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婚半年,大姑姐一家天天来我家蹭饭。
吃完碗筷一推,还嫌我做的肉菜不够多。
我索性罢工,连着三天回娘家吃香喝辣。
公公终于坐不住了,打电话劈头盖脸质问:
“你天天回娘家,我们一大家子吃什么?晚饭谁弄?”
我冷笑一声:
“谁吃谁弄呗,我又不是你们家保姆。”
公公在电话那头气得直砸桌子。
他不知道,更让他吐血的惊喜,我已经寄回老家了。
01
婚后第一百八十三天。
我在厨房切土豆。
客厅传来拖鞋踩地板的声音。
不用回头。
何敏来了。
"弟妹!今天做啥好吃的?"
她的声音隔着一道墙都觉得刺耳。
我没应。
刀落在砧板上,咚咚响。
壮壮的脚步声跟着冲进来。
六岁的孩子,鞋也不换,一路踩着泥脚印冲到厨房门口。
"我要吃鸡腿!大鸡腿!"
我手里的刀顿了一下。
何敏已经靠在厨房门框上了。
胳膊抱在胸前,扫了一眼灶台。
"就这几个菜?"
"嗯。"
"再加个排骨呗,壮壮这几天不爱吃饭,得补补。"
我盯着砧板上的土豆。
"冰箱没排骨了。"
"那让何远下班带回来呗。"
她掏出手机,已经在给何远发消息了。
我没说话。
切完土豆,洗了手。
壮壮在客厅把茶几上的遥控器摔地上了。
电池飞出去,滚到沙发底下。
何敏在沙发上刷视频,头都没抬。
"壮壮别闹。"
就这一句。
孩子该跑跑,该扔扔。
我弯腰捡起电池,装回遥控器。
这是这个月第十四次。
对,我数了。
何敏一家三口来蹭饭,从我结婚第二个月开始。
一开始一周两三次。
后来隔天来。
再后来,天天来。
王刚从不出现。
何敏的说法是"他加班忙"。
忙到天天让老婆孩子来弟弟家吃饭。
厉害。
六点半,何远到家。
手里拎着一袋排骨。
"姐,排骨买回来了。"
何敏头都没从手机上抬。
"行,让弟妹炖呗,她炖的排骨好吃。"
何远看了我一眼。
我接过排骨,没吭声。
进了厨房。
排骨冲水的时候,我听见客厅里何敏在笑。
"弟妹手艺真好,比外面饭店都强。"
这话说给何远听的。
意思是:你看,你媳妇多贤惠,你得知足。
翻译一下就是:这饭我还吃定了。
七点二十,四菜一汤上桌。
排骨炖土豆,清炒豆角,番茄鸡蛋,凉拌黄瓜,紫菜蛋汤。
壮壮先上桌。
手直接抓鸡腿。
何敏给自己盛了汤,喝一口,皱了下眉。
"弟妹,这汤盐放多了吧?"
我夹了口豆角,没接话。
何远赶紧打圆场。
"还行还行,我觉得味道可以。"
何敏嗤了一声,没再说。
壮壮把鸡骨头吐在桌面上。
何敏没管。
吃到七点五十。
何敏放下筷子,拍了拍手。
"吃饱了,弟妹今天辛苦了啊。"
说完拉着壮壮往门口走。
桌上四个盘子见底。
排骨只剩汤汁。
碗筷横七竖八摆了一桌。
壮壮吐的骨头渣子粘在桌面上。
何远已经进了卧室。
客厅只剩下我。
和一桌子的狼藉。
我站在桌边,看着这些碗。
一个、两个、三个……八个碗,四个盘子,三双筷子,两把勺子。
洗洁精快见底了。
这是我结婚以来第一百八十三天的日常。
我把碗摞起来,端到水池边。
热水冲在手上。
我盯着水流发了会儿呆。
然后拉开冰箱。
拿出手机,打开备忘录。
上面记了一行一行的日期和数字。
"9月14日,何敏一家三口,晚饭,排骨+鸡腿+四菜一汤,食材费68元。"
我在最底下添了今天的。
"9月15日,何敏一家三口,晚饭,排骨炖土豆+三菜一汤,食材费71元。"
合上手机。
水池里的碗还没洗。
我关上水龙头。
碗泡在那。
今晚不洗了。
02
第二天一早。
何远出门前看了眼水池。
"碗还没洗?"
"嗯,昨晚累了,忘了。"
他皱了下眉,没说什么,拎包走了。
我坐在沙发上喝水。
手机响了。
何敏发来消息。
"弟妹,今晚我想吃红烧鱼,你会做不?壮壮也爱吃。"
我看着屏幕。
点菜了。
直接点菜了。
我打了三个字又删掉。
回了一个"嗯"。
放下手机,开始洗昨晚的碗。
洗到第三个碗的时候,婆婆打来电话。
"棠棠啊,妈跟你说个事。"
"您说。"
"你姐这段时间带壮壮不容易,王刚也不着家,你就当帮忙带带孩子,多做一两个人的饭也费不了多少米。"
"嗯。"
"你是个好孩子,妈知道,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嗯。"
挂了电话。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这句话我听了一百八十三天了。
婆婆在老家。
但每次何敏蹭饭的事我稍微透露一句,这句话就会准时出现。
像一面盾牌。
谁拿过来挡,都好使。
下午四点。
我去菜市场买了条鲈鱼。
二十八块。
又买了壮壮爱吃的虾。
四十五块。
站在菜摊前算了一下。
这个月,光何敏一家蹭饭的食材钱,我已经花了一千三百四十七块。
我的工资卡这个月到账四千八。
何远的工资卡在他自己手里。
家里的水电物业是我交的。
房贷也是我付的。
因为房子写的我名字。
婚前全款,我爸妈出的钱。
何远家没出一分。
当初结婚的时候,何建军拍着胸脯说:"房子你们小两口的,我们不掺和。"
意思是:我们没出钱,所以也别找我们要。
但何敏一家来蹭饭,这事他就不提"不掺和"了。
六点。
鱼蒸上了。
虾也炒好了。
何敏准时到。
今天王刚居然也来了。
四个大人一个孩子。
我做了六个菜。
累得腰疼。
王刚进门就坐下,鞋一蹬,瘫在沙发上。
"弟妹,有啤酒没?"
我看了何远一眼。
何远已经去冰箱拿了。
"哥,来一瓶。"
王刚接过去,拧开盖子,咕咚灌了一口。
"还是弟弟家舒服。"
这话我听着刺耳。
但我没吭声。
上菜的时候,何敏把鱼头夹到壮壮碗里。
"多吃鱼头聪明。"
壮壮不爱吃,拿筷子拨到桌面上。
何敏没管。
王刚筷子伸得最长。
虾壳直接吐桌上。
红烧鱼被他挑走半条。
何远在旁边给他倒酒。
我坐在桌角。
夹了一筷子青菜。
壮壮突然打翻了汤碗。
热汤溅到我手背上。
我"嘶"了一声。
何敏瞟了一眼。
"壮壮你小心点。"
然后对我说。
"弟妹没事吧?拿凉水冲冲就行。"
王刚头都没抬,还在啃鱼。
何远站起来。
"我去拿创可贴。"
"不用。"
我起身去厨房冲了冷水。
手背上一片红。
站在水龙头下面,我听着客厅里的笑声。
王刚在讲段子。
何敏笑得拍桌子。
壮壮在叫。
何远也在笑。
水流冲着手背。
我盯着那片红。
从冰箱上拿下手机。
打开备忘录。
记上今天的账。
"9月16日,何敏一家三口+王刚,晚饭,鲈鱼+虾+六菜一汤,食材费113元。"
翻到最上面。
第一条记录是四个月前。
"5月3日,何敏+壮壮,晚饭,食材费42元。"
我一条一条往下翻。
总计:一百一十二顿。
总金额:六千八百四十九块。
我关上手机。
手背上的红印子还在疼。
回到餐桌。
饭已经吃完了。
碗筷照旧堆在桌上。
虾壳、鱼骨头、汤渍。
何敏已经穿鞋了。
"弟妹今天鱼做得不错,就是虾有点咸。"
我站在桌边。
看着这一桌子。
何远进了卧室。
王刚打着饱嗝走了。
壮壮踩着泥脚印冲出门。
门关上。
安静了。
我没有去洗碗。
站了三分钟。
然后拿出手机。
给我妈发了条消息。
"妈,明天我回家吃饭。"
03
第二天早上。
何远出门前。
我说了一句话。
"今晚不在家吃,你自己解决。"
他愣了一下。
"怎么了?"
"回我妈家。"
"今天不是周末啊。"
"嗯。"
他看着我,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行吧,那我叫个外卖。"
他走了。
我收拾了个包。
换了衣服。
出门前看了一眼厨房。
昨晚的碗还在水池里泡着。
我没洗。
锁门走了。
回到我妈家。
苏妈正在包饺子。
看我进门,愣了一下。
"今天怎么回来了?"
"想回来吃顿饭。"
她没多问。
多擀了一张皮。
中午吃的韭菜鸡蛋馅饺子。
我吃了三盘。
苏妈坐在对面看着我。
"多久没好好吃顿饭了?"
我没答。
把最后一个饺子蘸了醋塞进嘴里。
下午躺在我从小睡到大的床上。
盯着天花板。
手机响了。
何远发来消息。
"姐问今晚吃什么。"
我看了一眼。
没回。
又响了。
何敏直接给我发的。
"弟妹,今晚我带壮壮过去啊,壮壮想吃你做的可乐鸡翅。"
我盯着这条消息。
回了四个字。
"今天不在。"
何敏秒回。
"不在?去哪了?"
"回娘家了。"
何敏发了个语音,我没点开。
过了二十分钟。
何远打来电话。
"你今天不回来了?"
"不回。"
"那我姐——"
"你姐想吃什么你做呗。"
电话那边沉默了三秒。
"我不太会做饭。"
"可以学。"
我挂了。
把手机调成静音。
翻了个身。
睡了一下午。
傍晚。
苏妈炖了鸡汤。
还做了我爱吃的糖醋里脊。
我坐在桌边,闻着鸡汤的香味。
鼻子一酸。
苏妈把鸡腿夹到我碗里。
"在婆家受委屈了?"
我摇头。
苏妈没信。
但她没逼我说。
"想住几天住几天,你的房间妈给你留着呢。"
我低头喝汤。
喝了两碗。
晚上八点。
手机一看。
十七条消息。
何远的。
"你几时回?"
"姐他们来了,家里没菜。"
"我点了外卖,姐有点不高兴。"
"你明天回来吧。"
何敏的。
"弟妹你回娘家也不提前说一声啊,我们今天白跑一趟。"
"何远点的外卖不好吃。"
"你明天回不回?壮壮还想吃可乐鸡翅。"
我一条一条看完。
一条都没回。
第二天。
没回。
第三天。
还是没回。
何远每天都打电话。
我接了。
说的话一样。
"还没想好什么时候回。"
他急了。
"你到底怎么了?有话说清楚。"
"没怎么。在我妈家挺好的。"
"可是家里——"
"你成年了。做饭这事不用我教吧。"
挂了。
第三天晚上。
我正帮苏妈洗碗。
手机响了。
不是何远。
是何建军。
公公打来的。
我擦干手。
接了。
电话那头,何建军的声音很冲。
"苏棠,你天天回娘家,我们一大家子吃什么?晚饭谁弄?"
我靠着厨房门。
"谁吃谁弄呗。"
"你说什么?"
"我说,谁吃谁弄。我又不是你们家保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然后何建军的声音炸了。
"你这是什么态度?你是何家的媳妇,做顿饭怎么了?天天跑娘家像什么话!"
桌子被拍得砰砰响。
我把手机拿远了两公分。
等他拍完。
"爸,您说完了吗?"
"我——"
"说完了我说两句。"
我压着声音。
"结婚半年,大姑姐一家来蹭了一百一十二顿饭。食材费我花了六千八百多。何远一分没出,您家一分没出。我不是保姆,也不是食堂。"
何建军没声了。
我接着说。
"我寄了个包裹回老家,估计明天到。您看完再给我打电话。"
挂了。
苏妈站在厨房里看着我。
手里还拿着抹布。
"棠棠,你寄了什么?"
我笑了一下。
"账本。"
04
包裹寄出去第二天。
我在我妈家吃早饭。
手机从七点开始就没停过。
第一个电话,何远。
"你寄了什么东西回老家?我爸一大早打电话问我。"
"你问他就知道了。"
"你能不能别这样?有话直接说。"
"我该说的都在包裹里了。"
挂了。
第二个电话,还是何远。
我没接。
第三个电话,何敏。
我愣了一下。
接了。
何敏的声音跟平时不一样。
没有那个甜腻腻的"弟妹"了。
"苏棠,你什么意思?"
"什么什么意思?"
"我爸说你寄了个账本回去?记的全是我去你家吃饭的账?"
"不光是你。王刚也算在里面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何敏的声音拔高了。
"你记账?你跟亲姐姐吃个饭你还记账?"
"大姑姐,我跟你不是亲姐姐。"
"你——"
"一百一十二顿,六千八百四十九块。鱼是鱼,虾是虾,每一笔都有超市小票。"
何敏在那头喘粗气。
"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很伤人?我是何远的亲姐姐!一家人吃个饭你至于吗?"
"一家人?那你怎么不请我去你家吃?"
何敏没声了。
我接着说。
"一百一十二顿,你请过我几次?"
"零次。"
"一次都没有。"
何敏的声音变了。
开始带哭腔了。
"你这个人怎么这么计较!我是带着壮壮,壮壮才六岁,我一个人带孩子容易吗?王刚不着家,我连个帮忙的人都没有——"
"大姑姐。"
我打断她。
"你的困难是你的。你可以找王刚,可以找爸妈,但你不能拿我的钱、我的时间、我的厨房来解决你的困难。"
何敏哭出声了。
"我要告诉我弟!你这个人太绝了!"
"随便。"
挂了。
苏妈坐在旁边。
一直没出声。
等我放下手机。
她开口了。
"她哭了?"
"哭了。"
"你心软了吗?"
我看着苏妈。
"没有。"
苏妈点了下头。
"那就好。"
她顿了一下。
"包裹里就一个账本?"
我摇了下头。
苏妈眉毛抬了一下。
"还有什么?"
"还有两样东西。账本只是第一层。"
苏妈盯着我看了五秒。
没再问了。
端起碗喝粥。
上午十一点。
何远发来一条很长的消息。
"苏棠,姐打电话跟我说了。她在电话里哭了很久。你记账的事我知道了,我承认这段时间姐来家里确实频繁了,但你这样做太伤感情了。我们可以私下说,你寄到老家让我爸看到,你让他面子往哪搁?你让姐面子往哪搁?有什么事不能关起门来解决?"
我看完。
回了一句。
"你这半年关起门来解决过什么?"
他没回。
十分钟后。
又来一条。
"你到底想怎样?"
我打了一行字。
"我想让你看看包裹里第二样东西。"
"什么东西?"
"问你爸。"
发完。
关了手机。
苏妈在旁边拖地。
看我关了手机。
"不跟他说?"
"让他自己去看。"
苏妈拖地的手停了一下。
"第二样东西,我猜到了。"
我看着她。
苏妈叹了口气。
"是那个吧?"
"嗯。"
"想好了?"
"想了很久了。"
苏妈没再说话。
把拖把攥紧了。
使劲往地上拖了一下。
05
当天下午两点。
何建军打来电话。
我在阳台上晒衣服。
看了一眼来电。
接了。
这次他没拍桌子。
声音压得很低。
"苏棠。"
"爸。"
"包裹我看了。"
"嗯。"
"账本我看了。欠条我也看了。"
他停了一下。
"你说的这个金额……是真的?"
"每一笔都有小票,都在账本夹层里。您可以一张一张对。"
何建军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他挂了。
"这个欠条……你让何敏签?"
"不是让她签。是告诉你们,这些钱我花了,我有数。以后还不还,你们定。"
何建军的声音有点哑了。
"老二啊……你这是要把这个家拆了。"
"爸,这个家是谁在拆?是我拆的,还是蹭了一百一十二顿饭的人拆的?"
他又不说话了。
我接着讲。
"包裹里还有第三样东西。您看到了吗?"
何建军的呼吸重了。
"……看到了。"
"那您知道我什么意思了。"
电话那头传来椅子拖地的声音。
何建军坐下了。
"你冷静一下。这东西不是闹着玩的。"
"我很冷静。这东西我找人拟了一个月了。"
"一个月?"
"对。不是今天才想到的。"
何建军的声音突然变了。
不是生气了。
是慌了。
"你先别冲动。你跟何远好好的,为了他姐的事——"
"爸。"
我打断他。
"您觉得是为了他姐?"
"那是为了什么?"
"您回忆一下这半年。何远为这个家做过什么?"
何建军没说话。
"我每个月还房贷、交水电、买菜做饭、洗碗拖地。何远呢?他的工资去哪了?"
"他……他上交家用了吧?"
"没有。一分都没有。"
"不可能。"
"银行流水我查过了。他的工资,每个月转两千给您,一千给何敏,剩下的自己花了。"
这句话落下去。
电话那边死寂。
过了十几秒。
何建军的声音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他……给他姐钱?"
"每个月一千。从结婚第一个月开始。六个月,六千块。"
我停了一下。
"加上他给您的两千乘以六,一万二。他月薪七千,每月给出去三千。剩下四千他自己花了。家里一分没进过。"
何建军在电话那头重重地喘了一口气。
"我不信。"
"您查何远的银行流水就知道了。"
"他给他姐钱干什么?"
"您问他。"
我挂了电话。
手还举着。
衣架上的衬衫被风吹了一下。
苏妈从客厅走到阳台。
"谁的电话?"
"何建军。"
"怎么说?"
"他看到第三样了。"
苏妈靠在阳台门框上。
"离婚协议书?"
"嗯。"
"他什么反应?"
"慌了。"
苏妈沉默了一会儿。
"何远给他姐转钱的事……你什么时候查到的?"
"上个月。他手机忘在床头,银行APP没退出。"
苏妈攥了一下拳头。
"六千块。他给他姐六千,让你一个人养家。"
我没说话。
苏妈的嘴角往下拉了一下。
"棠棠。"
"嗯。"
"你做得对。"
她转身进了屋。
我听到厨房里菜刀剁砧板的声音。
咚咚咚。
使劲剁的那种。
晚上七点。
手机震了一下。
何远的消息。
"爸跟我谈了。你查我流水了?"
我回了一个字。
"嗯。"
何远过了很久才回。
"我能解释。"
"你来我妈家当面说。"
"什么时候?"
"明天。"
"行。"
我放下手机。
盯着天花板。
明天会来的不止何远。
因为我下午又寄了一样东西。
寄给何敏的。
是一份王刚的开房记录。
06
第二天上午十点。
何远来了。
站在苏妈家门口。
手里拎着一袋水果。
苏妈给他开的门。
没接水果。
"进来吧。"
何远换了鞋,进了客厅。
我坐在沙发上。
茶几上放着一杯白开水。
是给他倒的。
何远坐下。
没碰水。
看着我。
"苏棠,我来了。你说。"
我也看着他。
"你先解释。每个月给何敏一千块,为什么?"
何远低下头。
搓了一下手指。
"姐她……过得不好。王刚那人你知道的,挣得少,脾气还大,壮壮上幼儿园要花钱,姐跟我张口了,我不好意思拒绝。"
"她跟你张口,你就给?"
"她是我亲姐。"
"我是你老婆。"
何远抬头看我。
嘴唇动了一下,没出声。
"何远,你一个月七千。给你爸两千,给你姐一千,自己花四千。我的工资交了房贷、水电、物业、买菜、日用品。你算算,这个家谁在撑?"
他没说话。
"你不光不出钱,你姐来蹭饭你还帮着点菜,帮着买排骨,帮着倒酒。我做了一桌菜,你进卧室。碗是我洗,地是我拖,你有没有洗过一个碗?"
何远的脸涨红了。
"我知道,这段时间确实是我做得不够——"
"不是不够。是没做。"
客厅安静了。
苏妈站在厨房门口。
胳膊交叉。
看着何远。
何远被这两道目光钉在沙发上。
我拿起茶几上的一张纸。
推到他面前。
"你知道这是什么。你爸已经看过了。"
何远低头看。
脸一下白了。
"离婚……协议?"
"嗯。"
"你要离婚?"
"房子婚前全款,写我名字。你没有任何出资记录。这份协议是我请人拟的,你净身出户。"
何远猛地抬头。
"苏棠!为了我姐蹭几顿饭你就要离婚?"
"不是几顿。一百一十二顿。"
"那我让她以后别来了!"
"晚了。"
何远站起来了。
"什么叫晚了?我可以改!我以后工资交给你,家务我干,我跟姐说清楚——"
"何远。"
我看着他。
"你知道我为什么今天让你来吗?"
他愣住了。
"不是只为了跟你谈这件事。"
手机这时候响了。
是何敏打来的。
我按了免提。
何敏的声音从手机里炸出来。
"苏棠!!你发给我的什么东西!"
何远一愣。
"姐?"
何敏那头哭声已经飙出来了。
"她发了个快递到我家!里面是王刚的——"
何敏突然卡住了。
意识到何远在旁边听。
她不说了。
但何远已经听到了。
"姐,什么快递?王刚怎么了?"
何敏在那头崩溃了。
嚎啕大哭。
"苏棠你个疯子!你为什么要查这些!你凭什么翻我家的事!"
我没说话。
何远看着我。
"你到底给我姐寄了什么?"
我看着他。
"你姐天天来咱家蹭饭,不是因为她不会做饭。也不是因为带壮壮累。"
"那是为什么?"
"因为她不想回家。"
何远的脸色变了。
"王刚不是加班。他每周有三天不回家。你姐知道。"
"你……怎么知道的?"
"她说漏过嘴。有一次她在咱家坐到晚上十点不走,你催她回去,她说了一句'回去也是一个人'。"
何远张了张嘴。
何敏的哭声还在手机里传出来。
"苏棠我求你了……你别说了……"
我按了静音。
看着何远。
"你以为你在帮你姐。每月给她一千块,让她来咱家吃饭。你以为你是好弟弟。"
何远不说话了。
"但你有没有想过,你帮她遮掩了一切,她就永远不用面对问题。王刚在外面有人,你姐躲在咱们家装没事,你每个月给她钱让她有底气不吵不闹。"
"你不是在帮她。你在害她。"
何远坐了回去。
整个人瘫在沙发上。
脸上的血色全没了。
何敏的哭声还在手机里闷闷地传着。
苏妈走过来。
把茶几上的离婚协议往何远面前推了推。
没说话。
何远盯着那张纸。
手抖了一下。
07
何远没签字。
他拿着那张纸坐了十分钟。
然后站起来。
"我先回去。"
"随便。"
他走到门口。
回头看了我一眼。
嘴唇哆嗦了一下。
没说出话。
走了。
苏妈把门关上。
转身看着我。
"他不会签的。"
"我知道。"
"那你怎么打算?"
"等。"
"等什么?"
"等他们自己乱。"
苏妈没再问。
下午。
手机消停了两个小时。
我以为今天就这样了。
三点十七分。
何敏打来电话。
这次没有哭。
声音压得很低。
"苏棠,我们见一面。"
"在哪?"
"我家楼下奶茶店。"
"行。"
四点。
我到了。
何敏已经坐在里面了。
眼睛肿得跟核桃一样。
桌上一杯奶茶,没动。
我坐下。
没点东西。
何敏看着桌面。
半天才开口。
"你怎么拿到的?"
"什么?"
"王刚的记录。"
"你真想知道?"
她抬起头。
眼眶又红了。
"他有一次来蹭饭,喝多了。手机落在沙发缝里。你们走了以后我捡到的,本来想给你送回去。"
我停了一下。
"屏幕亮了。消息弹出来。不是我要看的。"
何敏咬着嘴唇。
"你看了多少?"
"聊天记录翻了一屏。转账记录看了三条。足够了。"
何敏的手攥着杯子。
指节发白。
"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大姑姐,我说了你会信吗?"
她没说话。
因为答案她自己清楚。
不会信。
她只会觉得我挑拨离间。
"那你现在寄给我是什么意思?"
"让你看清楚。"
"看清楚什么?"
"你躲在我家吃了一百一十二顿饭,解决不了任何问题。王刚该不回家还是不回家。你每天带着壮壮跑到我厨房里,假装日子还过得下去。"
何敏的眼泪掉下来了。
砸在桌面上。
"我没有假装。"
"你有。"
我看着她。
"你在我家吃饭的时候从来不提王刚。你嫌我菜咸、汤淡、虾不新鲜,你什么都挑。但你从来不说你自己家里怎么了。"
何敏哭出了声。
捂着脸。
肩膀抖。
旁边几桌客人看了过来。
我没管。
"大姑姐。"
她抬头。
"我寄给你这些,不是为了害你。"
"那你想干什么?"
"我想让你停止在我家逃避。你的问题,你自己解决。"
何敏擦了把脸。
红着眼看着我。
"你知不知道,如果我跟王刚摊牌,我什么都没有?房子是他婚前的,车是他妈出钱买的,我没工作,壮壮的抚养权我都不一定拿得到。"
"所以你就一直躲?"
"我不是躲!我是没有办法!"
她声音拔高了。
又压下去。
旁边有人在看。
"我不像你,你有房子,你有工资,你爸妈有退休金。我什么都没有。"
我看着她。
"你有手有脚。你今年三十二岁。壮壮上了幼儿园,你有大把时间。你可以找工作、存钱、请律师。"
何敏愣住了。
"但你选了最容易的——赖在弟弟家。让弟弟给你钱,让弟媳给你做饭。"
我站起来。
"这条路走到头了。"
何敏张着嘴。
没说出话。
我转身走了。
推门出去的时候。
听到后面传来一声闷响。
她把奶茶杯砸桌上了。
走在路上。
手机震了。
何远发来的。
"我姐说你约她见面了?你跟她说什么了?她给我打电话哭得说不出话。"
我回了一句。
"问她自己。"
"苏棠你能不能别这样?"
我没回了。
走了两步。
又震了。
这次不是何远。
是一个陌生号码。
我接了。
"你好,请问是苏棠吗?"
男声。
"我是。"
"我是王刚。"
我站住了。
08
王刚的声音不大。
但透着一股压着的火气。
"听说你给我老婆寄了点东西?"
"寄了。"
"谁让你多管闲事的?"
"不是多管闲事。你老婆在我家蹭了半年饭,我有权知道原因。"
王刚冷笑了一声。
"你可真行。查我的记录,你当自己是谁?"
"王刚,你自己手机落我家的。不是我偷看,是你自己没藏好。"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那些记录你存了?"
"存了。"
"你想怎样?要钱?"
我笑了一声。
"你觉得你的事值几个钱?"
王刚的语气变了。
"苏棠,我劝你把东西删了,别到处乱发。这事跟你没关系。"
"跟我没关系?你不回家,你老婆天天带着孩子来我家吃饭。我做了半年的免费食堂。你说跟我有没有关系?"
王刚被噎住了。
"你的家事我没兴趣管。但你的家事跑到我头上来了,我就得管。"
"你到底想怎样?"
"很简单。你管好你自己,让你老婆别再来我家。"
"就这样?"
"就这样。但你要是来找我麻烦,那些记录我不介意让更多人看到。"
王刚在电话那头重重地吸了一口气。
"行。我知道了。"
挂了。
我把手机揣进兜里。
手心全是汗。
王刚这人我见过几次。
块头大,脾气冲。
但他怕一样东西。
面子。
他在他们小区是业委会的。
邻居面前装得人模人样。
他最怕的不是何敏闹。
是丢脸。
我赌对了。
回到家。
苏妈在择菜。
"谁的电话?"
"王刚。"
苏妈的手停了。
"他打给你?"
"嗯。让我删记录。"
"你删了?"
"没有。"
苏妈看着我。
"棠棠,这事会不会闹大?"
"不会。他比谁都怕。"
苏妈没再说。
晚上。
八点多。
何远打来电话。
这次声音跟以前不一样了。
不是着急。
不是生气。
是累。
"苏棠。"
"嗯。"
"王刚给我打电话了。"
"说什么了?"
"他骂了我一顿。说管不好自己老婆,让你到处翻他的事。"
"然后呢?"
"然后我跟他吵了一架。"
我没说话。
何远的声音闷闷的。
"他骂我窝囊。"
"他说得对。"
电话那头安静了。
何远没挂。
我也没挂。
过了好久。
他开口了。
"苏棠,我想问你一句话。"
"问。"
"你是不是真的想离?"
我靠着窗户。
外面天已经黑了。
路灯照着小区的树。
叶子被风吹得晃。
"何远,你觉得呢?"
"我觉得……你不是冲动。"
"嗯。"
"你准备了一个月。"
"嗯。"
"那……你有没有给我一个机会?"
我闭了一下眼。
"你想要什么机会?"
"让我把事情处理好。姐的事,钱的事,家务的事。给我一个月。"
"一个月?"
"一个月。如果我做不到,我签字。"
我没立刻回答。
窗外的风大了一点。
树叶哗哗响。
"何远。"
"嗯。"
"不是一个月。"
"多久?"
"一个星期。"
他那头吸了口气。
"七天。从明天开始算。你做得到,我考虑。做不到,我去法院。"
"行。"
他声音里带着劲。
"我做得到。"
"我看结果。"
挂了电话。
苏妈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身后。
"给他机会了?"
"七天。"
"你信他?"
我转过身。
"不信。"
苏妈皱眉。
"那你给七天干什么?"
"我在等一个人出招。"
"谁?"
"何建军。"
苏妈的眼睛眯了一下。
"你觉得他会来?"
"包裹他看了三天了。离婚协议他也看了。何敏的事他也听说了。他一定坐不住。"
我看了一眼手机。
"他会来的。而且不会是一个人。"
09
第三天。
何建军来了。
不是一个人。
婆婆刘桂香也来了。
两个人坐了五个小时的大巴。
直接到了何远的房子——也就是我的房子。
我是怎么知道的呢。
何远打电话告诉我的。
"爸妈来了。你能不能回来一趟?"
"他们来干什么?"
"说要当面谈。"
"谈什么?"
"什么都谈。姐的事,我们的事,都谈。"
我看了一眼苏妈。
苏妈正在织毛衣。
头都没抬。
"去吧。我给你炖了排骨,晚上回来吃。"
我换了衣服。
出门。
到了楼下。
站了一分钟。
深吸一口气。
上楼。
开门。
客厅里坐了四个人。
何建军坐在沙发正中间。
脸沉着。
刘桂香坐在旁边。
眼圈红着。
手里攥着纸巾。
何远坐在单人沙发上。
低着头。
何敏也在。
坐在最边上。
眼睛肿。
不看我。
我换了鞋。
走到餐桌旁。
拉了把椅子。
坐下。
没往沙发那边去。
何建军先开口了。
"棠棠。"
突然叫这么亲。
我没接。
"坐过来说。"
"这挺好。您说。"
何建军的脸色变了一下。
忍了。
"爸这次来,是想把事情掰扯清楚。"
"好。"
"账本的事,我看了。六千多块,确实是你出的。这个钱,爸认。我来出。"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沓现金。
放在茶几上。
"七千块。多的算利息。"
我看着那沓钱。
没动。
"爸,不是钱的事。"
何建军愣了一下。
"那是什么事?"
"是规矩的事。"
刘桂香这时候插话了。
声音带着哭腔。
"棠棠,妈知道你受委屈了。敏敏那孩子也不是故意的,她日子过得苦——"
"妈。"
我打断她。
"大姑姐过得苦不苦,我今天不谈。我今天就谈三件事。"
四个人都看着我。
"第一,从今天起,大姑姐一家不能再来这个房子蹭饭。一次都不行。要聚餐,去饭店,AA制。"
何敏的手抖了一下。
没吭声。
"第二,何远的工资卡上交。每个月给大姑姐转钱的事,到此为止。"
何远抬头看了我一眼。
又低下了。
"第三。"
我看着何建军。
"这个房子是我婚前全款买的。房产证上只有我的名字。以后任何人不能以'一家人'的名义住进来、搬进来、占用这里任何东西。"
何建军的脸一下红了。
"你这是什么意思?我们是你公婆,来儿子家住几天还不行了?"
"来住可以。提前打招呼,我同意了才行。这是我的房子。"
客厅里的空气冻住了。
刘桂香的眼泪掉下来。
"棠棠,你这样说,我跟你爸心寒。"
我看着她。
"妈,我在这个家做了半年保姆,洗了半年碗,花了半年工资养着别人一家三口。心寒的人,不是您。"
刘桂香哭出声了。
何建军拍了一下扶手。
"够了!"
他站起来。
"你嫁进何家,这就是何家的事!什么你的房子我的房子——"
"爸。"
何远突然开口了。
所有人看着他。
他站起来。
走到我身边。
站在我旁边。
"棠棠说的三件事,我同意。"
何建军瞪着他。
"你说什么?"
"她说的对。这半年是我不对。"
何远转过身。
看着何建军。
"爸,工资的事,姐的事,都是我错了。从今天开始,我工资交给苏棠。"
何建军张着嘴。
何敏猛地抬头。
"何远!"
何远没看她。
"姐,你的事你自己处理。我帮不了你了。"
何敏站起来。
眼泪又涌出来。
"你为了一个外人——"
"她不是外人。"
何远的声音不大。
但很稳。
"她是我老婆。"
客厅里没有人说话了。
刘桂香捂着嘴哭。
何建军脸涨得通红。
何敏站在原地。
手指掐着自己的手臂。
指甲陷进肉里。
我站在椅子旁边。
看着这一切。
没有松口。
因为我知道。
这还不够。
何远站在我身边。
他以为这就结束了。
但他不知道。
真正的那一刀,我还没有拿出来。
10
客厅里的哭声渐渐小了。
刘桂香擦了把脸。
何建军坐回沙发。
脸色还是铁青的。
但没再拍桌子。
何敏坐在角落里。
低着头。
不说话了。
何远站在我旁边。
以为风暴过去了。
我看了一圈。
该说的说了。
该摊的摊了。
但有一件事。
从头到尾没人提。
我开口了。
"还有一件事。"
四个人的目光全部转过来。
何远最先紧张。
"还有什么?"
我走到电视柜旁边。
拉开第二个抽屉。
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
这个信封一直放在这里。
搬家那天放进去的。
谁也没翻过。
我把信封放在茶几上。
推到何建军面前。
"爸,您看看这个。"
何建军看着信封。
没动。
"什么东西?"
"您打开就知道了。"
他犹豫了一下。
拆了。
里面是一沓文件。
何建军翻了第一页。
眉头皱了。
翻了第二页。
手停了。
翻到第三页。
他的手开始抖。
刘桂香凑过去看。
看了一眼。
脸白了。
何远伸脖子。
"什么东西?"
何建军没说话。
把文件合上了。
攥在手里。
手指关节发白。
何远走过去。
"爸?"
何建军抬头。
看着我。
眼神变了。
不是生气。
是心虚。
"你从哪弄到的?"
"结婚前。我爸让人查的。"
何远急了。
"到底什么东西?"
我看着何远。
"你们家老房子的拆迁款。"
何远愣住了。
"什么拆迁款?"
"你们村前年拆迁。你爸的老宅基地赔了四十七万。"
客厅里死寂。
何远转头看何建军。
"爸,是真的吗?"
何建军不说话。
刘桂香的嘴唇抖了。
"那个钱……"
"妈,您别说了。我知道那个钱去哪了。"
我看着何建军。
"四十七万。您拿了二十万给何敏买了辆车。又拿了十五万给何敏交了壮壮上私立幼儿园的赞助费。剩下十二万存在您自己卡上。"
何远的脸色变了。
一点一点变白。
"何远不知道这笔钱。对吧?"
何建军没说话。
等于默认了。
何远转过身。
看着何建军。
"爸,家里拆迁了四十七万,你一分都没跟我说?"
何建军终于开口了。
声音哑。
"你姐需要。"
三个字。
何远往后退了一步。
"我姐需要?那我呢?"
"你有工作,你有老婆,你不缺钱——"
"我老婆花自己的钱养你女儿一家三口吃了半年饭!"
何远的声音炸了。
这是我第一次听到他吼。
何建军被吼得一哆嗦。
何远的胸口剧烈起伏。
他指着何建军。
手在抖。
"从小到大,什么都是姐先。上学的时候她要学费,你让我退学去打工。后来我自己考上了大专,学费是苏棠妈帮我垫的。结婚的时候你一分钱没出,房子是苏棠家全款买的。现在拆迁款四十七万,你全给了姐。"
何建军张嘴想说话。
何远没给他机会。
"你今天坐五个小时大巴过来。你说是谈事的。你是谈什么事?你是来保住这些秘密的。"
何建军的脸涨成了紫红色。
嘴唇哆嗦着。
说不出话。
何敏站起来了。
"何远!你冲爸发什么火!爸给我的钱是我应得的——"
"你应得的?"
何远转过头。
"王刚不回家你往我家跑,你应得的。每个月问我拿一千块,你应得的。爸的拆迁款你拿走三十五万,你也应得的。"
何敏被噎住了。
"那我不应得的是什么?我自己的日子过成这样,没人管我!王刚在外面——"
她卡住了。
看了一眼何建军和刘桂香。
咬着牙把后面的话咽回去了。
但刘桂香已经听出来了。
"敏敏,王刚怎么了?"
何敏不说话。
刘桂香看向我。
我没开口。
这不是我该说的。
何敏自己的事。
她自己决定。
客厅安静了很久。
何敏的肩膀塌下来了。
她慢慢坐回沙发。
捂着脸。
声音从指缝里挤出来。
很轻。
"王刚在外面有人。"
刘桂香愣了。
何建军愣了。
"有多久了我不知道。我发现了,但我没敢说。"
她抬起头。
眼睛红透了。
"我不敢回家。回家就一个人。壮壮晚上找爸爸,我不知道怎么跟他说。"
她看着何建军。
"爸,你给我钱,给我买车,让我别闹。你说只要我不闹,王刚会回头的。"
何建军的身体僵住了。
何远猛地转头。
"爸你早就知道?"
何建军闭上了眼。
一句话没说。
但所有人都明白了。
他知道。
他一直知道。
他用钱堵何敏的嘴。
用"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堵我的嘴。
用沉默堵何远的嘴。
四十七万。
买的不是车。
不是学费。
是何敏的沉默。
是整个家的遮羞布。
我站在原地。
看着这一屋子的人。
何建军闭着眼。
刘桂香在哭。
何敏在哭。
何远站在客厅中间。
像一根钉子。
一动不动。
我走到茶几旁。
拿起那沓现金。
七千块。
放回何建军面前。
"爸,钱您拿回去。"
他睁开眼。
"我不要这七千块。我也不要那四十七万。"
我看着他。
"我只要一个结果。"
"什么结果?"
"从今天起,何远是何远,何敏是何敏。各过各的日子。您偏心谁我管不着,但别拿我的生活去填别人的窟窿。"
何建军盯着我看了很久。
眼眶红了。
但没掉眼泪。
他点了下头。
很轻。
几乎看不见。
但我看见了。
我转过身。
看着何远。
"离婚协议的事。"
他的身体绷紧了。
"我先收回来。"
他一下松了。
"但不是撤。是暂停。"
他又绷住了。
"你说的七天。我等着看。"
何远看着我。
用力点了一下头。
我拿起桌上的信封和协议书。
走到门口。
换鞋。
何敏突然叫住了我。
"苏棠。"
我回头。
她站在沙发旁边。
眼泪还挂在脸上。
"那个记录……你真的还留着?"
"留着。"
她咬了一下嘴唇。
"能不能……发给我?"
我看着她。
"你要干什么?"
"找律师。"
我愣了一秒。
然后点了下头。
"回头发你。"
推门出去。
关上门。
楼道里很安静。
我靠着墙站了一会儿。
掏出手机。
给苏妈发了条消息。
"妈,回来吃饭。排骨给我留着。"
苏妈秒回。
"早给你留好了。热着呢。快回来。"
我把手机揣进兜里。
下楼。
外面天已经黑了。
路灯亮着。
风吹过来。
不冷。
走在回家的路上。
突然想起一件事。
结婚那天苏妈拉着我的手说了一句话。
她说。
"棠棠,过不下去就回家。妈的门永远开着。"
那时候我笑着说不会的。
现在我知道了。
门开着。
不是因为她觉得我会过不下去。
是因为她要我知道。
我永远有退路。
有退路的人。
不会被人欺负。
走到小区门口。
闻到了排骨的香味。
从三楼飘下来的。
我加快了步子。
上楼。
开门。
苏妈站在厨房。
围裙还系着。
"回来了?洗手吃饭。"
"好。"
我洗了手。
坐到桌边。
排骨炖得烂烂的。
汤是乳白色的。
苏妈把鸡腿夹到我碗里。
"多吃点。"
我低头吃了一口。
鼻子酸了一下。
没哭。
吃了两碗饭。
三块排骨。
一个鸡腿。
苏妈坐在对面看着我。
笑了。
"这才对。"
碗筷收完。
苏妈去看电视了。
我坐在阳台上。
手机亮了。
何远发来一条消息。
"明天开始,我做饭。你教我。"
我看着这几个字。
想了一会儿。
回了一个字。
"行。"
关上手机。
风从阳台吹进来。
路灯照着树。
叶子还在晃。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今晚的排骨很好吃。
这就够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