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订婚宴上,准婆婆举着酒杯夸我懂事。
“我儿子有本事,找了个不要彩礼的媳妇。”
她还当着一桌亲戚的面,嘲笑我三十多岁嫁不出去,只能倒贴进贺家。
贺家亲戚笑得前仰后合。
我家亲戚却一个个低着头,不敢吭声。
因为他们知道,我不要彩礼,是因为贺家欠我的钱还没还。
更因为那笔欠款,已经被我买下来了。
第二天,贺家的酒楼就要换老板。
【第一章】
准婆婆周桂香把酒杯举过头顶时,我正在剥螃蟹。
她那句话落下来,桌上立刻响起一片笑声。
“还是我儿子有本事,找了个不要彩礼的媳妇儿。”
“我早说了,那些过了三十还嫁不出去的城里老姑娘,倒贴钱也要嫁进我们家。”
桌边有人跟着起哄。
“桂香,你儿子这回可是捡到宝了。”
“哪是捡宝,分明是捡了个财神爷。”
周桂香笑得满脸褶子都挤在一起。
我手里的蟹腿停在半空。
坐在我旁边的舅舅咳了一声,伸手去摸茶杯。
茶杯刚碰到嘴边,他又放了回去。
我妈低头盯着桌布,手指不停掐着自己的衣角。
我爸更直接,端起酒杯灌了一大口,呛得脸都红了。
贺家亲戚看见这一幕,笑得更厉害。
他们以为我家人心虚。
只有他们不知道,我家人不是心虚,是怕自己笑出声。
我把蟹腿放进碗里,抬头看周桂香。
“妈,您说得对。”
周桂香满意地点头。
“你看,还是棠棠懂事。女人嘛,嫁人就该少计较。彩礼这种东西,都是给外人的,咱们一家人不兴这个。”
我问:“那借款呢?”
她脸上的笑顿了一下。
桌边的筷子停了一片。
贺川伸手碰了碰我的手腕。
“棠棠,今天订婚,先别聊这些。”
他的手指压在我皮肤上,力气不重,意思却很清楚。
闭嘴。
我看着他。
三年前,他站在我公司楼下,说他家酒楼资金周转不开。
他说:“棠棠,我不想让你为难。等酒楼缓过来,我一定还你。”
两年前,他父亲又拿着一份装修合同找到我。
他说:“只借半年,绝对不拖。”
一百五十万。
我一笔一笔转过去。
每一笔都有借条。
每一笔都有贺建国的签字。
现在周桂香却告诉所有人,那些钱是我的嫁妆。
我掰开蟹壳,慢慢擦了擦手。
“妈,您刚刚说一家人不讲彩礼,那贺家借我的一百五十万,也算一家人之间的礼物吗?”
桌上有人没忍住,倒吸了一口气。
周桂香立刻沉下脸。
“你这孩子,怎么当着亲戚的面算账?”
“您可以当着亲戚的面说我不要彩礼,我为什么不能当着亲戚的面问您要账?”
她把酒杯往桌上一摔。
“那钱是你自愿拿出来帮忙的!你都要嫁给我儿子了,帮未来公公婆婆一点怎么了?”
我笑了。
“自愿借钱,不代表自愿送人。”
贺川低声说:“棠棠,别闹。”
这句话一落,桌边彻底安静。
我转头看他。
“我闹什么?”
“今天是订婚宴,大家都在。”
“所以你们可以当众说我不要彩礼,我不能当众问钱?”
贺川的脸色一点点变白。
周桂香拍着桌子喊:“你看看你找的什么媳妇!还没过门就把一家人分得这么清楚!”
贺建国一直没说话。
我从包里拿出一个红色文件袋,放到桌上。
“爸,您签的借条在里面。”
贺建国抬头看我。
他的手刚摸到文件袋,周桂香已经一把按住。
“今天谁都不许看。”
“为什么不许看?”
“因为这是订婚宴,不是公堂!”
“那您刚才讲彩礼的时候,怎么没想过这里不是婆媳审判台?”
周桂香的脸一阵青一阵白。
我打开文件袋,取出两张纸。
“第一笔,六十万,借款时间是两年前六月三日。”
“第二笔,九十万,借款时间是去年三月十一日。”
“借款人贺建国,担保人贺川。”
“还款日期,今天。”
贺川猛地站起来。
椅子腿在地面划出刺耳的声音。
“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看着他。
“收钱。”
“今天是我们订婚。”
“所以我给你们准备了三个月的宽限期。”
周桂香愣住。
我把另一张纸推到她面前。
“如果三个月后还不清,我会申请执行抵押物。”
她低头看了一眼,突然撕开那张纸。
纸屑落在桌面上。
“你拿一张破纸吓唬谁呢?”
我按住手机,点开录音。
贺建国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钱我一定还,酒楼就是我的抵押。棠棠,你放心,绝对不会赖你。”
录音放完,桌上一片死寂。
贺川盯着手机,嘴唇动了几下。
没发出声音。
我把文件重新收好。
“今天我不要彩礼。”
周桂香刚要露出笑意,我接着说:
“但贺家欠我的钱,必须一分不少地还。”
“另外,我不带房子,不带存款,也不带任何嫁妆。”
周桂香的笑僵在脸上。
她终于明白,我说不要彩礼,不是因为我想倒贴。
而是因为我根本不打算把自己的东西送进贺家。
贺川伸手拉住我。
“棠棠,跟我出去。”
我甩开他的手。
“可以。”
我站起来,把手机放回包里。
“但你最好先看看你妈准备的婚前协议。”
贺川的表情变了。
我看着他,从包里拿出第三份文件。
“这份东西,我刚才已经复印给在场每个人了。”
“上面写着,婚后我的工资归家庭共同管理,我名下房产登记到你们夫妻名下,贺家债务由夫妻共同承担。”
周桂香猛地站起来。
“谁让你复印的?”
“你们敢印,我为什么不敢复印?”
她张了张嘴。
那一瞬间,整张桌子上的人都不笑了。
【第二章】
贺川把我拽到酒店走廊。
他的手掌压在我肩上,脸色难看到极点。
“你到底有没有把我当未婚夫?”
我把他的手拿开。
“你有没有把我当未婚妻?”
“我妈说几句气话,你至于吗?”
“她说我嫁不出去,说我倒贴,说我不要彩礼。你从头到尾只让我别闹。”
“那你要我怎么办?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跟她吵?”
“你可以告诉她,我借给贺家的钱不是嫁妆。”
贺川不说话了。
我看着他躲闪的眼睛,心里那点残存的期待慢慢沉下去。
我们交往三年。
他以前不是这个样子。
至少在我面前,他一直很温和。
我加班到凌晨,他会在公司楼下等我。
我生病住院,他会连续几天给我送饭。
所以我才会把钱借给他。
也是因为这些事情,我一直替他找理由。
他说母亲只是嘴硬。
他说父亲不善表达。
他说等结婚以后,我们会有自己的生活。
可现在我突然发现,所有人都在等我把自己的生活搬进贺家。
贺川抓了抓头发。
“那份协议不是正式的,只是我妈找人随便写的。”
“随便写的?”
“她就是想让你安心。”
我抬头看他。
“哪一条让人安心?”
他不回答。
我把协议摊开。
“婚后工资上交,房产过户,债务共担。贺川,你妈到底是在给我安心,还是在给你们家安排新的提款机?”
他的脸色更加难看。
“你非要把话说这么难听吗?”
“是你们先把事情做难看的。”
他咬着牙。
“你三十二岁了,别以为自己有点钱就能挑三拣四。愿意娶你的人不多。”
我盯着他。
走廊里的空调风很冷。
我手指贴在文件边缘,一点点收紧。
“所以你觉得,我应该庆幸有人要我?”
“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就是这个意思。”
“我只是说,结婚过日子,不要太计较。”
“那你的意思是,贺家欠我的钱,我也应该不计较?”
贺川沉默了。
我忽然觉得很荒唐。
他想娶我。
但他不想还钱。
他想要我的房子。
但他不想给我尊重。
他想让我成为贺家的媳妇。
但他不愿意承认我是一个需要被认真对待的人。
我把协议递回去。
“婚事到此为止。”
贺川猛地抬头。
“你说什么?”
“退婚。”
“就因为我妈几句话?”
“不是。”
我看向他。
“因为你没有一句话替我说。”
他脸上的血色彻底退干净。
我转身往电梯走。
身后传来他压低的声音。
“你会后悔的。”
我按下电梯按钮。
“我最后悔的事,是借钱给你们。”
电梯门打开。
我走进去,没再看他。
刚回到家,手机就震了一下。
银行发来一条提醒。
我的名下房产抵押申请已经进入补充材料阶段。
我盯着那行字,指尖瞬间发麻。
我没有申请抵押。
更没有授权任何人办理。
我立刻拨打银行电话。
客服确认了两件事。
第一,申请人是贺川。
第二,抵押物是我名下那套房子。
我问:“他用什么材料提交的?”
客服说:“房产证复印件,身份证复印件,还有一份婚前财产赠与协议。”
我的呼吸停了一下。
那份协议上,有我的签名。
但不是我签的。
我从抽屉里拿出房产证。
证件一直在我这里。
贺川拿到的,只能是我以前交给他保管的复印件。
半年前,他说帮我办理租赁备案。
我没有多想。
那天晚上,他又打来电话。
“棠棠,你是不是去银行投诉了?”
“我在确认一件事。”
“那是为了给我们买婚房。”
“抵押我的房子,给你们家酒楼还债,也叫买婚房?”
电话那边安静了几秒。
他声音低了下去。
“酒楼只是暂时周转,等以后赚了钱,我肯定还你。”
“你这句话两年前就说过。”
“你为什么不能再信我一次?”
我靠在墙边,抬眼看着桌上的订婚请柬。
请柬上印着我的名字。
旁边写着一行字。
新房地址:春河路七十八号。
那是我的房子。
我拿起手机,打开摄像功能。
“贺川,你刚才说,抵押我的房子,是为了买婚房。”
“对。”
“你承认了?”
“我只是说……”
“够了。”
我按下结束录音。
“这一次,我信你。”
第二天,我去了银行。
一个小时后,我从银行出来,手里多了一份申请资料。
贺川不只是想抵押我的房子。
他还在申请一笔四百八十万的贷款。
用途一栏,写着酒楼经营周转。
担保人一栏,填的是我的名字。
而我从头到尾没有签过字。
【第三章】
我的朋友程妍在一家资产管理公司工作。
她接过资料,看完第一页就把眉头皱了起来。
“你男朋友挺有规划。”
“怎么说?”
“先把你的房子拿去担保,再让你替他家承担债务。婚后你们共同还,他家酒楼继续开。”
她抬头看我。
“这个算盘打得很完整。”
我把杯子放到桌上。
杯底碰到桌面,发出一声闷响。
“还有更完整的。”
我把第二份文件递给她。
“这笔银行债权,现在在我手里。”
程妍的眼睛睁大。
“你买下来了?”
“前天完成转让。”
“你不是为了帮贺家?”
“不是。”
“那你买它干什么?”
我没有回答。
半年前,我所在的公司接到过一份不良资产处置项目。
贺家那家酒楼经营不善,连续两年亏损,银行准备拍卖。
我看过酒楼的经营数据。
位置不错,房产也有升值空间。
只是贺家内部账目混乱,老板又不愿意放权,最后没人接手。
那时贺川还在我面前说:
“只要撑过这一年,酒楼肯定能翻身。”
我信了他。
我用自己的积蓄借给他一百五十万。
后来我发现,酒楼不是没钱。
是钱根本没进酒楼。
一部分被用来填旧债。
一部分进了贺川的账户。
剩下的,去向不明。
我向公司申请,以个人投资人的身份买下了那笔银行债权。
价格只有原债权的一半。
我原本想给贺川最后一次机会。
只要他承认问题,配合清账,我可以给他三年的还款时间。
可他不仅没有承认。
还把我的房子填进了抵押申请。
程妍把文件推回来。
“你准备怎么做?”
“先等他们继续演。”
“他们已经开始发请柬了。”
我拿出手机。
家族群里,周桂香发了一条语音。
“亲家母,你们家棠棠都不要彩礼了,婚房总不能还让我们家出吧?她那套房子位置好,先给小两口住,房本以后再说。”
紧接着,贺家亲戚纷纷回复。
“女人嫁人以后,房子放谁名下不都一样?”
“贺川是独生子,房子早晚都是贺家的。”
“许棠年纪也不小了,别把自己当大小姐。”
我看完,把手机递给程妍。
她一边看一边咬牙。
“你们家亲戚真有意思。”
“还没结婚,已经替我安排好遗产分配了。”
程妍笑了一声。
“那你还不赶紧把他们请进门?”
“请。”
当天晚上,我带着两盒月饼去了贺家酒楼。
周桂香正在门口迎客。
看到我,她脸上的笑立刻堆起来。
“棠棠来了,正好,大家都在商量婚礼。”
桌边坐了十几个人。
他们看见我,立刻安静下来。
周桂香拉着我坐到她身边。
“来,给大家说说婚房的事。”
“婚房?”
“就是你那套房子。你们年轻人结婚,总不能一直租房吧。”
“那是我的婚前财产。”
“以后不就是夫妻共同财产了吗?”
“登记以后再说。”
周桂香的手一顿。
“你还真要登记?”
“我当然要登记。”
“那你先把这份东西签了。”
她从桌下拿出一张纸。
我低头看了一眼。
标题是自愿放弃彩礼声明。
下面写着:
本人许棠自愿放弃男方彩礼,并自愿将名下财产用于夫妻共同生活。
我拿起笔。
周桂香露出笑容。
我在纸张空白处写下一行字。
贺家欠许棠一百五十万,借款期限已到,三日内归还。
我把笔放下。
“签吧。”
周桂香盯着那行字,眼皮不停跳。
“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不要彩礼,所以你们把借款还给我。”
“那是你自愿给的。”
“借条上写得很清楚。”
贺建国从后面走出来,脸色发白。
“棠棠,这么多亲戚在,你非要把事情闹大吗?”
“不是我把事情闹大。”
我看向他。
“是你们把我的借款说成嫁妆。”
周桂香一把把纸撕成两半。
“你不就是想要钱吗?那就别结婚了!”
我点头。
“正合我意。”
贺川从楼上下来。
他大概已经听见了。
“棠棠,我们出去谈。”
“没必要。”
“我妈只是气话。”
“你们一家人说话,怎么每次都要我替你们解释?”
我拿出手机,把群里的请柬截图放到桌上。
“婚房地址是我的房子,谁改的?”
没人回答。
我看着贺川。
“是你吗?”
他低着头。
我明白了。
那一刻,我胃里一阵发冷。
我不是因为房子被写进请柬而难受。
我是突然发现,他早就把我的房子当成了贺家的东西。
他只是一直在等一个合适的时间拿走。
我起身离开。
走到门口时,手机收到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一份协议。
许棠名下房产赠与贺川及周桂香。
落款处有我的名字。
签名虽然模仿得很像,但最后一笔明显多了一道弯。
我盯着照片看了几秒。
发照片的人没有备注姓名。
只发来一句话。
“他们准备下周拿这份协议去办手续。”
【第四章】
第二天一早,我换了门锁。
中午,周桂香带着七八个人来到我家门口。
她手里提着红色装饰品。
后面的人扛着梯子和工具箱。
我打开门时,她正指挥人往屋里搬一张大床。
“主卧放这个,棠棠的东西先搬到小房间。”
我站在门口。
“谁让你们进来的?”
周桂香回头。
“你看你这孩子,说什么进不进的。以后这里就是婚房。”
“谁说的?”
“请柬都发出去了,亲戚都知道。”
“请柬是你们发的。”
“那不就是你们的家事吗?”
我让开一步。
“行,先把东西放下。”
周桂香得意地指挥起来。
“床垫放主卧,衣柜放靠窗那边。棠棠,你那几幅画赶紧收起来,婚房不能放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我没有阻拦。
十分钟后,客厅堆满了红色床品、喜字和礼盒。
周桂香拿起我书架上的相框。
相框里是我大学毕业照。
她看了一眼,顺手丢进纸箱。
“这些旧东西也不要了。”
我伸手接住相框。
“放下。”
她转过头。
“你怎么又摆脸色?”
“这是我的东西。”
“以后都是一家人的东西。”
“那您把自己的房子先拿出来。”
周桂香被噎住。
她身后的贺家亲戚开始小声议论。
“都要结婚了,还分这么清。”
“城里姑娘就是难伺候。”
“贺川也是没本事,连房子都要靠媳妇。”
贺川站在最后面,始终没有说话。
我看着他。
“你也觉得他们搬得对?”
“棠棠,别在大家面前这样。”
“那你让他们出去。”
“他们只是来帮忙布置。”
“我没同意。”
“房子以后是我们的。”
“房产证上有你的名字吗?”
贺川抿着嘴。
周桂香立刻接话。
“结婚以后自然会加名字。”
“那就结婚以后再搬。”
“你是不是非要逼我们?”
“我只是让你们把自己的东西搬出去。”
周桂香突然往地上一坐。
身后的亲戚齐齐吸气。
她拍着大腿喊起来。
“我辛辛苦苦养大的儿子,要娶个媳妇还要被堵在门外!”
“我们家不图她彩礼,不图她嫁妆,她连个婚房都不愿意给!”
门外已经围了几个邻居。
周桂香哭得更加卖力。
“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
我打开手机录像。
“您继续。”
她的哭声突然停了一下。
“你录什么?”
“留证。”
“你这是不尊重老人!”
“您在我家门口撒泼,我留个证据很合理。”
周桂香立刻站起来,抬手要抢我的手机。
我往后一退。
她的手落空,差点撞到门框。
贺川赶紧扶住她。
“妈,别动手。”
“你还护着她?”
“她已经报警了怎么办?”
这句话说完,客厅里的人全都安静了。
我拨通物业电话。
告诉他们有人擅自闯入我的房子,占用私人空间。
周桂香立刻骂了起来。
“什么擅自闯入?我是未来婆婆!”
物业的人很快赶到。
周桂香扯着我的胳膊。
“你今天让我们出去,明天你就别想进贺家的门!”
我把胳膊抽出来。
“我从来没想进。”
她愣了几秒。
我指着地上的红色床品。
“这些东西全部带走。”
“你不要?”
“不要。”
“这可是我们家花钱买的!”
“那就带回你们家。”
一群人忙了半天,又把东西一件件搬出去。
门口堆满喜字和礼盒。
邻居站在旁边看得津津有味。
其中一个大妈问周桂香:
“不是要结婚吗?怎么又搬回去了?”
周桂香脸都绿了。
我关上门,重新检查房间。
在沙发底下,我发现一个文件袋。
里面正是那份伪造的赠与协议。
还有一张手写的分配表。
房子过户后,贺川还债三百八十万。
周桂香拿一百二十万养老。
贺建国拿五十万还酒楼欠款。
剩下的钱,用来办婚礼和买车。
最下面还有一句话。
“先骗她签字,婚后再慢慢磨。”
我捏着纸张,指甲陷进掌心。
贺川给我打来电话。
“棠棠,今天我妈确实冲动了。”
“那张赠与协议是谁做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
“什么协议?”
“你不知道?”
“我怎么可能知道?”
“那我现在发给你。”
我把照片发过去。
几秒后,他开始打电话。
一个接一个。
我没有接。
因为文件袋里还有一张收据。
落款人是贺川。
付款项目写着:
房产过户中介费。
【第五章】
我带着所有材料去了派出所。
周桂香听说我报了案,立刻跟着贺川赶过来。
她进门第一句话就是:
“一家人闹矛盾,怎么还惊动警察了?”
接待民警抬头看她。
“是谁闯入她家里搬东西?”
周桂香指向我。
“那是我未来儿媳妇的房子。”
“现在登记在谁名下?”
“她名下。”
“那你为什么进去?”
周桂香卡住了。
贺川赶紧解释:
“我们只是去布置婚房,没有恶意。”
我把手机里的录像交给民警。
视频里,周桂香指挥人搬床,撕扯我的相框,还说房子以后归贺家。
民警看完,问她:
“你们有房主授权吗?”
周桂香低下头。
几秒后,她又抬起来。
“她马上就要嫁给我儿子了,这还需要授权?”
民警看了她一眼。
“结婚证领了吗?”
“还没有。”
“那就需要。”
周桂香张了张嘴,没再说话。
我拿出伪造的赠与协议。
“这份协议上的签名不是我的。”
民警接过材料,仔细看了一会儿。
“你有没有去做过笔迹鉴定?”
“已经预约了。”
“另外还有一份房产抵押申请,担保人一栏填了我的名字。银行也确认我没有签字。”
贺川突然开口。
“那只是申请,不代表真的办成了。”
我转头看他。
“你承认是你提交的?”
“我只是帮家里周转。”
“用我的房子帮你家周转?”
“我们以后是夫妻。”
“现在不是。”
“早晚都是。”
“所以你就可以先替我决定?”
贺川不说话了。
民警把资料收好。
“这部分需要进一步调查。至于借款,你们可以走民事程序。”
我点头。
“我已经准备好了。”
贺川看过来。
“你准备什么?”
“起诉。”
他脸上的表情变得很复杂。
“棠棠,你真的要把事情做到这个地步?”
“是你们先把我的房子写进请柬,也是你们先伪造协议。现在问我为什么认真?”
他伸手抓住我的胳膊。
“那一百五十万我会还。”
“什么时候?”
“给我时间。”
“多久?”
“最多一年。”
“借条写的是今天。”
“我们马上就结婚了。”
“退婚了。”
“你一定要退?”
我看着他。
“贺川,你一直在拿结婚当还款期限。”
他脸色变白。
我忽然想起这三年里,他每一次提到还钱,都带着一句话。
“等结婚以后。”
结婚以后买房。
结婚以后还钱。
结婚以后再说。
那场婚礼不是终点。
是他为所有问题准备的遮羞布。
我提交了起诉材料。
同一天下午,公司通知我,贺家酒楼的债权转让已经完成。
那笔银行债务正式归我名下。
准确来说,归我和公司共同成立的项目账户。
贺家酒楼的房产,就是抵押物。
程妍在电话里问:
“现在通知他们吗?”
“不急。”
“他们还不知道?”
“他们只知道银行催债,不知道债权人已经换了。”
“你想什么时候说?”
“等他们自己把婚礼办起来。”
当天晚上,周桂香在家族群里发了一张投票。
标题是:
女方不出彩礼,男方该不该要求女方提供婚房。
下面有二十几个人投了赞成。
我把一张照片发进群里。
照片上是债权转让通知。
我打了几行字。
“男方欠款一百五十万,酒楼抵押债务四百八十万。”
“请各位亲戚先讨论一个问题。”
“贺家应该先还钱,还是先办婚礼?”
群里安静了。
周桂香立刻发来语音。
“你有病吧?拿一家人的事情到群里丢人!”
我回复:
“既然是一家人,就请各位亲戚不要再讨论我的房产。”
“我的房子不属于贺家。”
“贺家的债,属于贺家。”
贺川单独给我发消息。
“你是不是早就买下了银行债权?”
我没有否认。
“是。”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告诉过你。”
“什么时候?”
“你说酒楼没问题的时候。”
“我当时不知道你会买债。”
“我也不知道,你会拿我的房子填抵押申请。”
他连着发来几条消息。
“棠棠,我们之间还有感情。”
“不要因为钱把三年的感情毁了。”
“我妈只是想要一个保障。”
我看着那句话,回了四个字。
“你的保障很贵。”
他问:“什么意思?”
我把手机按灭。
因为就在这时,我收到一封新的邮件。
发件人是贺家的贷款银行。
标题只有一句话。
“请债权人确认,是否启动抵押物处置程序。”
【第六章】
我决定启动。
程妍把文件放在我面前。
“只要确认,酒楼就会进入处置流程。”
“嗯。”
“你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
“酒楼的实际价值不低,拿回来以后,你可能要接手经营。”
“我不会经营酒楼。”
“那就出租。”
“给谁?”
我抬头看她。
“给贺家。”
程妍盯着我看了三秒,笑得趴在桌上。
“你是准备让他们给自己交房租?”
“他们擅长花别人的钱。”
“那以后让他们花你的钱。”
我签下确认书。
处置通知发出后的第二天,周桂香就给我打来电话。
“棠棠,你来酒楼一趟。”
“有事吗?”
“亲家两边坐下来谈谈。”
“谈什么?”
“谈婚礼。”
“婚礼取消了。”
“你说取消就取消?请柬都发完了,酒席也订了。”
“酒席是你们订的。”
“贺川是你的未婚夫!”
“昨天不是了。”
她在电话那头哭了起来。
“你怎么这么狠心?我们家为了娶你,已经花了这么多钱。”
“你们花的不是彩礼。”
“那也是婚礼开销!”
“婚礼是你们要办的。”
“你不来,我们家怎么跟亲戚交代?”
我笑了一声。
“您不是最会交代吗?”
电话那头安静下来。
“什么意思?”
“您可以告诉他们,我不要彩礼,也不要婚礼。”
周桂香直接挂了电话。
晚上,贺川又发来一条消息。
“我妈准备在酒楼办一场婚前沟通会,亲戚都会来。”
“你不用参加。”
“你必须参加。”
“为什么?”
“你不来,大家会认为你心虚。”
我看着这句话,回了他:
“可以。”
“你同意了?”
“我会去。”
“那就好。”
“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
“现场不能关麦。”
他隔了很久才回复。
“随你。”
第二天,我带着程妍和舅舅去了酒楼。
大厅里搭了红色背景板。
上面写着:
贺家与许家婚前沟通会。
周桂香站在台上,手里拿着话筒。
看见我,她立刻露出笑容。
“棠棠来了,大家都等你呢。”
大厅里坐了三十多个人。
有贺家的亲戚,也有酒店工作人员,还有几个我根本不认识的人。
我看了一眼桌上的名牌。
其中两个人的名字后面写着银行。
周桂香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脸色突然变了。
我坐下来。
“继续吧。”
她笑得有些勉强。
“今天叫大家来,主要是想把误会说开。年轻人谈恋爱,偶尔闹点别扭很正常。”
她说完,把话筒递给贺川。
贺川接过话筒。
“我和棠棠交往三年,感情一直很好。最近因为彩礼和房子的事情产生了一点分歧。”
我拿起桌上的矿泉水,拧开瓶盖。
贺川继续说:
“棠棠曾经亲口说过,她不需要彩礼,也愿意和我一起承担家庭压力。”
我点头。
“我说过。”
周桂香马上接话。
“大家都听见了,她自己说不要彩礼,现在又反悔,还要我们还钱。”
“我没有反悔。”
“那你为什么要钱?”
“因为那是借款。”
周桂香把一张纸举起来。
“她还签过自愿放弃彩礼声明!”
我看了一眼。
正是她之前拿给我的那份。
只是上面多了一行字。
本人自愿放弃所有婚前财产主张。
我拿出原件。
“这不是我签的。”
周桂香脸色一变。
“你自己写的。”
“我只在上面写过一行字。”
我把原件举起来。
“贺家欠许棠一百五十万,三日内归还。”
人群里响起一阵议论。
周桂香尖声说:
“你这是故意污蔑!”
“那就听录音。”
我按下播放键。
贺川和周桂香的声音从音响里传出来。
“她一旦把房子过户,银行那边就能松一口气。”
“她不签怎么办?”
“先把婚礼办了,进了门再慢慢磨。”
大厅里安静得能听到空调运转的声音。
周桂香冲过来要抢手机。
舅舅挡在她面前。
“别动手。”
“这是假的!”
程妍把另一台手机接上音响。
“原始文件在这里,时间、设备、录音长度都完整。”
贺川猛地看向我。
“你录了我们?”
“在我家门口,在我自己的房子里。”
“你不信任我?”
“你给过我信任吗?”
他嘴唇抖了一下。
周桂香突然指着我骂:
“你就是因为嫁不出去,才盯上我们家的酒楼!你买下银行债权,就是早有预谋!”
我站起来。
“您说得对。”
她愣住。
“我确实买下了银行债权。”
我把文件递给坐在前排的银行工作人员。
对方站起身,向所有人说明情况。
“根据债权转让协议,贺家酒楼的抵押债权已经完成转让。”
周桂香的脸刷地白了。
她转头看向贺建国。
“你不是说银行那边还能拖吗?”
贺建国的嘴唇发抖。
“我不知道债权已经转了。”
我看着他们。
“现在知道了。”
“我不是来贺家讨饭的。”
“我是来收账的。”
【第七章】
那场婚前沟通会结束后,贺家亲戚全都离开了酒楼。
有人走的时候还在骂周桂香。
“你不是说银行那边已经谈好了吗?”
“你不是说房子过户就能解决吗?”
“我们交的份子钱怎么办?”
我站在门口,听着他们一声接一声地追问。
周桂香坐在椅子上,手里紧紧攥着那张假协议。
贺川走到我面前。
“你满意了?”
“还没有。”
“你到底还要怎样?”
“还钱,退婚,处理伪造文件。”
“你一定要把我送进去?”
“不是我要送你进去。”
我看着他。
“是你自己签了那些东西。”
他往前一步,声音压得很低。
“我们在一起三年,你真要做得这么绝?”
“你现在还觉得,是我在做绝?”
“你没有必要把债权买下来。”
“我买债权,是因为你们家的酒楼确实有价值。”
“那你为什么现在拿来对付我?”
“我没有对付你。”
我把手机里的文件调出来。
“我给过你机会。”
“什么时候?”
“半年前。”
我把当时发给他的消息调出来。
上面写着:
如果酒楼愿意公开账目,我可以帮你们重新做债务规划。借款继续按原协议执行,不会逼你们马上还清。
那条消息下面,是贺川的回复。
“我们家不需要外人指手画脚。”
我把手机递到他眼前。
“你自己说的。”
贺川盯着那几行字,慢慢垂下头。
“我当时不知道会这样。”
“你现在知道了。”
他抬起头。
“我会还钱。”
“什么时候?”
“我会想办法。”
“你每次都说这句话。”
“因为我真的会想办法。”
“你的办法是抵押我的房子。”
他的手指紧紧攥成拳。
“那是我妈的主意。”
“你签了字。”
“我没有签赠与协议!”
“你签了贷款申请。”
他没话了。
这时,酒楼门口走进来一个女人。
她穿着白色衬衫,手里提着一个文件袋。
看到她,贺川明显后退了一步。
女人走到我面前。
“你是许棠?”
“我是。”
“我叫韩露。”
我看向贺川。
他的脸色突然变得很难看。
韩露把文件袋递给我。
“我之前也差点嫁给他。”
周桂香从椅子上站起来。
“你来干什么?”
韩露没有理她。
她打开文件袋,拿出一份借条。
“我两年前给贺家三十万,说是酒楼进货周转。”
“周桂香当时告诉我,等我和贺川结婚,这笔钱就算我的嫁妆。”
“后来婚事黄了,他们说钱是我自愿赠送的。”
我看着借条上的签字。
借款人也是贺建国。
担保人也是贺川。
金额只有三十万。
韩露又拿出一张纸。
“这是我当时录下来的。”
录音里,周桂香语气热络。
“露露,你放心,咱们都是一家人。钱先放在酒楼,等你进门以后,酒楼也有你一份。”
录音结束后,韩露看向我。
“她当时也是这么哄你的吧?”
我没有回答。
因为周桂香确实说过同样的话。
她还说过:
“棠棠,贺家以后都是你的。”
韩露又看向贺川。
“你知道吗?我不是你妈第一个这样骗的女人。”
贺川脸色发白。
周桂香冲过去要抢她的文件。
韩露往后一退。
“你敢动我,我现在就把材料交给警察。”
周桂香的手停在半空。
大厅里又走进来两个女人。
一个带着孩子,一个拄着手杖。
韩露介绍:
“这两个也是。”
其中一个女人拿出转账记录。
“我给过他们二十万。”
另一个女人说:
“我给过他们十万。”
周桂香的身体晃了一下。
“你们胡说!都是你们自愿帮忙!”
韩露笑了。
“奇怪。”
“我们三个人的借条格式一样,担保人一样,连你说的话都一样。”
她从包里拿出一张纸。
上面列着周桂香常说的几句话。
“都是一家人。”
“婚后酒楼有你一份。”
“这点钱算什么。”
“等结婚就还。”
“我们家不图你彩礼。”
韩露把纸递给我。
“她对你说过几句?”
我扫了一眼。
“全说过。”
几个女人互相看了一眼。
其中一个忍不住笑了。
“周桂香,你这台词都不换的吗?”
周桂香气得冲过去骂人。
“你们都来欺负我一个老人!”
我看着她。
“您不是一个人。”
“您还有贺川,贺建国,还有一间拿大家的钱撑起来的酒楼。”
“别把自己说得这么可怜。”
周桂香突然拿起桌上的茶壶,朝韩露砸过去。
贺建国赶紧拦住她。
茶壶掉到地上,碎片溅开。
贺川站在旁边,整张脸僵住。
我看着他。
“这就是你口中的家人?”
他闭上眼。
没有回答。
韩露把最后一份文件递给我。
“还有一件事。”
“什么?”
“贺川不只和你、和我谈过结婚。”
她拿出一张名单。
上面有四个女人的名字。
每个人后面都写着借款金额。
我看着那张纸,手指一点点收紧。
贺川突然冲过来,想把名单抢走。
我往旁边躲开。
他扑了个空,撞翻了桌上的月饼礼盒。
月饼滚了一地。
韩露低头看了一眼,平静地说:
“这下真是团圆了。”
【第八章】
名单上的四个女人,有三个愿意作证。
第四个联系不上。
我把资料交给警方后,贺家开始在亲戚群里发消息。
周桂香说我故意设计他们。
贺川说我买下债权,是为了逼婚。
贺建国说自己年纪大了,承受不了打击。
还有人说,我一个三十二岁的女人,肯定是因为嫁不出去,才抓着贺家不放。
那天晚上,我妈坐在我家客厅里。
她看着手机上的那些话,气得手发抖。
“他们怎么能这样说你?”
我把手机扣在桌上。
“他们只会说这些。”
我爸问:“你还难受吗?”
我拿起桌上的水杯。
水已经凉了。
我喝了一口,喉咙发涩。
“我以前以为贺川至少是真心想跟我过日子。”
我爸沉默了。
“你现在知道了。”
“嗯。”
“那就别回头。”
“我没想回头。”
我看着桌上的借条。
“我只是觉得自己很可笑。”
我妈握住我的手。
“你不是可笑。”
“你只是把真心给错了人。”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
那枚订婚戒指还戴在手上。
戒指不贵。
是我和贺川一起挑的。
当时他说,等以后有钱了,再给我换更好的。
我摘下戒指,放在桌上。
戒指碰到玻璃桌面,滚了一圈,停在我爸的茶杯旁边。
我爸拿起它。
“这个怎么处理?”
“卖了。”
“能卖多少钱?”
“估计不够还一顿饭。”
我妈说:“那也得卖。”
第二天,我把戒指送进回收店。
店员称完重量,给出一个价格。
我听完,立刻把戒指推回去。
“算了。”
店员问:“不卖了?”
“卖了还不够买月饼。”
我走出店门,程妍在门口等我。
她手里拿着一沓新的材料。
“你前未婚夫的母亲去你公司门口了。”
“做什么?”
“哭。”
“谁陪她?”
“贺家亲戚,还有一个直播的人。”
我赶到公司楼下时,周桂香正坐在台阶上。
她身后架着手机。
屏幕里有人在直播。
“大家看看,这就是我未来儿媳妇工作的地方。她为了钱逼我们全家,把老人逼到没有活路。”
周桂香看到我,立刻捂着胸口。
“棠棠,你要是不愿意嫁,就把我们家的钱还回来!”
我停在她面前。
“我欠你们什么?”
“我们家为你办订婚宴,发请柬,订酒席,这些不要钱吗?”
“你们办的订婚宴。”
“你是主角!”
“那我站在这里,算参加了吗?”
直播的人把镜头对准我。
“许小姐,请问你为什么不愿意支付贺家要求的补偿?”
“贺家要求我支付什么?”
周桂香从包里拿出一张收据。
“这是我们给你的彩礼收据。”
我低头看去。
收据上写着五十万元。
收款人是许棠。
落款日期是订婚宴前一天。
我接过收据,看了两秒。
“这张收据是假的。”
周桂香立刻喊:
“你收了钱还不承认!”
我把收据翻过来。
背面印着一家已经注销的婚庆公司名称。
程妍接过收据,拍了一张照片。
“这家公司的注销日期,早于收据上的开具日期。”
直播的人愣住。
周桂香的嘴张开。
“那又怎么样?收据是以前开的。”
“您刚才说是订婚宴前一天开的。”
我打开手机,把相关信息投到公司门口的电子屏上。
“这家公司三年前就注销了。”
围观的人立刻议论起来。
直播镜头从周桂香脸上移开。
她冲过来抢手机。
“你又在污蔑我!”
“您拿假收据说我收了彩礼,我只是把事实说清楚。”
她突然坐到地上。
“我不活了!”
围观的人退开几步。
没有一个人扶她。
程妍在旁边小声说:
“她这一招是不是也对别人用过?”
韩露正好从人群后面走出来。
“用过。”
“我那次没哭,她哭了两个小时。”
周桂香抬头看见韩露,整个人都僵住。
直播画面里,评论飞快滚动。
有人问:
“这是同一个婆婆吗?”
“为什么有这么多前儿媳妇?”
“她家到底欠了多少人钱?”
周桂香立刻爬起来,转身就走。
我拦住她。
“等等。”
她警惕地看着我。
“你还想干什么?”
“您不是要补偿吗?”
我把一张文件递过去。
“这是酒楼抵押债权处置通知。”
“从今天开始,酒楼进入处置流程。”
“如果贺家在期限内还清债务,酒楼可以保留。”
“如果不能,酒楼归债权人处置。”
周桂香拿着文件,手指抖得厉害。
“你不能这么做。”
“可以。”
“你是我未来儿媳妇!”
“已经不是了。”
“我们是一家人!”
“不是。”
我盯着她。
“您在订婚宴上说过,免费的是最贵的。”
周桂香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我收回文件。
“现在轮到您看看,这份免费到底有多贵。”
【第九章】
贺家没有还钱。
他们反而把婚礼日期提前了。
我收到消息时,婚庆公司已经在酒楼门口搭好了拱门。
红色气球铺满台阶。
门口挂着一条横幅。
热烈庆祝贺川与许棠喜结良缘。
我看着那条横幅,拨通了贺川的电话。
“谁允许你们继续办婚礼?”
“请柬都发出去了。”
“我没有同意。”
“亲戚都到了。”
“那你们把亲戚送回去。”
“棠棠,你来一趟,我们当面谈。”
“我不会去。”
“你不来,大家会以为你拿了彩礼又反悔。”
“我没拿。”
“你解释不清。”
我沉默几秒。
“好。”
“你愿意来了?”
“我去收房。”
贺川那边没听懂。
“什么?”
我挂断电话。
下午五点,我带着程妍、舅舅和银行工作人员来到酒楼。
我没有穿礼服。
也没有带礼物。
我穿了一套黑色西装,手里拿着一只文件袋。
酒楼大厅里坐满了人。
舞台中央摆着一座三层蛋糕。
蛋糕上写着我和贺川的名字。
周桂香站在台上,正在对亲戚诉苦。
“女方临时反悔,我们贺家已经付出了所有诚意。”
“今天酒席不能退,大家吃完再说。”
她看到我,眼睛立刻亮了。
“棠棠,你总算来了!”
贺川快步走过来。
“你穿成这样干什么?”
“收房。”
“今天是婚礼。”
“今天没有婚礼。”
“你别闹。”
“我没闹。”
我看向台上的大屏幕。
“把声音打开。”
周桂香脸色一变。
“开屏幕干什么?”
“放证据。”
贺川挡在屏幕前。
我把处置通知交给银行工作人员。
对方走到台上,向现场所有人说明债权转让和抵押处置情况。
现场立刻炸开了锅。
有人问:
“酒楼要被拍卖?”
“那我们的份子钱怎么办?”
“桂香不是说酒楼马上就能翻身吗?”
周桂香冲到银行工作人员面前。
“这是我们家的酒楼!”
“目前抵押债务已经逾期。”
“那也是银行的事。”
“银行债权已经转让。”
工作人员指向我。
“现在债权人是许女士。”
大厅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我身上。
我拿起话筒。
“今天请大家来,不是参加婚礼。”
“是见证贺家还债。”
周桂香尖叫起来。
“你疯了吗?”
“我很清醒。”
我按下播放键。
订婚宴上的录音从音响里传出。
“还是我儿子有本事,找了个不要彩礼的媳妇儿。”
“过了三十还嫁不出去,倒贴钱也要嫁给我儿子。”
声音结束后,现场没人说话。
我又播放了第二段。
“她一旦把房子过户,银行那边就能松一口气。”
“先把婚礼办了,进了门再慢慢磨。”
贺川冲过来。
“关掉!”
我没有停。
第三段录音接着播放。
“她不签怎么办?”
“她舍不得这段感情,慢慢哄就行。”
大厅里开始有人骂出声。
“这也太过分了!”
“原来从头到尾就盯着人家的房子!”
“还说人家倒贴?”
周桂香扑向大屏幕。
她脚下正好踩到一只滚落的月饼盒。
身体一歪,整个人撞进蛋糕里。
奶油沾满她的头发和脸。
红色糖花掉在她鼻尖。
现场先是一静。
随后有人没忍住笑出了声。
周桂香从蛋糕里抬起头。
“你们笑什么!”
没有人回答。
我拿出最后一份文件。
“这是贺家酒楼抵押物处置确认书。”
“贺家有两个选择。”
“第一,在期限内还清债务,酒楼继续经营。”
“第二,酒楼交由债权人处置。”
贺建国从人群后面走出来。
他手里拿着一串钥匙。
“我签。”
周桂香猛地转头。
“你敢!”
“签了还能保住酒楼。”
“卖了房子也不能签!”
贺建国看着她。
“房子不是你的。”
周桂香的嘴唇哆嗦起来。
“你们都要逼死我吗?”
我看着她。
“没有人逼您。”
“是您自己把婚礼办成了募款会。”
这时,韩露和另外两个女人也走进大厅。
她们手里拿着借条。
韩露把文件递给银行工作人员。
“我们申请一起登记债权。”
周桂香彻底崩溃。
她抓起桌上的礼金登记簿,撕成两半。
碎纸落了满地。
有人弯腰捡起一张。
“她在这上面写了每家该送多少钱。”
“还有每个人的工作和收入。”
“这不是婚礼,这是收款计划。”
现场的亲戚纷纷站起来。
有人把红包拿了回去。
有人开始找周桂香要钱。
还有人指着贺川骂:
“你们家不是说女方不要彩礼吗?怎么还算我们该送多少?”
贺川站在舞台下面。
他看着我,眼睛红得厉害。
“棠棠,我真的想和你结婚。”
“我相信过。”
“我不是为了你的房子。”
“那你为什么要抵押我的房子?”
他张了张嘴。
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把文件递给他。
“签字。”
“签什么?”
“退婚协议,债务确认书,房产纠纷说明。”
“签了我们就彻底结束了。”
“我们早就结束了。”
他低下头。
几分钟后,他拿起笔。
手一直在抖。
他签完最后一个字,突然跪了下来。
“棠棠,再给我一次机会。”
我后退一步。
“别跪我。”
“那我跪谁?”
“跪银行,跪债权人,跪那些被你们骗过的人。”
“我会还的。”
“从今天开始还。”
“我会还一辈子。”
“那就按月还。”
我把他签好的文件收起来。
“别再拿婚姻当还款期限。”
【第十章】
贺家酒楼最后没有被立即拍卖。
贺建国签了债务确认书。
他把酒楼经营权交给了我和公司共同成立的项目账户。
韩露等人的借款,也统一纳入清偿方案。
贺家每个月还款。
酒楼继续营业。
只是老板换了。
以前周桂香每天站在门口指挥客人。
后来她成了前台收银员。
因为她年纪大,又不愿意离开酒楼,项目负责人给她安排了一份工作。
第一个月,她领到工资时,盯着工资条看了半天。
“为什么这么少?”
我坐在旁边喝茶。
“因为您不是老板。”
“以前酒楼赚的钱都是我的。”
“以前酒楼欠的钱也是您的。”
她把工资条拍在桌上。
“我是你婆婆!”
“不是了。”
“我养大了贺川!”
“那让他给您养老。”
她气得胸口起伏。
“你就是故意报复我。”
“我只是按照合同发工资。”
她指着收银台旁边的新牌子。
上面写着:
本店不接受赊账,不接受口头承诺,不接受婚前借款抵彩礼。
“这是什么意思?”
“经营规定。”
“为什么要写这些?”
“因为以前有人不爱看合同。”
她盯着牌子,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韩露后来也加入了酒楼的管理。
她负责采购。
另外两个受骗的女人负责账目和收款。
四个人第一次坐在一起开会时,谁都没有再提贺川。
我们只讨论一件事。
怎么把酒楼经营好。
程妍把新账本放到我面前。
“这家店现在每个月能稳定盈利。”
“还债速度比预期快。”
我翻了翻账本。
“周桂香的工资扣掉多少?”
“她每个月都要买十盒月饼,说是给亲戚送礼。”
“从工资里扣。”
“她说那是店里的福利。”
“告诉她,福利只发给愿意签字的人。”
程妍笑了。
“你现在越来越像个老板了。”
“我本来就是债权人。”
“债权人和老板有什么区别?”
“老板催别人干活。”
“债权人呢?”
“催别人还钱。”
我妈听说酒楼重新开业,特意过来送了两筐水果。
她看着门口的牌子,笑得合不拢嘴。
“这牌子是谁想的?”
“我。”
“免费的是最贵的?”
“嗯。”
我爸站在旁边,盯着酒楼招牌看了很久。
“你真把他们家的店拿回来了?”
“不是拿。”
“是他们抵押了。”
“那也差不多。”
我舅舅在旁边说:
“当初我就说,这个贺川不靠谱。”
我看着他。
“你当初还说他看起来老实。”
“我那是客气。”
“你还夸他孝顺。”
“我那是没看清。”
我妈端起水果盘。
“行了,别翻旧账。”
我爸立刻接话:
“那你当初为什么还催她结婚?”
我妈的手停在半空。
“我那是怕她错过好男人。”
我把一块苹果塞进嘴里。
“现在还怕吗?”
我妈看了看酒楼里正在记账的韩露,又看了看门口收银的周桂香。
“不怕了。”
“为什么?”
“好男人不会拿女人房子去抵押。”
我爸点头。
“也不会把借条当嫁妆。”
我笑了。
事情结束后,我把那枚订婚戒指没有卖掉。
店员说不值钱,我最后还是拿了回来。
不是因为舍不得。
是因为我突然觉得,留着它也没什么。
它只是提醒我。
不要因为有人说爱你,就把所有证据都收起来。
不要因为准备结婚,就默认对方可以拿走你的房子。
更不要因为别人说你年纪大了,就觉得自己应该庆幸有人愿意娶你。
一个月后,我在酒楼门口遇到贺川。
他瘦了很多。
手里拿着一份还款记录。
“这个月的钱,我已经转过去了。”
“知道了。”
“棠棠。”
“还有事吗?”
他站在门口,没有往里走。
“你现在过得好吗?”
“挺好。”
“你有没有想过,我们其实可以重新开始?”
我看着他。
“从哪里开始?”
“从我们认识的时候。”
“那时候你还没有拿我的房子去抵押。”
“我会改。”
“那就改给下一个人看。”
他脸上的笑慢慢消失。
“你真的一点机会都不给我?”
“贺川。”
我把还款记录收进文件袋。
“你欠我的钱可以慢慢还。”
“但你欠我的信任,已经没有地方可以补。”
他低着头站了很久。
最后转身离开。
周桂香在收银台后面看见这一幕,立刻探出头。
“你怎么不把他叫回来?”
“叫他回来干什么?”
“他毕竟是你前未婚夫。”
“前面的关系,不能自动变成后面的关系。”
她嘟囔了一句。
“你这女人真绝情。”
我拿起旁边的账本。
“您今天少收了两桌的钱。”
周桂香立刻低头看账。
“哪两桌?”
“您刚才光顾着看热闹,忘了收款。”
她的脸一阵红。
“我现在就去收。”
我看着她匆忙离开的背影,低头笑了。
中秋过去很久了。
贺家酒楼门口的红灯笼还没拆。
只是灯笼下面又多了一块牌子。
本店所有合作先看合同,再谈感情。
免费的是最贵的。
贺家终于明白了。
只是他们明白的时候,已经开始按月给我交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