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宇宣布要娶斐娜时,我被关在姜家老宅的储物间里。
宴席上的掌声隔着门板传进来。斐娜站在门外,剪刀尖抵着门缝,慢悠悠地刮了一下。
「听见了吗?阿宇要娶我了。」
我背靠着一箱过期年货,没说话。
她等不到我的反应,笑意淡了些:「你替他照顾奶奶,替他跑前跑后,把姜家的事都揽在自己身上。到头来呢?他选的还是我。」
门外有人低声提醒她,宴席还没散。
斐娜没理,只把剪刀往门缝里又送了送。
「我不喜欢你看他的眼神。等婚礼办完,我让他把你赶出去。」
我望着落在地上的那道细光,忽然觉得她说得也没错。
「好啊。」
这是我攻略姜宇的第八次。
也是他第八次爱上斐娜。
系统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阿如,还剩最后一次机会。要不要换个攻略对象?」
我没立刻回答。
上一次,斐娜骗我说姜奶奶摔倒了。我赶去老宅,在楼梯口被她推下去,摔断了腿。姜宇明明看见她就在我身后,面对姜家亲戚却说,是我自己没站稳。
我在医院住了一个月,他只来过一次。
「别总拿受伤绑着我。」他站在病床边,连椅子都没坐,「斐娜那天被你吓到了,你去跟她道个歉。」
后来我才知道,奶奶根本没摔倒。斐娜只是想支开我,好让姜宇带她去见家里长辈。
那次我死在手术台上。
系统告诉我,我已经陪姜宇重来七次。
而现在,是第八次。
「换姜生。」我说。
系统安静了一瞬:「你确定?这是最后一次。」
「确定。」
姜宇同父异母的弟弟,姜生。小时候发烧伤了嗓子,说不了话,成年后被姜父送去乡下照看老宅。
我记得他很乖,也比姜宇心软。
大概会很好攻略。
门外的脚步声远了。有人打开储物间的锁,姜家的佣人探头进来:「许小姐,少爷叫我送你回家。」
「我不回。」
「可是少爷说——」
「那你替我告诉他,从今天起,我不住姜家了。」
佣人站在门边,一时不知道该不该让开。
我扶着墙站起来,从衣袋里摸出那张被汗浸软的纸条。上面写着姜生住处的地址。
这次,我不去找姜宇。
我又回到了第一次遇见他的那天。
姜父的车撞上路边护栏,车里的人没能救回来。医院走廊里,姜宇抱着父亲留下的外套,哭得说不出话。
以前每一次,我都走向他。
这一次,我看见了走廊尽头的姜生。
他蹲在窗边,手里攥着一只裂了口的水杯。护工叫了他几声,他都不肯回病房。
我绕过姜宇,走到他面前,蹲下来。
「你叫姜生?」
他抬起眼,没回答。
「我是许如。你不想说话就点头,不用勉强。」
他看了看我伸出的手,手指蜷了蜷,最后还是搭了上来。
我扶他起身,一个远房亲戚从走廊另一头冲过来,指着我就骂:「你一个外人,凭什么带走姜家的孩子?」
姜生攥住我的袖口,往我身后躲。
「我是姜家请来的照料阿姨。」我把他护在身后,「你要带他走,可以去找姜父留下的律师。别在医院里跟我吵。」
那人被堵得脸色发青,扭头去找姜宇。
姜宇这才看清我。他的目光在我和姜生之间停了一下,像是没想明白我为什么会绕过他。
「你以前不是说,只管我一个吗?」
我没接话。
姜生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纸,递给我。字写得歪歪扭扭,只有一句:不要丢下我。
我把纸折好,放进口袋。
「不会。」
三天后,姜生在病房里发起高烧。
医生刚出去,姜宇就带着斐娜进门。斐娜把一只礼盒搁在床头柜上,笑着说:「姜生,姐姐给你带了礼物。」
姜生看见她,抬手把盒子推到地上。
盒盖弹开,里面躺着一支钢笔。
斐娜脸上的笑停了一下:「这孩子怎么这么没教养?」
我把钢笔放回盒子:「他不喜欢,你拿回去吧。」
「我送他的东西,什么时候轮到你替他做主了?」
「他已经推开了。」
姜宇皱起眉:「阿如,你别总把自己当成姜家的女主人。」
「我没有。」我把礼盒递给斐娜,「我只是不想逼他收下不喜欢的东西。」
斐娜没接,手一抬,巴掌就要落下来。
病床上的姜生突然伸手,攥住了她的手腕。
他不会说话,手上却没松。
「姜生!」姜宇扯开他的手,把他推回床边,「你还敢对斐娜动手?」
姜生撞到床栏,额头磕红了一块。
我按下呼叫铃。护士进来时,斐娜已经靠在姜宇肩头,红着眼睛说自己被欺负了。
姜宇搂着她离开,没看姜生一眼。
护士替姜生处理伤口时,问我:「他平时也这么怕人?」
姜生摇头,拿起纸笔写了一行字,递给护士。
我怕他们把姐姐赶走。
护士看完,把床头那张药费收据压到他手边,没再追问。
姜生出院那天,姜宇让我带他回老宅。
院子里堆着几只纸箱,装的都是姜生从乡下带来的衣服和书。姜宇站在客厅,指了指靠近厨房的那间小房间。
「他住这间。你回主卧,别把家里弄得乱七八糟。」
那房间没有窗,门边还堆着清洁用的杂物。
「他刚出院,不能住这里。」
斐娜端着茶从客厅另一边走来:「姜生身子弱,住哪里不都一样?家里马上要办喜事,总不能让一个哑巴占着好房间。」
姜父的妹妹坐在沙发上,跟着说:「阿如,你以前最懂事。姜家养你这么多年,照顾姜生也是应该的。」
姜生站在我身后,攥着纸笔写了几次。那张纸皱了又展,最后递到我手里。
我可以搬出去。
「不行。」我把纸抚平,「你住这里。」
姜宇放下茶杯:「你非要为了他跟我闹?」
「他是你弟弟。」
「他连句话都说不清,留在家里只会惹人烦。」
姜生抓起桌上的杯子,朝姜宇砸过去。杯子摔在地上,碎片滚到茶几底下。
姜宇抬手要推他,我挡在两人中间。
斐娜叹了口气:「你这么护着他,他也未必领情。」
我没理她,带姜生回了房间。
到门口,他把纸递给我:对不起。
「不关你的事。」
我替他把领口理好。他低着头,没再写字。
第二天,姜家请亲戚吃饭。
桌上摆着一份房屋修缮单。姜宇把单子递给斐娜:「老宅漏雨的事解决了,是她找人修的。以后家里的事也让她管。」
那处屋顶是我在乡下住了三天,找老瓦匠一片片补好的。单子上写的地址,却是姜生住过的那间旧屋。
斐娜把修缮单放到桌上:「阿宇出的钱,跑腿的事我做了,不算什么。」
姜宇夹了块鱼放到她碗里:「辛苦了。」
桌边的亲戚跟着夸斐娜会持家。老管家没说话,筷子在碗沿停了停。
姜生写了张纸,推到桌子中间:屋顶是姐姐修的。
斐娜看了一眼:「他又不会说话,谁知道是不是你逼他写的?」
姜宇把纸揉成一团:「吃饭就吃饭,别闹。」
我没有把纸抢回来,只替姜生挑掉鱼刺。
「你们慢慢吃,我先带他回去。」
夜里,姜宇推开我住的房间。
我正在替姜生整理被褥。他站在门边,看了一眼屋里多出来的书和纸笔。
「你到底想要什么?」
「他有个能住的地方。」
「你跟我在一起这么多年,现在为了一个哑巴,连家都不回?」
「你和斐娜要结婚,我回去做什么?」
姜宇盯着我:「你明明说过,只要我一个。」
姜生从门外进来,挡在我和姜宇中间。
姜宇指着他:「你以为她护着你,就能抢走姜家的东西?」
姜生拿起纸笔,写下:我什么都不要。
姜宇把纸扫到地上。
我弯腰捡起来,放进抽屉。
「你出去。」
姜宇站了片刻,转身时丢下一句:「我看你能护他多久。」
门关上后,姜生把纸笔摆回桌面,写道:姐姐,我们离开这里吧。
我没有马上回答。
他安静地等着,笔还握在手里。
「好。」我说,「等你身体养好,我们就走。」
姜生点了点头,把纸收起来。
姜生很听话,对我也好。
有时我会觉得,只要我对他好一点,他就会把能给我的都拿出来。
可我知道,乖顺不等于不会受伤。
以前我也以为姜宇会记得我替他做过的事。
姜父去世后,姜家为了老宅的归属吵了很久。姜宇拿不出修房子的钱,亲戚们便打算卖掉老宅分钱。是我陪着他挨家挨户谈,替他跑手续,求老邻居翻出压箱底的旧收据,才把房子留了下来。
事情办成后,姜宇在家宴上说,是斐娜出面周旋,才让亲戚们松口。
那晚我站在厨房门口,听见斐娜问他:「那阿如呢?」
姜宇说:「她做那些事,本来就是她愿意。」
后来我因为常年操劳,胃病发作住院。姜宇来看我时,斐娜正靠在他肩上。
他瞥了眼床头的药袋:「你能不能别挑我忙的时候生病?家里一堆事等着处理。」
我没回答。
他又说:「你照顾姜生挺好的,以后就一直照顾他吧。斐娜要跟我结婚,你别让她不高兴。」
姜生坐在床边,把水杯递给我。
我接过杯子,想起重来那天他写下的那句不要丢下我。
姜宇坐到床边,伸手抓住我的手腕。
「那天晚上,你是不是答应姜生,永远不离开他?」
我抽回手:「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你懂。」他盯着我,「你是怨我?」
「我没有。」
「那你为什么选他?以前你只要我一个。」
姜生站起来,把姜宇推开,挡在我床前。
姜宇退了一步,指着他:「你这个哑巴还敢对我动手?」
姜生捡起纸笔,写了几个字:她不欠你。
姜宇看了一眼,冷笑:「这也是你教他的?」
门外传来脚步声。姜父的妹妹带着几个亲戚进来,手里拿着一份住院费清单。
她没看姜生,先问姜宇:「这笔住院费到底谁付的?」
姜宇看向我:「她付的。她不是一直拿姜家的钱养姜生吗?」
我伸手去接清单。姑姑却把纸抽回去,指尖压着上面一处被划掉的账目。
「这笔钱不用你管。我们今天来是说婚礼的事。」
她转向姜生:「姜宇结婚后,你一个不能说话的住在老宅不合适。他答应把你送去疗养院,那边有人照顾。」
姜生手里的笔掉在地上。
「他答应了吗?」我问。
姜宇说:「疗养院条件不差。」
「我问姜生答应了吗?」
「他一个哑巴,能有什么意见?」
姜生弯腰要捡笔,姑姑先一步踩住了他写字的纸。
「阿如,你别把自己看得太重。姜家给你饭吃,你替姜家做点事不应该吗?」
我盯着她脚下:「把脚拿开。」
「我不拿,你还能怎样?」
她往后挪了一步,鞋底把纸压得更皱。
姜宇拦住我:「够了。跟我回去,别再闹。」
「我不回。」
「你要为了姜生把我推开?」
我拿起床边的婚礼请帖,当着他的面撕成两半。
斐娜和姜宇一起进了病房。她看见地上的请帖,先把手里的花放到桌上。
「不想来喝喜酒就算了,何必撕请帖?」
姜宇抓住我的胳膊:「你到底要我怎么做,才肯满意?」
我甩开他的手:「离我远一点。」
姜生捡起那张被踩皱的纸,摊在床上写道:姐姐,我不去疗养院。
「好。」我说。
姜宇抽走纸,撕成两半。
「这事我说了算。」
我看着他:「你凭什么?」
姜宇没回答。姑姑接过话:「凭姜生是姜家的人,凭你是个外人。」
姜宇把疗养院接收单拍在床头柜上,催我签字。
「明天送他过去。你签了,这件事就算翻篇。」
签字栏空着,送去的日期却已经填好。
「我不签。」
姜宇把单子拿回去:「你不签也没用。」
姜生挡到我面前。
「你明天就给我滚出去!」姜宇冲他吼。
「姜生,你别再替我挡着。」我说。
姜宇以为我终于要签字,把笔递过来:「现在签。」
我把笔放回床头柜。
「我不签。」
他脸色沉下来:「你懂,你全都懂。你是在怨我,是不是?」
姜生推开他,挡在我面前,手握成拳。
「臭哑巴!」
我怕他再动手,叫了一声:「够了。」
姜宇抬手指着我:「你还要护他到什么时候?」
「护到他能自己选住在哪里。」
「你真把自己当成他什么人了?」
姜生从我身后走出来,捡起床头那支笔,在接收单背面写下:我不去。
他把纸递给姜宇。
姜宇没看完就撕了。
护士长正好进来换药,弯腰捡起地上的碎纸,把两片拼到一起。
「病人明确说不去,你们谁同意了?」
姑姑立刻说:「这是家事,轮不到医院插手。」
「家事也得问本人。」护士长把纸放回床头柜,「要带他走,至少得有他自己的签字。」
姜宇拿起外套:「婚礼办完再说。」
斐娜挽住他的手臂,压低声音提醒:「长辈都在,别让人看笑话。」
她转向我:「阿如,签了吧。姜生去那边有人照顾,你也能轻松点。」
「你这么关心他,怎么不自己去照顾?」
斐娜没接话,跟姜宇出了门。
姑姑和几个亲戚留了下来。她弯腰捡纸屑,声音低了些:「你别怪我。姜宇要结婚,总得把家里清干净。」
「你们要清的是什么?」
她捏着纸屑,没抬头。
「一个不能说话的,一个没名没分的。姜家不能一直养着你们。」
我把那份住院费清单收进袋子,没有回答。
出院那天,姜家的车停在医院门口。
司机替我拉开车门:「许小姐,姜少爷让我送您回老宅。」
我没上车,拉着姜生往路边走。
司机追了几步:「姜少爷说姜生也要回老宅。」
姜生从口袋里拿出一把旧钥匙,放到我手心,又递来一张纸:父亲给我的院子。
那处院子离老宅不远,房子旧,院门却是单独的。
我们刚进门,姜宇的车就到了。
他带着斐娜和姑姑进院,手里拿着一张房屋清单。
「姜生,把钥匙交出来。院子是姜家的,不是你的。」
姜生站在门口,没让他们往里走。
姜宇把清单拍到墙上:「父亲留下的房屋清单写得清楚,院子归我管理。」
我看了一眼:「这上面没有姜生的名字。」
「他连话都说不清,父亲怎么可能把房子给他?」
姑姑也说:「住姜家的房子就要交钱。」
斐娜理了理袖口:「姜生住哪不是住?何必闹成这样。」
姜生写了一张纸,递给我。
我念出来:「这间房是父亲留给我的。」
姜宇夺过纸,揉成一团:「你拿什么证明?」
隔壁的老邻居正好走到院门口,听见这句话,探头进来。
「姜先生以前说过,这院子留给小儿子住。」
姑姑瞪着他:「你说了算吗?」
老人从衣袋里拿出一把旧钥匙,放在桌上:「这把是姜先生交给我保管的。他当年找人修院子时也说过。你们不信,可以去问那几个工匠。」
姜宇的视线落在桌上的钥匙上,又转向我:「你早就知道这院子的事?」
「今天才知道。」
他显然不信,伸手去拿钥匙。
姜生先一步把钥匙收进口袋,抬手关上院门。
门外传来姜宇的声音:「明天婚宴上,我会把你们的事说清楚。」
第二天,姜家婚宴摆在老宅。
我带姜生进门时,门口几个亲戚都看了过来。斐娜穿着婚纱站在姜宇身边,手里拿着话筒。
「阿如来了。谢谢你愿意来祝福我们。」
有人问姜生怎么没去疗养院。
姜宇接过话筒,走到台前:「正好,今天亲戚都在,有件事我想说清楚。」
他举起一张纸。
「阿如这些年住在姜家,照顾我和姜生,确实辛苦。可她最近因为我结婚情绪不稳,擅自带走姜生,住进父亲留下的院子。」
姑姑坐在第一桌,接着说:「她一直拿姜家的钱养姜生,还不让他去疗养院。我们好心劝她,她反倒闹到医院里。」
姜宇把纸递给我:「这是姜生这些年的开销。你签个字,承认姜生以后由姜家安排,今天的事就到此为止。」
纸上列着每月的花销,连住院费和药费都算了进去。
斐娜站在他旁边,压低声音:「签了吧,没人会为难你。」
我打开袋子,把收据放到桌面上。
「既然说钱都是姜家出的,那这些收据是谁付的?」
姜宇扫了一眼:「你拿这个做什么?」
「这是姜生住院时的收据,付款人写的是我。」
姑姑站起身:「钱最后还不是姜家的?你计较这些有意思吗?」
一个亲戚拿起收据看了一遍:「上面确实是许如。」
老管家把筷子放下:「姜家的账上没有这笔钱。许小姐照顾姜生这些年,有些吃住也是自己掏的钱。不能把她付的账算到姜家头上。」
姜宇盯着他:「你什么时候开始替她说话了?」
「我在说账。」
斐娜拿起话筒:「今天是我和阿宇的婚礼,别为了这点钱扫兴。」
姜生走上台,从口袋里拿出一张折好的纸。他把纸展开,面向台下。
我不去疗养院。
有人说:「他都写出来了,还要替他做主?」
姑姑上台要抢那张纸。姜生退开一步,把纸收回胸前。
姜宇伸手拦他:「下来。」
我站到姜生身边:「他不愿意,谁也不能带他走。」
姜宇压低声音:「阿如,你非要把我逼到这个地步?」
我把住院清单推到他面前:「先说清楚,姜生住院的钱是不是我付的?」
他没有回答。
斐娜插话:「阿宇不缺这点钱,何必为这个争?」
我看着她:「那你们为什么把我的名字写进姜家的开销?」
话筒从她手里掉下去,砸在台边。
姜宇脸色变了:「许如,离开这里。」
我带姜生往门口走。亲戚们让出一条路,没人拦。
快到门口时,姜宇追上来,抓住我的手腕。
「你以前说过只要我一个。现在为了姜生,你连我的婚礼都敢闹?」
「你的婚礼还没办完,回去吧。」
「你到底还瞒着我什么?」
姜生掰开他的手,我手边的纸笔掉到地上。
姜宇盯着我,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是不是有人告诉你,父亲留给姜生的不止这间院子?」
我没回答。
「你早就知道了?」
我从口袋里取出一只旧信封,放到他手里。
「你自己看。」
姜宇拆开信封,里面只有一张泛黄的便条。他读完,手指捏紧了纸边。
斐娜从台上追下来:「阿宇,怎么了?」
姜宇把便条递给她:「父亲把老账本留给了姜生。你知道吗?」
斐娜看过便条,声音发紧:「这不可能。父亲怎么会把家里的老账本交给一个哑巴?」
姜生拿起纸笔,写下:因为他是父亲的儿子。
姜宇夺过纸,揉成一团。
「我才是长子。」
老管家从人群里走出来:「姜先生留下的话,我一直记着。他说,老宅和账本都给姜生。姜宇成年时已经拿过一份家产,不许再动弟弟的东西。」
姜宇转头看他:「你为什么现在才说?」
「姜先生交代,等姜生自己愿意回来,再把话说清楚。」老管家看着他,「你们一直觉得他不会说话,就能替他做主。」
姑姑坐回椅子上,没再开口。
斐娜拉住姜宇的袖子:「这件事以后再说,婚礼还没结束。」
姜宇看着她:「你刚才说不知道。」
「我是不知道。」
「那你怎么一口咬定不可能?」
斐娜没答。
姜生弯腰捡起被揉皱的纸,慢慢抚平,放回口袋。
我拉住他的手:「走吧。」
姜宇追了两步:「阿如,等一下。」
我停在门边。
「我和斐娜的事不是你想的那样。她只是怕你受委屈,所以才——」
「她怕我受委屈,就让你把姜生送去疗养院?」
姜宇没说下去。
斐娜立刻接话:「阿宇,你别听她的。她今天带姜生来,就是要毁了我们的婚礼。」
姜宇没看她,只看着我:「我可以解释。」
「不用。」
「那你回来做什么?」
「陪姜生拿回他的东西。」
他站在原地,没有再追。
出了老宅,姜生把钥匙放进我手里,又写了一张纸:你可以回去,不用陪我。
我把钥匙还给他。
「这是你的家,我不替你做决定。」
他低头写:那你愿意留下吗?
「你想让我留下,我就留下。」
姜生收起纸,攥着钥匙打开院门。
院子里,老管家已经把父亲留下的旧木箱搬了出来。箱子上挂着一把小锁,姜生手里的钥匙正好能打开。
箱子里有旧账本,还有一封写着姜宇名字的信。
姜宇站在门口,没有进来。
「父亲还留了什么?」
老管家指了指木箱:「你自己拿。」
姜宇伸出手,碰到信封,又停住了。
斐娜从他身后拉住他的衣袖:「阿宇,回去吧。婚礼还没办完。」
姜宇没动。
姜生把信递给我。我当着他的面拆开,信上只有一句话:
姜宇,别拿你弟弟不能说话,当成他没有心。
姜宇读完,把口袋里的婚礼请帖拿出来,撕成两半。
斐娜的声音陡然拔高:「你要为了这封信取消婚礼?」
「我得先把欠他的还清。」
「那我呢?」
姜宇看着她:「你先回去。」
斐娜看了姜生一眼,又看了看我,松开手,转身走出院门。
她走后,姜宇在门口站了很久。
「阿如,我会处理好。」
「先处理好你自己的事。」
他没再说话。
一周后,姜宇带着一份婚书来到旧院子。
我正在替姜生缝补外套。他把婚书放在桌上,推到我面前。
「我和斐娜分开了。以前那些事,我会一件一件补偿你。」
我手里的针没停:「不用。」
「你说过,只要我一个。」
我把线剪断:「那是以前。」
姜宇跪了下来,手掌压住婚书,像是怕我把它拿走。
「你明明说过,只要我一个。」
姜生合上手里的书,走到我身边。他没有挡在我前面,只把一张写好的纸递给我。
姐姐,你愿意嫁给我吗?
姜宇看完那行字,抬头望着我。
我收下姜生的纸,把门拉开。
「回去吧。」
姜宇跪在原地,没有动。
我关上院门,没再看他。
几个月后,老院子的屋顶修好了。
姜生坐在门廊下练习写我的名字。写错了,他就撕掉重来。我把一叠新纸放到他手边,没有催。
姜宇寄来的信到了。我没拆。
姜生问我,要不要留下。
「不用。」
他把信放进火盆。
那天晚上,姜生又写了一句话:谢谢你没有选错人。
我看了一会儿,拿笔在下面添了一行:这次不是攻略,是我自己选的。
他把纸收进抽屉,锁好。
院外有人敲门。老邻居拎着一篮菜进来,说姜宇在街口站了半天,最后还是走了。
姜生接过菜,问我今晚想吃什么。
「你做主。」
他笑了笑,把围裙系上,提着菜进了厨房。
门外再没有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