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我穿成了一本古早小说里的炮灰。
原书第三章,奸臣沈从安贪墨军饷、勾结外敌,满门抄斩。
全书写到沈家小姐,只有一句:
"沈氏女年方十六,斩于西市,围观者拍手称快。"
而我,就是那个沈氏女。
距离抄家,还有九十天。
——
我醒来的时候,我那位"奸臣"爹正蹲在床边哭。
"鸢儿啊,你可算醒了!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爹……爹这个月的俸禄就白给太医了!"
我:……
(这就是书里那个贪赃枉法、心狠手辣的大奸臣?)
圆脸,小胡子,腰间挂着七八个荷包,个个鼓鼓囊囊。
怎么看都像县城里开当铺的。
"爹,"我虚弱地开口,"咱家……有没有通敌?"
我爹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祖宗!这话可不敢乱说!爹连北狄在哪个方向都不知道!"
我信了。
就他这胆子,通敌之前怕是得先给敌人磕一个。
(所以沈家是被冤枉的。可书里没写真凶是谁,我翻不了案。)
(那就只剩一条路:跑。)
(不对,私逃就是逃犯,抓回来死得更快。)
(得让皇帝亲自把我们贬出京城。岭南也好,琼州也罢,只要人不在京城,抄家的刀就落不到沈家脖子上。)
我掀开被子坐起来,眼神坚定。
"爹,从今天起,咱们家要开始作死了。"
我爹:"……啊?"
——
计划很简单:得罪皇帝,但罪不至死。
我连夜写了一份《作死计划书》,从"当众失仪"到"顶撞圣上",一共十八条,按危险程度从低到高排好。
我哥沈砚凑过来看了一眼,满脸崇拜:"妹妹,你这字写得真好看。"
(……算了,他不识几个字,我原谅他。)
第二天一早,宫里来了圣旨。
太监尖着嗓子念:三日后宫中设宴,命沈家嫡女沈鸢务必赴宴。
"务必"两个字,咬得格外重。
我爹腿一软,又坐回了地上。
我却笑了。
(瞌睡来了送枕头。文武百官都在,皇帝亲临,还有比这更好的作死舞台吗?)
(狗皇帝,三日后,你给我等着。)
——
很久以后我才知道,那道圣旨是皇帝在我醒来那天的深夜,亲笔写下的。
二
三日后,我穿着一身大红配大绿进了宫。
这身衣裳是我亲自挑的。红得像过年贴的对联,绿得像对联旁边那棵葱。
我爹在马车里看了我一路,欲言又止,止了又欲言。
最后他憋出一句:"鸢儿,要不……爹给你买身新的?"
"不用。"我说,"这叫御前失仪,计划第一条。"
我爹捂着心口,开始念菩萨保佑。
——
宫宴设在太液池边。
我一进门,满殿的目光唰地落到我身上,又唰地挪开了。
像是怕辣着眼睛。
很好,效果拔群。
我昂首挺胸地落座,抬头去找今天的主角:皇帝萧珩。
然后我愣住了。
原书里写这位皇帝"阴鸷冷厉,杀人如麻",我脑补的是个满脸横肉的中年胖子。
可高台上坐着的人二十出头,一身玄色龙袍,眉眼像是用最好的墨一笔一笔描出来的。
就是脸太冷,像刚从冰窖里搬出来。
(……狗皇帝长得倒是人模狗样的。)
高台上,萧珩端酒的手一顿,呛了一下。
大太监赶紧递帕子:"陛下?"
"无事。"他淡淡道,目光却往殿下扫了一圈。
我赶紧低头啃鸡腿。
(吓死,还以为他在看我。)
(不过看我也正常,毕竟我穿得像个红绿灯。)
不知道为什么,那位冰窖里搬出来的皇帝,嘴角好像抽了一下。
——
酒过三巡,我开始物色目标。
光穿得丑不够,得闯个实打实的祸。
我的目光在殿里转了一圈,最后落到一个人身上:宁王。
皇帝的亲叔叔,一身月白长袍,笑起来温润如玉,京城人人都夸他是贤王。
只有我知道,原书后期,就是这位贤王起兵造反,杀得京城血流成河。
(伪君子。袖子里现在还揣着跟北狄来往的密信呢,书里说他从不离身,也不怕捂出痱子。)
(就你了。得罪皇帝的亲叔叔,够我爹被贬三千里了吧?)
我端起一壶酒,摇摇晃晃地走过去。
"王爷,"我笑得一脸天真,"臣女敬您一杯……哎呀!"
脚下一绊。
一整壶酒,一滴不剩,全泼在宁王胸口。
满殿死寂。
宁王脸上的笑僵住了,下意识抬手去抖衣襟。
啪嗒。
一封信从他袖子里掉出来,正落在我脚边。
信封被酒浸透,墨迹晕开,露出一行歪歪扭扭的字。
不是汉字。
离得最近的鸿胪寺卿伸长脖子看了一眼,脸唰地白了:"这、这是……北狄文?"
我:?
(等等,我只是想泼个酒啊!)
宁王的脸色变了又变,最后扑通跪下:"陛下明鉴!此信来历不明,定是有人陷害本王!"
所有人都看向高台。
萧珩垂着眼,指尖沿着杯沿慢慢转了一圈。
"皇叔受惊了。"他说,"来人,把信收好,交大理寺查验。"
没有震怒,也没有拿人,轻飘飘一句话就把事情压了下去。
(……就这?通敌的证据都拍到你脸上了!你这皇帝当得也太佛了吧!)
(难怪原书里你被人射成了刺猬,活该。)
萧珩又呛了一下。
这回大太监的帕子递得格外熟练。
然后,他抬起眼,第一次直直地看向我。
"沈家女。"
我腿一软,跪下了。
(来了来了!御前失仪加冲撞亲王,起码贬到岭南!)
"沈卿教女有方。"他说,"擢升户部尚书。"
我:……
我爹:……
我爹当场晕了过去。
被抬出宫的路上,我从怀里掏出那份《作死计划书》,在第一条后面郑重地画了个叉。
三
我爹醒过来的第一句话是:"鸢儿,咱别作了,爹求你了。"
第二句是:"户部尚书一年俸禄多少来着?"
……我就知道。
但我没放弃。
宫宴失败,是宁王太倒霉,不是我计划不行。
这一回,我要直接冲着朝廷去。
——
那年夏天,江南闹水灾。
朝廷拨了三十万两赈灾银。可我在原书里看过:这笔钱从京城出发,到江南只剩三万两,剩下的全进了一个人的口袋,工部侍郎周恒,宁王的门生。
(书里写过,周恒的账本就藏在他家祠堂第三块牌位后面,后来被宁王拿去要挟他……算了,知道了也没用,我又不能去他家祠堂翻。)
我要做的,是骂朝廷。
骂得越难听越好。
当天夜里,我拎着一桶墨,爬上了朱雀门边的城墙。
我哥沈砚在下面给我扶梯子,压着嗓子喊:"妹妹,你写啥呢?"
"反诗。"
"啥是反诗?"
"就是能让咱家被贬的诗。"
"哦!"我哥恍然大悟,"那你多写点!"
……我们沈家,真是一家子人才。
我提笔,在城墙上写下四行大字:
朝廷拨银三十万,
到了江南剩三万。
问君银子何处去?
你猜周侍郎家几个院。
写完我自己读了一遍。
不押韵,没文采,还指名道姓。
完美。这要不算反诗,什么才算?
——
第二天,全京城都在传城墙上的诗。
第三天,周侍郎被抄了家。
抄家的官兵在他家祠堂第三块牌位后面,翻出了一本账。
第四天,圣旨下来:户部尚书沈从安即日南下,主持江南赈灾。
我爹捧着圣旨,手抖得像筛糠。
"鸢儿,你跟爹说实话,"他颤颤巍巍地问,"你是不是……皇上的人?"
我:"……我也想知道我是谁的人。"
(怎么回事?我明明没写祠堂啊!)
(难道这狗皇帝其实很聪明?)
(也不对,聪明人怎么会看不出那首诗是我写的?满京城就数我的字最丑!)
当天下午,宫里又来了人。
"沈姑娘,"太监笑眯眯地说,"陛下召您入宫,说是想请教……诗词。"
四
御书房里只有我们两个人。
萧珩坐在案后批折子,不抬头,也不叫我起来。
我跪得膝盖发麻,心里把他骂了八百遍。
(装什么装,有本事直接砍了我。)
(算了别砍,贬就行。)
(说真的,他睫毛怎么这么长?比我的还长。一个大男人要这么长的睫毛干什么,扇风吗?)
笔尖在纸上顿住了。
萧珩终于抬起头。
他看了我很久,久到我开始怀疑自己脸上沾了东西。
然后他开口,声音很轻:
"朕的睫毛,确实比你长。"
……
我整个人僵住了。
(他刚才……说什么?)
(巧合。一定是巧合。)
(说不定是我盯着他看得太久,被他发现了。)
我稳住心神,决定试一试。
我盯着他的龙袍,在心里用最大的音量喊:
(陛下!你龙袍穿反了!)
萧珩面无表情,低头继续批折子。
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我长长地松了口气。
(吓死我了,还以为他会读心呢。原来是我盯得太明显了。)
"那首诗,"萧珩翻过一页折子,"是你写的?"
来了!
我立刻挺直腰板,大声认罪:"是臣女写的!臣女妄议朝政,罪该万死!请陛下把臣女全家贬去岭南!"
萧珩抬眼:"为何是岭南?"
"……那边荔枝好吃。"
他沉默了一会儿。
"字很丑。"他说。
(你才丑!……不对,你不丑,你长得挺好看的。可惜是个狗皇帝。)
他握笔的手指,骨节微微泛白。
"但诗写得好。"他说,"朕赏你。"
我:???
那天,我抱着一盒御赐的岭南荔枝出了宫,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
(这皇帝,脑子是不是有什么大病。)
我不知道的是,我前脚刚走,御书房里就传出一阵压抑的、断断续续的笑声。
后来听大太监说,他伺候陛下十年,头一回见陛下笑得把朱笔都折断了。
五
接下来一个月,我把《作死计划书》上的条目挨个试了一遍。
(第三条:当众拒婚。)
镇国公府的二公子上门提亲。我当着半个京城的媒婆,把他的庚帖扔出了大门:"你配不上我。"
我等着镇国公府报复。
结果第二天,二公子就被一道圣旨派去北疆戍边了,说是"历练"。
据说他走那天哭得很惨,镇国公连个屁都没敢放。
(不是,他犯什么错了?被我拒了婚还要被发配?这皇帝跟镇国公府有仇吧?)
听说那天早朝,陛下的心情格外好。
(第七条:让家里人考砸。)
春闱开考,我哥沈砚也要下场。
我跟他说:"哥,你随便写,越离谱越好。"
我哥认真点头:"写什么离谱的?"
我想了想,把这些天在家骂朝廷的话一股脑倒给了他:"就写:江南年年发大水,是因为堤坝修得跟豆腐渣一样。想治水,得先治人,修堤的钱谁贪了,就让谁去堤上搬石头……"
我哥奋笔疾书,一个字不落地全背下来了。
放榜那天,我哥中了探花。
主考官的评语是:"字字见血,切中时弊。"
据说那份卷子是陛下亲手从落卷堆里捞出来的。
我哥抱着我哭:"妹妹!你是文曲星下凡吧!"
我:"……我是想让你落榜的。"
(第十二条:顶撞圣上。)
这一回我豁出去了。中秋宫宴上,我当着百官的面站起来:"陛下,臣女以为,您的龙椅坐得太舒服了!"
满殿哗然。
萧珩看着我,慢慢道:"说下去。"
(说个屁!我就是来骂你的!你倒是生气啊!)
(你一个当皇帝的,亲叔叔要造反你不管,满朝贪官你也不管,整天就知道冲我笑……虽然你笑起来确实挺好看的……呸!)
"臣女的意思是……"我脑子一片空白,"居安……思危?"
萧珩点点头。
恰好这时,江南赈灾告捷的折子也送到了。
"沈卿之女,有乃父之风。"他说,"沈卿擢升丞相。"
我爹手里的月饼掉了。
——
不到三个月,我爹从一个户部侍郎变成了当朝丞相。
我哥从一个草包变成了探花郎。
全京城都说,沈家祖坟冒青烟了。
只有我们一家三口,每天晚上缩在饭桌前瑟瑟发抖。
"鸢儿,"我爹啃着鸡腿,眼含热泪,"爹现在每天上早朝,腿都是软的。"
"爹,"我也啃着鸡腿,"我也是。"
我哥:"我觉得挺好的呀。"
我和我爹同时瞪了他一眼。
(完了。爬得越高,摔得越狠。)
(原书里,宁王就是在秋猎那天动的手:刺杀皇帝,再嫁祸沈家。我爹现在是丞相,到时候只会死得比原书还惨。)
(只剩二十天了。)
我把计划书翻到最后一页。
第十八条,危险程度:五颗星。
(直接求皇帝把我们贬了。)
六
我去求了。
在御书房外跪了一整个下午,递上一份折子,上面只有一句话:
"沈家无德无能,恳请陛下贬至岭南。"
我以为他会骂我,或者又莫名其妙地给我爹升官。
可他只是看着那份折子,沉默了很久。
"你真的想走?"
(废话,不走等着被砍头吗?)
(……可我走了,你怎么办?秋猎那天,宁王的人会埋伏在东边林子里放冷箭。书里写你中了三箭……)
(算了,关我什么事。他是皇帝,身边那么多侍卫呢。)
(反正他也不知道我在想什么。)
萧珩合上折子。
"准了。"
——
三天后,沈家举家南下。
马车出了京城,我爹在车里抱着他的荷包喜极而泣,我哥趴在窗边看风景。
我靠着车壁,心里空落落的。
(终于成功了。)
(可为什么一点都不高兴呢?)
车轮滚滚,我掰着手指头算日子。
算着算着,我忽然坐直了。
(不对。)
(今天是九月初九。)
(秋猎就是今天。)
原书里,沈家的罪名是给宁王的刺客提供兵器。现在沈家离开了京城,宁王就算想嫁祸,也嫁祸不到我们头上了。
我们安全了。
可是他呢?
那三支箭还在,东边那片林子也还在。
而那个整天面无表情、被我骂了快九十天"狗皇帝"、却一次都没生过气的人……
(他什么都不知道。)
"停车!"
我爹吓了一跳:"鸢儿?"
"爹,你们先走。"我跳下马车,抢过车夫的马,"我回去一趟。"
"你回去干什么!那是送死啊!"
我翻身上马,回头冲他笑了一下。
"爹,我作了九十天的死,就差这最后一回了。"
七
我从来没骑过马。
所以那一路,我几乎是趴在马背上,被一路颠到西山猎场的。
猎场外围全是禁军,我连滚带爬地冲过去:"让我进去!我要见陛下!"
侍卫拔刀拦住了我。
(来不及了!东边的林子!他已经进去了!)
(萧珩,你不许死。)
(你要是敢死,我……我就天天去你坟头骂你狗皇帝!)
就在这时,林子深处传来一声尖锐的哨响。
侍卫们齐齐一愣,竟然让开了路。
我顾不上想为什么,拔腿就往东边跑。
树林尽头,我看见了他。
玄衣墨发,骑在马上,背对着我。
他身后的树冠里,一点寒光正对准他的后心。
我什么都没想。
我扑了过去。
"萧珩!"
箭擦着我的肩膀飞过去,带出一串血珠。
疼。
真他娘的疼。
我摔在地上,眼前一阵阵发黑,迷迷糊糊地听见四面八方喊杀声大起。无数禁军从林子里冲出来,树上的刺客一个接一个被拽了下来。远处有人高喊:"宁王拿下了!"
(……啊?)
(有埋伏?他早就知道?)
(那我扑过来干什么?我是不是又白作了?)
一双手把我从地上捞了起来。
萧珩跪在泥地里抱着我。那张冰窖里搬出来的脸,第一次乱了。
"谁让你回来的?"他的声音在抖,"朕把你送走,就是为了让你离这些远一点。"
我疼得龇牙咧嘴:"你……你怎么知道宁王今天要动手?"
他沉默了一下。
"你告诉朕的。"
"我什么时候……"
(等一下。)
(睫毛。龙袍。荔枝。祠堂第三块牌位。)
(被发配的镇国公府二公子。我哥那份从落卷里捞出来的卷子。)
(所有的巧合。)
我慢慢抬起头,看着他。
(你……能听见我在想什么?)
萧珩看着我,轻轻点了点头。
八
我在宫里养了半个月的伤。
这半个月,我终于把一切都弄明白了。
九十天前那个深夜,萧珩正在批折子,脑子里突然响起一个陌生少女的声音:
"我穿成了一本古早小说里的炮灰……距离抄家,还有九十天。"
他以为是自己累出了幻觉。
可那个声音越说越多:说沈家是冤枉的,说宁王袖子里藏着密信,说工部侍郎的账本藏在祠堂里,说他会在秋猎那天中三箭死掉。
还骂他狗皇帝。
他连夜查遍京城,最后查到了沈家那个刚醒过来的小女儿。
于是就有了那道"务必赴宴"的圣旨。
"那宫宴上的密信……"
"朕早知道他身上有,只是不知道藏在哪儿。"萧珩坐在床边给我剥荔枝,"你泼得很准。"
"那你为什么不当场抓他?"
"一封信定不了亲王的罪。朕要等他自己动手。"
"那我爹……为什么一直升官?"
萧珩剥荔枝的手停了一下。
"你一心想被贬去岭南。"他说,"岭南离京城三千里。"
"所以呢?"
"朕试过。"他垂下眼,"你离京城二十里,朕就听不见了。"
我愣住了。
(所以他一直不肯让我走,是因为……)
(可最后,他还是准了我的折子。)
(明知道送我走了,就再也听不见了。)
萧珩把剥好的荔枝塞进我嘴里,堵住了我所有还没想完的话。
"别想了。"他别过脸,"吵。"
——
我嚼着荔枝,忽然想起一件事,脸唰地白了。
(等等。)
(那我这九十天骂他的那些话……)
(狗皇帝……人模狗样……活该被射成刺猬……脑子有大病……)
"九十七次。"萧珩慢悠悠地说。
我想原地去世。
"还有,"他顿了顿,耳根慢慢红了,"夸朕好看,一百零三次。"
"……比骂的多。"
(那龙袍穿反那次……)
"那次,"他面无表情,"朕忍得很辛苦。"
我把脸埋进被子里,再也不想出来了。
过了很久,我听见他低低的声音从被子外面传进来:
"沈鸢。"
"……干嘛。"
"岭南,就别去了。"
我没说话。
可我知道,我心里的那句话,他一定听见了。
因为被子外面,那个从冰窖里搬出来的皇帝,很轻、很轻地笑了一声。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