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天生绿茶,专使阴招。
孤儿院的男生扯姐姐头发,我偷偷往他水杯里放青蛙。
上学时班花笑话姐姐穿破烂衣服,我直接趁她上体育课剪烂她的外套。
后来,姐姐嫁入豪门。
不久后,抑郁而终。
她的丧礼上,她丈夫的小青梅靠在她丈夫怀里,哭得梨花带雨。
“我的好姐姐,你好狠的心!”
“我和裴衍哥哥从小一起长大,你嫉妒我就嫉妒,干嘛为此伤害自己……”
后来,裴衍带着小青梅去巴厘岛散心。
遇见了在餐厅端盘子的我。
给他们上葡萄汁时。
我手腕轻轻一偏。
葡萄汁尽数泼在小青梅昂贵的白裙上。
柳娇娇被吓了一跳。
回过神来,看着我的眼神几欲喷火。
“哪来的服务生?盘子都拿不稳!”
我始终低着头,惶恐地攥紧托盘。
“对不起女士……我不是故意的……”
她不耐烦地看着我。
“道歉有什么用?叫你们经理过来。”
“这条裙子一万八,你给我原价赔!”
我缓缓抬起脸。
和姐姐相似的眼睛里,蓄满泪水。
“对不起女士,我……我赔不起!”
柳娇娇的脸色瞬间变了。
“啪嗒”一声。
裴衍手中的酒杯摔在地上。
鲜红的酒液四溅。
他一把攥紧我手腕,眼底一片猩红。
“知意?!”
第2章:
听见姐姐的名字,我眼睛骤然亮了。
“先生,您认识我姐姐?”
“她现在在哪里?过得还好吗?”
裴衍一愣。
旋即,眼底闪过一丝警惕。
攥着我手腕的力道,更重了。
“你们之间不联系?”
我委屈地低下头。
“我们去年吵了一架,她把我所有联系方式拉黑了,到现在还联系不上。”
我一脸天真地抬头问裴衍。
“先生,您是不是姐姐的朋友?”
“可以带我去见她吗?”
裴衍眼底闪过一丝痛苦之色。
“她已经去世了。”
我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
泪水大颗大颗顺着脸颊滚落,我拼命摇头。
“不……这不可能……姐姐她……怎么可能死……”
说到最后一个“死”字。
我浑身抑制不住发抖。
裴衍放缓声音。
“节哀顺便。”
我用力挣开他的手。
“骗子!你一定是在骗我,姐姐她怎么可能死呢,她……”
说到一半,我愣住了,喃喃重复。
接下来的话,全部被裴衍手机里的一张死亡证明堵住了。
我愣愣地盯着他的手机屏幕,泪水流得愈发汹涌。
“姐姐……”
裴衍沉默着注视了我片刻,嗓音干涩地开口。
“你想去见见你姐姐吗?”
我一愣。
“姐姐?她不是已经……”
裴衍眼底闪过一丝不忍。
“去看看她的墓碑。”
柳娇娇再也忍不住了。
“裴衍哥哥!”
我吓得一哆嗦。
下意识后退几步,惊恐地看着面前的柳娇娇。
裴衍皱起眉头。
“娇娇,别闹。”
柳娇娇气得咬牙。
裴衍沉默片刻,朝我伸出手。
“和我回去,去看看你姐。”
我沉默良久,终于轻轻点头。
小心翼翼伸手,握住他掌心。
“好。”
第3章:
裴衍把我带回裴家。
车刚停稳。
柳娇娇便先一步下车,扑进一位衣着华丽的贵妇怀里。
“裴伯母,娇娇想你了!”
裴母笑着拍拍她的手,满脸宠溺。
“你这孩子,多大人了,还没个正形。”
恰好此时我推开车门。
她看见我,笑容瞬间僵住。
“知意?”
我攥紧衣角,局促地抿唇。
“您好……沈知意,是我姐姐……”
“我叫沈知微。”
裴母回过神,脸上的惊惧迅速被冷淡取代。
她问裴衍。
“你带她妹妹回家干什么?”
裴衍皱了皱眉。
“妈,只是带她来祭拜她姐姐。”
“别多想。”
裴母脸色更难看了。
“看看知意,需要住进家里?”
我垂下眼帘。
“对不起,不打扰了,我住酒店就好。”
我刚转过身。
“站住。”
裴衍叫住我。
“你哪来的钱住酒店?”
我停住脚步。
声音有些发抖。
“我……我不知道……”
裴母还要说什么。
柳娇娇拉着她的手,善解人意地劝道。
“算了。知微一个人在外面确实不方便,就让她住下吧。”
她一边替我说话。
一边看着我的眼神,又透出一丝微妙的恶意。
我假装浑然不觉。
冲她感激地笑了笑。
“谢谢柳小姐,我保证,一定不会给你们添麻烦的。”
第4章:
裴母让佣人领我去房间。
“客房还没有收拾,先住一楼的保姆房吧。”
我乖顺地点点头。
裴衍皱皱眉,欲言又止。
房门推开。
我惊喜地睁大眼睛。
“裴先生,我真的可以住在这里吗?”
裴衍脚步一顿。
“什么?”
我小心翼翼摸了摸干净的床单。
“我从来没睡过这么好的房间。”
裴衍一愣。
有些难以置信。
“你觉得,这种房间很好?”
我像是没察觉,笑得有些不好意思。
“我和姐姐小时候住孤儿院。”
“冬天窗户漏风,屋顶也漏雨。下大雨的时候,我们要轮流抱着脸盆接水。”
“后来离开孤儿院,我住过地下室,也睡过餐厅仓库。”
我仰头看他,眼神清澈。
“姐姐刚来这里的时候,一定也很高兴吧?”
裴衍沉默片刻。
眼底闪过一丝痛苦。
“我让人给你换间房。”
我急忙拉住他的袖口。
“不用了!”
“这里很好,我很喜欢。裴先生,谢谢你肯收留我。”
他愣在原地一动不动。
我拉着他的袖子,笑得更用力了。只是眼底闪过一丝浓到化不开的悲伤。
“裴先生,谢谢你。”
“替我照顾姐姐生命中的最后时光。”
“我想,她最后一定走得很安详。”
裴衍看着我,眼底第一次浮出了深深的愧疚。
可惜,来得太迟了。
第5章:
深夜,我悄悄溜进姐姐的书房。
一番翻箱倒柜。
终于在衣柜最深处,找到一本日记。
第一页写着:
“今天娇娇来陪我逛街了。她是我嫁进裴家后交到的第一个朋友。”
“虽然婆婆莫名其妙不喜欢我,但是很喜欢娇娇。”
“娇娇说,会帮我在婆婆面前说好话的。”
“娇娇真是我见过最善良的女孩子。”
我继续往后翻。
“娇娇今天穿了阿衍的外套。她说他们从小一起长大,只是借穿一下。”
“凌晨两点,娇娇给阿衍打电话。他出去陪了她一夜。我说我不舒服,她却哭着问我,是不是容不下她。”
“阿衍说,他和娇娇只是从小一起长大,让我不要用龌龊的心思揣测他们。”
“可是我和娇娇是闺蜜,我怎么会有这种龌龊的心思呢?我是不是待人接物太不周到了,总是惹人讨厌,招人误会。”
字迹一页比一页凌乱。
“娇娇坐了副驾驶。我只是问了一句,她就哭了。裴姨说我出身不好,更该懂事,要凡事让着娇娇。”
“也许真的是我错了。”
“婆婆也越来越讨厌我,平时家里遇见了,就当我是透明人。”
“我最近总是睡不着,也吃不下东西。”
“阿衍不喜欢我哭,我以后不能哭了,可是我总忍不住。”
最后一页,只有短短三行。
“娇娇说得对,也许不是他们不喜欢我。”
“是我这样的人,本来就不值得被喜欢。”
“也没有任何存在的意义。”
我死死攥着纸页,眼泪砸在姐姐凌乱的字迹上。
他们不是不知道姐姐难过。
他们只是一次次把她逼疯,再漠视她的所有痛苦。
柳娇娇。
裴衍。
我在心里慢慢念着这两个名字,恨不得将他们生吞活剥。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裴母的惊呼。
“阿衍,你回来了?怎么喝了这么多酒?”
第6章:
我合上日记。
从姐姐衣柜里翻出她的白色睡裙,轻手轻脚推开裴衍卧室房门。
裴衍靠在床上,醉得意识不清。
听见开门动静。
他抬起头,看见我时,整个人骤然僵住。
“知意……”
我站在灯影里,没有说话。
他卧室里。
窗户大敞着。
狂风吹动厚重的窗帘。
也吹动我的发丝,我的裙摆。
我的身形隐没在夜色的浓黑中,宛如鬼魅。
裴衍呆呆地看着我,不知道过了多久。
忽然踉跄着朝我冲来。
他一把抓住我的手。
将我拽到床边。
我用力挣扎。
“裴先生……放开我……”
却在不经意间,抬起头,让他看见我眼尾用墨水点就的小痣。
姐姐的眼尾有一颗痣。
我没有。
看清我眼尾的刹那。
裴衍呼吸急促起来,他将我压进柔软的床铺。
滚烫的气息落在我脖颈。
“知意,别走。”
他的眼里有痛苦,也有迟来的悔意。
我没有挣扎,只在他的唇即将落下时,轻声提醒。
“裴先生,我不是姐姐。”
裴衍动作一僵。
他死死盯着我的脸,像是终于从幻梦中醒来。
可下一刻,他便支撑不住。
倒在我身旁,沉沉睡了过去。
我脸上的惊恐和无措如潮水般褪去。
轻笑一声,眼神嘲弄。
抬手擦去眼尾墨水点就的小痣。
替他解开两颗衬衫纽扣,又扯乱自己的衣领,将白色睡裙随手丢在床边。
用力在自己身上掐出道道红痕。
最后钻进被子,靠在他怀里。
清晨,阳光落进房间。
门外已经传来了脚步声。
我看着身旁熟睡的裴衍,缓缓勾起唇角。
第7章:
片刻后,裴衍睁开眼。
他看见,我裸露在被子外的肩颈上,布满暧昧的红痕。
而他上身赤裸,衬衫和我的睡裙凌乱地落在床边。
裴衍瞳孔骤缩。
昨晚的记忆断断续续涌入脑海。
白色睡裙。
和知意相似的眉眼。
再往后,却是一片空白。
他死死盯着我,额角青筋直跳。
“怎么会……”
裴衍掀开被子,似乎想确认什么。
我适时动了动,迷迷糊糊地揉着眼睛。
片刻的安静后。
“啊!”
我尖叫着往后退,整个人缩到床角,惊恐地看着他。
“你、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裴衍嘴唇发白。
“知微,你先冷静。”
“昨晚……昨晚发生了什么?”
我低头看见身上的红痕,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我的衣服呢?”
“为什么会这样?”
我慌乱地四处寻找,终于看见了地上那条皱成一团的白裙。
我的脸色彻底惨白。
“不可能……不……”
我死死抓着被子,肩膀不停发抖。
裴衍伸手想碰我。
我却像被烫到一样,猛地避开。
“别碰我!”
他的手僵在半空。
“对不起。”
“我昨晚喝多了,我不记得……”
我流着泪看他,声音颤抖。
“不记得?”
“裴先生,可你是我姐夫啊!”
这一句话,像一把刀扎进他心里。
裴衍脸色灰败,半晌说不出话。
我忽然掀开被子,抓起床边的外套裹住身体,赤着脚冲向窗边。
“知微!”
裴衍脸色骤变,一把将我拽了回来。
我拼命挣扎。
“你放开我!”
“让我死!”
“姐姐去世,我却和她的丈夫做出这种事,我还有什么脸去见她!”
裴衍从身后死死抱住我。
“不是你的错。”
我哭得浑身发抖,转过头,红着眼睛看他。
“那我以后怎么办?”
“我……我对不起我姐姐!”
裴衍喉结滚动,却答不上来。
我看着他,眼泪一颗接一颗地掉。
“我以后还怎么嫁人?”
“如果别人知道了,我该怎么活?”
裴衍攥紧手指。
“知微……”
第8章:
房门忽然被人推开。
柳娇娇站在门外,看清房中的情形后,脸色瞬间煞白。
她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
“沈知微,你为什么会在裴衍哥哥床上!”
裴母带着佣人匆匆赶来。
看见清眼前的一切,她顿时脸色铁青。
“好啊,我就知道你住进裴家没安好心!”
“姐姐刚死就爬姐夫的床,你们姐妹俩果然一样不要脸!”
我身体一僵。
裴衍猛地抬头。
“妈!”
裴母却已经冲了过来,扬手便要扇我。
巴掌落下之前,裴衍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
“够了!”
裴母难以置信地瞪着他。
“你还护着她?”
“阿衍,你看不出来吗?这一切都是她算计好的!”
柳娇娇也红了眼。
“裴衍哥哥,伯母说得对。”
“知微明明住在二楼,怎么会无缘无故出现在你的卧室?”
“她一定是故意的!”
我浑身一颤,抬起泪眼看向柳娇娇。
像是终于承受不住,捂着脸哭了起来。
“对不起。”
“都是我的错。”
“怪我不该来裴家。”
我面色惨白地挣开裴衍。
“我去找姐姐。”
“我下去给她赔罪!”
说完,我猛地冲向窗户。
裴衍脸色大变。
他几步追上来,将我死死拉进怀里。
我崩溃地捶打着他。
“你放开我!”
“她们说得对,就是我不要脸!”
“我死了就干净了,再也不会碍你们的眼!”
裴衍将我抱得更紧。
他眼底翻涌着挣扎与痛苦,最终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别走。”
“我娶你。”
第9章:
“你说什么?”
裴母震惊地瞪大眼睛。
柳娇娇更是呆若木鸡·。
几秒后,柳娇娇猛地扑了过来。
“裴衍哥哥,你疯了吗?”
“你怎么能娶她!”
她指着我歇斯底里地喊道。
“亲姐姐才死了多久,就敢爬姐夫的床?”
“这种心机深沉的女人,根本不配进裴家的门!”
我像是被吓住了,怔怔看着裴衍。
“娶我?”
我慌乱地摇头。
“裴先生,你不用为了昨晚的事情做到这种地步。”
裴母冷笑一声。
“少在这里装模作样!”
“你费尽心机爬上阿衍的床,不就是等着他说这句话吗?”
“你们姐妹俩,都是一路下贱货色。”
“只要我还活着一天,你就休想嫁进裴家!”
我身体剧烈一颤。
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得干干净净。
柳娇娇立刻拉住裴衍的衣袖,哭得梨花带雨。
“裴衍哥哥,伯母说得对。”
“我和你从小一起长大,这么多年,我才是最了解你的人。”
“你不能因为一时愧疚,就拿自己的终身大事开玩笑!”
裴衍低头看着她抓住自己的手。
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回过神,一巴掌扇在柳娇娇脸上。
“够了!”
柳娇娇踉跄着后退两步,捂着脸,难以置信。
裴母心疼地将柳娇娇搂在怀里。
“阿衍,你为了这个女人,居然对娇娇动手?”
裴衍骤然吼出声。
“那知意呢?”
“你们当初是怎么对知意的?!”
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
我也愣了一下。
随后迟疑地扯了扯裴衍的衣袖。
“裴先生,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裴衍浑身一僵。
他转头看向我。
我眼里还蓄着泪,神色茫然又惶恐。
“姐姐不是过得很好吗?”
“你不是一直在照顾她吗?”
每问一句,他的脸色便白上一分。
许久后,他闭了闭眼。
脸上浮现出浓重的痛苦。
“你不需要知道。”
我攥着他衣袖的手指微微收紧。
“可是!”
第10章:
“都过去了。”
裴衍打断我,他痛苦地闭上眼睛。。
再睁眼时,他的目光已经变得决绝。
“知微,你要是愿意,就嫁给我。”
“我们现在就去领证。”
裴母失声道。
“阿衍!”
裴衍没有理她,只盯着我。
“领证以后,我们搬出去住。”
“城南有一栋我自己的别墅,不属于裴家,也没有人能赶你走。”
“以后不会有人让你住保姆房,也不会有人再骂你出身不好。”
“我会照顾你。
“余生,我会让你衣食无忧,给你想要的一切荣华富贵。”
我垂下眼帘。
眼泪还在流。
可没人看清,我眼底的一片冰冷。
鱼已经咬钩了。
但,不急。
我低头沉默了很久,才轻轻摇头。
“荣华富贵,我不在乎。”
“裴先生,我只是不明白。”
我哽咽了一下。
“你是姐姐的丈夫。”
“我如果嫁给你,姐姐在天上看见了,会不会怪我?”
裴衍眼底闪过一丝刺痛。
他攥紧手指,嗓音沙哑。
“昨晚是我的错,不怪你。”
“我们已经发生了那种事,我就该对你负责。”
“不是给你一笔钱,也不是把你赶出裴家,当作一切都没发生过。”
我看着他,神情挣扎。
肩膀因为激动,不住颤抖。
可裴衍却以为我在害怕。
安抚似地轻轻拉住我冰凉的手。
“别怕。”
房间里安静得只能听见柳娇娇压抑的抽泣声。
许久后,我像是终于耗尽了所有力气。
轻轻点头。
“好。”
柳娇娇彻底崩溃了。
她哭着扑进裴衍怀里,死死抱住他的腰。
“不!裴衍哥哥,你不能娶她……”
“你明明知道我喜欢你!”
“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我等了你这么多年,你怎么能娶别人?”
裴衍面无表情地掰开她的手。
“娇娇,我一直只把你当妹妹。”
“我从来没有答应过要娶你。”
柳娇娇哭得几乎喘不上气。
裴母连忙将她抱进怀里,看着她几乎哭晕过去的模样,气得浑身发抖。
眼见哀求无用,她猛地抬手,指着裴衍的鼻子。
“阿衍,你今天要是敢娶这个贱人,我就没你这个儿子!”
裴衍脚步一顿。
裴母眼里闪过一丝喜色,以为他终于怕了。
可下一刻,裴衍却笑了笑。
“好。”
“那我以后,也没你这个妈。”
裴母如遭雷击。
裴衍不再看她,拉住我的手便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他却忽然停了一瞬。
我将一切收进眼底。
轻轻垂下眼帘。
我在心底轻声问:
裴衍,刚刚你迟疑的那一刻,是想起姐姐了吗?
如果你当初,也能这么强硬地保护她就好了。
姐姐也就不会死。
可是,你的偏袒,全都留给了最会一哭二闹三上吊的人。
姐姐太温柔,太安静,也太善于隐忍。
忍到自己受不了、伤害自己为止。
我不知道答案。
答案也不重要。
因为木已成舟。
姐姐没走完的路,我会替她走。
第11章:
去民政局的路上,裴衍一直没有说话。
他紧紧握着方向盘,神色冰冷而紧绷。
我也没有开口。
窗外景色飞快倒退,车厢里安静得近乎压抑。
到了民政局。
我们拍照,签字,宣誓。
整个过程快得像一场仓促的梦。
工作人员把两本结婚证递过来,笑着说。
“恭喜二位。”
我轻声道谢。
裴衍却盯着手里的红本子,沉默了很久。
照片里的我们紧挨在一起。
我笑得温柔,他神情平静。
看起来像一对恩爱的新婚夫妻。
可我知道,他并不爱我。
他娶我,不过是因为愧疚,因为责任。
因为他以为自己毁了我的清白。
我知道,裴衍知道自己即将走入一场无爱的婚姻。
不要紧。
我会让他依赖我、爱上我、离不开我。
再让他好好尝尝。
被最信任的人推入深渊,是什么滋味。
第12章:
从民政局出来后。
裴衍开车带我去了城南新家。
那是一栋独立别墅。
宽敞,漂亮,却空旷得没有一丝人气。
裴衍推开门,将钥匙递给我。
“以后这里也是你的家。”
我接过钥匙,小心地握在掌心。
“谢谢姐夫。”
这个称呼让裴衍呼吸一滞。
他看着我,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移开了视线。
我环顾四周,轻声问。
“家里有量尺吗?”
裴衍一愣。
“你要量尺做什么?”
我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走得太匆忙,我什么都没带。”
“你为了我搬出来,应该也没来得及收拾衣服。”
“我找卷量尺,给你量一量尺寸,晚点出去给你买几套吧。”
裴衍明显怔住了。
“你给我买?”
“嗯。”
我垂下眼睛,声音很轻。
“既然嫁给你了,我也该学着照顾你。”
随着我温柔说出口的字字句句。
他眼神一点点软了下来。
我笑了笑。
在他神情最松动一刻,猝不及防唤了声。
“姐夫。”
裴衍眼底的温度,霎时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浓烈的痛苦和愧疚。
我仿佛毫无察觉一般。
从储物柜里找到一卷软尺,站到他面前。
“把手抬一下。”
裴衍身体微僵,却还是依言张开双臂。
我将软尺绕过他的肩背。
距离骤然拉近。
近到我能感受到他的呼吸,也能闻见他衣领间淡淡的冷香。
我的指尖不经意擦过他颈侧。
裴衍喉结轻轻滚了一下。
“肩宽四十七。”
我像是什么都没察觉,低头记下数字,又俯身替他量腰围。
软尺贴着他的腰身绕了一圈。
我的手臂几乎环住了他。
裴衍呼吸微沉,垂眼看我。
我神情专注,动作温柔,替他整理好被软尺压皱的衣角。
“姐夫。”
我抬头看他。
“你是不是心情不好?”
第13章:
裴衍沉默了一会儿,点头。
“是。”
他顿了顿,似乎想要解释,却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我轻轻笑了。
“你不说,我也能猜到。”
“娇娇对你而言,是妹妹一样的存在。伯母又和你血脉相连。”
“你今天一下子和她们断绝关系,心里怎么可能一点都不好受?”
裴衍眸光微动。
许久后,他低声说。
“是。”
“但我不是后悔娶你。”
他看着我,语气郑重。
“我只是不想让你因为她们,觉得愧疚。”
我愣了愣,随即温柔地摇头。
“我不会怪你。”
“她们现在只是在气头上,等过段时间消消气,把话说开就好了。”
“到时候,我会尽量服软,也会配合你。只要能让你们和好,让我受点委屈也没关系。”
裴衍看着我,眼底浮出明显的动容。
忽然,他说。
“你和你姐姐很不一样。”
我的手指微微一顿。
软尺还搭在他的手腕上。
我抬起头,笑着问:“哪里不一样?”
裴衍沉默片刻。
“你比她更聪明,也更善解人意。”
我脸上的笑意没有丝毫变化。
心里却恨得想将他生吞活剥。
善解人意?
姐姐就是太善解人意,才会一次次退让,一次次反省是不是自己做得不够好。
她忍下了所有委屈。
最后死得悄无声息。
如今,逼死她的丈夫却站在我面前,夸我比她聪明,比她懂事。
裴衍。
你可真该死啊。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
屏幕上跳动着“妈”这个字。
裴衍迟疑片刻,还是接通电话。
第14章:
裴母尖锐的声音立刻传了出来。
“你还有脸接电话!”
“娇娇哭得昏了过去,你为了那个狐狸精,连自己的母亲和亲妹妹般的娇娇都不要了?”
“你这个白眼狼,是不是非要把我气死才满意?”
裴衍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
“妈,知微不是狐狸精。”
电话那头的裴母几乎歇斯底里。
“她和她姐姐一样,都是丧门星!知意害得我们家不得安宁,好不容易死了这个祸害,她妈妈又阴魂不散……”
裴衍骤然打断她。
“你闭嘴!”
他握紧手机,面色阴沉得可怕。
电话那头安静一瞬,随即爆发出更尖锐的哭骂。
“你敢吼我?你为了一个外人吼我!”
“好,你滚!我就当没生过你这个儿子!”
裴衍直接挂断电话。
他攥着手机,手背青筋凸起,脸色铁青得骇人。
我安静站在一旁,伸手轻轻握住他的手腕。
“姐夫,别生气。”
“伯母只是一时接受不了。以后我会向她道歉……”
“不必了。”
裴衍反手握住我的手。
他看着我,眼底最后一丝犹豫彻底消失。
“以后,不必再和她们复合。”
“她们配不上你的善良。”
我怔怔看着他,眼眶慢慢红了。
最后低下头,轻轻应了一声。
“好。”
裴衍没有看见。
我眼底一片冷意。
第15章:
领证后的第三天。
裴衍请来了婚礼策划师。
他把几本婚礼方案推到我面前。
“领证太仓促,我欠你一场婚礼。”
我怔怔看着他,眼圈一点点红了。
“真的要办吗?”
“当然。”
裴衍握住我的手。
“当年你姐姐嫁给我,在我妈的阻止下,婚礼一拖再拖,居然拖到她离世都没办成。”
我低下头,露出一个感动的笑。
这场婚礼,姐姐没等到,却落到了我头上。
真是讽刺。
别墅外忽然传来争吵声。
下一刻,柳娇娇推开管家,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
她看见桌上的婚礼方案,脸色瞬间惨白。
“裴衍哥哥,你真的要和她举办婚礼?”
裴衍皱眉。
“谁让你进来的?”
柳娇娇眼泪夺眶而出。
她扑通一声跪在他面前,死死抓住他的裤脚。
“裴衍哥哥!”
“我陪了你这么多年,你为什么就是看不见我?”
“沈知微根本没有你想的那么单纯,她是在……就是在骗你……”
裴衍面色冷沉,一根一根掰开她的手指。
“我不会娶你。”
“以后也别再来找我。”
柳娇娇哭得浑身发抖。
“我不走,我不走!”
“我绝不允许你娶她!”
裴衍让保安把她带出去。
她不肯离开。
当晚下起了雨。
柳娇娇就跪在别墅门外,任凭大雨倾盆而下。
我担忧地看着窗外。
“姐夫,要不我们……”
裴衍摇摇头。
“不用管她。”
第16章:
第二天清晨,管家匆匆跑来。
“先生,柳小姐晕倒了。”
落地窗外,柳娇娇倒在积水里,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裴衍站在窗边,手指微微收紧。
他犹豫了。
我走到他身边,轻轻推了推他的手臂。
“姐夫,去看看吧。”
裴衍闭了闭眼。
“不去。”
“这是她自己的选择。”
我轻轻叹了口气,拿起外套走了出去。
我不救她,她再躺下去,也会有人救她。
既不会损失什么钱。
又不会真的死。
与其让她被别人救走,不如由我来救。
至少,她醒来以后看见谁,由我决定。
我跑到别墅外,扶起积水里的柳娇娇。
拿出手机叫了救护车。
第17章:
医院里。
柳娇娇慢慢睁开眼。
她恍惚地看着我,嘴唇轻轻动了动。
“知意?”
我温柔地替她掖好被角。
“醒了?”
她终于看清我的脸。
短暂的惊慌后,她嘲讽地笑了一声。
“沈知微,都是千年的狐狸,玩什么聊斋啊?”
“你这种绿茶,就算模仿你姐姐的善良,也学得一点都不像。”
“也只有裴衍这种蠢货,才看不出来。”
我温柔地笑了笑。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柳娇娇盯着我,眼底满是恶意。
“你想不想知道,你姐姐到底是怎么死的?”
我的手指不自觉蜷缩起来。
“她不是抑郁症自杀吗?”
柳娇娇得意地扬起嘴角。
“当然是。可你想过吗,她为什么会得抑郁症?”
我脸上血色,霎时尽数褪去。
惊骇地站起身,指着柳娇娇的手指颤抖得厉害。
柳娇娇冷笑。
“我故意半夜给裴衍打电话,让他丢下你姐姐来陪我。故意穿他的外套,坐他的副驾驶,再把照片发给她。”
“她只要问一句,我就先哭。”
“我说她善妒,说她容不下我,说她用龌龊的心思侮辱我和裴衍的感情。”
“裴衍果然信了。”
“他一次次指责她小心眼,告诉她,我只是他的妹妹。”
柳娇娇越说越兴奋。
声调也越来越高,几乎要刺破我耳膜。
“后来,我又去裴伯母面前说,她精神有问题,总是疑神疑鬼。”
“她吃的药,也是我故意藏起来的。”
“她睡不着,我就告诉她,裴衍早就烦透她了。裴家所有人都讨厌她,只是碍于脸面,不好赶她走。”
泪水无声顺着脸颊滑落。
我浑身抑制不住发抖。
“最后呢?”
“最后?”
柳娇娇看着我眼底闪过的心痛。
苍白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一丝扭曲的快意。
“最后,她问我,是不是只要她消失,所有人都会开心。”
“我告诉她,是。”
“她还真信了。”
第18章:
那一瞬。
恨意如潮水般袭来。
汹涌得几乎要把所有理智吞没。
我恨不得拿起桌上的水果刀。
一刀了解她。
可我不能让她死得那么痛快。
我颤声问。
“为什么?”
柳娇娇的神情陡然扭曲。
“因为她抢走了属于我的东西!”
“她一个孤儿,凭什么嫁给裴衍,凭什么坐上裴太太的位置,抢走本该属于我的一切!”
卫生间的门忽然开了。
柳娇娇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裴衍站在门口,面色冷得可怕。
他不知道在那里站了多久。
“裴、裴衍哥哥……”
裴衍看着她,忽然冷笑一声。
“很好。”
他转身走出病房,拿出手机。
“通知下去,终止和柳家所有合作。”
他挂断和助理的电话。
冷冷看着柳娇娇。
“并且,以后,不惜一切代价,势必搞垮柳家。”
柳娇娇彻底慌了。
“裴衍哥哥,你听我解释!”
她挣扎着想下床。
裴衍却不给她丝毫机会。
毫不留恋地推门而出。
柳娇娇颓然跌坐在地上。
一低头,忽然瞥见自己胳膊上斑驳的指甲印子。
掐得极其狠。
有几道还渗出丝丝鲜血。
她猛地抬头看我。
“是你!”
“你故意趁他去厕所,掐醒我!”
我从怀里拿出仍在录音的录音笔,轻轻按下停止键。
柳娇娇脸上的血色霎时褪尽。
我俯下身,替她理好凌乱的头发。
“不。”
“他去卫生间时,你不醒也没关系。”
“我会把录音拿给他看。”
“你要是聪明点,不说话,我也会去查,去找出你逼死姐姐的证据。”
“查不到,我就和你们同归于尽。”
我依旧温柔地笑着。
“不论如何,你们都会为自己做过的错事付出代价。”
第19章:
走出病房门。
我在医院走廊尽头,看见裴衍。
他扶着医院冰冷的墙,脸色惨白。
我站在他身后,轻声问。
“姐夫。”
“当初,姐姐找你求助过吗?”
裴衍身体一僵。
许久,他才哑声道。
“她说过自己睡不着,也说过药不见了。”
我一把攥住他胳膊。
“那你信了吗?”
他闭上眼。
“没有。”
“我以为她又在针对娇娇。”
我眼泪一下掉了下来。
发疯般用力捶打着他肩膀。
喉咙里挤出悲切的呜咽。
“你为什么不信,为什么!”
裴衍沉默了。
平时高大的身躯,忽然一下子萎靡了不少。
我勾勾唇,眼底一片冷漠。
其实,我的眼泪,早就流干了。
如今这些,不过是逢场作戏。
我沉默良久,又问。
“姐姐去世前,最后联系的人是谁?”
裴衍猛地攥紧手机。
那天晚上,沈知意给他打了七个电话。
可柳娇娇说自己发烧,哭着不让他走。
所以,他挂断了前六个。
最后一次接通时,他只不耐烦地说了一句。
“知意,你能不能别总是闹?”
电话那头安静几秒。
沈知意轻声说。
“好,以后不会了。”
那成了她留给他的最后一句话。
裴衍缓缓蹲下,双手捂住脸。
“她最后联系的人,是我。”
“是我害了她。”
我没有安慰他。
只望着窗外,流着泪说。
“她最后一定很害怕。”
裴衍肩膀剧烈颤抖。
半晌,他死死攥住我的手。
“知微,我会让他们付出代价。”
我垂眼看着他。
忽然崩溃地捂住脸大哭。
“裴衍,你知道我有多想恨你吗?!”
“我恨自己……为什么都现在了,还恨不了你……”
我哭得几乎昏厥。
裴衍无措地看着我,忽然用力将我揽入怀里。
狠狠发誓。
“一定会的,知微,我保证。”
“我不但会复仇,还会用一生补偿你,连同你姐姐的一份。”
第20章:
三天后,柳娇娇在病房里的录音传遍全网。
她藏匿抑郁症患者的药物,长期进行精神操控,甚至在对方绝望求助时诱导她去死。
柳家股价暴跌。
合作商纷纷解约,银行也开始催收贷款。
柳父柳母为了自保,公开表示对女儿的所作所为毫不知情。
他们逼柳娇娇道歉,把所有责任都推到了她身上。
当晚,柳娇娇冲进别墅。
她跪在我面前,哭得妆都花了。
“知微,之前的事情都不是我不对,我不和你抢男人了,我错了,我错了!”
“求你放过柳家!”
“只要你让裴衍哥哥收手,我保证,以后再也不会出现!”
我示意佣人退下。
客厅只剩我们两个人。
我慢慢擦掉她脸上的眼泪。
笑得温柔。
“把垃圾丢给我,干什么?”
柳娇娇瞳孔骤缩。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我。
“什么?”
“你……你居然不想嫁给他?”
我嗤笑一声。
“你以为,我真的爱裴衍?”
柳娇娇怔住。
我笑了。
“我嫁给他,只是为了抢走你最想要的东西。”
“你让姐姐眼睁睁看着丈夫一次次选择你,我便让你看着裴衍厌恶你,毁掉你。”
她脸色骤然扭曲。
“贱人!”
柳娇娇抓起桌上的水果刀,朝我扑来。
我没有躲。
刀锋划过手臂的瞬间,保安破门而入,将她死死按倒在地。
她疯狂挣扎。
我捂着流血的伤口,惊恐地后退。
裴衍恰在这时赶回来。
他看见这一幕,狠狠一脚踹开柳娇娇。
他一把将我护在身后。
“知微,你没事吧?”
柳娇娇被拖走时,仍在尖叫。
“裴衍,她在骗你!”
“她根本不爱你!”
裴衍抱紧我,声音发抖。
“别怕,我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你。”
我靠在他怀里,缓缓勾起唇角。
别急。
很快就轮到你了。
第21章:
柳家倒台后,裴母主动找上门来。
她提着补品,满脸慈爱地握住我的手。
“知微,以前是妈误会你了。”
“我们到底是一家人,哪有解不开的仇?”
我红着眼看向裴衍。
“姐夫,伯母年纪大了,别让她一个人住。”
裴母以为我软弱,顺势搬进别墅。
不过几天,她便故态复萌。
她嫌我出身低,骂姐姐命薄,还说沈知意若早些死,裴家便不会闹成这样。
她不知道,别墅里的监控一直开着。
我又找到了姐姐生前就诊的医院。
医生证实,姐姐病情最严重时,裴母曾强迫她停药。
理由是吃药影响怀孕。
姐姐崩溃后,裴母又对外宣称她精神失常,阻止她继续接受治疗。
姐姐死后,部分病历也被她拿走销毁。
所有证据被摆在桌上。
裴衍死死盯着自己的母亲。
“为什么?”
裴母脸色发白。
“我是为了裴家!一个不能生孩子的疯女人,留着有什么用?”
裴衍抬手指向门外。
“滚。”
裴母难以置信。
“你为了两个外人,要赶走你亲妈?”
“知意是我的妻子,知微也是。”
裴衍亲自将她的行李扔出门。
裴母站在雨里,忽然凄厉地笑了。
“最该负责的人不是我,是你!”
“她是你的妻子!”
“最后杀死她的,是你一次次不相信她!”
裴衍僵在原地。
我站在他身后,平静地看着。
这句话,终于由他最亲近的人说了出来。
第22章:
和裴母彻底决裂后。
裴衍一个人出门了。
我站在他身后,忽然轻轻一扯他衣袖。
他不解地回头看着我。
我看见,他眼底压抑不住的戾气。
我将怀里的外套递给他。
“天凉,带上吧。”
裴衍愣住了。
我低下头。
我知道,此时裴衍的目光落在我脸上。
深夜,他醉醺醺地推开家门。
一个人在沙发上坐下。
我默不作声坐在沙发的另一边。
“知微。”
他沙哑着声音开口。
“别离我那么远。”
我站在沙发另一头,不为所动。
裴衍轻笑一声。
起身走到我面前,伸手将我揽入怀中。
我皱眉。
“姐夫……”
裴衍道:“叫我裴衍。”
我眉头皱得更深了。
倔强地喊道:“姐夫。”
裴衍愣住了。
他就这么愣愣地望着我。
眼神逐渐清明了几分。
又浮现出几分深切的悲哀。
“你和你姐姐,真的很不一样。”
我咬紧嘴唇,不理他。
裴衍还在自言自语。
“说起来,不怕你笑话,我居然……对你有了一丝异样的感觉。”
“知微,我一开始娶你,只是为了补偿你,只是为了替亡妻的妹妹负责。”
“可是不知何时,出现在我脑海中的脸,变成了你。”
“明明是和你姐姐相似的脸,可一颦一笑,却截然不同。”
“知微,我是畜生,是人渣……”
我抬头在他唇边吻了下去。
压抑住心底翻涌的恶心,装作一副沉醉的样子。
他一愣。
将我压在沙发上。
一番交战过后。
裴衍抚摸着我的脸,用指腹替我轻轻擦去眼泪。
“知微。”
“叫我裴衍。”
“听话。”
我咬紧下唇,扭过头。
过了很久。
直到他对我不抱希望。
我才小声唤道。
“裴衍……”
第23章:
那晚之后,裴衍开始失眠。
他常常梦见姐姐。
每次惊醒,我都坐在床边,温柔地递给他一杯水。
我替他准备饭菜,陪他处理柳家的后续,也从不主动向他索取任何东西。
他看我的眼神,一天比一天深。
三个月后,他将名下部分股份转给我。
我拒绝了三次。
他却握住我的手。
“知微,我不是补偿你。”
“我是想把我的一切都交给你。”
我眼圈泛红,轻轻靠进他怀里。
可他看不见,我脸上没有半分笑意。
没过多久,裴衍宣布要补办婚礼。
他邀请了所有商业伙伴和媒体,还亲自为我挑选婚纱。
试衣那天,他站在镜子后,久久移不开目光。
“知微。”
“嗯?”
“我爱你。”
我转过身,像是被这句话惊住了。
裴衍走近,低头吻了吻我的额头。
“从前我以为娶你只是负责。”
“现在我才知道,我想和你过一辈子。”
我眼里渐渐蓄满泪水。
“好。”
他笑着将我拥进怀里。
可我无意中瞥见,他眼底浓到化不开的苦涩。
他说。
“知微,我现在,身边只剩你了。”
停顿了片刻。
他苦笑一声,喃喃道。
“只剩你了啊……”
那一刻,他以为自己终于得到了救赎。
可我等的,正是这句话。
只有爬到最高处,摔下来时,才会足够疼。
第24章:
婚礼当天,宾客满堂。
裴衍当着所有人的面说,我是他此生唯一认定的妻子。
大屏幕亮起。
原本应该播放我们的婚纱照。
出现的却是姐姐日记的第一页。
全场瞬间安静。
一页页文字从屏幕上闪过。
姐姐遭受的冷落、怀疑和羞辱,全部被公之于众。
紧接着,是柳娇娇的录音。
是裴母辱骂姐姐的视频。
还有姐姐去世前打给裴衍的七次电话。
前六次被挂断。
最后一次,只换来一句不耐烦的责备。
裴衍脸上的血色彻底褪尽。
“关掉!”
他冲向控制台。
可下一段视频已经开始播放。
画面里,我穿着姐姐的白裙,平静地擦掉眼尾那颗痣。
“第一次见面,那杯葡萄汁是我故意泼的。”
“那一晚,也是我主动进入裴衍的房间。”
“我们什么都没有发生。”
“红痕是我自己掐的,跳楼也是演的。”
“从相遇到结婚,全都是一场骗局。”
满座哗然。
裴衍僵在台上,像是被人一寸寸抽走了魂魄。
视频里的我微笑着说出最后一句。
“因为我要让逼死姐姐的每一个人,都失去自己最在乎的东西。”
屏幕熄灭。
我提着裙摆走到裴衍面前。
他死死盯着我。
“假的?”
“那一晚是假的,婚姻是假的。”
他声音颤抖。
“那你对我呢?”
我笑了笑。
“也是假的。”
第25章:
裴衍眼底最后一点光碎了。
“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看着他,只觉得可笑。
“告诉你什么?”
“告诉你,我姐姐不是善妒,不是疯子,而是被你们一点点逼到绝路?”
“她活着时,说过无数次。”
“你信过一次吗?”
裴衍踉跄一步。
“我已经毁了柳家,也和我妈决裂了。”
“知微,我知道错了。”
“我可以用一辈子补偿你。”
“我身边……除了你,已经没有人了。”
我缓缓摇头。
“你清算他们,不是为了姐姐。”
“你只是想减轻自己的罪恶感。”
“姐姐活着的时候,你一次也没有选择过她。”
“如今她死了,你的悔恨又值几个钱?”
裴衍眼眶通红,忽然伸手抓住我。
“可我爱你。”
我一点点掰开他的手指。
“可我不爱你。”
“我每次叫你姐夫,都是在提醒自己,站在我面前的人,是逼死姐姐的帮凶。”
“我学她温柔,学她体贴,是为了让你爱上我。”
“再让你尝尝,被最信任的人推进深渊,是什么滋味。”
我将离婚协议放到他面前。
裴衍低头看了很久。
手抖得连笔都握不住。
“如果我不签呢?”
“那就起诉。”
“今日的一切都会成为证据。你拦不住我,也压不住真相。”
许久后,他终于写下自己的名字。
最后一笔落下时,一滴泪砸在纸上。
我转身离开。
身后传来他绝望的声音。
“知微,我们以后还能再见吗?”
我没有回头。
“不能。”
第26章:
离婚后,我将裴衍转赠给我的资产全部清算。
属于婚姻存续期间的合法所得,我一分没少拿。
我用那些钱成立了知意女性心理援助基金。
专门帮助遭遇情感操控和抑郁困扰的女性。
柳娇娇因藏匿药物、诱导自杀和故意伤害接受调查。
录音、日记和医院记录形成了完整证据链。
最终,她被判刑。
柳家也因债务和多项违规彻底破产。
柳父柳母卖掉房产,远走他乡。
曾经最爱体面的裴母,也失去了裴家的所有话语权。
裴衍停掉了她大部分供养,只保留最基本的生活费。
她逢人便说自己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儿子。
可再也没有人愿意听。
至于裴衍,他辞去集团职务,把自己关在城南别墅里。
听说那里一直保留着婚礼前的模样。
我的拖鞋、杯子和没看完的书,都放在原来的位置。
他不肯让任何人碰。
可那些都与我无关了。
我剪短头发,卖掉姐姐的白裙。
镜子里的我,不再像沈知意。
我终于重新做回了沈知微。
第27章:
姐姐忌日那天,我带着一束白色洋桔梗去了墓园。
出发前。
我又用墨水,轻轻在自己眼尾点了一颗痣。
我和姐姐长得很像。
除了眼尾那颗痣不一样。
点上那颗痣。
就连我自己,看着梳妆镜前的那张脸,也会失神。
恍然间,仿佛又见到了姐姐。
可回过神来,细看,我们的眼神却不同。
柳娇娇说得没错,我再怎么装,也不像姐姐。
我轻笑一声。
最后再眷恋地看了镜子里的人两眼。
抬手擦去脸上的墨迹。
再次睁开眼时,镜子前倒映的那张脸。
又成了我自己。
我将那瓶墨水扔到垃圾桶里。
以后,我再也不需要了。
我写字不习惯用钢笔。
来到埋葬姐姐的墓园。
墓碑上的她还很年轻。
眉眼温柔,笑容安静。
透过黑白的照片,我居然从她温柔的眼底,看出一丝疲惫和悲伤。
心脏被顷刻揪起。
牵扯出一丝迟来的哀恸。
我蹲下来,慢慢擦去照片上的雨水。
“姐姐,柳娇娇被判了。”
“裴母也失去了她最在乎的儿子和体面。”
“至于裴衍,他终于知道被人抛下是什么滋味了。”
泪水顺着脸颊流下。
我跪在她墓碑前,抚摸着墓碑前那张温柔恬静的脸,失声痛哭。
“姐姐,你可以安息了。”
“伤害你的人,都获得了他们应有的报应。”
不知道哭了多久。
我忽然想起什么,打开背包。
把基金成立后的第一封感谢信放在墓前。
那是一名抑郁症女孩写来的。
她说自己已经重新接受治疗,也离开了长期伤害她的人。
她说,谢谢知意基金救了她。
我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姐姐,你看见了吗?”
“现在有人因为你的名字,重新活下来了。”
第28章:
身后传来脚步声。
裴衍抱着一束花,站在不远处。
他瘦了很多,眼底满是疲惫。
他张了张嘴,像是想叫我。
“知意?”
我却已经起身,从他身边走过。
我们擦肩而过。
谁也没有回头。
他会活着。
活在每一个本可以救下姐姐,却选择挂断电话的夜晚里。
细雨渐渐停了。
阳光穿过云层,落在墓碑前的白花上。
风吹过花瓣,像姐姐小时候那样,轻轻摸了摸我的头。
我回头望着她的照片,终于笑了。
“姐姐。”
“我会连同你的那一份,好好活下去。”
我转过身,走向墓园外。
雨停了。
清澈的阳光撒在我脸上。
像是小时候,和班上男生打完架。
姐姐的手指拂过我的脸。
她心疼地训斥我顽皮。
一边却动作温柔地替我上药。
垂落的长发如云雾般落在我膝盖上。
散发着洗发水中淡淡的柑橘香气。
思绪飘回现实。
远远看见墓园大门。
我脚步轻快地朝门外跑去。
我越走越快。
出了墓园大门,直接跑起来。
往后。
门内门外,各自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