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加重要会议前,我特地团了张88日常妆的券。
化到一半,老板赵玉琴放下粉扑笑呵呵开口。
“小许,你明天就订婚了吧。”
我点点头,给领导回复一小时后到。
她又慢悠悠拿起粉扑,努了努嘴。
“要不你先把钱付了吧。”
“码在这里,888块。”
我一愣,捏着手机的手紧了紧。
“888?”
“我化的不是日常妆嘛还团了券呢。”
赵玉琴笑容一僵,把刷子重重摔在桌上。
“我不知道啊,你又没说清楚。”
“寻思你化订婚妆呢,按照订婚妆的规格来的。”
“只要订婚妆,我这妆就是888块,一分都不能少!”
看着镜子里画了一半的眉毛,我咽下怒气。
“赵姐,麻烦你给我化日常妆就行了。”
时间一分分地跳动,赵玉琴悠闲地坐在门口。
“888,先付钱再化妆。”
“我这妆别说八百八,一千八都值得。”
“你不给,那我可要给别人好好说道说道了。”
我气笑了。
打开手机扫码输入数字,不是八百八也不是一千八。
而是八万八。
敲诈勒索,三千立案,八万八能判多久呢。
1
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地响。
每一声都催得人心头发紧。
“嗡嗡嗡。”
手机不断传来震动,领导又发来消息催促。
“许知悦,千万别迟到。”
我回了个收到的消息,看向赵玉琴。
她正照着镜子,嘴里哼着小曲。
看起来悠闲又自在。
望向镜子,脸上眼妆只画了一只。
现在赶回去再重新画,时间根本来不及。
心一横,我扫上了码。
“滴,微信到账888元。”
响亮的播报声一出,赵玉琴霎时喜笑颜开。
她眼角堆起褶子,重新拿起化妆刷。
“早痛快点不就行了,你大公司上班还差这点?”
喉咙像塞了只苍蝇。
卡得很深,吐不出,只能硬生生咽下。
我敷衍点点头,闭上了眼。
赵玉琴一靠近,甜腻的脂粉气涌入鼻尖。
她嘴一刻也停不下来。
伴着手上的动作向我发问。
“小许呐,你那对象一个月赚多少钱啊。”
“彩礼给了不少吧。”
“要我说,这888对你们来说都是九牛一毛。”
“少喝两杯奶茶就省回来了。”
“哪像我一个女人还抛头露面地辛苦赚钱。”
越说她越激动。
手上的动作也重了起来。
一抹清凉从眼角划过。
我睁开眼,看向镜子。
左眼的眼角处,多了一抹浓重的黑色。
瞥了眼墙上的钟表,我攥了攥拳。
“赵姐,麻烦快点。”
“我赶时间。”
说完又紧紧闭着眼,她说什么都不再搭茬。
这下,赵玉琴才噤了声。
只是手上的动作越发重了起来。
直到她的手把我头顶的盘发解开。
我才惊觉睁眼。
饱满精致的丸子头没了,头发顺滑地披在肩上。
“赵姐,我不用盘发。”
“妆画好,我就该走了。”
说完我想起身,又被她按了下来。
两只手直接抓起我的头发。
“哎呀,很快的,急什么。”
她嘴上说着快,可手里的动作还是慢悠悠的。
连拿个皮筋都要纠结黑色还是棕色。
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响起。
我接起电话,领导的语气有些冲。
“小许,你怎么还没来。”
“客户马上到了。”
“好,马上就去。”
挂断电话,我夺过头发直接利落扎了个马尾。
拽起旁边的包就要离开。
没拽动。
赵玉琴死死拉着包的另一端。
“钱还没付呢。”
憋了半天的火直接冲上来。
“刚才不是付了吗,怎么还要付。”
她笑嘻嘻地开口。
“哎哟,那是化妆钱。”
“盘发是要另收费的。”
镜子里,头发高高束起。
什么盘发,和平常在家扎的马尾有什么区别。
我按捺下怒火,心平气和地解释。
“这头发我自己扎的,也要收费?”
她另一只手指了指旁边的工具。
“当然了,我这工具都是一客一用的。”
“拆都拆了,你不让我盘是你自己的问题。”
“钱肯定是要给的。”
气氛一时沉下来。
我盯着墙上的钟,秒针飞速盘旋。
跟了这么久的单子,不能因为迟到就飞了。
我掏出手机对准收款码,语气急了不少。
“多少钱,快点。”
赵玉琴伸出一只食指。
一百?
这价格虽高,但也不算离谱。
刚输上数字,赵玉琴的声音随之响起。
“一千八百八。”
2
指尖悬在屏幕上方,迟迟落不下去。
这下我真的气笑了。
“1888?”
“你明明可以直接抢,还送我个盘发。”
“怎么不说八万八呢!”
赵玉琴笑起来,身上的肉都跟着颤。
“我这手艺可是祖上传下来的。”
“1888还是你占便宜呢。”
“要说八万八,其实也差不多。”
手指偷偷按上录音键。
“我要是不给呢?”
话音刚落,她脸上的三角眼竖起来。
“不给?行啊。”
“你要是不给,我就去你公司还有你那对象家好好说道说道。”
“让他们看看你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尖锐的声音刺得耳朵生疼。
我重新扫了码,输上数字。
不过不是1888,而是八万八。
收款声响起的一瞬间。
赵玉琴整个人也懵住了。
我不顾她的反应,直接夺过包就走。
一路上油门踩到了底。
好在,时间卡得刚刚好。
刚到会议室,顾客就随之而来。
顺利拿下大单后,那股被恶心的感觉也消散了不少。
回家时的脚步都轻盈了不少。
“小许回来了啊。”
我笑着和邻居王姨打招呼。
刚要走又被拦下。
“小许啊,订婚是大事可不能小气。”
“人这一辈子就一回,哪能将就自己呢。”
“办喜事,可不能计较这点钱!”
我满头雾水。
直到回了家才从妈妈口中得知。
赵玉琴收了钱还不作罢,到处蛐蛐我。
说我年轻不懂事。
平常花钱大手大脚,真到事上了又抠抠搜搜的。
绝口不提坐地起价和收了我八万八的事。
妈妈得知我给了她八万八。
又急又气,转身就想去找赵玉琴的麻烦。
我连忙拦下,解释了半天才让她停下。
这八万八给了赵玉琴,可她迟早会原封不动地吐出来。
早在她坐地起价的时候,我便想好了主意。
现在还不急,等订婚结束后,再慢慢算账。
“好了妈先不聊了,我约了闺蜜做美甲。”
闺蜜宋玲马上到小区门口了,我赶忙下去接她。
图着方便,便直接进了小区门口的美甲店。
刚进门,美甲师从沙发上起身。
嘴里的“欢迎光临”说了一半戛然而止。
她又慢吞吞地坐了回去,眼神也满是不善。
宋玲没察觉到,脱口而出。
“老板,两个人。”
美甲师屁股都没挪一下,打量着手上的指甲。
“没位置,今天约满了。”
嘴上这样说,可店里空荡荡的连个人影都没。
这下连宋玲这个迟钝的都觉得不对劲了。
她张口想问,我连忙拉着她出门。
关门时,顺着门缝飘来一句阴阳怪气的话。
“抠抠搜搜想占便宜的客人,我这可招待不起。”
我知道,这又是赵玉琴的成果。
宋玲满脸疑惑,我拉着她往外走。
刚出小区门口就遇到了赵玉琴。
见到我,她非但不躲。
反而直接上来拦住我们。
一只手抓着宋玲的手,直接开口。
“哟,你是小许的朋友吧。”
“小姑娘长这么漂亮要不要来我们店化个妆啊。”
“说起来,今天化妆小许还差点赖账呢。”
“我们这是小本经营……”
我挡在宋玲面前,打断了她的话。
掏出手机点开录音。
“你现在说的内容和事实不符。”
“我已经开始录音了。”
3
赵玉琴一下卡了壳。
我连忙拉着宋玲就走。
做美甲时和她说起了今天上午发生的事。
“不是,她这什么人啊。”
我点点头。
“谁也没想到。”
“本来还想找她画订婚妆的,现在看来还是在外面找吧。”
做完美甲,我临时找了化妆师。
价格比赵玉琴那低,效果图也好看不少。
敲定好时间和妆面,天色也沉了下来。
我连忙赶回了家。
刚进门,妈妈脸色黑得吓人。
目光一瞥,沙发上坐着个不速之客。
赵玉琴来了。
她翘着二郎腿,旁边放着化妆包。
嘴里嗑着瓜子,说话时瓜子皮吐了满地。
“小许你咋回来这么晚啊。”
“妆面啥的还没敲定呢。”
“我这属于加班,你要给加班费哈。”
妈妈把我拉到一旁,低声询问。
“你找她当化妆师了?”
我摇摇头,拳头越攥越紧。
这人真是蹬鼻子上脸。
明天就是订婚宴,我没这么多时间和她掰扯。
话还没说完,赵玉琴又出了声。
“小许啊,我明天准备拿出压箱底的手艺。”
“不过这价格嘛。”
她嘿嘿笑了两声。
“就和你今天给我的一样就行。”
“就这,我还是给你便宜了呢。”
血液一阵阵往头上涌,我咬着牙压下快冲出来的怒意。
掏出手机放在桌面上。
屏幕里的数字清晰可见。
“化妆师不找你,识趣点自己离开。”
“这笔钱数额不小。”
“我完全可以报警告你敲诈勒索。”
赵玉琴嗑瓜子的动作停了。
两手一拍大腿,语气也软了不少。
“哎哟,怎么又报警了。”
“抬头不见低头见,有什么不能私下说。”
说着,她眼珠子一转。
“那钱可是你自愿给我的。”
“祖传的手艺,你不吃亏!”
说完便逃也似的离开了。
我倒在沙发上,疲惫感席卷全身。
临时起意特意找了化妆师,倒是被缠上了。
捏了捏眉心,我走进卫生间。
洗了澡进了卧室才又拿起手机。
朋友圈多了几条动态。
我点进去查看。
晚上七点,赵玉琴一连发了三条朋友圈。
“哎哟,有的客户真是不知好歹。”
“平常花钱大手大脚,对我们这种平民老百姓就得抠搜。”
最后一条,是她店里的监控视频。
视频掐头去尾,只有我不愿意付钱的几句话循环播放。
评论区里大多数人都跟着她指桑骂槐。
攥了攥手机。
我截了图保存了视频。
再忍忍,等明天结束,看她还怎么嚣张。
正气在头上,敲门声打断了寂静。
妈妈站在卧室门口,手里拿着快递箱。
向来上扬的嘴角耷拉下来。
“妈,怎么了。”
她把快递箱甩到我面前,露出里面的珠花。
“你看,你明天订婚要用的东西。”
“刚才我去小区门口拿快递,发现被打开了。”
“里面的珠花掉了好多珍珠。”
我连忙打开查看。
整齐的珠花上,缺了几颗最大的珍珠。
心一点点往下沉。
“妈,报警吧。”
4
警察来得很快,直接调取了监控。
可小区门口的监控有盲区,根本没拍到。
来往的人里倒是有个熟悉的人影,赵玉琴。
其实不用猜我也知道是她。
没有确切证据,警察只是走访了一下便结束了。
还特地上门警告了下赵玉琴。
警察找上门后,赵玉琴整个人都安静了。
化妆店的门紧紧闭着,生怕我再去找她麻烦。
见状,我总算松了口气。
一直到第二天化妆师来上妆时,都没出什么幺蛾子。
我以为是赵玉琴怕了。
没想到她只是想闹得更大。
和未婚夫在台上发言时。
门口突然传来一阵闹哄哄的声音。
台下的亲戚们被声音引着频频回头去望。
匆匆发完言,我和未婚夫连忙赶过去。
赵玉琴被几名工作人员拦在门口。
赶到时,她正好冲破人群。
我连忙想拦,拉住她的胳膊。
“今天是我订婚的日子,你来闹什么。”
她斜我一眼,愤愤地抽出了手。
“当然是来恭喜你啊。”
“我倒要看看你不找我化妆,能多漂亮。”
眼神瞥到我脸上的精致妆容时,神情扭曲了一瞬。
赵玉琴迈开步子朝大厅走去。
刚要进去,被未婚夫拦了下来。
眼见进不去,赵玉琴开始撒泼。
冲着敞开的大门阴阳怪气。
“小许你这事做的不地道啊。”
“说好找我化妆,临时改了人就罢了。”
“昨天还找警察上门吓唬我。”
“都要订婚了,不能给自己积点德吗。”
爸妈和未来公婆的脸色沉下来。
亲戚们低下头指指点点。
“啥,知悦干这事,不可能吧。”
“谁知道呢,不然人家怎么找上门来的。”
“换人还说的过去,怎么又报警了呢。”
听见窃窃私语声,赵玉琴脸上的表情更加得意。
她叉着腰,一副长辈样子训我。
“小许啊,你年轻我不怪你。”
“可你那天来我店里,不能不给钱啊。”
说完,赵玉琴靠近了我几步。
手伸得老长。
“来来来,我看看你这妆到底比我化的多好。”
我紧忙后退一步。
刚才她靠近时我明明看到那只手上滑腻腻的。
上面涂满了卸妆油。
赵玉琴不只来闹,还想破坏我的妆面。
我脸色沉下来,她低声威胁。
“小许啊,把上次的钱付了,我这就走。”
“大喜的日子,你也不想难堪吧。”
唇角扯出抹僵硬的弧度,我点点头。
“行,不过你得等一下。”
说完,我率先走向工作人员。
找完工作人员,再回头时赵玉琴脸上堆满了笑。
下一秒,她笑不出来了。
大屏幕上传来威胁的声音。
“你要是不给钱,我就去你公司还有未婚夫家里闹。”
“别说888,八万八都值!”
“……”
紧接着赵玉琴在朋友圈发的朋友圈截图。
最后,是微信付款记录。
八万八的数字,清晰的刺眼。
场上的舆论瞬间反转。
小区里的邻居对着她指指点点。
“哎哟,赵玉琴咋这样干呢。”
“上次她还说是小许小气,原来是她自己坐地起价啊。”
“我上次去她家化妆也是,价格涨了好几百。”
“这明明就是看人给价,以后谁还敢去啊!”
赵玉琴回过神来,恶狠狠的看向我。
她笑了一下,看的瘆人。
这笑比哭还吓人。
“许知悦,你真以为我是你啊。”
“被人说两下怎么了,又不掉块肉。”
“老娘根本不怕你这点小技俩!”
说完直直向我冲来,手上的动作朝着我的礼服上袭来。
电光火石之间,我被赵玉琴狠狠推到在地。
背后传来剧痛,我咬着牙爬起。
另一头赵玉琴也跌倒在地,哎呦哎哟叫个不停。
见我起来,她又躺下了。
“我的腰啊,我站不起来了。”
“许知悦,你给我赔钱!”
“没个十万八万的,我起不来!”
揉了揉后背,我看向赵玉琴的身后忍不住笑了。
“要不然,你回头看看呢。”
她迟疑地回了头。
身后站着两个严肃以待的警察。
胸口的执法记录仪正闪着光。
5
赵玉琴懵了。
在她的认知里,有什么事都私下解决。
怎么会有我这样动不动报警的人呢。
早在她出现的第一时间,我便偷偷报了警。
本来忍着她,就是为了订婚宴圆满完成。
可一忍再忍,赵玉琴真把我当成了软柿子。
既然撕破了脸,那就让警察来评评理。
她立马站起身,拍了拍屁股。
脸上的笑很僵硬。
“警察同志,我没事我没事。”
“刚才我们就闹着玩呢。”
我冷哼一声,看向她。
“呵,谁和你闹着玩。”
“警察同志,是我报的警。”
警察动了,掏出口袋里的证件对着赵玉琴。
“你涉嫌寻衅滋事,扰乱私人聚会。”
“跟我们走一趟吧。”
赵玉琴有些蔫,可嘴里还是不饶人。
长长的指甲指着我,差点戳进眼睛。
“许知悦,你真行。”
“一点小事还值当你报警。”
“我什么都没干,还能怕警察?”
“我就不信能把我关起来!”
越说,她把自己也说服了。
连带着微弓的脊背都挺起来。
好像这样,她就会没事一样。
我笑了起来,看向警察。
“警察同志,她还敲诈勒索我。”
“金额是八万八,应该够立案标准了吧。”
警察的脸色更加严肃,点了点头。
“金额巨大,敲诈勒索三千就够立案标准了。”
说完,便掏出了手铐。
赵玉琴身形晃了晃,挺直的脊背又弯了下去。
额角处不断冒出冷汗。
她几步迈到我身旁,紧紧抓住我的手。
“知悦啊,你给我解释一下。”
“那钱是你主动给我的,不是我敲诈勒索。”
“实在不行,我把钱还给你。”
说到最后一句,赵玉琴几乎有些咬牙切齿的意味。
好像真的活生生从她身上剜下来几块肉。
妈妈上前一步,冷笑一声。
“呵,什么还给我们。”
“那本来就是我们的钱,合该吐出来。”
赵玉琴低着头,看不清神色。
再抬头时满脸的泪水。
双手摊开在我面前,露出掌心的薄茧。
“小许啊,我不是故意的。”
“我家里还有两个孩子,婆婆也生了病干不了活。”
“一整个家的担子都扛在我身上。”
“是我猪油蒙了心,钱我会退给你的。”
“咱们就别闹到警局了吧。”
一通示弱下来,连警察都看向我,眼神里满是询问。
人们天生对弱者有同情心。
赵玉琴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让许多人都开始为她说话。
连刚才站在我这边的亲戚都开始劝我。
“知悦啊,她也认识到错误了,得饶人处且饶人。”
“大喜的日子,没必要闹这么难堪。”
“就饶过她这一回吧。”
大部分人都在劝我。
没人看见赵玉琴低头时脸上闪过的得意之色。
再抬头时,她又恢复了表情。
“小许啊……”
我抬手打断她的哭诉。
“别说了,我不会撤诉的。”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你看人给价,坐地起价,现在又闹到我的订婚宴上。”
“这些是事实。”
“你的痛苦,凭什么让我给你买单?”
说完,我没顾她脸上的表情看向警察。
“警察同志,麻烦把她带走吧。”
“我不撤诉。”
手铐落下那刻,赵玉琴才明白。
我不是在吓唬她,而是真的想把她送进局子。
向来好用的卖惨在我这没了用武之地。
她也不装了。
被带走时嘴里满是污言秽语。
赵玉琴离开后,我回头看向未婚夫有些抱歉道。
“不好意思,应该早点报警的。”
“好好的订婚宴闹成这样。”
未婚夫安慰地拍了拍我的肩膀。
“没事,小问题。”
赵玉琴被刑事拘留了。
至于那八万八,她一分没花。
赃款嘛,当然原路返回。
6
赵玉琴被判了三年。
可没几天又被放了出来。
因为没有造成特大严重后果,被判了缓刑释放。
等她出来时,化妆店已经关了。
上次订婚宴的事情闹得不小。
大部分人还是站在我这边。
甚至许多人也遇到过这样坐地起价的事。
不知哪个好心人,拨打了市场监管部门的电话。
市场监管部门上门检查。
不检查不要紧,一检查发现处处都是问题。
里面的化妆工具随地乱扔。
化妆品大部分都是三无产品,还有许多是过了期的。
什么一客一消,完全就是赵玉琴胡诌的。
店铺问题严重,受了处罚被迫关门。
傍晚,夕阳把小区大门的影子拉得很长。
我和未婚夫领着采购的食材,刚走到门禁处。
一道熟悉的身影从香樟树后走了出来。
是赵玉琴。
几个月不见,她气色很差。
头发乱糟糟地挽在脑后,身上还是那件常穿的黑色外套。
意外的,她没有冲上来大喊大闹。
而是静静站在几步开外,眼神死死盯在我身上。
未婚夫下意识把我往身后护了半步。
赵玉琴扯了扯嘴角,笑容有些扭曲。
她说话的声音不大,刚好够我们几人听见。
“没想到吧,我出来了。”
我没上前,手机悄悄在身侧点开录像。
镜头稳稳对着赵玉琴。
“你有事?”
“有事?”
赵玉琴嗤了一声,语气满是不甘。
“就因为订婚那点事,你直接把我送了进去。”
“我的化妆店关了,名声毁了,生意没了。”
“这些,全都拜你所赐。”
我声音平稳,直接指出事实。
“是你拿着毁掉我订婚名声要挟我。”
“证据都在卷宗里,写得很清楚。”
赵玉琴提高了音量,眼神里翻涌着怨气。
“不就仗着你有钱,随便拿捏我们做小生意的。”
“我不过想讨个说法,你非要赶尽杀绝。”
她没有上前拉扯,也没有开口直接要钱。
吃过一次大亏,赵玉琴学聪明了。
她只是站在原地,慢悠悠说着颠倒黑白的话。
若是外人听见,指不定就信了。
“我没赶尽杀绝。”
“现在你还在社区矫正缓刑期。”
“法律规定,不能骚扰、威胁被害人。”
赵玉琴脸色微微一变,声音带着阴恻恻的味道。
“我又没动手打人,也没跟你要钱。”
“我就是路过,跟你聊两句而已。”
“许知悦,日子还长,咱们慢慢耗。”
说完,她不再多言。
深深地看我一眼,转身慢慢走开。
等人走远,未婚夫才松了口气。
我关掉录像,把视频妥善保存。
赵玉琴不敢直接触碰红线。
但这种阴魂不散的尾随,才是最折磨人的。
接下来的几天,赵玉琴每每都蹲在楼下。
她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做。
只是远远跟在我身后。
我只要停下回头,她便假装看风景。
可一回头,那道阴恻恻的目光像蛇一样又缠了上来。
7
又一次被尾随后,我终于受不了。
转身直接走到她面前。
“赵玉琴,你够了。”
“天天跟在我身后有意思吗!”
“再跟着我,我就把你重新送进去。”
接连几天的跟踪。
赵玉琴像鬼一样永远缠着我。
只要回头,她永远阴恻恻地笑着看我。
连带着我在公司都时不时突然回头。
就怕她也跟了上来。
满腔怒火发泄出来,我大喘着气。
这才发现周围路过的人都频频回头望着。
赵玉琴满脸无辜,一副被欺负的模样。
“哎哟小许,你这是干嘛。”
“我在小区遛达也犯法啊。”
“真当警察局是你开的。”
说着她又抹了两把不存在的眼泪。
“你把我送进局子,又搞垮了我家的店。”
“怎么还追着我不放。”
“我要是哪得罪了你,你跟我说还不行吗。”
“实在不行,我这就给你跪下!”
话音刚落,她的双膝直直往下沉。
我下意识托住。
沉重的身躯压得我直冒汗。
周围人这么多。
赵玉琴今天给我跪下。
明天所有人都会觉得是我的错。
她这一跪,是冲着我的名声去的。
硬生生拖着她的胳膊,一使力直接把赵玉琴拽了起来。
还不待她反应,我直接转身急匆匆离去。
走出好远,我才松了口气。
坐以待毙不是我的风格。
赵玉琴赶送上门来。
我也必须送她一份大礼。
脚步一转,我偏离了去公司的路线。
等再回家时。
那道每日阴魂不散的身影却不在。
只一路上指指点点的眼神让我觉得有些不对。
一直到回了家,闺蜜给我转发了一条视频。
视频里我冲着赵玉琴发火。
她一副软包子模样。
全程看下来就是我仗势欺人。
视频在同城小火了一把。
部分网友直接对我攻击,还剩下比较理智的网友便在评论区底下询问。
一个账号在评论下面活蹦乱跳。
点开头像,这账号根本就是个小号。
他把事情原原本本地讲了一遍。
只是掐头去尾,完全不提赵玉琴为什么被我送进局子。
评论区里还多了几个自称我朋友同学的账号。
无一例外全是小号。
“她叫许知悦,上学时就是个小太妹。”
“肚子不知道死过多少人了,现在装得清纯玉女。”
“我是她初中同学,我之前被她霸凌过。”
“没想到进了社会她还是性格霸道。”
“……”
剩下的网友也全被这几条评论带偏了。
闺蜜和未婚夫知道后为我打抱不平。
非要去找她好好掰扯一番。
甚至提议再次报警。
我安慰道:“安心啦,小事情。”
脸色慢慢冷了下来。
这样的人,只是送到监狱那不是便宜了她。
手指利落滑动,把这几个小号的评论全部截图一遍。
嗯,毕竟是新证据。
这次,你应该要在里面待很久吧。
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响起。
按下拨通键,里面传来压低的声音。
“知悦,人这两天就到了。”
挂断电话后,我露出了几天来第一个笑容。
赵玉琴,时间到了。
你的礼物到了。
收完礼物,去监狱折腾吧。
8
网上的舆论还是影响到了现实生活。
一开始先是社交软件被轮番轰炸。
之前的同学和朋友都发来消息询问。
我挨个回了消息。
手机又响了起来。
刚按下接通键,对面传来一阵脏话。
“许知悦,生孩子没屁 眼的玩意。”
“有钱就能欺负人是吗。”
“人渣,败类……”
慌忙按下挂断键。
指尖发麻,后背绷得紧紧的。
还没缓过来,又是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
十几个陌生电话统统找上来。
急促的电话铃声,像追命一样。
直到我开了飞行模式,这才安静下来。
刚缓了一会儿,手机又嗡嗡作响。
工作大群里,领导艾特我。
“小许,明天上班来我办公室一趟。”
心里隐隐不安。
领导向来就不是个多事的性子。
只要业绩完成,很少单独和员工交流。
第二天我怀揣着隐隐不安的心情进了办公室。
刚进门就被劈头盖脸的责问声打懵。
连着骂了半个小时,领导这才停下来喝水。
我低着头站在办公室。
两腮的软肉被咬得生疼。
又是因为赵玉琴。
她发的视频传到了领导和甲方面前。
单子差点因为这个视频跑了。
“小许啊,你先休息一下。”
“等风头过了,再回来上班。”
我下意识解释。
“领导,我……”
他摆摆手,我剩下的话直接噎在了嗓子眼。
职场上只看结果。
谁有闲工夫听你解释。
气冲冲回了家,刚进小区。
赵玉琴正好站在大马路上。
她正和几个邻居聊天。
见我路过,聊天的声音也大了起来。
“哎哟,大中午的不上班。”
“总不能是被开除了吧。”
“哈哈哈哈,报应,这就是报应!”
“人在做,天在看!”
我停下了脚步,冷冷地看向她。
“赵玉琴,你好像很得意很开心。”
她脸上的笑容收敛。
“我当然开心。”
“你过得不好,我越开心。”
两道眼神在空中交汇,隐隐擦出火花。
旁边见状不妙的邻居借口直接离开。
对峙许久,我笑了出来。
“开心是吧。”
“希望你能一直笑得出来。”
9
第二天,赵玉琴又蹲在楼下。
我没像之前一样躲着她。
反而直接走到她面前。
赵玉琴面露提防,略微后退一步。
“你干嘛。”
看着她谨慎的样子,我笑了笑。
“没干嘛啊。”
“打个招呼而已。”
赵玉琴以为我怕了。
她见我没拿着手机,压低声音威胁道。
“许知悦,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不想让我继续跟着,你知道该怎么做。”
我笑了笑,看向她的身后提醒道。
“赵姐你说什么我有些听不懂。”
“不过,你身后那几人是不是认识你啊。”
赵玉琴身后不远处站着一个弓着腰的老太太和两个小女孩。
三人见到她,目光一亮。
赵玉琴还没回头,那老太太便“嗷”的一声冲了上来。
一巴掌直接甩在了她脸上。
啪的一声。
干脆利落。
看得人心里快活得很。
“你个杀千刀的,把我们老小扔在家里。”
“在城里过上好日子,就想把我们撇下是吧。”
“呸,你想得美!”
两个小女孩也跟着抓住赵玉琴的衣角。
头发乱糟糟的,鼻涕泡跟着泪一起流出来。
“妈妈,妈妈,别不要我们。”
哭声夹杂着咒骂声,听得人脑子直发懵。
赵玉琴得意的样子没了,两只手抱着头求饶。
老太太直接把她推倒骑了上去。
两只手轮番招呼。
赵玉琴不住地求饶。
“哎哟,妈别打了别打了。”
老太太打的出了汗,这才停下手。
弯曲的手指戳了戳赵玉琴的脑门。
“别给我使那些小心思。”
“你屁股一抬我就知道你要拉什么屎。”
“给我回家!”
说完赶着赵玉琴便离开。
擦肩而过时,她恶狠狠地剜了我一眼。
我捂住嘴惊呼。
“赵姐,你瞪我干啥。”
“就算我把你婆婆和闺女带来,没给你说一声。”
“这不是想着老人孩子想你嘛。”
老太太扭头又给了赵玉琴一下。
转过头冲我笑了下,撵着她往家走。
直到两人的身影渐渐没了。
我才心情颇好地去上班。
每个人都有弱点。
赵玉琴是个滚刀肉,没皮没脸。
进过一次局子后,她更加阴魂不散。
早在得知她缓刑释放那天。
我便偷偷打听关于她的那些事。
赵玉琴开这家店也有些年头了。
可从没见过她家里其他人。
打听许久,才从她一个老乡那里得知。
赵玉琴男人走得早。
留下一双女儿和一个恶婆婆。
男人走后赵玉琴拿着赔偿金说是出来开店赚钱。
婆婆拦不住那颗想走的心。
想着总归两个闺女在,赵玉琴不会不管。
一开始,赵玉琴倒也算是负责。
逢年过节的回家,还每月按时打钱。
时间久了,她就不再回去。
每月婆婆问她要钱,她便借口店里不赚钱。
见不到人,婆婆再怎么急也只能在家里咒骂。
她没想到,看走了眼。
之前赵玉琴在她手底下受尽了磋磨。
说往东不敢往西。
这一消失,就是三年。
一直前两天收到我透露的消息。
急得就要来找赵玉琴算账。
好人做到底,我给三人买了车票。
看着几人其乐融融,嗯,好人好事罢了。
接下来的几天,赵玉琴根本没时间尾随我。
房门关了整整几天。
时不时传来咒骂声和惨叫声。
第四天,赵玉琴出来了。
10
才三天时间,赵玉琴好像消瘦许多。
出来时,两个女儿也紧紧跟在她身后。
生怕好不容易见到的妈妈又跑了。
连在路上遇见,赵玉琴也没了挑衅的意思。
见到我,直接低着头加快脚步。
两个女儿被她扯着,双腿根本迈不开。
其中一个小女孩不小心直接跌倒。
脚上的凉鞋窜到了脚腕,上面的系带也寿终正寝。
女孩吃痛下意识惊呼。
“妈妈,妈妈!”
尖细的声音传了很远。
可赵玉琴像听不到一样,头也没回。
我皱了皱眉,最后从包里掏出个创可贴。
“诺,给你。”
小女孩警惕地抬头,像一只龇牙的小野兽。
走近了才看到,她脸上脏兮兮的,头发乱糟糟地缠着。
两颊也陷了进去,看着一副营养不良的模样。
见她不接,我从包里又掏出上次剩下的喜糖。
“糖给你,快去找你妈妈吧。”
这下,小女孩才有了动作。
她迅速从我手里夺走了糖和创可贴。
一把把糖塞进嘴里,站起身直接跑了。
看着那个越来越小的身影,我摇了摇头。
有的人,有妈妈和没有一个样。
接下来几天,赵玉琴彻底老实下来。
每天被她婆婆管着,除了买菜根本门都不带出的。
连带着网上蹦跶的那几个小号也没了动静。
看着收集的证据,我到底还是妥善收了起来。
一方面,这些不足以让她重新入狱。
另一方面,赵玉琴真的入狱了。
她婆婆和女儿又只能重新回老家。
不管怎么说,现在在城里。
至少两个小孩的命运也许会发生改变。
下班回家路上,我又遇到了赵玉琴。
今天她心情倒是很不错。
脸上多了几分笑。
连见到我也不是一味低头逃跑。
而是对着我笑了下。
只是那笑,看着有些瘆人。
我放慢脚步,不想和她并排。
上次的那个小女孩停在了原地。
我路过时还好奇地看了一眼。
她狠狠盯着我,眼睛不大却亮得出奇。
见我也看向她,她又恶狠狠地龇牙。
“糖,我想要糖!”
我刚从包里拿出几颗糖。
小女孩直接冲过来夺走,然后又是一句话没说跑掉了。
我愣在原地,站了很久。
第二天下班时,比平常晚了许多。
出了公司穿过小巷子时,身后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
我抓了抓手中的包,加快了速度。
这条路上的人向来不多。
身后的脚步声也越来越明显。
我停下了脚,突然回头。
一个中年男人站在巷子口。
见我回头,他先是愣了一下。
紧接着又搓了搓手笑起来。
“嘿嘿嘿,小姑娘你好啊。”
“要不要和哥哥来认识认识。”
我把包抱在胸前,强忍着镇定。
“别过来,你再过来我就喊了!”
警告对中年男人毫无用处。
他反而更加激动,脚下的步子也迈得更快了些。
“你喊,你喊破嗓子也不会有人救你的。”
说完,他便站在只离我两米的距离。
粗壮的大手朝我脸上袭来。
“住手!”
那只手悬在了空中。
男人皱起眉,骂骂咧咧地回了头。
“谁他妈坏老子好事……”
脏话戛然而止。
男人瞬间举起双手,蹲在了原地。
看着巷子口的警察们,我这才松了口气。
警局里,男人一审便招了。
是赵玉琴找他来的。
11
两人之前便是老相识了。
还曾相好过一段时间。
前两天,赵玉琴趁着出门买菜的时间找上了他。
给了他一笔钱,让他去欺负我。
有钱赚,活还不累。
男人瞬间应了下来。
毕竟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我坐在长椅上,紧紧握着掌心。
滞后的恐惧感袭上后背,打湿了一片。
未婚夫匆忙赶到了警局,一见面直接紧紧抱着我。
“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
“吓死我了知不知道。”
我笑着打趣。
“哎哟,这不是没事吗。”
“谁能想到她心这么狠呢。”
我一直以为赵玉琴是真的老实了。
毕竟我们两人一开始的矛盾并不大。
闹不上这种程度。
还好,有人提前通风报信。
昨天下午,赵玉琴的女儿抢糖离开后。
我便发觉掌心多了张纸条。
我没敢张扬,紧紧握着。
回家打开纸条时,上面被洇湿了汗渍。
纸条上只有两个歪歪扭扭的字。
“快跑!”
我想了很久。
有可能是小女孩在保护妈妈,让我离开。
也有可能是为了保护我。
第二种可能性太小。
毕竟赵玉琴是她妈妈。
可我还是不愿意冒险。
提前报了警,让警察暗中保护。
又在包里装了防狼喷雾。
没想到危险来得这么快。
第二天,报复就找上门来。
警察很快把赵玉琴带了回来。
听说她被抓时,还在家里慢悠悠地吃饭。
警察带走时还一直惊呼自己是冤枉的。
结果出得很快。
男人身上本来就有案子。
这次被抓,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放出来。
至于赵玉琴,她身上还有缓刑。
现在买凶伤人,加上之前的出狱后骚扰我的证据。
想缓刑都不成。
直接进了监狱老老实实地接受改造。
期间,赵玉琴的婆婆带着她两个女儿也上门来求。
我闭门不见,几次下来也歇了心思。
没几天,三人便又准备回老家去。
老的老,小的小,根本没有生活来源。
我没告诉任何人,是赵玉琴的女儿给我报信的。
哪怕妈妈和未婚夫再三追问。
我也缄口不言。
不吐露半个字。
装作从来不认识一样。
在她们三人离开后,我想了很久。
最后匿名给当地的小学捐赠了一笔物资。
又托人联系校长,想暗中资助她上学。
不管怎样,她也算救了我。
赵玉琴是赵玉琴,她是她。
两者不可混为一谈。
事情告一段落后,在小区里流传了很久。
下班时,遇到几个好嚼舌根的阿姨八卦。
“好端端化个妆,怎么闹成这样。”
“谁说不是呢,要说起来,两个人都没错,又都有错。”
“根本就说不清。”
“那天老赵家两个闺女走的时候真可怜啊。”
“小许也看到了吧,她就能忍心?”
“你说她会不会后悔报警啊,本来就没多大事。”
我出声打断。
“不后悔。”
“善意和退让从来都不该被当成好拿捏的软弱。”
“赵玉琴坐地起价,错从来不在我。”
“我报警是选择用规则和法律保护自己,不是较真。”
“是守住普通人该有的底线。”
说完,我转身离开。
留下几个阿姨面面相觑。
善良要有分寸,退让要有边界。
一味地妥协,只会让不守规矩的人更加肆无忌惮。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