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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5 13:28:15

第1章:

我家在一个月内办了四场葬礼。

第一场,我在背叛我的丈夫和养妹的酒里溶了一片安眠药,火灾后,他们没能跑出来。

第二场,爸妈哭着说没教好我,当夜便双双上吊明志。

在外地的弟弟听闻噩耗,连夜飙车赶回,却在中途出了车祸。

在所有人下葬一个月后,我浑浑噩噩走到江边,准备自杀赎罪。

可河畔的芦苇荡后,却传来一阵熟悉的欢笑。

遮阳伞下,早已火化的丈夫正宠溺地喂养妹吃葡萄。

父母就在旁边谈笑,车祸惨死的弟弟正举起相机准备拍张全家福。

爸妈特意提醒。

“千万别发朋友圈,别让你姐发现了。”

丈夫也说道:“好不容易让她以为克死了全家,要是被她发现,又要发疯了。”

心底涌起一阵绝望。

原来,我的存在是打扰他们五口人的幸福。

我掐紧掌心,从芦苇后走出去。

养妹吓得大惊失色,丈夫手忙脚乱挡在所有人面前。

“有什么都冲我来,芝芝已经怀孕了,不准你再伤害她和孩子!”

我没有争吵,也没有质问。

神色平静,绕开他们,走向了他们身后的河里。

最后一场葬礼,留给我自己。

……

再醒来时,鼻腔里全是消毒水味。

手背扎着针,我盯着输液管看了很久,才意识到自己还活着。

“醒了?”

我偏过头,看见傅沉洲站在那里,半身都是湿的。

原来,昏迷前救下我的真的是他。

我只觉得胸腔一阵苦涩,蔓延到了喉咙:“傅沉洲,你现在站在这里,算什么?”

他垂眸看着我,只说:

“宋听禾,你身体还没恢复,别闹。”

我笑了。

“我闹?”

“你和裴芝装死,我爸妈装死,连弟弟都陪着你们演。你们五个人躲起来过日子,让我一个人背着四条人命活。”

“现在你说我闹?”

他沉默片刻,开口时语气很轻。

“事情已经过去了。”

我盯着他,心口一阵阵发空。

他避开我的目光。

“你情绪一直不稳定,家里迁就你够久了,大家都很累。”

我手一点点松开,只觉得荒唐。

原来他们给我的解释,就是这个。

门很快又被推开。

我妈一进来就气红了眼。

“你怎么能往河里跳?我生你养你容易吗,你就这样对妈妈的吗?”

我爸也脸色发沉。

“你除了一哭二闹三上吊,还会什么?”

弟弟站在最后,一脸不耐。

“姐,你能不能别每次都逼我们对你好,好都是相互的。”

我看着他们,声音都在发抖。

“我弄得大?”

“你们给自己办葬礼,让我去认尸,让我以为是我害死了你们。到底是谁在逼我?”

我妈想来拉我,被我躲开。

“我们也是没办法。你那段时间整个人都不对劲,谁劝都没用。”

我盯着她。

“所以你们就假死骗我?”

我爸沉声道:

“你也该想想自己,这个家被你折腾成什么样了。”

弟弟也接了一句。

“大家都很累,不能只让别人一直体谅你吧?”

我看着他,忽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我问他们。

“你们到底有没有把我当过家人?”

我妈语气一沉。

“你这说的是什么话?要不是把你当家人,我们会管你吗?”

我看着她,眼底发涩。

“你们管我,就是让我以为你们都死了,再逼我去死?”

她张了张嘴,最后只说:

“我们也没想到你会去跳河。”

我爸不耐地打断。

“行了,现在人都没事,这件事就翻篇。你以后别再提离婚,也别揪着过去不放。”

我转头看向傅沉洲。

“你也是这个意思?”

他看着我,低声道:

“听禾,回去以后,你别闹了成不?”

我眼泪一下掉了下来。

这句话,我听了太多次。

每次我撑不住,他都会看似妥协。

可第二天,裴芝还是会若无其事地出现在我面前。

我转过脸,轻声道:

“好,我不闹了。”

所有人将信将疑地看着我。

“你懂事就好。”

可命运总是在这种时候跟我开玩笑。

第二天,我办了出院。

收东西时,我从傅沉洲口袋边抽出一本结婚证。

照片是裴芝和他。

我整个人都僵住了。

我抬头看着他,手指一点点收紧。

第2章:

我死死攥着那本证。

“这是真的,还是假的?”

傅沉洲沉默几秒,终于开启了审判。

“当年叔叔阿姨已经察觉到我和芝芝的关系,逼我选择,为了先稳住你,就先办了张假的。”

我耳边嗡地一声。

“先稳住我?”

他低声道:

“我原本想以后说,可后来你知道了那些事,家里也没一天安生,就没必要了。”

我看着他,只觉得手脚发冷。

原来我连名义上的妻子都不是。

那场婚礼,那些承诺,全是假的。

我把结婚证摔在他身上,走出医院大门。

下午回去时,人几乎都在。

我把家里那张假证翻出来,扔到桌上。

“原来,你们都知道。”

弟弟看见桌上的证件,皱眉道:

“不就一张证吗,有必要吗?”

我看向他。

“在你眼里,这也没区别是吗?”

他不耐烦地说:

“婚礼都办了,这么多年也一起过了,差那张纸?”

我看着客厅里的人,胸口堵得发疼。

“妈,你住院那年是谁陪你跑医院?”

“爸,你每个月的药是谁买的?”

“屿衡上大学的钱,租房的钱,又是谁出的?”

最后,我看向裴芝。

“你刚来家的时候半夜发烧,是谁背你下楼?你说喜欢我的项链,我摘下来给你。你想学画画,是我去交的钱。”

“你和傅沉洲睡在一起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以前也把你当妹妹?”

裴芝眼圈一红,低下头。

“姐姐,我从来没逼你做这些。”

我笑了。

“那你抢我丈夫的时候,怎么不说?”

她护住小腹,哭得更厉害。

傅沉洲立刻挡在她前面。

“宋听禾,够了。”

我看着他。

“我问她几句就够了,你跟她上床的时候怎么不觉得够了?”

我妈冲过来拉我。

“你别刺激她,她怀着孩子!”

我一点点把她的手掰开。

“她怀孕是我弄的吗?”

客厅里瞬间静了。

我爸沉声开口。

“这件事家里有亏欠,可你下药也是事实。后面这些安排,也是为了把事情压下去。”

“现在大家都还在,你也没真失去什么,到这里就行了。”

我站在那里,指尖一寸寸发冷。

我妈放软语气。

“这些年你花在家里的钱,我们会还。你和沉洲的事,家里也会补偿你。”

我看着他们。

他们想用一笔钱,把这些年都算清。

我把假证推回去。

“我什么都不要。”

说完,我转身就走。

刚走出老宅,我就给秦苒打电话。

“苒苒,帮我找个住的地方,我不回去了。”

电话刚挂,裴芝的号码打了进来。

一接通,那边全是哭声。

“姐姐,救我……”

电话突然断了。

几乎是同时,傅沉洲的电话打进来,声音冷得厉害。

“你把芝芝怎么了?”

第3章:

我气得手都在抖。

“你说什么?”

傅沉洲声音很沉。

“芝芝说有人把她带走了,她最后见的人是你。”

我笑出了声。

“我刚从你们家出来。她不见了,你查监控不就知道了?”

可他根本不听。

“你现在在哪儿?”

我直接挂了电话。

下一秒,我妈打了过来,一开口就哭着骂我。

“你有什么气冲我们来,别动芝芝!”

我闭了闭眼。

“妈,我没见过她。”

可她根本不听。

我爸也是一样。

弟弟发来的消息更直接。

【你最好别碰她】

【她要是有事,我不会放过你】

我看着手机,只觉得可笑。

裴芝一句话,就够他们给我定罪。

还没等我回老宅,一辆黑车停在我面前。

车上下来两个男人。

“宋小姐,傅总请您过去一趟。”

我上了车,最后被带到一栋旧楼。

我刚下车,就看见傅沉洲站在门口。

他把手机举到我面前。

是一段语音。

裴芝哭着说:

“沉洲哥……有人把我带走了……姐姐刚才来找过我……我好害怕……”

我抬头看着他。

“这也算证据?”

他盯着我。

“不是你,还能是谁?”

我胸口堵得厉害。

“她不见了,你该报警,该去找人。你把我带到这里算什么?”

他只冷冷道:

“你把话说清楚,我自然会放你走。”

下一秒,我被推进一间小房间。

门从外面锁上了。

我拍着门,声音发颤。

“傅沉洲,你凭什么关我?”

外面安静了几秒,传来他的声音。

“芝芝没找到之前,你先待着。”

我僵在原地。

“我还在吃药,你知道的。”

外面再没人回应。

第一天,我还在等。

第二天,我开始头疼,整个人昏昏沉沉。

我敲门求他们给我一部手机,联系医生也行,没人理我。

第三天傍晚,门终于开了。

我扶着墙站起来,看见门口站着五个人。

傅沉洲,我爸,我妈,弟弟,还有裴芝。

她穿着干净的裙子,脸上没有半点受伤的痕迹。

我看着她,轻声问:

“你不是被绑了吗?”

裴芝往我妈身后缩了缩。

“姐姐,你别这样看我。”

我盯着她。

“你根本没出事。”

傅沉洲皱眉上前。

“你现在还想倒打一耙?”

我没理他,只看着裴芝。

“你自己说,这三天你在哪儿?”

她眼圈一红。

“我只是害怕,不敢回家。姐姐,我没想到你会这么恨我。”

我几乎笑出声。

“你编一出绑架,把我关三天,现在说你害怕?”

我妈立刻护在她前面。

“够了,她都这样了,你还逼她!”

“这几天她吃不下睡不着,整个人都快撑不住了。”

我看着她。

“那我呢?”

“你们把我锁在这里三天,谁问过我一句?”

我爸冷着脸开口。

“这件事到此为止,芝芝平安回来最重要。你以后也别再单独接触她。”

弟弟皱眉道:

“姐,你让着她一点行不行?她怀着孩子,经不起折腾。”

我看向他。

“我就经得起,是吗?”

他别开脸,没有回答。

我看向傅沉洲。

“你也觉得,该我道歉?”

他沉默片刻,低声道:

“你刚才那些话,过了。”

我点了点头,扶着墙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裴芝在后面轻声叫我。

“姐姐,我只是想让你别再针对我。”

我转过身,看了她一眼。

“裴芝,你记住。”

“我如果真想动你,你不会还能站在这里哭。”

说完,我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几天后,我借住进了秦苒家。

她给我热粥的时候,傅沉洲的电话又打了过来。

接通后,他只说了一句。

“来医院。”

我冷声问:

“又怎么了?”

那边停了两秒。

“芝芝出事了。”

第4章:

我到医院时,刚做完复诊。

医生说我之前被关那三天伤了底子,让我别再受刺激。

我拿着单子走出门诊,就看见傅沉洲站在走廊尽头。

他走过来,开口就是一句。

“芝芝摔伤了,皮肤受损很严重,医生说要尽快做植皮。”

我看着他。

“所以呢?”

他盯着我。

“你和她条件接近,可以先做配型检查。”

我差点气笑了。

“你把我关了三天,现在让我救她?”

他皱着眉。

“之前那件事先放下,她伤得很重。”

我妈和我爸也赶了过来。

我妈红着眼来拉我。

“听禾,你帮帮她。”

我退开一步。

“我为什么要帮?”

她怔住了。

“她是你妹妹。”

我看着她,轻声问:

“你们把我关起来的时候,她也是我妹妹。”

我爸沉声道:

“你先去做检查,别的话以后再说。”

我把单子收进包里。

“我也在看病。”

“我不是你们拿来用的。”

弟弟赶到时,正好听见这句。

“姐,你以前不是最疼她吗?现在她躺在里面,你非要在这时候算账?”

我看着他。

“如果今天躺里面的是我,你会这么急吗?”

他眼神一晃,没说话。

走廊那头,护士出来叫家属。

我妈一下急了,红着眼求我。

“听禾,妈求你了。”

她说着就要往下跪。

我伸手扶住她,掌心一阵阵发冷。

从前她求我别和傅沉洲吵,说男人在外面都这样。

求我让着裴芝,说她从小没安全感。

现在她求我,把自己的皮肉分给裴芝。

我看向医生。

“如果我不同意,还有别的办法吗?”

医生答得很谨慎。

“供皮不是唯一方案,但如果有合适供体,对恢复会更好。是否配合,由您本人决定。”

我站了很久,还是把包放下了。

“我可以配合检查。”

“但一切按医生说的来,超出我身体承受范围的,我不做。”

检查结果出来后,医生说我勉强合适,但只能分阶段。

第一次手术结束后,麻药慢慢退去,伤口开始疼。

护士扶我回病房时,我看见傅沉洲正守在裴芝床边给她倒水。

裴芝看见我,红着眼开口。

“姐姐,谢谢你。”

我只回了两个字。

“不用。”

晚上,傅沉洲带着花来了。

“今天辛苦你了。”

我看着那束花,忽然想起我住院那年,他也送过花。

可放下花就走了,转身去接裴芝。

我收回目光。

“我什么时候能出院?”

“还要观察几天。”

“那你出去吧,我想睡了。”

几天后,裴芝恢复得并不好。

医生说,很可能还需要第二次。

我妈推门进来,眼睛通红。

“听禾,再帮她一次。”

我撑着床坐起来。

“医生说我现在不能继续。”

她掉着眼泪求我。

“可芝芝那边拖不了。你忍一忍,好不好?她以后还要见人,身上留疤怎么办?”

我看着她,慢慢问:

“我身上留疤,就没关系,是吗?”

我爸也走了进来。

“芝芝伤成这样,我们当然更着急。”

我望着他。

“那谁替我着急过?”

病房里安静了片刻。

最后医生重新评估,说如果严格控制范围,可以再做一次。

我闭了闭眼。

“做吧。”

第二次手术后,我的情况开始恶化。

先是发烧,后来呼吸越来越困难。

护士把我推进抢救室时,外面一片混乱。

她拿起我的手机,按着紧急联系人一个个打。

第一个打给我爸。

“您好,请问您是宋听禾女士的家属吗?她现在情况危急,需要您马上过来。”

电话那边沉默几秒,传来一句。

“你打错了,我不认识她。”

电话断了。

第二个打给我妈。

她听见我的名字,也停了一下,随后低声道:

“她不是我女儿,你找错人了。”

第三个是弟弟。

他只说:

“我现在没空,你们先处理。”

最后一个,是傅沉洲。

护士急声道:

“宋小姐现在很危险,请您马上过来。”

那边安静片刻,回了一句。

“我和她没关系。”

电话也断了。

我躺在那里,眼前一点点黑下去。

耳边只剩仪器刺耳的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护士重新拨出电话。

“您好,请问是宋听禾的母亲吗?”

“很遗憾通知您,宋听禾女士于今日下午三点四十,抢救无效死亡,请家属尽快到医院确认身份。”

电话那边先是一声脆响。

过了很久,我妈才开口,声音抖得厉害。

“你说什么?”

第5章:

他们来到抢救室门口时,还不肯信。

病床上那个盖着白布的人,怎么会是我。

护士替我擦掉脸上的血迹,医生低声交代后续,我想过去拽住他们,手却从床沿穿了过去。

什么都碰不到。

走廊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我妈第一个冲过来,一把抓住护士。

“是不是弄错了?”

“她今天还好好的,怎么可能突然没了?”

护士只能把抢救经过又说一遍。

她越听越慌,拿出手机给我打电话。

铃声却从护士手里的遗物袋里响了起来。

她怔住了,手一松,手机差点掉在地上。

我爸赶到时,脸色也白了。

“不会的,她命硬,从小就不爱生病,怎么会说没就没了?”

弟弟是最后到的。

他跑得气都没喘匀,站在门口问。

“姐呢?”

没人答他。

认尸室的门已经开了。

医生让他们进去确认身份。

我也跟了进去。

白布掀开那一刻,我妈腿一软,直接扑了过去。

“听禾!”

“妈来了,你睁眼看看我。”

她哭得嗓子都哑了,脸贴在我冰凉的手背上,一遍遍喊我名字。

我站在她身边,想碰碰她,手却从她肩膀上穿了过去。

我爸站在床边,手抬了几次,始终没敢落下。

“怎么会这样……”

他声音发颤,盯着我看了很久,眼底慢慢红了。

弟弟站在后面,整个人都僵着。

“怎么可能。”

“她前几天还在骂我。”

他说到后面,声音一下断了。

傅沉洲来得最晚。

他推门进来时,衣服还是白天那套,连领口都没整理。

他先看见我妈哭得快站不稳,随后才慢慢看向病床。

那一刻,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护士拿着文件进来。

“需要直系亲属签字。”

我妈伸手去接,看到表格时,手指猛地僵住。

因为几个小时前,她才在电话里说过,我不是她女儿。

我爸沉默了。

弟弟也没动。

傅沉洲更接不了。

他不是我丈夫,我们连证都没有。

屋里安静得厉害,最后还是我妈一把抢过文件,边签边掉眼泪。

“我是她妈妈。”

“我是。”

确认完身份后,护士把我的遗物交了出来。

包,手机,病历夹,还有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我外婆,背后写着一行字。

【外婆,我过阵子去看你。】

我妈看见那行字,捂着嘴哭得更厉害。

“她还想着去看她外婆……”

护士又递来一份文件。

“这是第二次手术前,患者本人签的知情同意书。”

我爸接过去,手一直在抖。

最下面是我的签名。

宋听禾。

三个字写得很稳。

我爸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很久,忽然抬手狠狠给了自己一巴掌。

“她那天说她也会疼。”

“我听见了。”

“可我还是让她继续。”

走廊里一下静了。

我妈哭着去拉他。

“你打自己干什么!”

他坐到长椅上,捂着脸,肩膀一点点塌下去。

我从来没见过他这样。

傅沉洲一直站在另一头,像被人钉在那儿。

直到护士喊他。

“先生,您是患者最后一个紧急联系人。”

她把登记本翻给他看。

上面写着四个人。

爸爸,妈妈,弟弟,傅沉洲。

顺序没变。

哪怕到了最后,我也还是把他写上去了。

他盯着那一栏,眼睛一点点红了。

护士又低声补了一句。

“抢救时我们给您打过电话。”

傅沉洲喉结滚了滚,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那通电话里,他亲口说过。

我和她没关系。

第6章:

我的后事办得很快。

火化那天,我妈哭得站都站不稳。

我爸沉着脸,一路都没说话,签字时笔掉了两次。

弟弟抱着骨灰盒,手一直在抖。

回到老宅后,客厅摆起了灵位。

黑白照片是从我毕业照里裁下来的。

照片里的我还在笑。

灵堂里来了不少亲戚。

有人低声问。

“之前不是说听禾没事了吗,怎么突然就这样了?”

我妈答不上来,只知道哭。

等人散了,她一个人坐在灵位前,怎么都不肯回房。

后来她翻开我的包,找到一张折得发旧的纸。

那是我写给她的吃药时间。

什么时候吃,吃多少,我都写得清清楚楚。

最下面还有一行字。

【妈,别总忘。】

她盯着那行字,眼泪落个不停。

“我怎么会说她不是我女儿……”

我爸这几天一直在医院问情况。

问第二次手术是不是做得太急,问我身体是不是根本撑不住。

医生答得很客气。

“患者之前状态就不好,长期情绪问题,加上身体损耗太大,风险本来就高。”

“第二次手术前,我们已经提醒过家属。”

家属。

听到这两个字,我爸站了很久都没动。

那天晚上,他回了我房间。

门推开后,里面还是我离开时的样子。

桌上放着旧书,柜子里堆着零零散散的旧物。

他翻到我小时候的奖状,又翻到一个掉了漆的小木马。

那是我小时候最喜欢的玩具,后来弟弟看上了,我就让给了他。

我爸摸着那只木马,坐在床边,很久才低声开口。

“她那时候才多大。”

“我怎么就总让她让。”

另一边,弟弟在帮灵堂找照片。

结果照片没找到,先翻出一本旧记事本。

第一页写着。

【屿衡一年级,怕生,一直哭。】

后面还有几页。

【屿衡发烧,医生说要观察。】

【屿衡高考前胃不舒服,别让他乱吃。】

【屿衡说以后挣钱了,要给姐姐买房。】

他坐在地上,一页一页往后翻,眼睛越来越红。

“她怎么什么都记着……”

“我怎么一次都没记过她。”

我站在门口看着他,没有出声。

夜里,傅沉洲回了婚房。

门一打开,屋里还是老样子。

我的拖鞋放在玄关,餐桌上还摆着我买的杯垫。

他在门口站了很久,才慢慢走进去。

衣柜一拉开,我的衣服还剩下一半。

他在抽屉最里面翻出一叠信。

全是我写给他的。

恋爱那年我写。

【傅沉洲,你笑起来真好看。】

结婚那晚我写。

【我们终于有家了。】

还有一封没写完的。

【我最近总觉得很累。】

【你回家越来越晚了。】

【如果哪天我不等了,你会不会松口气。】

他盯着那几行字,手指一点点收紧,信纸都被捏皱了。

这时,门口传来脚步声。

裴芝走了进来。

她看见地上的信,轻声问:

“沉洲哥,你还在看姐姐的东西?”

她刚想伸手,傅沉洲猛地抬手挡开。

“别碰。”

裴芝愣了一下。

“我只是想帮你收起来。”

傅沉洲这才抬头看她。

“这是她的东西。”

裴芝脸色白了几分。

“姐姐已经不在了,你总不能一直这样。”

傅沉洲盯着她,没说话。

裴芝咬着唇,低声道:

“当初的事,也不能全怪我。”

“要不是姐姐先下药,也不会闹成后来这样。”

这句话落下,傅沉洲的脸色一下沉了。

“你别再提她的错。”

裴芝一僵。

“我说的是事实,她自己情绪有问题,才会闹成这样。”

傅沉洲站起身,看着她,声音低得吓人。

“出去。”

裴芝红着眼还想说什么。

他却只重复了一遍。

“出去。”

第7章:

我死后的第一个月,老宅像是彻底变了。

我妈开始整夜睡不着。

半夜总会摸出手机,看一眼,又放下。

有时候她会下意识给我打电话。

听见那头机械的提示音后,她拿着手机哭很久。

白天她常去菜市场,买我从前爱吃的菜。

回家做了一桌,摆好碗筷,才怔怔地停住。

“听禾不回来了。”

说完,她眼泪就掉进碗里。

我爸比她更沉默。

他最近总往我房间跑,把我那些旧东西一件件擦干净。

有一回,他翻到我初中写的作文。

题目是《我的家》。

里面有一句。

【爸爸工作很辛苦,妈妈身体不好,我要快点长大。】

我爸看了很久,声音哑得厉害。

“你倒是长大了。”

“可我们没护住你。”

弟弟也变了。

以前他一回家就喊饿,叫我给他弄吃的。

现在回家后连灯都懒得开,常站在门口发呆。

有一回,他在公司受了气,下意识掏出手机要给我打电话。

号码拨出去,他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最后蹲在路边哭得厉害。

“姐。”

“你以前不是说,出了事找你吗。”

另一头,傅沉洲开始收我留下的东西。

衣服,首饰,信,还有我用过的杯子。

他全都单独放好,不许别人碰。

裴芝越来越不高兴。

有天她在厨房打碎了一只杯子。

那只杯子,是我和傅沉洲出去玩时买的。

很普通,我却用了很多年。

傅沉洲听见动静,立刻从书房出来。

看见地上的碎片,他脸色一下沉了。

“你动她东西干什么?”

裴芝先是愣住,随后委屈道:

“我只是想洗一下,又不是故意的。”

傅沉洲蹲下去,一片片捡起碎片,手被划破都没停。

裴芝站在旁边,终于忍不住。

“你到底要这样多久?”

“姐姐已经死了,你抱着这些东西不放,有什么用?”

傅沉洲这才站起来,看着她。

“你说谁的东西没用?”

裴芝咬着唇,眼圈都红了。

“我还怀着孩子,你满脑子都是她,那我呢?”

傅沉洲盯着她,脸上没什么表情。

“孩子我会负责。”

“别的你少碰。”

裴芝脸都白了。

同一时间,我妈也开始看清一些事。

那天她端着汤进房间,正好看见裴芝戴着我的项链,对着镜子照。

那条项链是我工作后拿第一笔工资买的,一直收得很好。

我妈站在门口,声音一下就冷了。

“摘下来。”

裴芝转过身,还有些不高兴。

“姐姐都不在了,我戴一下怎么了?”

我妈盯着她。

“这是你姐姐的东西。”

裴芝撇了撇嘴。

“她都死了,这些留着也是浪费。”

啪的一声。

我妈一把把项链扯了下来。

“你怎么能说这种话!”

裴芝也急了。

“你以前不是最疼我吗!”

我妈看着她,眼泪一下就掉了。

“因为我已经没女儿了。”

裴芝愣住了。

可真正让一切翻出来的,是那场假绑架。

傅沉洲开始觉得不对。

那天我离开老宅后,有人能证明我没回去。

可裴芝的那段求救语音,偏偏一口咬定是我。

他去找了当时送裴芝去旧楼的人。

一开始,对方死活不肯说。

直到傅沉洲把转账记录甩出来,那人才慌了。

“裴小姐没被绑。”

“她让我送她去那栋楼,待一会儿,再配合她演场戏。”

傅沉洲站在那里,脸色一点点白了下去。

他想起那三天。

我被关在没窗的房间里,一遍遍拍门,说自己还在吃药。

他却一个字都没信。

那天晚上,他回家时,裴芝正坐在客厅吃水果。

他站在门口,问了第一句。

“我问你,当初那场绑架,到底是怎么回事?”

裴芝拿着叉子的手,猛地一顿。

第8章:

裴芝抬头看着他,勉强笑了笑。

“事情过去那么久了,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傅沉洲没动,只盯着她。

“回答我。”

她眼神闪了闪,低声道:

“我那天是真的害怕,很多事记不清了。”

傅沉洲的声音冷得厉害。

“你根本没被绑,是吗?”

裴芝眼圈立刻红了。

“你现在连我都不信了?”

“我怀着你的孩子,你还要逼我?”

傅沉洲把手机扔到茶几上。

“我已经查过了。”

“送你过去的人都招了。”

裴芝脸色一下白了。

沉默了几秒,她索性也不装了。

“是,我没被绑。”

“可我只是想让她长点记性。”

傅沉洲盯着她,眼底都是寒意。

“你明知道她什么都没做,还让我们把她关了三天?”

裴芝声音也高了。

“我哪知道你们会关那么久!”

“我只是想让你看清,她有多可怕。”

“她天天盯着你,查你,闹你,我受够了!”

傅沉洲脸色难看得厉害。

“所以你就演这出戏。”

裴芝红着眼,干脆全说了。

“对,我就是故意的。”

“我故意让她撞见我们,我故意让她误会。她每闹一次,家里人就更烦她一次。”

“她不是最爱你吗?那我就让她亲眼看着你站在我这边。”

傅沉洲的手一点点收紧。

裴芝还在哭。

“你现在全怪我,有意思吗?”

“假死是你提的,葬礼也是你安排的。你说只要让她背上那些事,她就再也没脸缠着我们了。”

“这些话,不是我逼你说的吧?”

屋里忽然安静了。

因为她说得没错。

裴芝看着他,继续道:

“植皮也是,她以前不是最会装大度吗?我以为她会答应。”

“她不也答应了吗?”

傅沉洲忽然笑了一下,笑意却冷得吓人。

“她答应,是因为我们所有人都在逼她。”

裴芝咬牙道:

“可我没让她死!”

“我怎么知道她身体那么差!”

这句话刚落,傅沉洲猛地抬手,把茶几上的杯子全扫到了地上。

砰的一声,裴芝吓得往后退了一步。

“你不知道?”

“她被你陷害后关了三天,出来时站都站不稳。她复诊时,你又把她拖去做配型。”

“医院给我打电话,说她快不行了,我没去。因为我在陪你。”

他说到最后,声音都哑了。

“如果我那时候去,她会不会还能活?”

裴芝被问得怔住。

过了好几秒,她才咬着牙反问。

“你现在把错全推给我,你自己就干净吗?”

这句话像一巴掌,狠狠扇了回去。

傅沉洲整个人都僵住了。

因为她说得对。

他不干净。

他和她一样。

都是逼死我的人。

裴芝见他不说话,又红着眼追问:

“你现在后悔,是因为她死了。”

“如果她还活着,你会这样吗?”

傅沉洲低着头,沉默了很久,才说: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我没资格再站在你这边。”

说完,他转身往楼上走。

裴芝追过去抓住他。

“你要去哪!”

“收拾东西。”

“我不会再住这里。”

裴芝一下急了。

“你不能这样对我,我还有孩子!”

傅沉洲停下脚步,侧头看她。

“孩子我会负责。”

“你,我不管了。”

裴芝哭得整个人都在抖。

“你答应过会娶我!”

“你说只要她走了,我们就能在一起!”

傅沉洲闭了闭眼。

“那时候是我错了。”

“现在我不想再错下去。”

他说完,提着行李下楼,头也不回地走了。

我站在楼梯边,看着他的背影。

我曾经求而不得的偏向,终于来了。

可惜,来得太晚了。

第9章:

傅沉洲搬走后,裴芝彻底慌了。

她开始不停给他打电话。

一会儿说肚子不舒服,一会儿说产检要人陪。

有时还故意发来一段哭声。

“沉洲哥,我一个人害怕。”

可傅沉洲越来越少理她。

后来就算回,也只是让助理过去。

有一次,他来送孩子要用的东西,裴芝把门一关,直接拦住了他。

“你到底要躲我到什么时候?”

傅沉洲把东西放到桌上。

“我不是躲你。”

“我只是不可能再和你过。”

裴芝一下红了眼。

“我为了你,连这个家都闹成这样了,你现在说不过了?”

傅沉洲看着她,语气平平。

“是你自己选的。”

“也是我选错了。”

裴芝被气笑了。

“你现在倒知道说这些了。”

“她活着的时候,你比谁都狠。她死了,你倒装起深情来了。”

傅沉洲站了很久,低声道:

“我从来没说自己无辜。”

“我只是没想到,她会真的死。”

“她最后一次问我,如果躺在病床上的是她,我会不会让你救她。”

“我没回答。”

“后来医院打电话,我也没去。”

他说到这儿,眼底慢慢红了。

“我这辈子都过不去。”

裴芝脸色一变。

“所以你现在是在拿她惩罚我?”

傅沉洲看着她。

“我先惩罚的人,是我自己。”

那天之后,他彻底搬远了。

另一边,弟弟在整理旧电脑时,翻出了家庭群里的聊天记录。

那个群还是我建的。

名字是我改的,头像也是我换的。

可他往上翻着翻着,脸色越来越难看。

很多次,都是裴芝先在群里发消息。

【姐姐今天又说爸不能吃这个。】

【我只是和沉洲哥多说了几句,姐姐就不高兴了。】

【屿衡,你以后还是少找姐姐拿钱吧,她嫌你花销大。】

每一条都像在委屈地抱怨。

可后面跟着的,都是他们的附和。

【你别理她。】

【听禾最近确实有点过头。】

【姐就是管太多。】

弟弟盯着屏幕,手慢慢开始发抖。

直到这时他才发现,很多事从来不是我无理取闹。

是裴芝一句一句,把我推成了那个讨人嫌的样子。

那天晚上,他坐在书房里哭得眼睛通红。

“姐,你当时得多难受。”

我爸后来也知道了更多。

是傅沉洲亲自去告诉他的。

两个人在书房关了很久,再出来时,我爸的脸白得厉害。

他直接走到裴芝门口,抬手就砸门。

裴芝打开门,还没来得及说话,我爸就问:

“从一开始,你就是故意让听禾发现你和沉洲的事,是不是?”

裴芝脸色一变,还想解释。

“我没有……”

“说实话!”

她被吼得缩了一下,最后咬着牙承认。

“是。”

“我就是故意的。”

“可这有什么错?我喜欢他,我不想一辈子都活在姐姐后面。”

我爸听完,抬手就是一巴掌。

这是他第一次打她。

裴芝捂着脸,眼泪一下掉下来。

“你凭什么打我!”

我爸气得手都在抖。

“你喜欢谁是你的事,你为什么要毁了你姐姐?”

裴芝哭着反问:

“那你们呢?”

“她每次来找你们的时候,你们谁信过她?”

“现在她死了,你们全来怪我,凭什么!”

这几句话砸下来,我爸一句都说不出来。

因为字字都是真的。

最后,他只指着门外,哑声道:

“滚。”

“以后别再进这个家。”

我妈知道这些后,也去找了裴芝。

她抓着裴芝手臂,眼泪直掉。

“听禾最后一次手术前,你去看过她,是不是?”

裴芝低着头,不说话。

我妈又问:

“你到底跟她说了什么?”

裴芝甩开她,满脸不耐烦。

“我能说什么?我只是问她为什么还不肯原谅我。”

“再说了,是她自己答应帮我的。”

我妈站在原地,像是第一次看清眼前这个人。

“她都那样了,你还觉得是应该的?”

裴芝红着眼回她。

“那不然呢?难道还要我去求她?”

“她以前不是最喜欢当好人吗?”

这句话一落,我妈捂着脸,哭得站都站不稳。

“我怎么会把你养成这样……”

家里彻底乱了。

我爸怪我妈这些年太偏心。

我妈又怪他当初同意假死,还亲手把我关起来。

两个人几乎天天吵。

有天晚上,裴芝想拿走我留下的一盒首饰。

弟弟一把抢了过来。

“这是我姐的,你别碰。”

两人拉扯间,一只玉镯掉在地上,裂成了两半。

弟弟蹲下去捡,手被割破都没顾上。

那是我第一次发工资时买给自己的。

他捧着碎掉的镯子,眼泪一下掉了下来。

“姐,对不起。”

第10章:

第二年冬天,我妈病了。

医生说她失眠太久,心脏也出了问题,要住院。

她躺在病床上瘦了很多。

夜里烧得迷糊时,总会抓着人问。

“听禾来了吗?”

护士不知道怎么答,只能哄她先睡。

有一次,她拉着我爸一直哭。

“我想见听禾。”

“让我见一面吧。”

我爸坐在床边,头发已经白了大半。

他握着她的手,低声说:

“别喊了。”

“她不会回来了。”

几个月后,我妈还是没撑住。

临终前,她让弟弟把我的照片放到床头。

她看了很久,才哑着声音说:

“听禾,下辈子别来了。”

“别给我们家当女儿了。”

说完,她手一松,再也没睁眼。

我爸在办完她的后事后,也一下老了。

回到老宅,他把原来的全家福摘下来,换成了我的照片。

照片摆正后,他看了很久,忽然轻声道:

“听禾,爸爸知道错了。”

“如果还有下辈子,你别再当我女儿。”

屋里很静,没有人回应。

没过多久,他的身体也垮了。

住院那段时间,他反复交代弟弟。

“你姐的东西都收好。”

“别让别人再碰了。”

有一次,他望着窗外发呆,忽然说:

“她小时候问过我,爸爸会不会一直喜欢她。”

“我说会。”

“结果是我先不喜欢了。”

那天夜里,他也走了。

短短一年,弟弟接连送走了爸妈。

整个人像一下被抽空。

他开始学着扛事,学着一个人处理所有麻烦。

可他学会的时候,已经太晚了。

有一天,他独自回了老宅。

我房间还收拾得整整齐齐。

他坐到我床边,翻开那本旧记事本,最后一页写着一句。

【希望屿衡以后有担当,不用姐姐一直操心。】

他盯着那句话,哭得肩膀直抖。

“姐。”

“我现在会了。”

“可你怎么不看了。”

我站在窗边,静静看着他。

而傅沉洲那边,也没好到哪里去。

孩子出生后,他按时给钱,也会定期去看。

可他从不留下。

裴芝抱着孩子堵过他很多次。

“你到底什么时候回家?”

傅沉洲只说:

“那不是我家。”

她哭着把以前的聊天记录翻出来给他看。

“是你先说爱我的,是你说等她走了就娶我。”

傅沉洲看完,把手机还给她。

“我说过。”

“所以我现在才觉得恶心。”

裴芝脸色一下白了。

“你说什么?”

“我说我恶心我自己。”

“也恶心我们做过的事。”

那之后,他搬得更远了。

一个人住,屋里只留着我的东西。

每年忌日,他都会去墓园看我。

第一次去的时候,他带了一束白花,还有一盒我从前爱吃的点心。

他坐在墓前很久,天快黑时才开口。

“听禾。”

“以前我总觉得,不管我做什么,你都会原谅我。”

“你会等我回家,会在我说一句重新开始后,再信我一次。”

他低下头,声音一点点哑下去。

“是我把你耗没了。”

“医院给我打电话那天,我应该去的。”

“你问我那句话的时候,我也该回答。”

“可我什么都没做。”

说到最后,他抬手捂住脸,肩膀轻轻发颤。

我站在墓碑旁,安静地看着他。

我最想要的,从来都不是他现在的后悔。

是我活着的时候,他能站在我这边一次。

可他没有。

后来,我又回到了那条河边。

风吹过芦苇,水面轻轻晃着。

我站在岸边,看着那条河,想起很多事。

想起自己总以为,再懂事一点,再让一点,他们就会回头看看我。

可我等了太久,也没等到。

远处慢慢亮起一道光。

有人问我。

“还有放不下的吗?”

我回头看了一眼。

没有傅沉洲,没有裴芝,也没有那个总在委屈自己的宋听禾。

我轻声说:

“没有了。”

我朝那道光走去。

这一次,我不想再做谁的女儿,不想再做谁的姐姐,也不想再做谁口中该懂事的人。

如果还有下一次。

我想先把花买给自己。

想在生日那天,自己切一块蛋糕。

想住进有太阳照进来的房子里。

想先学会爱自己。

我没有再回头,慢慢走进了那道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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