机器人推出来的,但这食物不像机器人做的。”
确实,这食物的味道更像人现炒的。
“行,吃完我们去逛逛,不是说有医疗物资吗?我们去看看放在哪?一楼也一起看看吧。”
我这边吃到一半,陈主任和蔡医生一起过来了,拿了餐后坐去了李健那,钱医生已经吃完了,把餐盘端到吧台后也走到陈主任那桌去了,估计是和他们说刚刚我们的发现,顺便提议开发一楼的房间和底下两层,陈主任点了点头。
“你觉得我们到底为什么在这啊?”程颖问我,我刚好吃完饭,王妮娜还在吃最后一点。
“原因可能真的是陈主任收到的短信,我现在不明白的是,我们是怎么上船的?从哪上船?为什么我们都没记忆了?”
“你说的是……?”程颖想了想却没再口。
钱医生又走了过来,“待会我们四个去看底下两层,你们看一楼,可以吗?”
“当然可以,你们这都这么照顾我们了。”程颖立刻答应,我也点了点头。
“那我们先去看看吧,”程颖迫不及待就要去看,王妮娜也吃完了,我也就站起了身,把餐盘送回了吧台。
厨房这边我们还是先别探索吧,食物没问题我们继续吃就行。
大家估计都怕探索完没得吃了,只能掩耳盗铃先不管这边了。
我们三人来到一楼,也不需要效率,三个人就一扇一扇门得开,一楼的房间看上去小一点,像酒店的标间,通风也没楼上好,但这显然是一边的房间,另一边的房间更像是仓库,可能也就是现改得,里面床、桌子都还在,只不过床上没有铺盖床单被套。
我们在这样的房间里发现了大量得药品。看上去种类齐全,甚至于生理盐水和葡萄糖也有。
“这玩意需要进口?”程颖拿着生理盐水无语了,“药品也就算了,生理盐水也要进口是图什么。”
我也觉得蛮搞笑得,看来这船是够大了,连生理盐水也被塞进来了,不过这种情况我倒是稍微知道点,“应该是合同的配套,有的药品会被医院压价格,为了多点利润,就会用点不太值钱没什么技术含量的搭着一起卖,医院也没有多付多少钱,合同医药公司也能接受。”
“好吧,原来是这样。”程颖点点头。
一楼的房间我们看的差不多了,终于打开了最后一个房间,里面放的是一个一个箱子,从外表看看不出来是什么,但好在桌上放了一张货单。好嘛,是牙科的模具。
“这也太多了,光我们医院用,得用到什么时候啊!”程颖拿着货单惊呼,这个问题我就不清楚了,不发表意见。
探索完了一楼,我们决定回二楼的大厅,没想到他们四个人都已经在了。
“看来我接到的短信是真的,底下一层全是各种医用仪器,基本各个科室都有,底下二层被锁了,我们进不去,应该没什么和我们有关的。”陈主任先开口说了。
“我们这边全是药品,各种都有,连生理盐水和葡萄糖水都有。再有就是有一房间的牙科模具,我感觉那数量,整个市都够用了。”我们这边由程颖发言。
“你可能真的说对了,里面很多仪器是重复的,数量不像全由我们消化的。”钱医生也开口了,“我看里面有好几台化验室的仪器是一样的,化验室能全接受这些仪器吗?”
“大概不能,以我们科现在的标本量,两台生化就够了,其他的仪器我没看见,不确定能用在什么地方,我也不知道能不能全用上。”我想了想科里的仪器,现在我们要换的也就两台生化,一台血常规,其他暂时不用换。
“我陪你下去看看吧,既然要弄清楚,就一次性搞清楚,之后我们就不下去了,”钱医生对我提议,点点头,和他一起去了底下一层。
“你心里有什么想法吗?”钱医生问我。
“我不知道,挺多事都比较模糊,我们等返程就行,这船不是一直再开嘛……”我顿了顿,“但要是较真,就太奇怪了,我们上船的记忆没了,从哪出发也不清楚,为什么是我们这些人也不知道?”其实我也很苦恼。
“没事,好在我们中没有陌生人,大家都是一个医院的,出事也能互相照料。”这点我倒是赞同陈医生说的。
说着我们就来到了底下,钱医生带着我来到了放检验器材的地方,确实像程颖说的那样,检验的器材也不是我们科能消化的,最起码六台生化,八台血常规,别说其他生物安全柜,PCR仪器,微生物的,化学发光,零零总总加起来都二十多台了。
“这的仪器,可以组两个全新的大型检验科了,更别说我们这种成熟医院了,”这就是我的结论,我们运的大概是全市的医疗物资了。
“嗯,外科的那部分我也看了,在有效期内用完,大概得全市一起来用。”钱医生的结论和我一样。
我们准备上楼了,钱医生拉住我,“陌生的地方,我们还有很多事不知道,如果发生什么事就来找我,我回尽全力保护你的。”我只能点头笑了笑,没在说什么,上楼去了。
回到大厅,我告诉了大家我的结论,内科陈主任也去看了药品,也是认同我们的结论。
楼层探索完了,也没什么事能做,大家也就都回房间了。
我现在想回房间看看我带了什么,我们都带了行李箱,这总是我们上船前自己收拾的吧。
我回了房间后,先看来看随身带的包,里面我翻到了自己的护照,我打开看来下,上面有德国的戳,看来我们的医疗物品都是来源于德国。
现在物品都在船上了,我们确实在返程,可这失忆的时间就长了点了,本来我以为只有上船前的记忆没有了,现在出国前的都没有了。
我又翻了翻行李箱,里面除了衣服倒也没其他的了。
我又把手机拿了出来,看看里面有没有什么关于这次旅程的。
微信打开,我看到了科主任的信息,里面让我好好带着检验科的仪器和试剂,安心在海上航行两个月吧,也是变相让我放假了。(什么?两个月?还算放假?我想尖叫了……)
哎,算了,我顾及点形象吧,这才第一天吧,既来之则安之,我先睡会吧,好像知道了部分前因,我能安稳睡觉了。
等我再醒来,已经是傍晚了,有人敲我房门。
是程颖,叫我去二楼吃饭,“来了,等我下,”我去洗了把脸就开门了,王妮娜也在,我们三就一起下楼了。
下去的时候,钱医生和陈主任,李健正在一起吃饭,程颖在我身边明显不高兴的样子,我也只能拉了拉她,去端餐食了,桌子够大,我们几个人也就坐在一起了。
“小蔡医生呢?”王妮娜问陈主任,显然蔡医生没和陈主任一起很奇怪, “他说还是很困,等睡好了自己下来吃。”陈主任回答。
“我回去翻了下手机,看到我们主任发的一条信息,上面说我们这趟航行大概两个月左右,我看护照上面的章,我们是从德国出发的”。我把自己获得的信息告诉大家。
“什么……两个月”,王妮娜显然不太能接受。
“这么看确实是医院方面安排我们来的,也只能安稳待着了。”钱医生看起来倒是无所谓。
“行吧,我们现在也没有办法了。”程颖也只能接受。
我们一行人吃完又去了大厅,钱医生在周围找了找,发现了纸牌,没有消遣的方式,大家也只能打牌了,我没兴趣,也就在傍边看他们打了。
王妮娜怕餐被收了,上楼去叫蔡医生了。
我们这一天,看似了解些事,但有的问题又没解决,但也只能被迫在船上待着了。
就这么待了三天,三天后,出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为什么意想不到,因为这个人我们不认识,还是一个病人,一个需要治疗的病人——苏柠。
我们几个人在船上没什么事,也就只能玩玩牌聊聊天。
没想到王妮娜和程颖迅速的熟了起来,两人的关系一下从点头之交变成了闺蜜。
我也看出来了,确实这两人也更有共同话题。我大部分时间都是看着大家发呆,这样也挺好,我喜欢一个人待着,我没那么喜欢社交。
事情的转折发生在第三天傍晚,我们从四楼去二楼时,在三楼遇到了一位女士,一个我们都不认识的人,她昏倒在楼梯口。
很奇怪的事,我们明明已经在船上待了三天了,除了厨房有人之外,其他地方看起来都不像有人的样子,我们是把什么地方遗漏了。
现在计较这个没用了,她都晕倒了,先让她醒过来再说的。
我们让陈主任过来看看,陈主任上前看了看,“脱水了,先补液吧,生理盐水加点葡萄糖。”
“我知道这些在哪,我去拿吧。”王妮娜举手表示自己去拿,一楼是我们一起找的,她确实知道东西在哪,蔡医生陪着一起去了。
剩下的人把她又抬回了三楼的房间,靠近楼梯的一间房。
王妮娜很快就回来了,带回来了需要调水的东西,蔡医生居然还拿了一个架子过来,虽然不是输液架,但好歹不用人举着了。
让那女士躺在了床上,王妮娜迅速的给她吊上了水。暂时这女士这离不开人,我自告奋勇留下来看着吊水。其他人也没什么意见,就一起下去吃饭了。
“我给你把饭打上来吧,”钱医生说。
“不用,我等会下去吃就好……”。
“没事,等我一会……”说着钱医生也就下楼了。
但……我真的可以下楼去吃。
不一会,钱医生端着两份餐盘上来了,都端上来了,我总不好不吃,我也就只能谢谢钱医生了。
“不用谢,一起吃吧。”我点了点头,就开始吃起来了,其实我注意到了,从这个人出现后,钱医生就怪怪的,但不关我的事,我也就没打算开口,不过显然钱医生想聊。
“你觉得她长得怎么样?”钱医生问我。
“嗯?”我仔细看来下,“挺漂亮的。”
“和程颖比呢,”钱医生又问,这什么问题?
“但就长相来说,比程颖漂亮。”
这也是真的,这个女士在晕倒的情况下,看着都十分漂亮,我给程颖打八分,她要是醒绝对能到九分了。“
这样啊……”我没听清。
接下来就安静吃饭了,不一会,程颖和王妮娜过来了,我和钱医生也吃完了,钱医生把餐盘送回二楼餐厅。
程颖和王妮娜事过来陪我的,我一回头,只见王妮娜一脸坏笑,不知道她是又察觉了什么,我决定不问。“她醒了吗?”程颖问。
“没有,没动静……”也不知道她是怎么了。
吊水吊了半小时,这人终于有醒来的迹象了,王妮娜迅速去找陈主任去了。
“你觉得她漂亮吗?”程颖问我,就是怎么又是这个问题。
“漂亮啊,挺漂亮的。”毕竟我是真的觉得她很漂亮。
陈主任来的很快,毕竟也就在二楼,其他人也来了,陈主任上前看了看。
“这位女士,你这是什么情况?”
“你叫什么啊?”程颖问。
“苏柠,我叫苏柠。”知道名字了,可能也因为这个问题好回答吧。
“我也不知道我怎么了,我的肚子一直很疼,醒来就是现在了。”看来苏柠是什么都不知道了,但这话真的还是假的就不清楚了。
陈主任按了按她的肚子,“急性阑尾炎,溃疡了,她现在有点发烧,估计得手术了。”
手术?
“我们的两个月行程才过去三天,这怎么手术啊?”程颖觉得不可能做手术的。
“她撑不到上岸,这船我们也没办法改航线,如果船上器械齐全,可能最好的方案就是在船上手术了,钱医生,你敢做吗?”陈主任问钱医生。
“你好,苏柠,我叫钱兴辉,是一家三甲医院的主治医生,在医院医疗环境齐全得情况下,我做过很多场阑尾炎手术,但现在,你是否放心让我做这手术,”钱医生还是询问了病人得意见。
“我愿意,我太疼了,失败了也是我的命了。”苏柠是豁出去了,一个是可能活不了,一个是要疼死,她选择一个不确定性。
“好,那我去找器械,还得先消炎,我去找药品。王妮娜过来帮我吧”。钱医生说着就带着王妮娜去找药了。
陈主任问蔡医生,“你做一助可以吗?条件比较简陋,也只能薅着你上了。”
“可以的,陈主任。”蔡医生对于这个也是愿意的。
其实手术一时半会也做不了,消炎都得三四天,止疼的话可能还用不了,万一要是溃疡转移了一时发现不了,只能让苏柠先忍一忍了。
好在她现在有希望了,这几天得疼她咬牙也要忍下去。
“今天晚上我来陪夜吧,我先上去洗漱,等会下来。”我和陈主任说。
“你守上半夜吧,等会我们商量个下半夜。”陈主任觉得这么多人,大家轮流守比较合理。
我点点头就上楼去了。等我下来,钱医生和王妮娜回来了。
我正好听到他们说,“器材都是齐全得,药品也都够,就是人手方面……”钱医生显然把需要的药品和器械都找到了。
“你主刀,蔡医生做一助,我做二助和麻醉,王妮娜帮忙消毒和递器械。”陈主任显然已经提前想好了。
“我和程颖消毒吧。”我说。
“你干嘛带上我啊。”程颖不满。
“哎呀,出份力吧,多有意思啊。”
“无影灯不能安在房里,李健到时候能帮忙举着吗,估计半小时。”钱医生对着李健说。
“行,这么有意义的事,我愿意出份力。”李健十分愿意。
“你看……”我轻轻撞了一下程颖。
“知道了……”程颖翻了个白眼。
我倒是一点都不介意,抱着她胳膊说尽好话哄她,晃一晃她也就不生气了。
“那手术就这么安排,前半夜王妮娜和杨昕媛先守,等水吊完王妮娜就去休息吧,至于杨医生,你守到十二点,钱医生来接你的班。”陈主任对我说,我也赞同这样的安排。
“我会准时过来接班的。”钱医生对我说。
其他人都走了,就剩王妮娜和我了。
苏柠又睡过去了,消炎药有点助眠的效果,陈主任之前有和我说。
显然只有我和王妮娜是清醒的,王妮娜的八卦之魂燃起了。
“杨姐,钱医生是不是喜欢你啊……”我侧目,“这你不该问他吗?”
“我有点不敢,万一猜错了多尴尬。他和我一个科室,低头不见抬头见的……”王妮娜小声嘀咕,也不算小声了毕竟我都听到了。
“他的想法,我不清楚,我只能说我不知道。”其实怎么可能不知道,不过是我无意罢了。
“那我问你啊,他要是真的追你的话,你愿意吗?”王妮娜接着问。
“可能不愿意吧,我对喜欢这种事还没定性,暂时不想回应具体的感情问题。”我自己的性向我还没确定,暂时不能做不付责任的决定。
“哦……可怜的钱医生啊!”王妮娜哀嚎。
几瓶消炎药,吊的很快,八点多,王妮娜也就回去了,只留我一个人在这。
倒是不无聊,我盯着苏柠看,这会她可能没那么难受了,颜值我能打到九点五分了,她真的很漂亮。看着她,时间过的倒是挺快。
十一点多,钱医生就下来了,“这么早,”我看来下时间。
“嗯,睡醒了我就下来了,陪我会吧,”感觉钱医生情绪不太好,我也没说什么,只是陪他坐着,他下来也盯着苏柠看。
“她真的很漂亮,对吧。”钱医生对着我说,“你见过比她还漂亮的人吗?”
“暂时还没……”苏柠确实是我见过最漂亮的了,可能有喜欢不同风格的人,但单论漂亮,苏柠确实没得说。
钱医生笑了笑。没在说话了。
我又待了会,钱医生开口了,“你也困了吧,去睡觉吧,我来守后面的就行。”
我点点头,确实困了,我站起来拍了拍他肩膀,“我走了,交给你了。”
“嗯,去吧!”我打着哈欠上楼去了,留钱医生和苏柠两个人在。
我一觉到天亮,倒是安稳,醒了后我就去看苏柠了,她也醒了,和钱医生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呢,也没什么内容,大概好奇自己什么时候做手术,手术流程是什么。
钱医生也是做过很多次手术的人了,术前谈话什么的看上去也是驾轻就熟了,苏柠问的问题,钱医生都回答了,看我进去,苏柠对我笑了笑。
“谢谢你,昨晚陪我到那么晚,辛苦你了,”苏柠显然都知道了前半夜是我再陪夜。
“没什么,王妮娜也是等你水吊完了才走的,”我说,果然醒了更漂亮了,能有九点八分了,我仔细看了会。
“做这手术,医院是要签手术同意书,我这两天手写一份给你签吧,有的事情说了你可能记不住,还是得写下来”,钱医生对着苏柠说。
这话说的,我都笑了,“是正规手术吗?东西这么齐全。”
“除了场地不太正规外,人员和器械可都是正规的,陈主任有麻醉师证,我就是外科医生,王妮娜也做过巡回护士,蔡医生做一助还是有资格的。”这么一说,那确实挺正规的。
“再说了,虽然场地不太符合要求,这不是没办法嘛,其他的能弄就不省了。”
“你这么一说确实有道理。好吧,你说服我了”。手术确实是我陌生的领域啊。
“你们不吃早饭啊,不饿吗?”程颖的声音传来,“你们去吃饭吧,我来看会。”
她这么一说,确实饿了,我和钱医生就去吃饭了。
在餐厅,看到了陈主任,“哎,钱医生,你看手术室安排在那合适啊,三楼还是一楼?”陈主任显然在考虑安排手术室了。
“在一楼吧,一个是器械好搬上来,一个是房间也好布置。”
“对,你考虑的有道理,收拾两间房,一间手术,一间给她恢复”。陈主任考虑十分周全。
吊了三天的水,苏柠烧全退了,虽然之前她也就是低烧,但反反复复总也不退,好在第三天烧退了,这几天都没怎么让苏柠吃东西,怕她腹疼加剧,也想着烧退了立马可以做手术。
这天终于可以安排手术了,陈主任开了点药,说是这几天她没吃饭,再吊点营养液,下午好手术。
我和程颖没进手术室,按照他们的说法,除了比预估的多出了点血,其他都很顺利,就等着苏柠清醒了,醒了后不发烧,估计也就没什么事了。
这场手术最辛苦的就是钱医生,王妮娜和李健了,手术完赶紧让他们去休息了,我和程颖在房间里等着苏柠醒麻醉,陈主任说大概得三小时左右才能醒。“
你说她会醒吗?”程颖问我,我觉得很奇怪。
“不是说手术很顺利吗?怎么这么问。”“手术成功没醒过来的也有很多人啊。”
我不敢苟同,“她挺年轻的,身体底子也不错,应该会醒。”
程颖听我这么说,也就没说什么了,两个多小时过去了,苏柠醒了,程颖去找陈主任过来看看。
“醒了就行,接下来几天不发烧,问题就不大了。”陈主任看完就走了,蔡医生留下来换我和程颖,程颖去了二楼,我打算回房睡会。
刚到四楼,正好看到钱医生,“钱医生,辛苦了,苏柠麻醉醒了。”
“是吗?接下来不发烧问题就不大了。”钱医生对我笑笑。
“嗯,陈主任也那么说的。我进房睡会去了。”
“去吧,这几天你辛苦了。”我没接话,关上了门。
我到了第二天上午才又去看苏柠,苏柠人倒是醒了,就是一直没有什么精神,消炎的药早上就给吊上了,就算是我们都彻底消毒,也没有医院那样的条件。
陈主任来看过,说是失血过多了,手术本来预估可能出血三四百毫升,结果后来出了近六百毫升的血。加上她前期基本没进食,现在也只能慢慢养着了。
我们也没什么好办法,只能看苏柠自己恢复了。
钱医生也说手术很奇怪,明明伤口不大,出血也控制住了,但出血量却多了两百毫升。
“术中失血这个量本来不用太担心,但医院能输血,这里不行,好在苏柠醒了,接下来看她自己了。”钱医生看到我,和我说起这事,“你别太担心。”
我点点头,和他一起去了餐厅早饭。
早上这会是程颖看着苏柠,我赶紧吃完想着去换程颖,也就没顾及上钱医生。
我吃完了钱医生剩的还挺多,我说了一声就走了。
“我饿死了,我去吃饭了,”程颖一看到我就抱怨。
“去吧,我这不是来了嘛……”,程颖头也不回的就走了。
苏柠躺在床上,脸色看着比昨天还差,今天也不能进食,可能等她自己吃饭还得一两天,得看她什么时候排气。
苏柠躺在床上好几天了,她性子真好,说话温温柔柔和声细语的,我很喜欢过来陪着她。
这几天也确实是我陪着苏柠最多,只要我有时间,都会过来坐坐。
除了我,也就是钱医生和程颖了,苏柠算是钱医生的病人,来的多也正常。
程颖偶尔过来和我聊天,王妮娜基本就是吊水的时候就在,倒是经常我们几个女生能凑在一起。苏柠常常看着我们聊天,也就知道了些我们的情况。
“你们都是医生啊,真厉害。”苏柠有时也会搭两句话。“除了李健,都是学医的,王妮娜是护士,我检验科的,我不算临床医生。”我和苏柠解释了一下。
“那也很厉害了。”
我们正聊着天呢,钱医生过来了。
他是过来查看苏柠情况的,今天已经是术后第三天了,他过来询问苏柠有没有排气。
“昨晚排了”,苏柠小小声的说,有点不好意思讨论这个。
“那行,今天就可以进食了,餐厅有粥,喝点粥吧,你这禁食时间有点长,记得吃几口就行,不然肠胃受不了。”钱医生嘱咐到。
钱医生刚说完,陈主任带着蔡医生也过来了,看了看苏柠。
“你太虚弱了,不知道你这是手术失血多了还是你本来就贫血,感觉你现在快中度贫血了。但具体怎么样,没有化验结果支持,我也不敢下结论。”
中度贫血,按理来说正常人做手术失血不太多的情况,贫血不会达到中度的,虽然没有化验,但我相信陈主任的判断,苏柠看上去脸色很白,也没什么精神,本来我想着可能是术后加禁食过长时间导致的,现在看来确实更像贫血。
“你先好好养着吧,手术也做完了,适当的活动,合理饮食,如果你不是病理性贫血,能养的回来,等坚持到上岸后,就能做检查了,那时候就都好说了。”
船上器材都有,但也没组装没调试,都用不了。没办法给苏柠做检查,唯一的判断也就是从她这来。原始的医疗诊断没有化验结果支撑,很难做出准确判定。药物方面,陈主任的建议还是谨慎点为好。
第三天,苏柠终于可以吃饭下床了,也不用吊水了,虽然陈主任的诊断不是很乐观,但对苏柠来说,没有疼痛也很好了。但……完全没有疼痛吗?手术的伤口都不疼?
这个疑问我问了苏柠,苏柠说还好,有点感觉,但不疼。
我虽然疑惑,但也没再多说什么,每个人的情况不一样。说多了我也怕苏柠担心自己的状况,我也问了陈主任。
“苏柠这可能是太虚弱了,身体为了保护她,就把疼痛的阈值给调高了。”这个可能也是有的,这些没有依据,只能靠猜。
变故发生在术后第七天,苏柠突然昏迷在床上,陈主任和钱医生进行抢救,可是两个小时过去了,苏柠还是死了。
陈主任出来后对我摇摇头,很是惋惜,“明明手术很成功,术后也没感染,就是这贫血,不知道严重到什么程度,唉……可惜了。”陈主任十分可以苏柠的离世,手术都做完了,怎么人还是没了。
我看向钱医生,他低着头避开了我的目光。
“现在怎么办,她这遗体就这么放着不行吧。”程颖提出疑问,确实是,遗体怎么处理是个问题?
“我看到底下有压缩机,不然就把苏柠放在卫生间里,卫生间的门用棉被盖住,应该可以保持低温。”蔡医生提出建议,航程也才过了十几天,还有四十多天才能上岸,但这也没办法,只能这么试试。
陈主任也赞同这个方案,蔡医生和李健去楼下搬了压缩机。
一楼的卫生间面积很小,两台压缩机应该就可以了,也只能先试试了。
压缩机搬进去,打开,开始启动确实有用。等了几个小时,温度确实明显下来了,李健和蔡医生用床单包着把苏柠搬进了卫生间。
苏柠的去世,让我们的气氛暂时压抑到了极点,在自己面前有个人去世了,而且在这种相对封闭的环境里,我感觉我的心情压抑到了极点。
除了吃饭,我都不怎么出门了,外面再发生什么我不清楚。
等我整理好心情,想着再去看苏柠一眼,已经过去十天了。
这些天,我想着苏柠的去世,总是沉浸在悲伤里,钱医生和程颖分别来看望了我几次,钱医生每次来倒是没说什么,只是看望我的状态。
程颖很不能理解,为什么对于一个陌生人产生那么大的悲伤。“也不是对苏柠有很深的感情吧,也就是正好遇到这么个事,我们天天这么待着,难免会多想。”
“好啦,我们能好好休息的时间也就剩下一个月了,回医院又开始忙了,我们出去看看大海吧,心情还能放松点。”程颖到底把我带出了门。
确实,剩下的航程我也不能总待在房间里,也就顺势出了门,好在大家都没有再对我提起苏柠,我和程颖喊上王妮娜,一起去甲板上吹吹海风,放松一下心情。
王妮娜到底接触苏柠时间少一些,看起来没怎么受到影响。
程颖看起来也早就走了出来,我也得赶紧振作了。
我只能在心里劝慰我自己,想着,再看一眼吧,最后一眼就好。
没想到,就这一眼,我终身难忘。
我也就在甲板上待了一会就回去了,程颖告诉我,其他人都在大厅呢,一个人在房间里没什么事做,大家就待在二楼的大厅,就算不打牌不聊天,也想待在一个空间里。
我走到二楼楼梯,遇到了钱医生,他看到我出门,松了口气,“心情好点了吗?你愿意出门就是好事了。”
“应该没事了,让我缓过来就行了。”
说着我和钱医生一起走进了大厅,里面几个人也就是在聊天,我默默的走到了边上坐下,听着他们聊天,过了会,他们又开始打起牌了。
我坐了会,想想还是想去看看苏柠。
我也就自己下了一楼,打开了苏柠的房间,她还是被放在卫生间里,我摸到了门把手,里面的冷气应该是很足的,想必苏柠的遗体能保存住。
想到这心里稍微好受点,然后打开了门……
可是,我打开门看到了什么?
看到我怎么都不会想到的画面,几只白色老鼠正在啃食苏柠的遗体。
精准的啃食着除了苏柠脸以外的地方,我一时接受不了,尖叫出声晕了过去……
再醒来我已经在自己的房间了,钱医生在陪着我。
我泪流满面,“你们知道吗?你们不知道的吧。”我质问钱医生,钱医生沉默了一会,我也没在开口,只是流泪。
“是程颖放的,我们也是后来才知道的,等知道的时候,苏柠的遗体也不成样子了。”
我不能理解,“我们大家都是学医的,尊重遗体那是最基本的,你们怎么能……”我真的不明白,程颖为什么会这么做?
“我们发现的时候,阻止也没用了,大家精神状态都不太好,也就没人阻止程颖,毕竟苏柠和程颖相比,程颖对我们来说更……”我不能理解,阻止程颖伤害一个逝去人的遗体,是一件很难办到的事吗?
“你先出去吧,我想冷静下。”我对着钱医生下逐客令。
“你别太伤心,我去和程颖说,让她把那些老鼠都处理了,不会再让你看到它们了。”
“你不觉得太迟了吗?苏柠的遗体都已经算毁坏了。”
“因为我不关心苏柠,我在乎的是你。”钱医生说完就出去了。
我不想再考虑这些事了,醒了我也只能发呆。
过了会,程颖也过来了,“吓到你了,不好意思,这我也没想到……”程颖看上去一点都没有对于苏柠的愧疚。
“你为什么这么做?我不明白,她都已经去世了,没碍着你什么吧。”
“是啊,她都去世了,你为什么会还在意她的遗体?你认识她几天?你知道她是谁?除了名字,你还知道她什么?甚至是名字,你确定是真的?”程颖真的一点都不觉得自己做错了。
“可是,就算这样你也不……”我还想质问程颖。
“不能什么?我怎么了?那些老鼠也是生命啊?你心疼苏柠的遗体?你也心疼心疼那些老鼠啊!它们也快饿死了。”程颖继续说,“再说了,脸我不是给你留着了嘛,我特意在她脸上放了点药,那些老鼠真聪明,你看到了吧,脸一点都没损坏,你开心吗?”
我不能理解,“程颖,你是疯了吗?你和苏柠有什么深仇大恨。”
“没什么,我就是看不惯她,仗着自己生病,一直在纠缠钱医生,你不是知道吗,我喜欢他啊,你就算了,苏柠算什么,那个贱人……活着我没打算动手,钱医生也没上她的当,死了我不能出出气吗?”
我看着程颖,说不出来话,居然就因为这……
“你放心吧,老鼠我处理了,钱医生过来说过我了,吓到你是我的不对,你放心,你看不到那些老鼠了。”
是,我以后可能看不到了,但我这辈子都忘不了之前看到的画面,那些硕大的老鼠红着眼睛拼命啃咬着苏柠的遗体。
“你怎么处理那些老鼠的。”我还是问出了口。
“扔海里了,毕竟也没什么用了,吃了人肉,喂其他的它们也不吃了,我可没有第二个遗体给它们吃。”
“你出去吧,事情我都知道了,让我安静会吧。”我对程颖说。
“一个幽灵般的人,也就你在意。你看其他人谁问了。”程颖临走前对我说。
“你……”
我现在不想管这些了,我自己得冷静下来,无法更改的事我从不放在心上。
苏柠的事就这么办吧。
我后来问了下蔡医生,他说苏柠的遗体还放在那个房间的卫生间里保存,我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后来钱医生又过来找我,想看看我怎么样了,其实我已经好多了,船上的时间感觉过得越来越快了,离我们上岸还剩一个月,居然已经过了一个月了。
“你还好吧,事已经过了你就别放心上了。我们已经商议过了,不会让程颖再靠近苏柠的遗体。”我点头表示听到了,
“现在遗体上岸后你们打算怎么办。”我想他们一定是想好了对策才敢让程颖那么对待苏柠的吧。
“上岸后我们会联系派出所和医院,毕竟用了医疗器械和药品,也得和医院解释清楚,这个陈主任保证他会去说,我也会去做证明。至于苏柠的遗体,我们会告诉警察,是老鼠啃咬的,我们把遗体放在卫生间里,就没人查看过了,平时我们也是在一楼以上活动,也就是有人不舒服,我们下楼取药才发现。”
我冷笑一声,倒是天衣无缝。“看来你们想的挺周到,难怪没人阻止程颖。”
钱医生也不解释了,陪我坐了会也就走了。
后面陈主任和其他人也过来看我,我其实没什么事,就是精神差了点,其他没什么。
王妮娜是最后来看我的,小姑娘支支吾吾想说什么,半天说不出来,我也没催她,看她自己吧,我没什么好奇心。
“杨姐,苏柠遗体的事你也别太伤心,本来大家其实都不知道的,是李健有次去一楼听到动静,去看了,才发现的,”王妮娜说的很慢,我也没开口,只听着她说。
“等我们发现才发觉程姐的精神状态出了问题,要是我们阻止她放老鼠,程姐就开始发疯,那段时间你没怎么和我们相处,不知道我们也很煎熬。”
我摇摇头,“你们不用和我解释,说到底这其实是苏柠的事,可惜她也不能发表自己的意见了。”
“杨姐,我觉得你纠结这个,还不如想想苏柠是什么原因死的?”
“什么意思?她不是自己贫血加重吗?”我不懂为什么这么说。
“可是杨姐,能处理的我们都按照医院的方式来处理了,除了不能化验、输血,可是她怎么会恶化那么快?因为贫血去世,你不觉得离谱吗?”
好像确实是这样,可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
“你们都知道这事吗?”我确实没想过,在干预的情况下,怎么中度贫血还能去世?
“有没有可能不是因为贫血。”我接着问,毕竟也有可能不是。
“反正不是因为手术,或许说不是因为术后并发症,她从头到尾都没有发烧,伤口的敷料也很干净。但全都没有证据了,上了岸也没有办法做尸检。”王妮娜继续说道,“不论是什么,都只能是我们的猜测了,而且我们大家的猜测互相之间都没交流过,现在去餐厅吃饭,我和程颖坐一起,钱医生和李健是分开坐,陈主任和蔡医生坐一起,我们再也没有超过三个人一桌吃饭了。”
这是我没想到的,船上本就跟孤单,怎么会分开吃呢?
“你为什么还和程颖一桌吃饭,你不害怕吗?”
“我不怎么害怕程姐,侮辱遗体是她后来做的,但之前我们都不知道,而且她并没有伤害过活人,相比她,我更害怕害死苏柠的那个人,我们一群学医的,人在我们眼前没得,我们都没发觉。”这话确实。
唉,从我们上船很多事就是谜团,苏柠出现后,大家有了事做,好像是更正常了。
但是谁那么恨苏柠,神不知鬼不觉都要把她弄死?
“厨房的情况你们搞清了吗?有没有可能是里面的人?”
“不是,里面确实有人,但他们的活动空间和我们完全隔开了,是有一次李健提前去餐厅刚好碰到出餐,听到里面说话,他们应该不知道我们这边发生了什么。”
那就只有可能是我们这几个人了,“你心里有怀疑的人吗?”我问王妮娜,我想看看她怀疑谁。
“有,大家都有,只不过大家都不说。我也不会告诉你。算了,杨姐,等船上了岸,忘了这些吧,大家还是同事。”王妮娜还是在劝我,
“你能忘了吗?”我反问王妮娜。
“我能不再想这件事。”说完王妮娜也就起身走了。
王妮娜确实给了我一个怀疑的方向,可是她说的也对,没有完整的遗体了,就剩下一个头和骨架,尸检很难进行。
我没想过,苏柠那不是意外,而是刻意造成的死亡。可是事情过了这么久,除了尸检,还有别的办法吗?
剩下的时间,我自己默默的一个人活动,错开吃饭时间,一直待在房里,有人敲门就进来聊会,邀请我出去的我全部拒绝。
后面也只有钱医生和程颖偶尔过来看看我了。
直到有一天,陈主任过来告诉我,下午船可能就要靠岸了,手机已经时不时能收到信息了,后面药械科是有发消息告知我们信息的。
我打开了自己的手机,科主任也给我发了信息,之前可能正好信号断了,我没收到。
我们确实运送的是全市的医疗用品,由各个医院来分摊这次的运费来缩小成本,等船靠岸后,就会由各家医院按照之前的配额拉走。
至于为什么都是我们医院的人来运送,因为合同上我们医院是发起者,合同里的甲方是我们医院,我们再和其他医院签了分销合同。
至于为什么是我们和为什么我们不记得了,说起来也很离谱,我们出发前在医院参加聚会,我们几个倒霉蛋是抽签抽中的,人员随机,加一名保安。
失忆这个问题的产生得怪我们自己了,聚会的时候我们因为到来的变相长假而高兴,酒喝多了,离别的时候在各自科室的欢送会上又喝多了,合同签完,乙方就已经准备好了货物,等我们一到就可以乘船返航了,本来安排是这样,没想到装船的时候发出了警报,工作人员排查了半天安全系统,乙方这边觉得抱歉,又把我们灌醉了,三次酒,让我们把这次的事情从头到尾忘了个干净。
这些都是我们从几个人的信息里拼凑出来的事实,除了苏柠这个意外。
我们所有人的信息里都没有苏柠的存在,乙方那边也没有提及会有人跟着我们一起运送医疗物品。
直到船靠了岸,药械科的科长过来签收货品,等有了信号时,陈主任就分别给医院和公安打了电话,医院方面表示,我们使用的所有东西都由医院来消化,公安也接收了苏柠的遗体,并让我们全部跟着去做了个笔录,后期的事情我基本没有参与,是最快离开的。
其他人都还在继续被询问。医院方面体谅我们长期的旅途和遇到的意外,给了我们一天调整的时间,我从公安局出来也就直接回家了。
后来的事情是王妮娜转告我的,钱医生和蔡医生保留了完整的病程记录,上面还有陈主任的签字,三个人对于苏柠的病程发展与病程记录也基本一致,没有化验结果,只有体征描述,他们三的处置并没有失当的地方,至于死亡……
这是无法预估的,哪怕在医院,有时也无法避免死亡的发生。
还有就是苏柠的身份,系统里没有匹配的人员,德国那边也表示并没有安排工作人员陪同,公安的推测,可能是偷渡或化名。
我们所有人在苏柠死亡这件事上,并没有什么犯罪行为,至于遗体的损坏,我们已经尽力保存了,船上的条件,没有任其腐烂已经很好了,老鼠的出现是意外。
是的,尸检确实证明了苏柠的遗体被大量老鼠啃咬,毕竟这也是事实。
我问王妮娜,还坚持当时心里的猜测吗?
“我坚持,因为我看到了些事,而且比起公安的调查,我们才是亲历者。”我无法发表看法,我看不透这次的事情。
后来大家恢复了在医院的工作,彼此之间并没有因为船上的两个月变得熟悉,反而因为发生的事关系变得更加微妙。
王妮娜参加院内竞聘考试,考到了护理部,离开了临床。
程颖和钱医生后续没什么消息,程颖反而和蔡医生在一起了,蔡医生在结束规培后也离开了医院重新找工作,据说是在一个二级医院。
陈主任为了晋职称,选择去乡镇医院支援三年。李健三个月后辞职了,去了别的单位当保安。
我回到医院就和科主任申请调组进入免疫组,暂时不参与夜班。
钱医生接受了医院的安排,在社区医院服务一年,为自己的晋升做准备,看起来大家都在往新的方向努力。
可是,哪怕是现在,我都在想,苏柠到底是怎么死的,或者说谁杀了她……
王妮娜自白:在船上这些人,我是最年轻的,很多事我不发表意见,跟着大家的想法走就好了。本来大家刚醒来时我对杨姐的印象比较好,相处了两天,反而我对程姐改观了,我猜测可能和钱医生有关系。
我和钱医生是一个科室的人,刚开始大家对怎么在船上都没有记忆,我看到钱医生,当然会依赖一点,可钱医生对我的态度并不特殊,后来有次聊天,程姐得知钱医生对科里所有的护士态度都一样,没什么特殊的,就觉得钱医生并没有喜欢科里的谁。
不过也是,在医院我从没察觉钱医生喜欢谁,直到这次上船,我知道了钱医生原来喜欢杨姐啊。我不知道别人看出来了没,但程姐一定看出来了,加上杨姐不怎么出门,苏柠出现后,杨姐迅速的靠近苏柠,让程姐的敌意无法向杨姐散发。
本来程姐喜欢钱医生,钱医生喜欢杨姐,杨姐并没有什么表示,大家好像可以保持微妙的平衡,可是苏柠的出现打破了这个平衡,杨姐好像被苏柠下了蛊一样,本来深居简出的一个人,变成天天出入苏柠的房间。
连带着钱医生也经常出入苏柠的房间,苏柠太漂亮了,程姐七分的颜值在她面前也只有五分了,钱医生还经常去照顾她。
程姐以为钱医生被苏柠吸引了,但我看的明白,不是这样,钱医生每次都是在杨姐进去后才会去苏柠的房间,大家轮流守夜时,钱医生也更愿意接杨姐的班,而且每次钱医生从苏柠房间出来,心情都会变得很差。
我觉得钱医生去照顾苏柠,更像是看着苏柠。但这个结论我不敢对别人说。
苏柠的手术我也参与了,出血量确实很奇怪,血流的速度很慢,但止不住,不是伤口的原因造成出血量超出了预计,而是止血速度慢而造成了出血量增多,陈主任和蔡医生都看出来了,只不过手术过程没有问题,大家也就都没说。
但没想到,苏柠最后因为疑似贫血去世了,陈主任私下和蔡医生说,他怀疑苏柠在慢性出血,但没有什么证据支持他的结论,没有检查可以做,伤口也没问题,他不敢提出这个疑问。蔡医生也觉得苏柠越来越虚弱很奇怪,明明伤口愈合和预计一样,没道理苏柠身体更差了。最后两人的议论没有向任何人提及。
杨姐对于苏柠更上心了,从陪护时间上来看,钱医生也是。程姐已经嫉妒的快发疯了,但苏柠作为一个病人,程姐除了没有好脸色外,其他也没有什么。
只是……术后第七天,苏柠死了,悄无声息,是在蔡医生陪护的时候发现的不对,陈主任和钱医生立刻赶到,用了些药,也没救回来。
杨姐得知这个消息,整个人都变得没精神,她比刚上船的时候更不爱出门,大家也能理解她的伤心,感觉杨姐和苏柠莫名的很投缘。
大家把苏柠的遗体安置在一个临时用压缩机组成的冷库里,声音很大,我们都不在愿意下楼。
有一天,李健想下楼拿点感冒药,他没注意有点感冒了,陈主任给他开了药。
他听到安置苏柠的房间有点异常,门被打开了,按理说大家都不会过来的,门怎么被打开了?他决定上前查看,这一看,他也被吓了一跳,程姐正往苏柠身上放老鼠,就是我们在学校做实验的小白鼠,也不知道从哪来的,我们都没注意到,可能这些小白鼠饿极了,不一会就把苏柠的身上啃的不成样子了。
李健迅速的叫来了陈主任,蔡医生和钱医生,我听到动静也过来围观。
但陈主任和钱医生去阻止程姐,没想到程姐直接发疯了,表示自己心里已经快憋疯了,如果阻止她,她就从船上跳下去。
大家没办法了,只能作罢,当没看见,陈主任率先带着蔡医生离开了,李健看到这一幕,药也不拿了,也直接上楼了,我不知道要说什么,也走了。
只剩下钱医生和程姐,钱医生只说了一句,“别太过分……”也跟着上楼了,反而我因为担心程姐,又返回去了。
我站在楼梯那,只听到程姐喃喃自语,“我过分?我有什么过分……”我不明白是什么意思,但我也无能为力,只能走了。其实我知道的,程姐对苏柠的恶意,有钱医生的引导,可是这种没证据的事,不要说在船上,就算在医院我也不敢说。
回到医院后,正好碰上医院的内部竞聘,我迅速报名参加,拼了命的复习,离开了临床,离开了外科,我才敢有这念头,我其实是害怕钱医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