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为了拿到外星人繁衍的第一手数据,我假扮同族,混进外星人酒吧,睡了一个男人后连夜跑路。
查出怀孕那天,他们的飞船刚好离开地球。
下一个对接窗口在七十年后。
我摸着肚子,连毕业时间都算好了。
十个月后,孩子出生,论文发表,学位到手。
完美!
可随着孕期推进,我开始不断梦见那个男人。
只是这一次,他的下半身变成了触手,紧紧缠住我的腰,将我托到他的怀里。
我被吻得几乎喘不过气,耳边却清晰地响起他的声音。
「找到你了。」
我满脸通红地惊醒,心跳快得不像话。
幸亏飞船已经走了。
七十年后,我的坟头草都不知道长多高了!
下一秒,门铃响起。
那个本该远离地球的男人,找上了我家门。
……
地球与外星建交的第三年,我的毕业论文卡住了。
《外星智慧物种繁衍机制研究》。
所有的公开资料里,涉及繁衍的部分只有一句。
【外星人和人类生理构造不同,通常由男性怀孕,暂无可供参考的数据。】
导师说,拿不到关键数据,我就毕不了业。
而外星访问团半个月后就要离开地球。
下次对接窗口,七十年后。
到时候,我可能得让人烧论文给我答辩。
我决定自救。
当晚,我给自己戴上仿生触角,化好妆,混进了外星人的酒吧。
门卫看了眼我的触角。
我偷偷按下开关,两根触角友好地晃了晃。
他放行了。
很好,钱没白花。
酒吧里,有人额头上长眼睛,有人屁股上长脑袋。
还有史莱姆形状的外星人窝在吧台椅上,一杯接一杯,致力于把自己灌成酒心果冻。
我东看西看,最后,目光落在角落里的男人身上。
黑衬衣,宽肩,长腿。
鼻梁挺直,下颌清晰,如果不是头顶藏着两根微微蜷缩的黑色触角,我几乎把他误认为人类。
在我观察他的时候,他恰好抬眼看过来,两根软趴趴的触角忽然竖立起来,晃动了两下。
我心跳快了两拍。
就他了。
科研也要尊重个人审美。
我深吸一口气,端起酒杯,朝他走了过去。
……
一晚上过去,我充分认识到了公开资料为什么会如此匮乏。
当我腰酸腿软地爬下床时,我的仿生触角只剩一根。
另一根找不到了。
身后的男人动了动,我立刻抓起衣服跑路。
回去后,我卸掉伪装,注销假身份,打开电脑整理记录。
写了半天,文档里只有一句。
【体力非常好。】
……
幸好,天无绝人之路。
两周后,我查出了怀孕。
在此之前,没有任何人类与外星人自然受孕的案例。
我有了这组数据,别说毕业了,说不定能直接留校当教授,从此走上人生巅峰。
走出医院时,广场正在直播飞船离港。
银色舰体缓缓升空。
主持人再次强调,下一个对接窗口在七十年后。
我抬起头,对着飞船挥了挥手。
孩子他爹,一路走好。
看在孩子的份儿上,我就不计较你那晚折腾得我腰酸背痛了。
挥手挥到一半,早餐店飘来煎蛋的气味。
我脸色一变,捂着嘴冲向路边。
「呕——」
看来,孩子也想和他爹说再见。
第2章:
我正式开始记录数据。
啊,不是,养胎。
我买了最厚的笔记本,第一页郑重写下课题名称,第二页贴上超声照片。
一个小小的黑点。
我的孩子。
也是我的毕业证。
我摸着肚子,语气慈爱。
「宝宝,我们一起努力。」
它没理我。
没关系,现阶段尚未发育出听觉系统,属于正常现象。
……
很快,我就发现,地球上的孕期参考资料不太适用于我。
比如食欲。
前一分钟,我闻到煎蛋就想吐。
后一分钟,我路过水族店,对着橱窗里的观赏虾咽了口口水。
老板热情地迎出来。
「喜欢吗?这批品相特别好。」
我盯着那只通体透亮的虾。
「看出来了。」
一定很鲜。
老板说,一千八一只。
我捂住肚子,转身就走。
「这么贵的虾,吃了会烧心。」
最后,我在菜市场买了半斤普通虾。
煮熟,吃了一口。
「呕——」
我吐得脸色青白,爬起来记录。
【可能偏好高蛋白食物,而且对价格敏感。】
……
怀孕两个月时,我第一次感觉到了胎动。
准确来说,是它踹了我一脚。
当时我正在核算研究经费,肚皮突然一跳,计算器掉在了地上。
我低头。
它又踹了一脚。
我捡起计算器,上网查资料。
人类孕妇通常要在更晚的时候才能明显感受到胎动。
我看着自己才微微隆起的小腹,陷入沉思。
发育这么快?
那论文是不是也能提前交?
这个念头只维持了半天。
因为它实在太能动了。
我吃饭,它练拳。
我洗澡,它蹬腿。
凌晨两点,我刚闭上眼,它开始装修。
我按着肚子,试图沟通。
「宝宝,睡觉。」
它踹我。
「妈妈明天还要去实验室。」
它又踹我。
很好。
还没出生,就开始阻挠我毕业。
我决定进行胎教。
先播放古典乐。
它从单打独斗,发展成了交响乐伴舞。
我换成舒缓的钢琴曲。
它踹得更有节奏了。
我关掉音乐,拿起桌上的教材。
「既然你不困,我们讲讲数学。」
「首先,什么是极限——」
肚子安静了。
我停下来。
它动了动。
我继续。
「设函数在某点的去心邻域内有定义……」
彻底没动静了。
我不信邪,又讲了一道微积分。
直到讲完,它都没再踹我。
我翻开笔记本,神情凝重。
【孩子是个学渣,尤其讨厌数学。】
……
从此,我的生活变得规律起来。
白天去实验室,晚上讲数学。
有时讲着讲着,我自己也睡着了。
它安安静静地待在肚子里,偶尔轻轻动一下。
我开始不自觉地和它说话。
路过水族店,会站在那里陪它多看一会儿。
吃到好吃的,问它喜不喜欢。
整理数据时,也不再张口闭口叫它毕业证。
甚至偷偷看起了婴儿用品。
直到有一天,我发现它不踹了。
我特意放了之前那首交响乐。
没反应。
我摸着肚子,叫了几声宝宝。
还是没有。
笔记本就摊在手边。
我没顾上拿,抓起外套去了医院。
检查时,医生盯着屏幕看了很久,又叫来另一位医生。
我躺在那里,手心慢慢出了汗。
「它今天特别安静。」
「之前不是这样的。」
医生调出上一次的记录,反复对比。
最后,她转过头。
「胎儿发育指标下降,有先兆流产的征兆。」
第3章:
接下来几天,我翻遍能找到的资料,连那些早就被我判定没有参考价值的民间记录,也重新看了一遍。
我甚至忍痛买下了水族店那只虾。
水开,入锅。
三分钟后,我夹起虾肉,小心翼翼地吃了一口。
没吐。
我眼睛都亮了,赶紧又吃一口。
这次也没吐。
吃完,我坐在椅子上,期待地等着。
五分钟。
十分钟。
半小时。
肚子没有动静。
我轻轻碰了碰。
「宝宝?」
没有回应。
「这么贵,好歹给个评价吧。」
屋里静悄悄的。
我低头看着空盘子,忽然笑不出来了。
那天晚上,我把手放在肚子上,很久没睡着。
不知道是不是压力太大,我开始不断梦见那个男人。
最初,他站得很远。
我看不清他的脸,只能看见头顶微微蜷缩的触角。
后来,他离我越来越近。
有时醒来,我甚至记得他掌心的温度。
我上网搜索孕期多梦,得到一长串解释。
激素变化,情绪紧张,睡眠质量下降。
很合理。
我关掉网页,继续查资料。
直到这天夜里。
梦里的男人站在床边,低头看着我。
我终于看清了他的脸。
还是那么英俊。
只是视线往下,他原本修长的双腿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缓缓舒展的触手。
我下意识往后退。
一条触手却缠上我的腰,将我轻轻托进他怀里。
熟悉的气息笼罩下来。
他吻住我。
我攥紧他的衣领,被亲得几乎喘不过气,耳边却清晰地响起他的声音。
「找到你了。」
我猛地睁开眼。
脸颊滚烫,心跳乱得不像话。
窗帘紧闭,房间里只有我一个人。
我缓了好一会儿,才伸手摸向肚子。
那里轻轻动了一下。
我瞬间坐直。
等了半天,却又没了动静。
也许只是错觉。
我躺回枕头上,想起刚才那个梦,忍不住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飞船已经走了。
他找到我起码还要再过七十年。
那时候我的坟头草都不知道长多高了!
不怕,不慌。
下一秒,门铃响起。
我下床开门,手僵在了把手上。
那个本该远离地球的男人,正站在我家门外。
第4章:
我盯着他,又越过他的肩膀,看向天空。
天很蓝。
没有飞船。
「你怎么还在这儿?」
他的目光从我的脸,缓缓移到腹部,又抬了回来。
「我一直在找你。」
「可飞船不是走了吗?」
「我没上船。」
我张了张嘴。
那可是七十年一班的飞船。
他居然没上?
「你的名字是假的,联系方式也是假的。」
他往前一步。
「连触角都是假的。」
我下意识摸了摸头顶。
那里当然什么也没有。
证据确凿。
我试图解释,却看见他头发里有什么动了动。
两根黑色触角缓缓冒出来,原本蜷着的末端已经舒展开,不安地晃动了两下。
就在这时,隔壁传来开锁声。
我头皮一麻,抓住他的手腕,一把将人拽进屋。
关门。
落锁。
一气呵成。
门外,邻居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我松了口气,转身看他。
「收起来!」
他看着我。
两根触角还在晃。
「你头顶那两根!」
他停了一下,触角终于慢慢缩回头发里。
我这才把悬着的心放下来。
地球与外星建交,不代表外星人可以随便留下。
访问团成员必须按期离境,未经许可滞留,是违法的。
被人举报,先抓起来,再等有关部门处理。
至于什么时候能送回去……
下一班飞船,七十年后。
我看着面前这个男人,脑子里浮现出他蹲在拘留室里,触角都熬白了的样子。
有点造孽。
他对自己即将面临的铁窗生活一无所知,还在盯着我看。
「你为什么走?」
我心虚地移开视线。
总不能说数据采集完毕,研究对象可以回收了。
「我当时……有点急事。」
「急到不肯留下名字?」
我闭紧了嘴。
算了,看在他是孩子爹的份儿上。
我叹了口气,拿起手机。
导师认识的人多,也许能问到什么特殊渠道,把他送回去。
号码还没拨出去,肚子突然一跳。
我僵住了。
紧接着,又是一下。
力道熟悉得让我差点掉眼泪。
它踹我了。
我低头,手掌贴住小腹。
「宝宝?」
男人立刻看向我的肚子,下意识伸手。
这次,我清楚地看见睡衣被顶起了一小块。
我忽然有了一个猜测。
「你先站那儿,别动。」
他停住。
我往后退了几步。
胎动慢下来。
我又走回去。
肚子里顿时热闹了。
我不死心,再退。
再进。
重复三次以后,男人伸手扶住了我。
「你在做什么?」
他的掌心贴上我手臂的瞬间,小家伙狠狠蹬了一下。
我吸了口气。
破案了。
一千八的虾,没用。
孩子他爹,立竿见影。
难怪之前折腾成那样。
原来是想爹了。
我看了看手机,又看了看他。
收起了手机。
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来都来了,留下来住几天呗。」
最好一直住到孩子平安出生。
他看了我片刻。
头顶那两根触角,慢慢地晃了两下。
「好。」
第5章:
把人留下后,我终于想起一个问题。
「你叫什么?」
他看着我,停了两秒。
「厄洛。」
我点点头。
简洁,好记。
很方便以后标注数据来源。
「我叫林简。」
「这次是真的?」
我干笑一声,掏出学生证递给他。
他垂眼看了很久,才把证件还给我。
我低头摸了摸肚子。
孩子都有了,才刚知道对方叫什么。
这个研究顺序,确实不太严谨。
……
家里只有一间卧室。
晚上,我给厄洛拿了枕头和被子,铺在沙发上。
他那么高,躺下后,脚得伸出去一截。
我有点过意不去。
但他没说什么,接过被子,还跟我道了晚安。
我关上卧室门,摸着肚子躺下。
孩子踹了我一脚。
我笑了。
失而复得的胎动,连挨踹都让人幸福。
半小时后,我不笑了。
它是不是打算把前几天落下的运动量,一次性补回来?
我翻左边,它踹。
翻右边,它还踹。
我坐起来,拿出数学教材。
「我们继续讲极限。」
它踹我。
「函数在某点的去心邻域内……」
它狠狠踹我。
我合上书,绝望地看着天花板。
完了。
孩子对数学产生抗药性了。
这时,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林简?」
「没睡。」
何止没睡。
我感觉自己正在被从内部拆迁。
下一秒,我被厄洛连着被子一起抱进了怀里。
脸贴上他的胸膛。
肚子安静了。
倒也没完全不动。
只是刚才那股恨不得踹穿肚皮的力道,突然变得轻轻柔柔,像在里面翻了个身。
我瞪大了眼睛。
「为什么?」
厄洛一只手扶着我的腰,低头看向腹部。
「我们种族的幼崽,由雄性孕育。」
我愣住。
脑子里的困意瞬间散了。
这么重要的事,公开资料里居然一个字都没有!
我下意识去摸床头的笔记本,手刚伸出去,就被他扶了回来。
「它习惯父亲的气息,闻得到,才会安心。」
我低头看看肚子,又看看他。
难怪。
我这个代孕环境,原来配置不全。
「可它前两个月很乖啊。」
除了嘴挑一点,活泼一点,也没到不让人睡觉的地步。
厄洛看向我。
「那时候,你身上还有我的气息。」
我没听懂。
「为什么?」
他的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一瞬。
「那天晚上,我们……」
不用说了。
我想起来了。
那间昏暗的房间,地毯的触感,还有他低头时,擦过我额头的触角。
我的脸一点点热起来。
也是这时,我才发现,两个人离得实在太近。
我整个人窝在他怀里,抬头时,鼻尖几乎碰到他的下颌。
他的手还扶在我腰上。
隔着薄薄的睡衣,温度清晰得无法忽视。
我猛地坐直,从他怀里退了出来。
肚子立刻挨了一脚。
我假装没感觉到。
厄洛看着我。
我看着被子,干咳两声。
「那你今晚就睡房间里吧。」
又补充。
「就……为了孩子。」
他头顶的触角从发间冒出来,轻轻晃了两下。
「好。」
第6章:
睡前,我和厄洛各占一边,背对背,中间还能再躺一个人。
醒来时,我整个人像八爪鱼一样扒在他身上。
胳膊搂着腰,腿搭着腿,脸还埋在人家胸口。
我缓缓抬头。
厄洛正看着我。
两根触角像天线一样,立得笔直,也不知道看了多久。
我头皮一炸,立刻松手,连滚带爬地退回自己那半边。
「哈哈。」
「肯定是孩子想爸爸了。」
我低头拍了拍肚子。
你倒是动一下,配合配合啊。
它睡得很安详。
厄洛没说话。
头顶那两根触角,轻轻晃了两下。
……
吃完早餐,我决定带厄洛去买生活用品。
牙刷、拖鞋,还有换洗衣服。
总不能一直让他穿来找我的那一身。
出门前,我翻出一顶棒球帽,扣在他头上。
「触角藏好。」
他倒吸一口冷气,没有拒绝。
我检查一圈,确认没有黑色的东西漏出来,才满意地点头。
「出去少说话,跟着我就行。」
「好。」
刚走到街口,我就看见有人在发传单。
西装,耳麦,手里一摞纸。
我本来没在意,直到风把其中一张吹到脚边。
照片上的男人黑发,眉眼英俊,神情冷淡。
我看看照片,又看看身边。
一模一样。
我后背瞬间凉了。
不是吧?
他才住进来一天,就被发现了?
「林简?」
厄洛顺着我的目光低头。
我一脚踩住传单,没让他看。
前面,那人正拿着照片询问路人,问完,转身朝我们走来。
距离越来越近。
我看了一眼身边这个一米九几的大活人。
藏哪儿?
垃圾桶都没这么大的。
「怎么了?」
他还在问。
来不及解释,我抓住他的衣领,一把将人拉到墙边。
厄洛顺着我的力道俯身。
我踮起脚,吻了上去。
他的身体明显僵住了。
我也没好到哪里去。
嘴唇贴着嘴唇,心跳震得耳朵都疼。
我偷偷睁开一只眼,往旁边看。
那人还在朝这边走。
拜托,非礼勿视懂不懂?
我心一横,伸出舌尖舔了一下他的唇瓣,准备把人恶心走。
下一秒,头顶传来轻轻一声响。
厄洛的棒球帽掉了。
两根黑色触角从发间竖起来,直挺挺地晃在我眼前。
我差点当场背过气。
眼看那人已经转头,我一把按住厄洛的后脑,将他的头埋进自己胸前。
另一只手慌忙往他头顶盖。
两根触角不肯配合,从指缝间冒出来。
我手忙脚乱,把它们一起按住。
厄洛的呼吸停了一瞬。
那边的脚步也停住了。
我没敢回头。
只听见那人像是倒吸了一口气。
「您——」
完了。
认出来了。
怀里的厄洛微微偏过头。
我赶紧把他往回按。
「别动!」
他没再动。
身后突然安静下来。
紧接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越来越远。
我等了几秒,才小心翼翼地回头。
那人已经走出去很远。
不。
准确来说,是跑。
连手里的传单掉了两张,都没顾上捡。
我终于松了口气。
好险。
差一点就被发现了。
就是有点奇怪。
我望着那人匆匆消失的背影。
看到情侣当街亲热而已,有必要逃得这么快吗?
第7章:
我伸手推了推厄洛。
「可以起来了。」
他没动。
搂在腰上的手臂反而收紧了一点。
「再等一会儿。」
声音有些哑。
我僵在原地。
刚才忙着逃命,没顾上尴尬,现在后知后觉地发现,我们还紧紧贴在一起。
他的脸埋在我颈侧。
滚烫的呼吸一下下擦过皮肤。
我不敢动,眼睛也不知道往哪里放,只能盯着路边的消防栓。
红的。
跟我现在的脸应该差不多。
等了好一会儿,他终于松开手。
我立刻退开,低头整理衣服,余光扫过旁边的玻璃窗。
动作忽然停住。
玻璃上映出我的侧影。
小腹微微隆起,把衣服撑出了一点弧度。
我低下头,摸了摸。
又侧过身,对着倒影看了一遍。
真的变大了。
这些天,不管怎么进补——哪怕吃了那只一千八的虾——肚子都没什么变化。
现在却突然长了一点。
我抬头看向厄洛。
目光落在他的嘴唇上。
难道……
是刚才那个吻?
「怎么了?」
他问。
我没回答,一把抓住他的手。
「回家。」
牙刷不买了。
拖鞋也不重要。
我现在有一个非常值得验证的假设。
……
进门,关门,落锁。
厄洛刚摘下帽子,我已经踮起了脚。
在碰到他的唇之前,被他的掌心挡下了。
他低头看我。目光比刚才深了些。
「你是认真的?」
我用力点头。
当然。
我对数据,一向非常认真。
下一秒,挡在面前的手移开了。
他低下头,吻住我。
我原本还想着计时。
最好控制变量,和刚才保持相同的接触时长,再对比腹部变化。
但很快,我就想不起来任何事了。
腿也有些发软。
厄洛的手掌扣住我的后脑,另一只手扶在腰间,把我带进怀里。
他的吻稍稍退开,我终于喘了口气,脑子里却已经乱成一团。
假设是什么来着?
哦。
孩子。
我是为了孩子。
我勉强找回一点理智,想伸手摸摸肚子,手腕却被什么轻轻碰了一下。
凉凉的。
我以为是他的手,没在意。
直到膝弯也被托住。
身体微微悬空,我下意识攀紧他的肩膀。
等等。
他一只手还在我的后脑。
另一只手明明就在腰上。
那托着我的是什么?
我猛地睁开眼。
厄洛还是那么俊美,可是他的下半身长出了无数条触手。
争先恐后地缠住我的身体。
越收越紧。
就像梦里一样。
这数据太珍贵了。
我理应马上记到笔记本上。
可我只是尖叫了一声,就晕了过去。
第8章:
醒来时,厄洛坐在床边。
触手不见了。
他又变回了那个英俊的男人,眉头紧皱,见我睁眼,立刻俯身。
「有没有不舒服?」
他伸手,想碰我的脸。
我下意识往后躲了一下。
手停在半空。
厄洛僵住了。
我也僵住了。
房间里突然安静得让人喘不过气。
我张了张嘴,想解释自己只是还没缓过来。
他却先收回了手。
「对不起。」
说完,他站起来,走出了房间。
门被轻轻带上。
我坐在床上,看着那扇门,心里莫名有点堵。
他又不是故意吓我。
人家就长这样。
我得尊重种族差异。
我掀开被子,穿鞋出去。
客厅没人。
厨房没人。
连浴室也没有。
我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才发现自己连他的联系方式都没留。
肚子里的孩子踢了两下。
我低头摸了摸。
「是是是。」
「我知道你爸生气了。」
……
第一天,我以为厄洛只是出去散心。
第二天,我开始频繁看门。
第三天,我搜起了非法滞留人员公示。
越看越坐不住。
街上还有人在拿着照片找他。
他会不会已经被抓走了?
我把每一条新公示都点开,照片放大,名字核对。
没有厄洛。
本来该松口气,却又忍不住想,他会不会也用了假名字?
想起自己干过的事,我更心虚了。
晚上,我把那顶棒球帽放在门口。
万一他回来,还能用。
可直到睡着,门铃都没响。
……
我又开始梦见厄洛。
梦里,我被他抱在怀里。
我的舌头被他含在嘴里,吮吸,亲吻,密不可分。
我浑身颤抖,脸颊泛红,几乎瘫倒在他怀里,腰间却多了一点冰凉的触感。
触手。
我身体一僵。
下一秒,怀里空了。
厄洛不见了。
我猛地醒来,手还抓着被子。
房间黑漆漆的。
只有我自己。
还有湿掉的床单。
一连几晚,都是这样。
我打开笔记本,努力用严谨的措辞记录。
【近期梦境频繁,伴随明显的生理反应。】
写完,停了停,又补一句。
【考虑与胎儿对父亲的需求有关。】
没错。
孩子想爸爸。
跟我有什么关系。
肚子里轻轻动了一下。
我下意识摸过去,笔尖忽然停住。
不对。
厄洛已经好几天没出现了。
孩子本应该躁动不安了。
可这几天,它吃得好,睡得好,胎动也很规律。
昨天复查,医生甚至说,各项指标都有改善。
我环视紧闭的门窗。
心里直打鼓。
难道厄洛其实每天晚上……都回来过?
第9章:
我还没想明白怎么回事,导师忽然打电话过来,说实验数据出了点问题,让我过去一趟。
刚走到实验楼下,身后就有人叫我。
「姐姐?」
我脚步一顿。
回头,看见林悦。
还有被她挽着的周屿。
我的妹妹,和我的前未婚夫。
从小到大,出现在我身边的异性,最后大多都会喜欢上林悦。
她漂亮,开朗,会撒娇。
我话少,戴眼镜,整天抱着书不放。
可周屿不一样。
至少,我曾经这么以为。
他追了我很久,陪我熬过实验,记得我的生日,也会在林悦凑过来时,主动站到我身边。
求婚那天,他说,等我毕业,我们就结婚。
我答应了。
戒指戴了半年。
后来,我提前结束实验回家,看见他和林悦吻在一起。
林悦哭着说,他们只是喝多了。
周屿挡在她面前,让我冷静。
于是我冷静地摘下了订婚戒指,砸到了他的脸上。
回去躺了整整七天。
没洗头,没出门,连实验室都没去。
最后是导师一个电话,把我从床上叫了起来。
「你这组数据到底什么时候补?」
「再拖下去,论文过不了,别想毕业。」
我抱着被子坐了半天。
男人可以没有。
学位必须拿到。
于是,那天晚上,我洗了澡,化了妆,戴上仿生触角,走进了外星人的酒吧。
……
「姐姐,你最近怎么都不回消息?」
林悦笑着走过来。
走到一半,目光落在我的肚子上。
笑容停住了。
她看看我的脸,又看看我的肚子。
「你……怀孕了?」
这些天,孩子长得越来越快,原先宽松的衣服,已经被撑出了明显的弧度。
我没理她。
继续往前走。
刚走了两步,就被周屿攥住了手腕。
「什么时候的事?」
「放手。」
他盯着我的腹部,神情从震惊变成迟疑。
最后深吸一口气。
「林简,我知道你还在生气,可是,怀孕这么大的事,你怎么能瞒着我?」
我差点笑出声。
「又不是你的孩子,我凭什么告诉你?」
林悦暗暗松了一口气。
周屿却僵住了。
「不是我的?」
「我们才分开多久?」
「所以,订婚的时候,你就跟别人在一起了?」
林悦掩唇惊呼。
「姐姐,你怎么能这样对周屿哥哥?他对你那么好……」
我翻了个白眼。
「对,好到把舌头伸进我亲妹妹的嘴巴里。」
周屿抬高声音。
「林简!你不要转移话题。」
「孩子爸爸到底是谁?」
我抽出手腕。
「你知道不是你就行。」
这组数据,他们不配听。
……
从实验室出来,已经是傍晚。
手机震了好几次,我才腾出手看。
同学发来一个链接。
「林简,你看看这个。」
我点开。
校园墙上,是一张偷拍照片。
我侧着身,护着肚子,周屿站在对面。
配文写着:
【学霸林简订婚期间出轨,怀孕后找前任接盘,惨遭拒绝。】
第10章:
帖子下面,已经吵翻了。
【怀了野男人的种,回来给前任送顶绿帽子?】
【孩子爹提裤子跑路了,想起老实人了是吧。】
【学霸?学怎么无痛当爹的课题吗?】
【装得一副清纯样,肚子倒是挺争气。】
有人认出了我的学院,连实验室的位置都发了出来。
还有人问周屿,是不是早就知道自己被绿了。
他回复了。
【不想多说,给彼此留点体面。】
我气笑了。
我抓到他们接吻的时候,他怎么没想起来要脸?
给我泼脏水倒是一套套的。
我在教学楼的楼梯平台找到了他们。
两人凑在一起看手机,林悦正捂着嘴笑。
看见我,她立刻放下手。
「姐姐?」
我把手机递过去。
「删帖,澄清。」
周屿扫了一眼。
「又不是我发的,你找我干什么?」
我划到他的回复。
「这也是别人替你回的?」
他顿了一下。
「怎么?还不让人说实话了?」
我点头。
「喜欢说实话?好。」
我打开手机。
「那我就跟大家说清楚,当初到底是谁出轨。」
周屿皱眉。
「你什么意思?」
我冷笑了一声。
「那天的监控视频,我还留在手机上。」
本来是忘了删。
现在倒是派上用场了。
他的脸色终于变了。
林悦忽然伸手。
「你不能发!」
我往旁边避了一下。
「刚才不是喜欢说实话吗?」
「骂到自己身上就知道疼了?」
她抓住我的手腕,另一只手来夺手机。
「删掉!」
我用力抽手。
肚子大了,动作远没有以前利落。
她抢的时候肩膀重重撞上我。
后腰猛地磕到栏杆。
栏杆年久失修,忽然脱落。
我的身体顺势下坠。
周屿的脸骤然变了。
楼梯、栏杆,还有林悦惊慌的表情,一起从眼前掠过。
我死死护住肚子。
下一秒,一条黑色触手骤然缠住了我的腰。
第11章:
下坠的身体骤然停住。
缠在腰间的触手向上一托,我落进一个熟悉的怀抱。
厄洛。
他一只手护住我的后脑,另一只手托着我的身体。
触手仍紧紧绕在腰腹外,将我牢牢护在怀里。
我还没来得及开口,头顶就响起两声尖叫。
另外几条触手越过断裂的栏杆,骤然缠住林悦和周屿。
两人的脚离了地。
手机砸在台阶上,发出一声脆响。
「啊——!」
林悦拼命蹬腿,手指抠着腰间的触手。
周屿抓住栏杆,却被轻而易举地扯开,整个人悬在楼梯井上方。
「放开!你他妈什么东西!」
触手猛地收紧。
他的骂声顿时变成惨叫。
厄洛抬起头。
我从没见过他这样的表情。
嘴唇抿成一条冷硬的线,眼底没有半点温度。
林悦还在挣扎,触手却把她往断口外又送了一截。
她低头看见脚下的高度,哭声都变了调。
「救命!周屿哥哥!救我!」
周屿的脸色白得吓人。
「求求你!不要……」
厄洛置若罔闻。
缠住他们的触手持续绞紧。
眼看两人就要被绞成肉泥,我立刻抓住厄洛的衣服。
「别!」
要是杀了他们,厄洛也会被处死的。
厄洛看了我一眼。
胸膛重重起伏了一下。
随后,深吸一口气。
原本狂暴挥舞的触手缓缓收回,将我护在怀里。
林悦跌坐在地,哭得直打嗝。
周屿撞上墙,捂住腰,半天没爬起来。
厄洛看都没看他们一眼,
单手把我抱在怀里,低头检查。
「疼吗?」
我摇摇头,双手捧住他的脸。
「你这些天去哪儿了?」
不知道是不是孕期荷尔蒙的关系,我低头摸了摸肚子,眼泪立刻涌了出来。
「你连句话都不留,我还以为你被抓走了。」
「公示我翻了好几天。」
「哪有你这样做爸爸的?」
他扶着我的手猛地收紧。
还没开口,旁边突然传来林悦发颤的声音。
「爸爸?」
她盯着我,又看看那些尚未完全收回的触手。
眼睛越睁越大。
「你怀的是这个怪物的孩子?」
我转过头。
「他不是怪物。」
林悦扶着墙站起来,脸上还挂着眼泪。
「他刚才差点杀了我们!」
「你们刚才差点害死我和孩子。」
周屿终于缓过气,撑着墙,脸色难看得厉害。
「所以你一直不肯说孩子爸爸是谁。」
他看着厄洛,目光里满是惊惧,又强撑着冷笑。
「原来找了这么个东西。」
我反手抱住厄洛。
「他比你好一万倍。」
林悦往后退了两步。
「飞船早就走了,他为什么还在地球?」
我的心一下提了起来。
她突然露出一个冷笑。
「他是非法滞留者,对不对?」
「林悦——」
周屿举起手机。
屏幕上,通话刚刚结束。
他死死盯着厄洛。
露出一个扭曲的笑容。
「我已经报警了。」
「怪物,你今天死定了。」
第12章:
我的脸色一下变了。
抓住厄洛的手,转身就走。
「快走。」
他却看着我。
「林简——」
「回去再说!」
现在不是解释的时候。
被抓走以后,孩子怎么办?
他怎么办?
七十年。
等他出来,我可能真只剩坟头草了。
我拉着他下楼,刚走出教学楼,就听见一阵急促的刹车声。
一辆黑色轿车猛地横在面前。
我立刻换了个方向。
右边,又一辆。
再回头,身后的路也被堵住了。
黑色车辆从四面八方驶来,将我们围在中间。
车门接连打开。
穿制服的人迅速下车。
我攥着厄洛的手,掌心全是汗。
完了。
七十年一班的飞船没赶上。
七秒一班的警车,倒是一辆没落下。
「就是他!」
周屿追出来,指着厄洛。
「非法滞留,还袭击我们!」
林悦捂着胳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你们快把他抓走!」
为首的男人快步走来。
西装,耳麦。
我认得这张脸。
那天在街上,他就拿着厄洛的照片到处找人。
现在算是撞到枪口上了。
男人看见厄洛,神情骤然一变,刚要开口,我已经把人护到身后。
「是我绑架他的!」
四周安静了一瞬。
男人的脚步停住。
厄洛也低下头,看向我。
我没敢跟他对视。
「为了研究外星人的繁衍机制,我伪造身份,混进酒吧,故意接近他。」
「后来又利用孩子,把他骗到家里。」
周屿愣了一下。
「你?绑架他?」
他看了看厄洛的身高,又看看我。
满脸写着不信。
我咬牙,竭力做出一副凶狠的样子。
「别小看我。」
「我们搞科研的,有的是力气和手段。」
我掏出手机,点开购物记录。
仿生触角,特制美瞳,伪装用品。
付款时间清清楚楚。
「看见没有?我有预谋。」
说完,又翻出包里的笔记本,举到男人面前。
「这是实验记录。」
我翻开其中一页。
进食、睡眠、接触前后的胎动变化。
每一项都标了时间。
「我连他什么时候靠近、靠近多久,都记录了。」
「我让他留下,是为了收集数据。」
「不让他出门,是怕实验对象跑了。」
身后,厄洛握住了我的手腕。
「林简。」
我没理他。
孩子他爸,你现在最重要的工作就是闭嘴。
男人的目光在我们之间来回,表情越来越奇怪。
我把笔记本往前递了递。
「你们可以不相信我,但你们不能不相信我的数据。」
「我利用他对地球法律不熟悉,欺骗他,控制他,逼迫他帮我生孩子。」
我越说越痛心疾首。
「我坏透了,真的。」
林悦终于反应过来。
「可他刚刚伤害了我们……」
我翻了个白眼。
「行行好,是你们先动手的。」
「他那叫正当防卫。」
我把笔记本塞过去,攥住厄洛的手,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凶狠一点。
「总而言之,要抓就抓我。」
「放过这个可怜的外星人。」
话说完,周围静得吓人。
连周屿都没再开口。
为首的男人终于往前一步。
我紧张地咽了下口水。
他郑重俯身。
四周的人随之躬身。
「找到您了。」
「王储殿下。」
第13章:
我僵在原地。
慢慢回头,看向厄洛。
王储。
殿下。
真的假的?
林悦比我先出了声。
「就算他是王储殿下又怎么样?」
她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飞船早就走了,他还是非法滞留!」
男人看向她。
「殿下持有长期外交访问许可,可以合法留在地球。」
我闭了闭眼。
只有我,替一个证件齐全的外星人,编造了一整套犯罪经过。
周屿和林悦被带走了。
工作人员调取了楼梯平台的监控。
他们两个因为过失伤人罪被起诉了,学校开除了他们的学籍。
他们两个出轨的事也传了出去。
两人一下子从校园的金童玉女,变成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
至于我。
和厄洛一起来做最后一次产检。
等待检查结果的时候,我没忍住盯着身边的厄洛看。
他在看我的笔记本,两根触角在发间晃来晃去。
我觉得自己得说点什么。
「你能合法留下,怎么不早说?」
他看着我。
「你一直让我别说话。」
我噎住。
出门少说话。
有人来了别说话。
刚才替他认罪,也让他闭嘴。
好像确实没给他什么发挥空间。
我干笑一声,准备翻过这一页。
他的目光却落回手里的笔记本上。
「所以,你那天接近我,是为了这些数据?」
我的笑容僵住。
本子上,课题名称清清楚楚。
再狡辩,就不尊重科学了。
「一开始……是。」
「但是后来……」
后来,我会等他回来。
会翻那些非法滞留公示,怕漏掉他的名字。
会因为梦里见到他,醒来以后舍不得睁眼。
可这些话堵在喉咙里,一句也说不出来。
我想起自己看见触手时的尖叫。
还有醒来后,下意识躲开的那只手。
现在说喜欢他,他会信吗?
我低下头,说不出话。
厄洛忽然笑出了声。
「那太好了。」
我愣住。
「什么?」
厄洛从口袋里掏出两根仿生触角,慢条斯理地戴到我的头上。
「我们种族的繁衍机制非常复杂。」
「足够你研究上一辈子。」
他垂眸,点了点我的仿生触角。
「比如,当触角晃动,是求偶。」
我惊呆了。
这么说,他这些天在我面前晃动触角,是在跟我说“我喜欢你”?
「当触角竖直,是代表——」
他俯身,在我的耳边轻吐出六个字。
「我想和你交配。」
我的脸瞬间爆红。
不光是因为我想起他之前的那几次起立,更是因为我混进外星人酒吧时,因为太紧张,一直在按动开关。
让头顶的触角竖得笔直。
我结结巴巴地问他。
「所以,你第一次见我时,看到我竖起触角,你在想什么?」
会不会觉得我是个女流氓?
厄洛笑了。
「我在想——」
「好巧。」
「我也是。」
第14章:
我一把捂住头顶的仿生触角,半天没说出话。
难怪。
那晚我刚坐下,他就一直盯着我的头顶看。
原来我顶着两根天线,在酒吧里向他循环播放求偶申请。
还生怕信号不好,反复按开关。
厄洛看着我,眼底的笑意越来越明显。
「现在知道了。」
他抬手,替我扶正一根触角。
「还要向我求偶吗?」
这次,没有数据缺口。
也没有毕业压力。
我只是看着他,就觉得心跳越来越快。
我低下头,按了开关。
两根触角慢慢竖起来。
我猛地松手。
按错档了。
厄洛却已经握住我的手,低头笑了起来。
我脸热得几乎冒烟。
「我是想让它晃……」
「我知道。」
他拇指轻轻擦过我的手背。
我赶紧转移话题。
「你之前是不是回来过?」
厄洛点头。
「每天?」
「嗯。」
我深吸一口气。
「那我晚上……」
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看着我,像是知道我想问什么。
「我们种族的孩子发育期间,需要父母的亲密互动。」
我慢慢攥紧他的手。
「只是为了孩子?」
他反抓住我的手指。
叹了口气。
「好吧,主要因为我喜欢你。」
我干咳两声。
「那为什么我每次醒来的时候,你总是不在?」
「你怕我。」
他说得很平静。
我心里却像被轻轻扎了一下。
但是要说我能不能不怕触手了……
我打了个寒颤。
头顶的仿生触角跟着晃动了两下。
厄洛挑眉,他的触角同样从发间抬起来,轻轻晃了两下。
……
医生拿着结果过来了。
「宝宝发育很好,各项指标都正常。」
「不过,分娩前还需要完成一次胎教互动仪式。」
我抬头。
「什么仪式?」
她看向厄洛。
「需要父亲以原形参与,才能完成最后阶段的孕育准备。」
我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原形。
我缓缓转头。
厄洛也看着我。
脑子里,那些争先恐后缠过来的触手,重新开始活动。
我下意识抓紧了椅子边缘。
「一定要……原形?」
医生点头。
我沉默了。
本来只是想混个毕业。
现在看来,世界上果然没有捷径。
我深吸一口气。
转头看向厄洛。
「或许……」
「我可以蒙上眼睛。」
厄洛的目光在我脸上停了很久。
「你确定?」
我点头。
至少这样,不会突然看见,又吓得晕过去。
厄洛俯身,吻了吻我的额头。
声音低哑。
「可是你主动要求的。」
第15章:
眼睛蒙住以后,我才发现自己想得太简单。
失去视觉后,其他感官反而变得更加敏锐。
可以清楚地感受到触手爬上肚皮,缓缓收紧,跟肚子里的宝宝互动。
我浑身颤抖。
只能哭着求饶。
「厄洛……」
声音比想象中还小。
他低头吻住我,将我稳稳抱起。
我暂时不去思考,他到底用什么抱的我。
……
孩子出生时,我第一眼先看腿。
两条。
很好。
再看手。
两只。
非常好。
护士把孩子抱过来,我终于松了口气。
黑色头发,圆圆的小脸,看起来和普通人类婴儿没什么区别。
直到护士给它擦头发。
两根软软的小触角,从发间冒了出来。
我笑容一僵。
孩子动了动。
裹着下半身的小毯子里,慢慢钻出一条小触手。
细细的,嫩嫩的,在空中晃了一下。
厄洛立刻看向我。
我僵了片刻,缓缓伸出手。
小触手碰到我的指尖,轻轻缠住。
没什么力气。
我动一下,它就跟着动一下。
我看了很久,终于忍不住笑了。
「跟你一样。」
厄洛握住我的手。
「嗯。」
它也有不随爸爸的地方。
比如数学。
半夜哭起来,厄洛抱着来回走了十几趟,怎么哄都没用。
最后,我从枕头边摸出教材。
「首先,什么是极限——」
哭声停了。
「设函数……」
眼睛闭上了。
厄洛站在床边,低头看看孩子,又看看我。
我翻开笔记本,郑重地在原来的记录后面打了个勾。
【孩子是个学渣,尤其讨厌数学。】
经过长期观察,结论成立。
……
拿到毕业证那天,厄洛抱着孩子向我求婚了。
我点了点头,低头吻他。
然后“哎呀”了一声。
厄洛头顶的两根触角,把我的学位帽顶歪了。
可恶的外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