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和未婚夫周怀玉抽中了同生契。
我以为,我们能一起转世再续前缘。
可他却在忘川渡口,扑通一声给我跪下了:
“颜儿,母亲独自把我拉扯大不容易。”
“我想陪她再走一世红尘,以尽孝道。”
我咽下苦楚,忍痛把同生契给了他。
数十年后,周怀玉又来求我:
“慕兰自幼体弱,我先去照顾她一世,归来定与你同入轮回。”
我虽不情愿,但见他那位小青梅娇弱垂泪,还是压下心头的不甘,答应了。
一晃两百年过去,我攥着最后一张同生契,在望川渡口等他。
等来的,却是他牵着别的女人,怀里还抱着一个半大的女童。
“颜儿,你向来懂事,再等我一世。”
“我发誓,此番必是最后一次。”
我心寒彻骨。
两百年前我就跟他说过,同生转世的机缘只有三次。
这是最后一次。
可如今他连借口都懒得找,直接抽走了我手里的同生契。
也罢。
我取出袖中的那枚紫金色命格牌。
这是轮回司主怜惜我苦等两百年,特赐给我的人间富贵命格。
周怀玉,你尽管拿着它走。
这一次,你还你的情债,我享我的富贵人生。
……
“颜儿,你怎么在这儿?”
周怀玉脸上的笑容僵住,眼神眯成了一条缝。
原本站在王府琼林盛宴回廊下等叶云策的我,也是一愣。
这一世,我是富可敌国的沈家独女。
以为可以和周怀玉再无干系,可谁知还是碰上了。
我挑了挑眉:“怎么,你很惊讶?”
见我面露愠怒,周怀玉软了下来:
“我不是质问你,只是以为你还在下面……”
“等你吗?”
我呷了口淡茶,轻笑出声:
“周怀玉,我不是来找你的。”
“毕竟,你已经选择了别人。”
说话间,我瞄到不远处正向我走来的两个人。
只一眼,我便认出了他们。
在忘川渡口,周怀玉正是为了这对母女,抢走了我们最后一次同生转世的机会。
顺着我的视线,周怀玉也发现了她们。
他慌了一瞬,随后忙将我拽到朱红雕花大柱后方,声音压得很低:
“颜儿,你乖一些,一会儿千万别乱说。”
原来是心虚。
可那女人应该早就发现了我,想必也一眼认出了我。
她越过周怀玉,抬手掩嘴轻笑:
“我当是谁呢!”
她上上下下打量了我一番,甩给我一沓钞票。
随后,她往前迈了一步,随后在我耳边低语:
“你还真是下贱,都追到了这里。”
“哼,你宁愿当个端茶倒水的下等婢女,也要跟着周怀玉。”
“今天我就把话挑明了,什么身份就得干什么身份的事儿。”
“你要再敢纠缠周怀玉,我就……”
我打断她的话:
“我不会纠缠周怀玉,你大可放心。”
我平淡地扫了女人一眼,往后退开半步。
没想到,沈家祖传的这件月白雪蚕丝织锦留仙裙,居然跟今天宴席上奉茶丫鬟的素白褂裙撞了色。
我自嘲地笑了笑,偏偏这笑在女人眼里成了嘲弄。
她扭过身子,冲周怀玉不耐烦地厉声道:
“周怀玉,她笑什么?”
“怎么,要玩欲擒故纵,打算纠缠你一辈子吗?”
还不等周怀玉开口,站在一旁的女童仰脸发问:
“娘亲,周世叔是不想给我当爹爹了吗?”
我终于明白,原来今生周怀玉是个赘婿。
我叹了口气。
苦等200年,这个男人宁愿给别人当后爹,也看不到我的一片真心。
“周怀玉,我今日就把丑话说在前头。”
女人气急败坏地看着我:
“这等腌臜事你若料理不干净,往后桥归桥、路归路,咱们的情分便到此为止!”
说完,她带着孩子走了。
我也打算离开,却被周怀玉一把攥住手腕,硬生生拖到假山隐蔽处。
“沈夕颜,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懒得跟这种人多费口舌,抽回手要走。
他大步跨上前,反手将我抵在墙上:
“颜儿,这么多年了,你怎么变得这么狭隘!”
“你明明答应过要在下面等我,为什么非要违背约定?”
“我看你就是见不得我过得好,存心跑来破坏我这辈子好不容易得来的安稳日子!”
看着眼前这张写满自私的脸,我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偏偏我的沉默,让周怀玉越发笃定自己的猜测。
下巴高高扬起,他满脸傲慢地拍了拍胸口:
“刚才那位可是江南盐商宋家的大小姐宋云柔,而我是他们看中的准乘龙快婿。”
“你一个奉茶的丫鬟,拿什么跟人家比?”
见我叹了口气,他本能地也松了口气:
“夕颜,我知道你是为我而来。”
“只要你这辈子乖乖听话,我承诺每月给你几十两银子,让你衣食无忧做我的外室。”
“我会给你置办一处宅子,你再给我生几个……”
不等他说完,我就狠狠踩在他的云锦靴上。
在周怀玉的闷哼声中,我终于脱了身,准备朝正厅雅宴走去。
谁知,刚拿起茶杯,一道矮小的身影就朝我猛冲过来。
第2章:
小腿一阵钝痛。
再低头,裙摆上尽是深色紫苏汁。
黏稠的液体顺着裙褶往下淌,在地面上汇成一滩暗红的水渍。
随后是女童的哭声:
“呜呜呜,这个坏人故意撞我,把我的衣服弄脏了!”
原来是宋云柔的女儿。
女童不依不饶,一屁股坐在地上,两只脚乱蹬。
周怀玉第一个跑过来,弯腰把女童抱进怀里轻声哄着。
随后,他转头看向我,火冒三丈:
“你怎么还在?刚才在外面跟你说的话全当耳旁风了是吧!”
我斜睨了他一眼:
“周怀玉,你是眼睛瞎吗?是她撞得我。”
我指着自己的裙摆,看着他。
周怀玉却冷笑:
“沈夕颜,没想到这么多年没见,你倒是学会颠倒黑白了。”
“她一个孩童,怎么会说谎。”
见我没回话,他伸手掏出一袋银钱,摔在我脚边:
“拿着钱赶紧走,今晚我就替你赎身,莫要在云柔眼前出现了。”
我懒得理他,转身要走,宋云柔却拦住了我的去路。
“撞了人还想跑,天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许是急着让我离开,周怀玉赔着笑脸劝道:
“让她走就是了,一个使唤丫头,你别跟她一般计较。”
可宋云柔哪里肯依。
她一把狠狠挥开周怀玉的手,气急败坏道:
“你一个贱婢,竟敢欺负到我头上!”
“今日若不惩戒你,本小姐便枉为宋家千金!”
周围的宾客们被这边的喧嚷惊动,纷纷聚拢过来,窃窃私语:
“瞧这丫头年纪也不大,怎得心肠这般歹毒,连个稚童都下得去狠手!”
“真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贱胚子,宋家的掌上明珠也敢冲撞?”
“听说今日是富甲天下的沈府千金头一遭在京中露面,宋府可是沈家的座上宾。”
“她这般当众生事、苛待贵客幼童,莫不是存了狐媚心思,想剑走偏锋引得哪位王公贵族的青睐吧?”
他们越说越难听,而周怀玉却再也没替我说过一个字。
众人的指责声还在继续,宋云柔的女儿突然挣脱下来,迈着小短腿跑到我跟前。
她脸上挂着泪珠,嘴角却往上翘着。
一只胖乎乎的小手指向我手腕上的那串紫金玉髓,扯着嗓子:
“娘亲,我要那个手串,你快让她摘下来赔给我!”
第3章:
我下意识想护住手腕,却被周怀玉抢先一步。
他一把拉过我的手腕,把那串紫金玉髓硬生生拽了下来。
手腕的皮肤被勒出一道血痕,火辣辣地疼。
而那穿珠的金丝蚕线,也因为禁不起拉扯,崩断了。
圆润的玉髓珠顺着裙摆滚在青石地上,每一颗都集满了我和周怀玉的回忆。
女童见状哈哈大笑,她一脚踩在珠子上,碎了。
宋云柔不仅不阻拦,反而抱着胳膊在旁边煽风点火:
“踩得好!这种穷酸货戴过的东西,脏得很,踩碎了省得脏了咱们囡囡的手!”
女童得了夸奖,更加卖力地在毯子上蹦跳,嘴里还嚷嚷着:
“踩死坏女人的破珠子!叫你欺负我!”
我压下怒气,伸手要去捡,周怀玉却挡着我,把剩下的玉珠尽数踩碎。
可他哪里知道,他踩碎的是我们过往200年的回忆。
他居高临下,脚尖甚至还使劲儿地碾了碾:
“几文钱买来的破石头也当成宝。”
周围的宾客也跟着哄笑:
“真是没见过世面。”
“就是!宋小姐心善,没让她赔小小姐的裙衫就不错了,她还敢在这儿摆脸色!”
我缓缓起身,看着紫金玉髓化作一地齑粉,心底已是一片寒凉。
这串珠子是转世前司主亲手所赐的因果法器。
每一颗珠子都藏着一段我与周怀玉的美好回忆。
说是只要手串完好无损,我与周怀玉之间便还存着再续前缘的可能。
虽然我多次表示早已看淡前缘,放下周怀玉。
可司主还是念我心善,给我保留了一次机缘。
如今珠子被他亲脚碾碎,两百年的苦等与痴念,终于在这一刻彻底消解。
“周怀玉,你看她那副死样子,该不会是想讹上我们?”
周怀玉拍了拍宋云柔的手背安抚,转头看向我时满眼厌恶。
我迎上他鄙夷的目光,终于问出藏在心底百年的疑团:
“周怀玉,既然你对我无情,那当年在忘川渡口上你一跪再跪,三次抢走我的同生契,究竟是为了什么?”
眼看彻底撕破了脸,周怀玉索性不装了。
他往前走了两步,俯身凑到我耳边,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低语:
“夕颜,你可别怪我,要怪就怪你没本事。”
“前两世我确实拿了你的同生签,可那都是为了积攒人脉和气运。”
“在地府的时候我就买通了判官,偷偷查过生死簿。”
“云柔的命格是贵胄千金,天生大富大贵的命,你怎么比?”
“你苦等了两百年又怎么样,投胎过来还不是个任人践踏的丫鬟?”
“我要是真跟你一起转世,岂不是要跟着你吃一辈子苦?”
原来,那三张同生契从头到尾都是周怀玉为自己铺路的工具。
而我,是他走上捷径的垫脚石。
我侧目瞪向周怀玉,可他却嫌弃地拍了拍衣袖,仿佛靠近我都会染上晦气。
“要怪就怪你自己蠢,几句甜言蜜语就让你在忘川渡口边白白熬了两百年。”
“识相的就赶紧夹起尾巴滚远点,千万别在这儿耽误我的前程!”
接着,他拉起宋云柔的手,柔声细气:
“别跟她一般计较,一会儿沈家千金就到了。”
“你带囡囡去换身衣服,我们一会儿还要跟沈大小姐好好结交一番。”
宋云柔冲我翻了个白眼,牵着还在做鬼脸的女童扬长而去。
我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唇角扬起一抹笑意。
第4章:
吉时一到,花厅正中央的宫灯次第点亮。
那灯烛陈设与丝竹之乐,还是我亲自安排的。
傧相站在高台之上,扬声高唱:
“吉时已到!恭迎沈氏商行唯一掌上明珠、沈大小姐登台!”
我收敛起脸上的笑意,不再理会身旁的跳梁小丑,转身径直朝着前方的汉白玉高台走去。
瞧见我的举动,周怀玉脸色大变,一个箭步冲上来死死拽住我的手腕。
手腕上的力道大得惊人,几乎要将我的骨头当场捏碎。
他压低了嗓音,咬牙切齿:
“沈夕颜,你给我安分点,这是沈家千金的台子,容不得你上去撒野!”
“我警告你,你要自作死,别连累我跟着你一起被沈家迁怒!”
我甩开他的手,抬脚继续往前走。
却不知,站在后面的宋云柔已经叫来了王府家丁与随从:
“那个奉茶的丫鬟疯了,要冲撞贵客,快把她拖下去乱棍打死!”
几名身材魁梧的护院家丁迅速围过来,他们粗暴地拉扯我的胳膊和头发。
我脚下失重,一个没站稳整个人摔了出去。
额角磕在汉白玉石阶上,渗出了血,传来剧痛。
宋云柔走过来,用绣花鞋尖踢了踢我的肩膀:
“少在这儿装死!”
她朝身边的家丁递了个眼色,两名家丁粗暴地架起我的双臂准备往外拖。
而站在一旁的周怀玉只是低头看着我,眼神冷漠:
“早就警告过让你乖乖听话,这就是你不知天高地厚非要作死的下场!”
我闭上眼睛,我知道,我与周怀玉彻底结束了。
就在这时,宴厅朱红大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定国公府世子叶云策,带着大批披甲亲兵按刀大步跨了进来。
他一把推开架着我的家丁,将我小心揽进怀里。
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脱下玄色大氅裹在我身上,声音发抖:
“颜儿,对不起,我来晚了。”
此时,周怀玉也认出,刚刚进来的人竟是定国公府世子叶云策。
他脸上的傲慢瞬间转为谄媚。
慌忙伸手整理好衣冠,满脸堆着笑,猫着腰凑了上前来:
“世子爷,您千万别被这个下贱的奴婢给骗了!”
“她就是在装可怜,世子爷千万别上当。”
“这女人心肠歹毒得很,刚才不仅故意欺负孩童,现在还想讹诈您……”
污蔑的话还没说完,叶云策的脸色骤然下沉:
“你说谁是骗子?”
话毕,叶云策抬起右脚狠狠踹在周怀玉心窝!
随着一声惨叫,周怀玉整个人向后倒去,他身后的琉璃玉盏,碎了一地。
他吐出一口酸水,满脸惊恐:
“世子爷,我可是在帮您啊,您打我做什么?”
叶云策冷哼一声,居高临下看着周怀玉:
“做什么?”
他挥了挥手,对着身后披甲持刀的亲卫冷声下令:
“把这个不知死活的狗东西给我拖到院子里打,打到他知道‘做什么’了为止!”
第5章:
几名披甲亲卫冲上前架起周怀玉。
沉重的军靴与拳脚雨点般落在他身上。
“别打了!求求你们别打了!”
周怀玉护着头在地上翻滚,脸上青一块紫一块,鼻血糊满了下巴。
角落里,宋云柔抱紧女童缩成一团。
她牙齿咬得咯咯作响,连大气都不敢喘。
眼看亲卫拔出腰间配刀的刀鞘,对准周怀玉的双腿就要狠狠砸下去。
我靠在叶云策怀里,开口吐出两个字:
“算了。”
叶云策眉头拧紧,低头看了我一眼,最终还是抬手示意亲卫停下。
地上的周怀玉也是长长吐出一口气。
他挣扎着从地面爬起来,不顾嘴角的血沫,朝我这边走过来:
“夕颜,我就知道你舍不得我受苦。”
“哪怕你现在攀上了定国公府,心里最放不下的还是我。”
话音落下,大厅里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周怀玉却浑然不觉,他走得踉踉跄跄,嘴却没停:
“夕颜,你放心,只要你求世子高抬贵手放过我和云柔,今晚你冲撞我们的事,我就大人有大量原谅你了。”
他真是把我蠢哭了。
事到如今,周怀玉居然以为我是因为心疼他才出言阻拦。
此时,周围的宾客也忍不住议论纷纷:
“这人莫不是失心疯了?叶世子怀里抱着的可是沈家千金,他算个什么东西?”
“刚才还一口一个下贱婢女,现在又说人家放不下他,脸皮比城墙还厚!”
“宋家怎么找了这么个蠢货当乘龙快婿!”
听着四周的嘲弄,我只觉得累。
叶云策叫来随行御医为我包扎,我的父母也赶到了。
见我额角渗血,母亲顿时红了眼眶,父亲更是气得浑身发颤。
他拂袖大步登上高台,一把推开一旁的赞礼官,怒声震天:
“荒谬绝伦!老夫竟不知,何方宵小敢在我沈家地界撒野放肆!”
“老夫今日便把话放在此处:自此往后,若有谁敢动我掌上明珠分毫,便是与我沈氏全族不共戴天!”
“九州四海,天下之大,绝无其容身之处!”
台下,周怀玉与宋云柔面如死灰,浑身僵冷,生生僵立在原地。
他们嘴巴张得老大,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随后,父亲抬手示意家丁把周怀玉和宋云柔绑起来,直言要送去报官。
“爹,娘”。
我拉住父亲的衣袖,摇了摇头:“算了。”
“宝贝女儿,怎么能算了!”
父亲满眼心疼。
“爹,今天是女儿的大好日子,我不希望他们弄脏了宴席。”
父亲思考了片刻,终于点了点头,叶云策命人把他们直接扔出了门外。
虽然只是赶出去,但我知道,他们无论是谁此时都不好过。
有时候,对一个人最大的报复不是让他身体受伤,而是让他心里不得安宁。
回到后院厢房,我终于开口。
“云策,我接下来所言之事,或许你会觉得不可思议。”
“但字字句句,皆非虚妄。”
“如果你不相信……便全当是我痴妄,做了一场大梦罢。”
叶云策握住我的手,温声开口:
“只要是你说的,我都信。”
我深吸一口气,讲起了前世在轮回司与周怀玉抽中同生契的过往。
讲我如何在寒渊苦守两百年,而周怀玉又是如何三次跪在忘川渡口,为了母亲、青梅和宋云柔母女弃我而去。
叶云策听完,既心疼我又恨周怀玉。
他眼底涌着火,手攥成拳。
我抚上那个拳头,安慰他:
“云策,我对周怀玉已经没有半分情谊了。”
“今天不想报复,就是不想再与他有任何瓜葛。”
“以后路归路,桥归桥,我想过我自己的生活。”
听罢,叶云策眉眼弯弯,温柔地看着我:
“颜儿,我是心疼你。”
他忽然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从今往后,我绝不让这对儿脏东西再污了你的眼。”
可我并不知道。
此时,朱门外滂沱大雨倾盆而下。
周怀玉跪在潮湿的泥地上,盯着琼楼阁顶的长明宫灯,不住地念叨:
“她是沈家千金……她是沈家千金……”
第6章:
盛宴过后的第二天,与宋家往来的商号客商纷纷撤资毁约,官盐配额也被全部收回。
宋云柔回到宋家就没消停,她把正厅里的前朝古董花瓶砸了个稀巴烂。
还把一个白玉茶盏砸在周怀玉头上:
“周怀玉,你不是说她就是个贱役丫头吗!”
“如今沈家与定国公府联手断绝宋家商路,逼得官府查账,全都怪你!”
周怀玉的额头被砸出一个大包,他捂着脑袋,一声不吱。
此时此刻,他脑海里全是我对他的好。
一股巨大的悔恨涌上周怀玉的心头,他一把推开宋云柔,转身冲出了宋宅大院。
我再看到他时,是在沈府大门前。
周怀玉满身是水,显然是在这里淋了一夜。
看到我的身影,他连忙膝行上前,双手高高捧起那个被雨水打湿的锦盒:
“夕颜,我想通了,宋云柔那个泼妇根本比不上你万分之一!”
“这串珠子赔给你,我愿意跟宋家女一刀两断,重新与你在一起!”
我撑着油纸伞站在石阶上,低头看着他如同落水狗般的模样,内心毫无波澜。
我走过去,在周怀玉耳边轻声开口:
“周怀玉,那串紫金玉髓珠串是司主给的,每一颗珠子都是我们的回忆。”
“珠碎缘尽,你踩碎的是我们所有的过往。”
我缓缓起身:
“如今你在我眼里,连路边的野狗都不如。”
周怀玉的脸唰地一下失去了血色,嘴唇哆嗦着辩解:
“夕颜,你怎么能这么狠心?”
“前三次让签,我都是为了报恩尽孝啊!”
“还不都是因为我太重情重义了,你怎么能这么自私小气,连这点苦衷都不体谅我?”
说着,他从地上扑过来,伸手就要抓我的裙摆:
“你都等了我两百年,我不信你对我没有感情!”
后退一步避开他的脏手,身旁的叶云策上前一步将我护在身后。
揽住我的肩膀,叶云策冷眼看着地上的周怀玉:
“我和夕颜自幼青梅竹马,沈叶两家早已订下婚约。”
“你周怀玉算个什么东西,也配与夕颜在一起?”
说完,叶云策朝门口的府兵使了个眼色。
两名府兵上前架起周怀玉的胳膊,强行将他往山下拖去。
泥地里划出两道长长的痕迹,周怀玉拼命挣扎,扯着嗓子哭喊:
“沈夕颜!你以为你们沈家当年惨死是因为意外?”
“你难道就不想知道真相?”
我脚步顿住,全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固。
第7章:
前世我们全家外出省亲遭遇马车失控坠崖惨死,我一直以为那只是一场意外。
听周怀玉刚才的嘶吼,那场翻车背后肯定藏着不可告人的真相。
另一边,周怀玉满身泥水地回到宋家。
宋云柔得知他背着自己去跪求我复合,彻底撕破了脸。
眼看宋家就要破产,宋云柔深知周怀玉靠不住,决定自己找活路。
第二天一早,她给女儿换上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旧衣,带着孩子堵在了沈氏总商号大门前。
趁着集市人流如织,宋云柔拉着孩子直接跪在了我的马车前。
对着周围聚集的市井百姓,她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
“沈大小姐,求求你高抬贵手,放过我们母女罢!”
“我知道你有钱有势,可天下哪有强夺人夫的道理?”
“您非要逼得我儿小小年纪便没了爹爹吗?”
那女童也配合着坐在地上大哭,引得围观群众对着我指指点点。
我掀开车帘走下去,还没开口,就看到人群外冲进来一道人影。
是周怀玉。
他气急败坏地跑过来,扬起手左右开弓,连连扇了宋云柔好几个耳光!
啪啪的脆响声中,宋云柔的脸高高肿起,嘴角渗出血丝。
“臭不要脸!谁跟你一家人!”
周怀玉一脚踹开哭闹的女童,指着宋云柔的鼻子破口大骂:
“你颠倒黑白,现在还敢跑来敲诈沈小姐,信不信老子现在就弄死你!”
整条街上的百姓都停了下来,宋云柔捂着脸尖叫。
最后,她爬起来扑向周怀玉,两人在大街上互相撕扯抓挠,衣服都被扯破了。
还是商号的伙计上前将发疯的宋云柔强行架走,驱散了看热闹的人群。
闹剧之后,周怀玉却若无其事一般。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被扯烂的领口,换上一副讨好的笑脸,哈巴狗一样凑到我的车前:
“夕颜,你都看到了吧,我真的与这贱人一刀两断了!”
顾忌着周围还有旁人,他不敢提地府的事,只能换了套说辞:
“其实我骨子里就是太重情重义了,以前是为了给病重的养母尽孝,后来又为了报答青梅的救命之恩。”
“至于宋云柔,我完全是被她们母女伪装出来的柔弱给骗了啊!”
看着他把所有的自私与背叛都粉饰成伟大的牺牲,我胃里一阵翻腾。
转念想到他昨天脱口而出的那句灭门真相,我压下了眼底的恨意。
我装出一副被旧情打动的模样,声音也放软了几分:
“原来你一直都有苦衷,是我错怪你了。”
“既然你已经跟宋云柔断干净了,那我就再给你一次机会,我们重新处处看吧。”
周怀玉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脸上满是狂喜。
他激动得搓着手,连连点头:
“太好了夕颜!我就知道你最懂我,你放心,我以后一定好好疼你!”
看着他在原地手舞足蹈的蠢样,我放下车帘,吩咐车夫驾车离开。
第8章:
回到府邸,我把计划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叶云策。
我必须弄清楚前世全家坠崖的真相。
“周怀玉这人极度好面子,只要把他捧到高处,说不定就能套出真相。”
叶云策坐在梨花木案几后,手指敲了敲桌面:
“拿自己当诱饵,太便宜他了。”
“不把他架在火上烤,他怎么会吐出实话?”
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他那种人,给点甜头就会忘了自己姓什么。”
叶云策立刻明白了我的用意,当天下午便对外放出了风声。
京城之中很快传遍了沈家大小姐对周怀玉旧情难忘、准备招他入赘的传闻。
那些原本对周怀玉避之不及的贵胄与官贾,为了巴结沈家,纷纷掉头去讨好周怀玉。
短短几天时间,周怀玉成了京城各大酒楼里最炙手可热的红人。
每天都有数不清的员外商贾排着队请他吃酒听曲。
各种名帖与贵重金银珠玉塞满了他府中的门房。
“周爷真是好手段,连沈家那位大小姐都能拿捏得死死的!”
“以后沈家还不是周爷说了算?”
“到时候周爷可得多提携提携我们啊!”
在一声声“周爷”和“沈家乘龙快婿”的吹捧声中,周怀玉彻底迷失了自己。
他定制了最昂贵的蜀锦袍服,出入带着好几个家丁,整个人飘飘欲仙。
他怕我一个人在闺阁寂寞,还专门托人递了书信:
“夕颜,这几天应酬太多,故而没去找你。”
“过段日子,我定上沈府赔罪。”
我看着信笺,连多瞧一眼都嫌脏,直接扔进了炭盆里。
他真以为自己靠着男人的魅力征服了我,虚荣心膨胀到了极点。
这天晚上,叶云策特意安排了几个平时玩得开的勋贵纨绔,在京城第一楼的顶层雅阁组了个局。
雅阁里,那几个纨绔轮番上阵,端着酒杯把周怀玉捧上了天。
周怀玉左拥右抱,手在旁边的歌姬舞女腰上乱摸。
几壶烈性烧酒下肚,周怀玉喝得满面红光,舌头都有些打结了。
旁边一个贵公子凑过去,给他斟了杯酒,故作好奇地问道:
“周兄,听说你以前为了别的女人抛下过沈大小姐好几次?”
“那沈大小姐怎么还对你这么死心塌地啊?快给兄弟们传授传授‘御妻之术’!”
酒精彻底冲昏了周怀玉的头脑,他撕下了平时温文尔雅的伪装,一巴掌拍在案几上,仰头狂笑起来。
第9章:
雅阁里的丝竹之音被按停,所有人都看着满脸通红的周怀玉。
呷一口黄酒,周怀玉跷着腿,大着舌头骂道:
“秘诀?秘诀就是沈夕颜那个蠢女人天生下贱,好骗得很!”
“实话告诉你们,不仅她蠢,她全家都是蠢货!”
此话一出,包厢里陪酒的几个公子对视一眼,连忙端起酒盏继续拱火:
“周兄这话怎么说的?”
“沈家那可是富甲天下,怎么就全家都是蠢货了?”
一口闷掉杯子里的烈酒,周怀玉解开锦袍领口,眼神变得阴狠又得意:
“你们知道个屁!老子说的是前世前尘!”
借着酒劲,他肆无忌惮地把埋藏在心底两百年的肮脏秘密全都倒了出来:
“当年老子名义上的养母,背地里跟老子搞在了一起,肚子里还怀了老子的骨肉!”
“结果这事儿被沈夕颜她那个死鬼老爹给撞破了!”
“那个老东西满口仁义道德,非要押老子去衙门治罪,还要毁了老子攀附权贵的前程!”
说到这里,周怀玉面目狰狞地冷笑了一声,手掌在空中做了一个割断的动作:
“老子怎么可能让他毁了我?”
“于是趁着他们全家坐马车翻山进香,老子亲手割断了他们马车的轮轴与缰绳!”
“马匹发狂,连人带车冲下悬崖摔成肉泥了,哈哈哈!”
雅阁里的空气凝固了,贵公子们脸上的笑容都僵住了。
周怀玉却浑然不觉,抓起酒壶又灌了一大口,拍着大腿猖狂大笑:
“最搞笑的是,那个臭娘们儿因为惊吓难产一尸两命。”
“老子到了下面抢走第一张同生契,根本不是为了尽孝!”
“老子是为了跟那个浪货转世做真正的夫妻!”
“沈夕颜那个傻子还真以为老子是个大孝子,老老实实在下面等了老子两百年!”
“她就是老子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取利踏板。”
“老子随便掉两滴眼泪,她就得乖乖把沈家的万贯家财双手奉上!”
周怀玉笑得前仰后合,以为这些前生后世的荤话别人只会当成醉汉胡说罢了。
殊不知,我此时正坐在他对面,只一屏风之隔。
隔着屏风,我看着周怀玉那张丑陋的嘴脸,手里的玉盏被捏得粉碎。
碎玉割破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下来,我却感觉不到一点疼。
原来我们全家的惨死,我两百年的孤苦等待,全都源于这一场恶心至极的不伦丑闻!
身旁的叶云策拿出锦帕包住我流血的手,对着手下暗卫冷声吩咐。
不到清晨,这份周怀玉借着酒兴亲口招认的“真相”,传遍了大街小巷。
引发全城哗然。
第10章:
虽然绝大多数百姓只当周怀玉是胡言乱语。
可巧的是,我们所处的时间线,恰好是当年京城悬案卷宗里沈家前身遇害整整十年的忌期。
更巧的是,有当年的刑名老捕快对比卷宗。
他发现周怀玉在醉语里描述的作案手法,竟与十年前官府判定为“疑案”的痕迹分毫不差。
当年那场坠崖惨案,一直作为悬案被顺天府和大理寺压在深阁。
沈家与国公府双双发力施压。
民怨与官威沸腾之下,大理寺官差与顺天府捕快天不亮便雷霆出动。
他们直接踢开第一楼大门,把还在宿醉梦乡中的周怀玉戴上重枷锁走了。
走投无路的宋云柔眼见宋家家破人亡,竟然亲手掐死了自己的女儿。
她打翻烛火企图焚宅,被叶云策发现,移交大理寺。
在那阴暗潮湿、不见天日的石牢里,宋云柔披头散发,身上挂着沉重的铁锁链。
只要稍微一嚎叫,看守婆子就会抽打上来,将她按在冰冷的水槽里呛水清醒。
水刑鞭挞之下,宋云柔口吐白沫,浑身剧烈抽搐。
同牢房的几个癫狂囚徒还经常抢她的馊饭,将她按在泥水里撕扯殴打。
每天半夜,宋云柔都会缩在湿冷的墙角,抓挠着自己的血脸凄厉尖叫:
“我不该抢那张同生契的!周怀玉你个骗子!把我的富贵命还给我!”
没过多久,她就在一次疯病发作中咬舌自尽,暴毙在满是污血的稻草堆里。
另一边,周怀玉在大理寺大牢里清醒。
面对刑具,他只称自己是酒后狂言。
周怀玉认定他那些胡言乱语的前世言论,根本不足为据。
可叶云策早就让人查清了他这一世的所有底细。
这一世,他也不干净。
此前,他勾结盐枭涉嫌巨额私盐暗账。
即便因果轮回的弑亲惨案难以让他伏法。
但单凭眼前的暗账,已足够让周怀玉老死狱中。
公堂定谳那天,我坐在偏厅的珠帘后,冷冷地看着堂下戴着死囚枷锁的周怀玉。
对上我毫无温度的眼神,周怀玉终于明白过来。
什么旧情难忘,什么重修旧好,全都是我为了引他吐露真相而亲手为他掘好的万丈深渊!
双腿一软,周怀玉瘫倒在青石地上,对着我的方向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哭喊:
“夕颜!我错了!你救救我,我不想死在死牢里啊!”
差役面无表情地架起他,重重拖进了不见天日的死牢深渊。
第11章:
高墙重锁之内,周怀玉彻底失去了所有依仗。
虽然那些酒后直言听起来像是胡编乱造,可他名声臭了,连同监的死囚都唾弃他。
每天在采石场干完苦役回来,等待他的就是一顿拳打脚踢。
他的馊窝头经常被抢走,只能趴在泥水里捡别人吐掉的菜根充饥。
每当夜深人静,躺在潮湿冰冷的石板上,周怀玉的脑海里全都是前世今生沈夕颜对他的好。
他想起前世还在人间时,她为了供自己求学,大冬天在冰水里给人浆洗衣服,双手生满冻疮却从不喊苦。
他想起死后到了轮回司,寒渊的风那么冷,她穿着单薄的衣裳,却笑着把同生契塞进他手里的温柔模样。
他更想起自己为了那些肮脏的私欲,害死了她的父母,还让她孤零零地在忘川渡口等了两百年。
无尽的悔恨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五脏六腑。
坐起身,周怀玉疯了一样抬起手,左右开弓狠狠扇自己的耳光。
啪啪的声音在牢房里回响,打得嘴角流血他也停不下来。
随后,他跪在地上,对着沈家府邸的方向,一下又一下地用额头撞击着坚硬的石壁。
鲜血顺着眉骨流进眼睛里,他哭得喘不上气:
“夕颜,我是个畜生!我害了你全家,我还骗了你两百年!”
“我该死!我真的知道错了!”
每每此刻,他都会遭到狱友的一顿毒打。
狱卒只觉得这人是彻底疯了,整日胡言乱语。
在牢狱中的日子里。
周怀玉还咬破手指。
在粗麻囚衣撕下的碎布上写下了上千封血书。
他跪求狱卒送出去,只求能见我最后一面。
可惜那些血布连牢门都未出,就被叶云策派人全部截下,直接扔进了火盆里。
几年的苦役折磨加上日夜不停的自残,周怀玉不到四十岁就已经头发全白。
他牙齿掉光,染上了一身烂疮重病。
这天夜里,躺在死牢病房的草席上,周怀玉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生命走到了尽头。
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他枯瘦如柴的手死死抓住旁边狱卒的裤脚。
浑浊的眼珠子里流下两行血泪,他嘴里含糊不清地喃喃自语:
“只要死了……只要回到轮回司,我就能见到夕颜了。”
“等到了忘川渡口,这一次换我等她,哪怕等上几百年,我一定能等到她原谅我……”
狱卒只觉得他已经痴傻,厌烦地甩掉他的手,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可周怀玉话音刚落,手就重重垂落。
那一刻,他在无尽的痛苦与执念中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随后,一道灰暗的意识从他的身体里飘了出来。
带着满身腥臭的罪孽,被引魂使的铁链直接拽进了轮回司。
刚一踏上幽冥道,周怀玉的意识就疯了一样挣脱锁链,朝着因果石畔冲了过去。
第12章:
幽冥道上阴风怒号,吹得人魂体生疼。
周怀玉在凡间公然招认了当年的灭门惨案,加上三次私用阴契欺瞒天道,滔天的恶业在这一刻彻底反噬。
不等他跑到忘川渡口,天空中降下两道粗壮的万斤玄铁巨锁,噗嗤一声直接贯穿了他的琵琶骨!
凄厉的惨叫声响彻幽冥,几名拘魂使走上前,拽着铁链就要把他往沉沦道的方向拖。
周怀玉拼死挣扎,双手死死抱住旁边的因果石,把额头磕得砰砰作响,哭得撕心裂肺:
“我不去投胎!求求你们别让我投胎!”
“我愿意受罚!”
“哪怕让我受万载阴风蚀骨之刑我也愿意,只求让我留在这忘川渡口畔,我要等我的颜儿下来团聚!”
见他执念深重,加上罪孽实在太大,掌籍官翻看了一下命簿,冷声准了他的请求。
哗啦一声,玄铁巨锁将周怀玉死死锁在了因果石旁。
刺骨的寒渊阴风夹杂着刀刃般的罡气,日夜不停地割裂着他的魂体。
每一秒钟,他都要承受千刀万剐般的剧痛,魂体被吹散又重组,永无休止。
一年又一年过去,人间的岁月沧海桑田。
周怀玉跪在因果石旁,看着成千上万的意识走过忘川渡口。
他的眼睛熬出了血泪。
只要看到有穿白衣的女子经过,他就会不顾琵琶骨被撕裂的剧痛,疯了一样扑上去哭喊:
“夕颜!”
“是你吗夕颜?”
“夕颜,我一直在等你啊!”
可每一次抬起头,迎来的都是陌生的面孔和嫌恶的眼神。
曾经他用一句句谎言让我苦等了两百年,如今终于轮到他自己坠入这无边无际的煎熬里。
转眼间,一百年的光阴过去了。
周怀玉的魂体已经被阴风吹得残破不堪,像一块破布一样挂在铁链上。
但他依旧死死盯着幽冥道的尽头,算着人间的寿命,笃定我这一世寿终正寝后一定会经过这里。
这天,司主带着掌籍官巡视经过因果石。
周怀玉拼尽全力在地上爬过去,把头磕在司主的靴子前,卑微地泣血哀求:
“司主爷,求您发发慈悲告诉我,沈夕颜为什么还没下来?”
“按阳间的寿数她早就该到了啊!”
“我已经等了她一百年了,哪怕再等一千年、一万年我也愿意!”
“可你总得给我的期限吧!”
司主低头看着脚下这个形容枯槁的罪魂,冷漠地摇了摇头,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这个蠢货永远也不会知道了。
我前世在寒渊苦守两百年洗尽铅华,今生又与叶云策在人间携手行善,救济苍生,积下了无量功德。
上界早已降下法旨,特批我和叶云策二人超脱轮回。
就在今日,沈夕颜与叶云策已经在人间破格录入上界名录,走太虚神道直入上界,生生世世不再踏入轮回司半步。
司主一句话也没说,直接拂袖离去。
漫漫幽冥道长夜里,只留下周怀玉一个人。
他抱着永远不可能实现的执念。
在刀山火海般的阴风中,年复一年地空等下去,直至万劫成灰。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