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最近有点倒霉。
倒霉到什么程度呢?
三天前,婆婆过寿,我替她端茶时,被她当着一屋子亲戚的面推下了台阶。
后脑勺磕在大理石上,眼前黑了好一阵。
我躺在医院里缝了三针,周成没来。
第二天,我刚能下床,厨房里又有人从背后撞了我一下。
一锅刚出炉的鸡汤全泼在脚背上,烫得我站都站不稳。
我忍着疼去医院重新包扎,医生刚把纱布缠好,周成终于来了。
他身边还跟着林小雅。
那个从小和他一起长大、逢年过节都能进周家门的青梅竹马。
她挽着周成的手,腹部已经微微隆起。
看见我,她连寒暄都省了。
「姐姐,你什么时候给我和阿成腾位置?」
我看着她,又看了看周成。
周成没有解释。
甚至没有松开被她挽住的手。
那一刻,我连脚背上的烫伤都不觉得疼了。
我嫁给周成七年,辞了工作,伺候他妈,打理家里,连他出差的行李都是我一件件收的。
他妈逢人便说我高攀了周家。
而我一直以为,至少周成是站在我这边的。
现在看来,是我自作多情。
我拖着伤腿回了周家,准备收拾东西离开。
刚进卧室,周成就跟了进来。
「妈让你把主卧腾出来。」
他站在门边,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安排佣人换房间。
「给谁?」
「小雅。」
「她要住进来?」
「她怀孕了,楼下客房潮气重。」
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缠满纱布的脚。
「那让她住你的房间。」
周成皱眉:「沈宁,别闹。」
「我闹?」
我笑了笑,「我被你妈推下楼的时候,你怎么没说她闹?鸡汤泼到我脚上时,你怎么没问是谁在闹?」
「小雅怀的是周家的孩子。」
「那就让周家的孩子住你房间。」
周成的脸沉了下来。
「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想离婚。」
这两个字说出来,比我想象中轻松。
周成盯着我,像是早就料到我会这么说。
「可以。」
他从文件袋里取出一份协议,放在桌上。
「签了,今天就去办。」
我翻开协议。
房子归周成,车子归周成,存款归周成。
我名下那间嫁妆铺子,也被写成了夫妻共同财产。
最后一页,写着四个字:女方净身出户。
周成把笔推到我面前。
「七年夫妻,我不想闹得太难看。」
我看着那行字,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来周家时,母亲把铺子的钥匙交到我手里。
她说,宁宁,嫁人可以,手里的东西不能丢。
我当时还嫌她多心。
现在想来,她比我看得明白。
「签吧。」周成催我,「小雅还在楼下等。」
我拿起笔,在签名的位置写下两个字。
沈宁。
周成伸手拿协议,目光落在那两个字上。
下一秒,他的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号码。
他接通后,那头传来男人公事公办的声音。
「周先生,沈女士让我们通知您,民政服务处那边已经提交了材料。请您今天过去确认。」
周成的眉心拧紧。
「什么材料?」
「您到了就知道。」
电话挂断。
周成看向我:「你又做了什么?」
我把笔放回桌面。
「签名写得不好,重签。」
「沈宁!」
他拿起那份协议,刚翻到最后一页,才发现我写下的名字已经被笔尖反复划烂。
我没有签。
我只是在提醒他,沈宁这两个字,不是他想要就能拿走的。
周成把协议摔在地上。
「你什么意思?」
「字写得不好看,当然要重来。」
「你别以为拖着就能改变什么。小雅怀孕了,我不可能让她没名没分。」
「那你就赶紧给她名分。」
「你答应离婚?」
林小雅不知道什么时候上了楼,站在门口,手还护着自己的肚子。
她看着周成,声音柔得像是怕惊动谁。
「阿成,姐姐只是还没接受,你别逼她。」
我转头看她。
「你怀孕几个月了?」
她脸上的温柔停了一下。
「两个月。」
「两个月就显怀成这样?」
林小雅下意识把衣服往下拽了拽。
周成挡到她面前。
「你问这些干什么?」
「随便问问。」
我走到餐桌边,拿起沈宁的手机。
手机里有一张拍得不太清楚的缴费单。
日期是三个月前。
缴费人:林小雅。
检查项目:亲子鉴定。
我把手机放到周成面前。
「三个月前,她就去做亲子鉴定了。」
周成只扫了一眼。
「孕前检查很正常。」
「亲子鉴定也正常?」
这次,他没有马上接话。
林小雅脸上的血色退了些。
周母从楼下冲上来,一把夺过手机。
「谁知道这是不是你伪造的?」
「缴费单在她手机里,伪造的人是我?」
「你少在这里挑拨离间!」
周母把手机砸回我手里,转头指着我骂:「你一个不能生的女人,霸着周太太的位置不肯走,难道还想看着周家的长孙出生在外面?」
我低头看向自己的小腹。
这具身体的原主人,流产还不到一个月。
那天她疼得脸色发白,周成在公司开会,周母却站在床边催她下楼煮饭。
她没能撑住,孩子没了。
周成没陪她去医院。
周母只说了一句:「流个没用的东西,晦气什么?」
我拿起桌上的水杯,直接泼向林小雅。
水从她头发上流下来,打湿了她精心化好的妆。
她尖叫着护住肚子:「我的孩子!」
「放心,水没那么烫。」
周成猛的站起来,一把推开椅子。
「沈宁,你疯了?」
「我只是帮她洗洗嘴。」
周母抄起茶几上的摆件,差点砸过来。
「反了!阿成,今天你必须和她离婚!」
周成没有看自己的母亲。
他盯着我,声音压的很低。
「既然你不愿意签,那就耗着。」
「好啊。」
我把那张缴费单从他手里抽回来。
「我也想看看,林小雅肚子里的孩子,到底是谁的。」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我收起手机。
「你们不是要拖吗?那就一起拖。」
周成脸上的冷静终于裂开了一道缝。
门外传来汽车声。
周父带着许律师走了进来。
他没理会满屋子的狼藉,只把一个牛皮纸袋放到茶几上。
「阿成,先看看这个。」
周成没有动。
周父抬眼看他:「怎么,要我替你打开?」
周成抓过纸袋,抽出里面的文件。
看清内容后,他的手指一点点收紧。
那是一份房产登记资料。
登记人:沈宁。
周母扑过去:「这不可能!」
周父侧身避开她的手。
「老宅当年是沈宁母亲出的钱,房产证从一开始就在她名下。」
周成抬起头。
「爸,你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
「你以前用不着知道。」
「我是你的儿子!」
「所以我才劝你,别把自己做过的事当成理所当然。」
周父又看向我。
「你母亲临终前,把房产和铺子的资料交给我保管。她说,只有你真的决定离开周家,才让我把东西给你。」
我接过那摞资料,翻了几页。
房产证、购房票据、当年的转账凭证,全在。
原来母亲不是没有给我留东西。
她只是知道,周家不会让我轻易带走。
周母指着我,声音都变了。
「房子是周家的!我们住了这么多年,凭什么说拿走就拿走?」
「房产证上写的是她的名字。」许律师说,「您如果继续占用,依法可以要求搬离。」
周母转头看向周成。
「阿成,你说句话!」
周成没有回应。
他的目光落在我手里的文件上。
「你早就知道?」
「我今天才知道。」
「你和我爸合伙骗我?」
「你配让我花时间骗吗?」
周成抬手就要打我。
周父一把扣住他的手腕。
「你敢动她一下,明天就从老宅滚出去。」
周成咬紧牙,慢慢把手收回去。
林小雅拉住他的袖口。
「阿成,那我们的婚礼怎么办?」
这一次,周成没有立刻安慰她。
我看着他:「不是要给她名分吗?」
周成的脸色难看起来。
「沈宁,别以为拿到房子就能把我绑住。」
「我没打算绑你。」
「那你到底想干什么?」
「等亲子鉴定结果。」
林小雅抓紧了他的袖子。
「阿成,你不相信我?」
「如果你相信我,就不会提前去做亲子鉴定。」我替他回答。
周成看了我一眼。
没有否认。
第二天一早,周母带着周家一群亲戚堵到了老宅门口。
她把院门敞开,生怕街坊听不见。
「大家都来评评理!我养了七年的儿媳妇,偷拿家里的东西,还霸着房子不肯走!」
二婶站在她旁边,顺着话往下说:「嫂子,家里的存折是不是也被她拿了?」
「何止存折。」周母哭着拍大腿,「我的金镯子、周家的祖传玉佩,全都没了!」
周成站在台阶下,手里拿着一张清单。
「我最后问你一次,东西是不是你拿走的?」
我靠着门柱,脚背的伤还没有好,站久了有些发麻。
「你说我拿了什么?」
周成把清单递过来。
「金镯子、存折、玉佩。」
「金镯子在你妈床底的饼干盒里。」
周母的哭声停了一瞬。
我继续说:「存折在你书房第二层抽屉,玉佩在林小雅行李箱的夹层。」
林小雅脸色变了。
她下意识往周成身后靠。
周母冲过来抓我的手。
我往后一退,她扑了个空。
「你胡说!」
「不信就去找。」
我从口袋里掏出三把钥匙,放到周母面前。
「第一把开你床底的柜子,第二把开周成书房,第三把开林小雅的行李箱。」
院外的人渐渐围了过来。
周成看着那三把钥匙,脸色沉得发青。
「妈,去拿。」
周母站着不动。
「你让你妈自己去。」
我看向院外的亲戚。
「还有,周家说我这些年花了他们的钱。既然要算账,就别只算他们想算的。」
我把手机接上投影,账本的内容显示在白墙上。
买菜、买药、水电、婆婆住院、周成的衣服和差旅用品,每一笔都有日期。
周成盯着墙上的数字,眉头越皱越紧。
二婶凑近看了看。
「这都是她花的?」
「是周家的日常开销。」我说,「但钱是沈宁出的。」
周母张口就骂:「照顾婆婆本来就是儿媳妇的本分!」
「本分可以不算钱。」
我把账本翻到最后一页。
「住院费、护理费、药费,算不算?」
周母一下噎住。
我又调出另一份流水。
周成这几年转给林小雅的钱,加起来是婆婆住院费用的三倍。
林小雅伸手来挡屏幕。
「那些钱是阿成借给我的。」
「借条呢?」
她的手停在半空。
「你们之间的事,为什么要问我?」
「因为你拿的是我的钱。」
周成突然走过来,把手机打落在地。
手机磕在石阶上,屏幕裂成蛛网。
「沈宁,你非要把事情闹到这个地步?」
「难看的是你们,和我有什么关系?」
院外传来一声冷笑。
周父的助理老许走进来,手里拿着一支录音笔。
「夫人,前几天您去找老爷子的时候,说的话还记得吗?」
周母脸色发白。
老许按下播放。
录音里,周母的声音清清楚楚。
「只要老爷子把老宅过给阿成,我就能逼沈宁签字。她这种没娘家的人,赶出去就是一句话。」
院子里安静下来。
周母扑过去抢录音笔。
老许往后一退。
「录音已经做过备份,您拿走也没用。」
周成转头看林小雅。
「你不是说房子早就是我的了吗?」
林小雅咬住嘴唇。
「我只是听你妈说的。」
「听她说,你就敢带着孩子住进来?」
周母立刻挡在她前面。
「小雅肚子里有周家的孩子!」
「那就做鉴定。」
周成说完,自己也愣了下。
林小雅的脸瞬间白了。
我弯腰捡起手机。
屏幕还能亮。
一条新消息正好跳出来。
发件人只有一个字:许。
许律师:沈女士,您母亲留下的第二份遗嘱找到了。
我抬头看向周成。
「走吧。」
「去哪里?」
「公证处。」
许律师把旧木盒推到我面前。
木盒有些掉漆,锁扣上还留着母亲常用的那种细小划痕。
我打开盒子,里面放着一份遗嘱、几张票据,还有铺子的经营资料。
「你母亲当年知道周家资金周转困难,想拿铺子抵债。」许律师说,「所以她把铺子的经营权单独留给了你。过去七年的收入,一直由周家代为收取。」
我翻着票据。
每一笔进账,都没有进我的账户。
许律师指了指最后一页。
「遗嘱上写得很清楚。你若遭到周家欺负,可以收回铺子,并要求返还过去七年的经营收入。」
那行字是母亲的笔迹。
我看了很久,把遗嘱收回木盒。
周成从外面追了进来。
「沈宁,你是不是还没闹够?」
许律师皱眉:「这里是公证处,请你注意态度。」
周成看见木盒,伸手便来拿。
我抱着盒子退开。
「这是我母亲留给我的。」
「你母亲死了,这些东西自然该由丈夫保管。」
「她母亲留给谁,谁保管。」许律师淡淡道,「这点常识不需要我再解释吧?」
周成被堵得脸色难看。
过了片刻,他看向我。
「你到底想要什么?」
「老宅、铺子,过去七年的账。」
「你拿这么多,离婚的时候就别想再分东西。」
「我什么时候说过要和你平分?」
「你还想怎样?」
我把租赁通知递给他。
「老宅是我的。你们想继续住,可以。」
周成低头看那张纸。
「房租每月两千八,先交半年。」
「你疯了?」
「不交就搬。」
他把通知单撕成两半。
许律师从文件夹里取出另一份。
「公证处留了备案,撕掉这一份没有意义。」
周成盯着新通知单,手指捏的发白。
我站起身。
「还有铺子。」
当天下午,周母就冲进了铺子。
她一进门便把货架上的茶罐扫到地上。
瓷片碎了一地,伙计躲到柜台后面。
「大家都来看看!」她扯着嗓子喊,「我养了七年的儿媳妇,现在要把周家赶尽杀绝!」
我站在收银台后,没有拦她。
她砸完最后一个茶罐,喘着气指向我。
「这个铺子是周家的!」
我把遗嘱贴到玻璃门上。
「你认识字吗?」
周母愣了下。
我替她把内容念完。
「铺子归沈宁所有。周家过去七年的经营收入,按账目返还。」
街坊围了过来。
有人看完遗嘱,认出了站在我身后的许律师。
「这不是公证处的许律师吗?」
许律师点头。
「文书真实有效。至于刚才砸坏的东西,按价赔偿。」
周母一下慌了。
她去扯周成的袖子。
「阿成,你说句话啊!」
周成站在满地碎瓷片中,目光从遗嘱移到母亲脸上。
「你自己砸的,自己赔。」
周母不敢相信地看着他。
「你让我赔?」
「不然呢?」
林小雅站在门外,眼看情况不对,转身就想走。
我叫住她。
「不是想住进周家吗?」
她停下来。
「周成的房间空着,你现在进去住。」
周成猛的回头。
「谁让你来的?」
林小雅脸色发白。
「不是你让我来的吗?」
「我让你来,是因为你说孩子是我的。」
「难道不是吗?」
「那就做亲子鉴定。」
她手里的水杯掉在地上,玻璃碎了一地。
三天后,周成带着所有人去了医院。
护士取完样本,把单据递给他。
「结果出来后,医院会通知。」
周母隔着两个人骂我。
「你非要把这个家拆了才甘心?」
我坐在长椅上,翻着旧账本。
「这个家不是我拆的。」
「小雅肚子里的孩子要是你的,她就该进周家。」
「如果不是呢?」
周母被问住。
周成靠在窗边抽烟,烟灰落在脚边。
林小雅一直站着,没敢坐到我们旁边。
过了一会儿,她突然看向我。
「姐姐,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孩子不是阿成的?」
「我知道什么?」
「如果你不知道,为什么非要做鉴定?」
「是你们说孩子是周家的。」
「你故意的。」
「我只是让你们把话说清楚。」
周成把烟掐灭。
「小雅,别说了。」
她转过头看他,笑得有些发抖。
「现在知道护着她了?」
周成没有回答。
「当初她没拿到房产证的时候,你怎么不护她?你们不是都说,只要我怀上孩子,就能把她赶出去吗?」
周母一把抓住她的胳膊。
「你闭嘴!」
林小雅甩开她。
「你怕什么?怕她知道你们怎么商量的?」
周成上前捂住她的嘴。
她挣开后,盯着周成。
「怎么?不敢让她听?」
我从包里拿出手机,按下播放。
周母的声音在走廊里响起来。
「小雅你放心,沈宁没娘家,赶她出去就是一句话。等她签了字,老宅就是你们的婚房。」
录音里还提到了日期。
周母的脸一下白了。
「假的!这是合成的!」
「录音已经做过公证保全。」许律师从走廊尽头走来,「需要我把保全材料也念一遍吗?」
周成看向我。
「你什么时候拿到的?」
「你们在老宅门口吵的时候。」
「你一直在算计我?」
「我给过你机会。」
「什么机会?」
「你承认出轨,承认拿我的钱养林小雅,我可以只要房子,不追你们过去七年的钱。」
周成盯着我,像是第一次认识我。
「你以为我会怕?」
许律师将另一份材料递过去。
「这是沈女士准备提交的起诉材料。包括婚内转账、长期分居、家庭暴力,以及您母亲逼迫她签署借条的证据。」
周成翻了两页,抬头问我:「你要告我?」
「还没决定。」
「你到底想怎样?」
「等结果。」
医院的通知是在三天后打来的。
林小雅不肯去拿。
周母把她锁在房间里,自己跑到我的铺子找我。
「沈宁,只要你撤诉,我让阿成和她断干净。」
我正在对账,头也没抬。
「你说了算吗?」
「我是他妈!」
「可你连老宅都保不住。」
周母抓起柜台上的剪刀。
「你这个白眼狼!」
许律师上前挡在我面前。
剪刀尖离他不过几寸。
「夫人,放下。」
周母喘着气,手腕抖的厉害。
周父带着两个街坊从门外走进来。
「她要是再往前一步,就报警。」
周母手里的剪刀掉到地上。
周父看向她。
「阿成已经把离婚协议签了。」
周母猛的抬头。
「什么?」
「这次,他净身出户。」
周母转身就往外跑。
我没有追。
亲子鉴定的结果还没拿到,周成也还没有真正付出代价。
医院小会议室里,周家人坐了一圈。
医生把报告递给周成。
「经过两次核对,孩子和周先生没有血缘关系。」
林小雅的脸一点点褪去血色。
周母抓住医生的胳膊。
「你们是不是弄错了?再查一次!」
医生抽回手。
「结果不会错。」
周成拿着报告,一句话也没说。
林小雅走到他面前。
「阿成,你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
「我只是怕你不要我。」
「所以你怀了别人的孩子,告诉我是我的?」
「我没有办法。」
周成抬眼看她。
「你有办法去医院做亲子鉴定,有办法拿检查单找我妈,有办法让她逼沈宁离婚。你只是没办法告诉我,孩子不是我的?」
林小雅哭着去拉他。
周成侧身避开。
「孩子是谁的?」
她低着头不说话。
周母忽然想起什么,指着她问:「是不是那个总开车送你的男人?」
林小雅抬头,脱口而出。
「你怎么知道?」
屋里安静下来。
周母捂住脸,跌坐在椅子上。
周成笑了两声,拿出手机拨了一个电话。
「把她之前住的房子换锁,里面的东西全部清出去。」
林小雅扑过去。
「那是你给我的房子!」
「房子是用沈宁的钱买的。」
「你不能这么对我!」
「我能。」
他挂断电话,转头看向我。
「沈宁,协议我签了。房子和铺子还给你,存款也会转回去。你撤诉,行不行?」
「周母呢?」
周成一怔。
「她逼沈宁流产,抢她的房子,还在外面造谣说她偷钱。」
「我让她道歉。」
「我要她当着所有亲戚的面道歉。」
周成看向母亲。
周母立刻骂道:「我可是你妈!」
周成闭了闭眼。
「妈,你想让我坐牢吗?」
「你为了这个女人,要把我送进去?」
周父把一份文件推到桌上。
「沈宁的起诉材料我看过了。你涉嫌侵占她的铺子收入,你母亲还逼她签过借条。要保她,就拿自己的房子赔。」
周成抓起文件。
「爸,你也帮她?」
「我帮的是事实。」
「我是你儿子!」
「所以我才劝你别再犯蠢。」
我把离婚协议放到周成面前。
「签字。」
他握着笔,迟迟没有落下。
「你真的不要我?」
「我要过。」
他抬起头。
「那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我妈拿了你的嫁妆?」
「我告诉过你。」
「什么时候?」
「你妈把我的嫁妆铺子收入拿走那天。」
「你说她只是暂时周转。」
「你说会还。」
周成的目光落到那份账单上。
我把账单推到他面前。
「你忘了,我没有忘。」
他看了很久,终于签下名字。
周母扑过去要撕协议,被周父一把按住。
「你再闹,我现在就报警。」
周母指着我,眼睛通红。
「你会遭报应的!」
我收起协议。
「报应已经来了。」
我看向周成。
「你连孩子是谁的都不知道。」
离婚手续办完那天,周家亲戚全被叫到了老宅。
我把新的房产证放到桌上。
「老宅归我,铺子归我。周成名下的车和存款,按协议抵扣赔偿。」
二婶小心翼翼地问:「那我们以后住哪儿?」
「租房。」
周母拍着桌子站起来。
「我不搬!」
「可以。」
我把租赁通知放到她面前。
「每月两千八,先交半年。」
她指着我的鼻子骂。
「你一个被周家赶出去的女人,还敢收我们的房租?」
「这套房子现在归我。」
周成站在一边,低声说:「妈,交钱。」
周母猛的回头。
「你也向着她?」
「这是她的房子。」
「你被她迷住了?」
周成看了一眼桌上的离婚协议。
「我只是现在才知道,这个家是谁撑起来的。」
没有人说话。
我翻开账本。
「过去七年,周家欠沈宁三百二十六万。房租、砸坏的货物和已经抵扣的车辆存款算进去,剩下一百八十七万,三个月内还清。」
二婶吸了口气。
「这么多?」
许律师答道:「每一笔都有凭据。」
周父点头。
「该还。」
周母忽然把手腕上的金镯子摘下来,塞给周成。
「拿去卖了,先还她。」
周成没有接。
我看着那只镯子。
「那是我的嫁妆钱买的。」
周母的手僵住。
「这是阿成送我的!」
「那就让他替你还。」
周成伸手拿过镯子,放在桌上。
周母扑过去抢。
周父厉声喝止。
「够了!」
她跌坐在地上,拍着腿哭。
「我养大的儿子,娶了媳妇就不要娘了!」
周成站在她面前,沉默了很久。
「你不是早就不要沈宁了吗?」
周母的哭声停了。
林小雅的事也很快有了结果。
孩子的生父不肯认她,她被家里人接走。她之前住的房子和铺子全部退了回来,连带着那些用我的钱买下的东西,也被许律师一件件列入清单。
她临走前来过一次铺子。
那天我正在整理母亲留下的账本。
她站在门口,问我:「你满意了吗?」
「我没有抢你的东西。」
「你把阿成抢走了。」
我连头都没抬。
「他是你的时候,你也没珍惜。」
「你明知道他不爱你,为什么还要拖着不离婚?」
「因为我要他付出代价。」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这样的?」
我合上账本。
「我没变。」
她看着我。
「以前我把你们当家人。现在不把你们当了。」
林小雅咬着唇,转身离开。
周成却没有走。
他在门口站了很久,手里拿着离婚协议的副本。
「沈宁,我能不能再来看看你?」
「不能。」
「我们夫妻七年。」
「现在不是了。」
「你一点感情都没有?」
我正在清点柜台上的货,闻言停了一下。
「有。」
他眼里闪过一点期待。
我看着他。
「我恨过你。」
周成扶住门框,半晌没有说话。
我把门关上。
外面很快传来伙计的声音。
「老板,新货到了!」
我卷起袖子,从柜台后走出去。
铺子里还堆着没拆的箱子,账本上有一半数字没有核完,门口的招牌也该重新刷漆了。
可这些事情,终于都只和我有关。
一年后,铺子扩了两间门面。
母亲留下的旧招牌重新挂了起来,街坊说生意比从前更旺。
周父来过几次,每次只买一盒糕点,从不提周成。
周成也没有再闹。
听说他和周母搬到了城南,租了一套两居室。
周母天天催他再婚。
周成每次都说没钱、没房,也没人愿意嫁给他。
这话传到我耳朵里时,我正在给新来的伙计算工钱。
伙计一边整理货架,一边笑着问我:「老板娘,周先生前几天还在门口站了半天。您真不见他?」
「见他做什么?」
「他说想把以前欠您的钱提前还一部分。」
「让许律师收。」
「他说想亲自交给您。」
「那就让他按账本还。」
伙计撇了撇嘴。
「您是真绝情。」
我把账本合上。
「他拿离婚协议逼我净身出户的时候,也没觉得自己有情。」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周成的声音。
「沈宁。」
铺子里的人都停下了手里的事。
他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只旧木盒。
比起从前,他瘦了许多,衣服也没有以前熨得平整。
「这是你母亲留下的东西。」他说。
我没有接。
「许律师已经把她留下的东西交给我了。」
「这个不在里面。」
他打开木盒。
里面是一只旧怀表。
「你母亲临终前交给我妈的。她说,等你离开周家以后,再交给你。」
我接过怀表,翻到背面。
表盖内侧刻着一行字。
宁宁,别为了留住谁,把自己困在别人家里。
我用拇指摸了摸那行字,合上怀表。
周成问:「你过得好吗?」
「很好。」
「你以后还会结婚吗?」
「会。」
他的手指压在木盒边缘,像是用了很大力气,才让自己没有再问下去。
「那个人比我好吗?」
「至少他不会把我的付出当成应该,也不会拿别人的孩子逼我让位。」
周成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
他转身离开。
走了几步,我叫住他。
「周成。」
他停下,回过头。
「账还剩多少?」
「一百八十七万。」
「我会还清。」
「不是还给我。」
他看着我。
「是还给沈宁。」
「那个被你们欺负了七年,却一直替你们撑着家的女人。」
周成站在街边,许久没有回答。
我转身回到铺子里,翻开账本,继续给伙计算钱。
门口的风吹动招牌,旧字在阳光下亮的刺眼。
这一次,我没有等任何人回头。
我的家,终于只剩下我自己说了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