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甩锅开除后入职对手公司,一年后以甲方身份回到原公司谈判。
第一章 录音
他把责任推给我时,我录了音。
那天下午三点,创科科技的会议室里,空调开得很冷。陈志远坐在主位上,面前摊着一份项目验收报告,脸色铁青。我站在会议桌对面,手心全是汗。
智慧园区一期项目验收没通过,甲方打回来了三个问题,全是致命的。系统对接延迟超过两秒,数据报表出错,还有一台核心服务器在测试期间宕机了。
陈志远把报告摔在桌上,声音很大:林晚,你是这个项目的负责人,现在出了这么大的问题,你给我一个解释。
我深吸一口气:陈总,系统对接延迟的问题,是因为我们选的那家供应商——
哪家供应商?陈志远打断我,目光像刀子一样扎过来。项目从招标到采购到安装,全是你经手的,你现在跟我说供应商有问题?
我愣了一下。供应商是陈志远亲自指定的,这件事整个项目组都知道。
可是陈总,那家远达科技是您——
我是什么意思?陈志远站起来,双手撑在桌面上,逼近我:林晚,你是在说我让你选的供应商?我什么时候让你选的?招标流程你走的,合同你签的,验收你盯的,现在出了问题你往我身上推?
会议室里还有三个人,项目组的老王、技术主管小赵、还有行政部的小周。他们都低着头,没人说话。
我看着陈志远的眼睛,突然意识到一件事——他要甩锅了。
这个判断只用了不到两秒。因为他的表情太笃定了,笃定到像是排练过很多次。
我没有再辩解。我说:陈总,我需要整理一下当时的沟通记录。
陈志远冷笑一声:你整理吧。但是我告诉你林晚,这个事情你必须给甲方一个交代。明天之前,我要看到你写的情况说明,全部责任在你这边。
我转身走出会议室的时候,手在口袋里握着手机。录音键还亮着红点,刚才那十分钟的对话,一个字都没落下。
回到工位上,我把录音文件备份了三份。一份存在手机里,一份发到了自己的私人邮箱,还有一份上传到了云端。
老王悄悄凑过来,压低声音:晚姐,你别跟陈总硬扛,他现在正在跟总公司要资源,这个节骨眼上出了问题,他必须找人背锅。
我看着老王:那家远达科技,是谁找来的?
老王左右看了看,声音更低了:陈总的一个朋友介绍的,具体我不清楚。但是采购价比市场价高了百分之三十,你知道吧?
我知道。我当时就觉得不对劲。远达科技的报价比另一家竞标公司高了整整百分之三十,但陈志远力排众议选了他们。他说远达的技术方案更成熟,说另一家小公司不靠谱。
可是我后来偷偷查过,远达科技的法人,姓周,叫周明。而陈志远的老婆,就姓周。
这些话我没有跟任何人说过。我只是默默把这些信息整理成了一个文档,存在了加密文件夹里。
那天晚上我加班到十一点,写了一份情况说明。但不是陈志远要的那份——不是把所有责任揽在自己身上的那份。我写的是事实:供应商是怎么选的,谁做的决定,采购价格是多少,跟市场价差多少。
写完之后我没有发给陈志远。我存了下来。
第二天早上,陈志远把我叫进了他的办公室。
他靠在椅背上,表情比昨天缓和了一些,甚至带了点笑意:林晚啊,昨天的事情呢,我也有不对的地方,态度不太好。但是你也知道,项目出了问题,总公司那边压得紧,我需要有人承担一下。
我没说话,等着他说下去。
这样,陈志远往前倾了倾身子,你主动提离职,我给你多开三个月工资作为补偿。出去之后呢,我也会帮你美言几句,不会影响你找下一份工作。
我看着他:陈总的意思是,我自己走?
不然呢?陈志远摊手:你留在公司,这个项目的烂摊子谁来收拾?总公司追查下来,你觉得你担得起这个责任吗?到时候不是开除的问题了,是追究法律责任的问题。
他在威胁我。我听得出来。
我点了点头:好,我考虑一下。
走出办公室的时候,我知道我没有选择。如果我留下来,陈志远真的会把所有责任推到我头上。他有这个能力,也有这个心。
但我手里有录音。
那天下午,我提交了离职申请。陈志远批得很快,下午五点之前我就办完了所有手续。
收拾东西的时候,小赵过来帮我装箱。他小声说:晚姐,对不起,昨天在会议室我没敢说话。
我笑了笑:不怪你。
老王没过来。他被陈志远叫去开会了。
我抱着纸箱走出创科科技大门的时候,十一月的风灌进领口,凉得我打了个哆嗦。手机震了一下,是一条新闻推送:创科科技中标智慧城市南区项目,合同金额三亿两千万。
我站在路边看了那条新闻很久。
三亿两千万的项目。陈志远靠着这个项目,马上就要升职了。而我,他的替罪羊,连三个月工资都没拿到——他说的补偿,最后只给了一个月。
但我不急。
我把纸箱放在路边,拿出手机,给一个人发了条消息。那是我在上一个公司认识的朋友,叫苏晴,现在在宏图集团做项目总监。
消息很简单:晴姐,你们那边还招人吗?
第二章 开除
苏晴的消息回得很快:怎么了?你不是在创科做得好好的吗?
我盯着屏幕看了半天,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后只发了三个字:被开了。
那边沉默了大概五分钟。然后一个电话打了过来。
苏晴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干脆利落:你在哪?我去找你。
四十分钟后,我们在公司附近的一家咖啡店见了面。苏晴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灰色西装,妆容精致,跟两年前我们一起加班吃泡面的时候判若两人。
她把我的情况听完之后,眉头皱得很紧:你是说,陈志远把供应商的问题全推到你头上了?
我点头。
录音呢?苏晴问。
我从手机里调出录音文件,放了一段。苏晴听完,表情变得很严肃。
这个录音能证明什么?苏晴问。他没有在录音里承认自己拿了回扣,只是在甩锅。
我知道。我说。但至少能证明,在项目出问题的时候,他第一反应不是解决问题,而是找替罪羊。而且他说的那些话,跟客观事实完全不符——供应商是他选的,他在录音里假装不知道。
苏晴想了想:光有这个不够。你还需要别的证据。
什么证据?
他收了多少钱,从谁手里收的,有银行流水吗?有合同吗?有聊天记录吗?苏晴一条一条数。
我摇头。这些我都没有。我只是在走流程的时候发现了价格不对劲,然后查了一下供应商的法人。其他的,陈志远做得很干净。
苏晴喝了口咖啡,沉默了一会儿:林晚,我跟你说实话。宏图集团目前没有合适的项目管理岗位空缺。但是我可以帮你内推到我们的合作伙伴那边,先做着,等有机会再调回来。
我心里一阵失落,但还是点了点头:行,谢谢你。
你先别谢我。苏晴看着我:还有一件事你要有心理准备。陈志远既然敢开除你,就敢在行业里造你的谣。你接下来找工作可能不会顺利。
我苦笑:他连工资都只给了一个月,还指望他帮我美言?
苏晴站起来拍了拍我的肩膀:别灰心。你林晚的本事我知道,在创科那种地方屈才了。先歇两天,我帮你问问。
从咖啡店出来之后,我回了出租屋。那是一个一室一厅,在城郊,租金两千二。我把纸箱放在地上,连拆都懒得拆,直接倒在了床上。
手机响了,是我妈打来的。
晚晚啊,周末回来吃饭不?你爸说想你了。
我深吸一口气,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点:妈,这周末可能不行,项目忙。
忙也要注意身体啊。我妈絮絮叨叨,你一个人在上海,别总吃外卖。
知道了妈。
挂了电话,我把手机扣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我不能回家。不能让我爸妈知道我被开除了。他们那个年纪,承受不了这种事情。
接下来的一周,我开始投简历。
我在招聘网站上更新了简历,把创科科技的经历写了进去,投递了十几家公司的项目管理岗位。
第一天,没有回复。
第二天,有两家公司给了面试通知。
我去了第一家,一家做企业软件的中型公司。面试我的是部门经理,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看了我的简历之后,表情有点奇怪。
你在创科技做过智慧园区项目?他问。
对,我是项目负责人。
部门经理放下简历,靠在椅背上:林小姐,我跟你说实话。我们跟创科有过业务往来,陈志远陈总我们认识。他跟我们提过,说那个智慧园区项目出了问题,是因为你在采购环节把控不严。
我握着水杯的手紧了紧。
他果然这么说了。
部门经理继续说:我们公司虽然不大,但采购管理这一块很严格。你这个情况,我们可能不太合适。
从第一家公司出来,我站在路边,觉得浑身发冷。
第二家面试也不顺利。面试官是个女的,三十岁出头,很客气,但问的问题很尖锐:你在创科负责的项目出了验收问题,具体是什么原因导致的?你在其中承担什么责任?
我想解释,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因为我知道,不管我说什么,对方已经从陈志远那里听到了另一个版本的故事。
那天下午,我回到出租屋,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整整两天没出门。
第三天早上,苏晴给我发了一条消息:有个朋友的公司在招项目经理,是做智慧城市解决方案的,跟你之前的经验对口。你要不要试试?
我问:什么公司?
苏晴回:宏图集团旗下的一家子公司,叫宏图数科。虽然不是总部,但是平台不错,项目也大。你先来面试,其他的事情我帮你铺垫。
我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
宏图集团。那是创科科技在行业里最大的竞争对手。
陈志远如果知道我去了宏图,一定会气得跳脚。
我打字回她:好,什么时候面试?
苏晴秒回:下周一上午十点。准备一下。
我放下手机,走到窗边。外面的阳光很好,照在对面楼的外墙上,反光刺眼。
我打开电脑,开始写面试准备材料。我没有写那些空洞的自我评价,而是把在创科做过的每一个项目都拆解了一遍——做了什么,怎么做的,遇到了什么问题,怎么解决的。
写到智慧园区项目的时候,我停了下来。
我没有写这个项目的失败。我写的是:在项目执行过程中,发现供应商管理体系存在重大漏洞,包括采购定价不透明、招标流程不规范、供应商资质审查缺失等问题。
然后我在文档最后加了一行字:以上问题的根因分析与改进建议。
我把这行字加粗,保存了文件。
这是我的武器。不是录音,不是证据,而是我对创科科技内部运作方式了如指掌——包括它的弱点。
下周一上午,我穿了一件干净的白衬衫,化了个淡妆,出门去面试。
出门前我照了照镜子。镜子里的人脸色还有点憔悴,但眼神是亮的。
我对自己说:林晚,从今天开始,你不再是创科科技那个任人宰割的项目经理了。
第三章 黑名
宏图数科的办公室在张江,一栋玻璃幕墙的写字楼里。我到的时候是九点四十,比约定时间早了二十分钟。
前台登记之后,我被领到了一间会议室等待。会议室的墙上挂着几幅项目案例的展示板,我扫了一眼——智慧交通、智慧政务、智慧社区,都是大手笔。
十分钟后,进来两个人。一个是HR,三十岁左右的女人,笑容职业。另一个是技术总监,四十来岁,戴眼镜,表情严肃。
HR先开口:林小姐,我看过你的简历,在上一家公司做了三年项目管理,经验很匹配。我先问你一个问题——你为什么想加入宏图数科?
我按照准备好的回答说:因为宏图在智慧城市领域的布局是行业里最完整的。我之前在智慧园区方向有比较深的积累,希望能在一个更大的平台上做更有深度的项目。
HR点点头,转向技术总监:张总,您来问技术方面的问题吧。
张总推了推眼镜:你在创科做的智慧园区项目,具体负责哪些模块?
我说了系统集成、供应商管理、进度控制、质量验收这几块。
张总问:供应商管理方面,你具体怎么做的?
这个问题我准备过。我从招标流程讲起,讲了供应商资质审查、比价机制、合同条款、过程考核几个环节。讲得很细,包括每个环节的关键节点和风险控制点。
张总听完,表情有了一丝变化。不是满意,而是意外。
你讲的这些,张总说,跟我们了解到的创科的做法不太一样。
我心里一动:哦?你们了解到的是什么样的?
张总看了HR一眼,HR接过话头:林小姐,实话说,我们跟创科在行业里竞争了很多年,对他们的内部运作方式有一定了解。创科的供应商管理,据我们所知,是比较粗放的。招标流程经常走形式,采购定价也不透明。
我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你们了解的情况基本准确。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我继续说:我在创科做智慧园区项目的时候,发现了这些问题,并且试图推动改进。但阻力很大。这也是我为什么离开的原因之一。
张总放下笔,身体往前倾了倾:你具体发现了什么问题?
这就是我准备了很久的部分。
我说:第一,招标流程形式化。表面上有三家以上供应商参与竞标,但实际上中标方在招标前就已经内定了。评标只是走个过场。
第二,采购定价缺乏对标。创科没有建立供应商价格库,采购价格完全靠负责人谈。同一个品类的设备,不同项目组的采购价差可以达到百分之二十以上。
第三,供应商资质审查不严。有些中标供应商的技术能力根本不达标,但因为关系硬,照样能中标。交付的时候问题百出,最后收拾烂摊子的都是项目组。
我一口气说了五分钟。张总全程没打断我,HR也在记笔记。
说完之后,张总问了一个问题:你说的这些,有具体的案例吗?
我看着他的眼睛:有。我在上一家公司负责的那个智慧园区项目,中标供应商的报价比另一家竞标方高出百分之三十。但最后还是选了报价高的那家。原因不是技术方案更好,而是——
我停了一下。
而是什么?张总追问。
而是那家供应商的法人,跟公司高管有亲属关系。
会议室里又安静了。
张总和HR对视了一眼。HR站起来说:林小姐,谢谢你今天来面试。我们后续会跟你联系。
我走出宏图数科大楼的时候,心里七上八下。不知道刚才说的那些话是加分还是减分。毕竟我在面试的时候把老东家骂了一顿,虽然说的都是事实。
三天后,我接到了HR的电话。
林小姐,恭喜你通过了面试。张总对你的评价很高,说你对供应商管理的理解很深刻。你什么时候可以入职?
我握着手机,手指有点发抖:下周可以。
好的,入职手续我们会发邮件给你。薪资方面,根据你的经验和面试表现,我们给到你项目经理级别的待遇,比你之前涨百分之二十。
挂了电话,我蹲在出租屋的楼道里,差点哭出来。
不是因为高兴。是因为这一个月以来,我第一次觉得,事情在往好的方向走。
入职宏图数科之前,我还有一件事情要做。
我约了老王出来吃饭。
老王看到我的时候有点不好意思:晚姐,你走了之后我就被调去做别的项目了,陈总不让我碰智慧园区的事了。
我给他倒了杯酒:我今天找你,是想问你一件事。你知不知道,我走了之后,陈志远怎么对外说的?
老王放下酒杯,犹豫了一下:我跟你说实话你别生气。他跟行业里的人说,你在创科期间利用职务之便收受供应商回扣,被发现之后才走的。
我握着酒杯的手猛地收紧。
他说我收回扣?
老王赶紧摆手:我知道你不是那种人。但是他在好几个圈子里都这么说,包括行业协会的那些群。有好几个人问过我,我都帮你解释了,但是信不信就不知道了。
我深吸一口气,把酒杯里的酒一口干了。
陈志远这个人,比我想象的还要恶毒。他不只是要开除我,他是要在整个行业里封杀我。
那我之前面试的那两家公司——
老王看着我:是不是都没成?我就知道。他跟那些公司都打过招呼了。
我坐在那里,半天没说话。
老王叹了口气:晚姐,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我抬起头,看着老王的眼睛:我去宏图数科。
老王愣住了:宏图?创科的最大对手?
对。我说。
老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说了一句:你小心点。陈志远那个人,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我笑了笑:我知道。
那天晚上回到家,我把手机里存的那个录音文件又听了一遍。陈志远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理直气壮地把所有责任推到我头上。
我关掉录音,打开电脑,建了一个新的文档。
文档标题是:创科科技供应商管理漏洞分析报告。
我开始写。从招标流程到采购定价,从供应商资质到合同管理,一个环节一个环节地拆解。我在创科待了三年,对这些东西烂熟于心。
我写了整整一个通宵。
写完之后,我把文档加密,存在了三个不同的地方。
这不是一份普通的分析报告。这是我对陈志远的判决书。
总有一天,我会把它公之于众。
第四章 入职
入职宏图数科的第一天,我起得特别早。
穿了一件深蓝色的西装外套,里面搭白色衬衫,化了个干净利落的职业妆。出门前我在镜子前站了五分钟,对自己说了一句话:林晚,新的开始。
宏图数科在张江的办公室占了整整两层。前台旁边是一面文化墙,上面写着公司的使命:用数字技术让城市更美好。墙上还贴了一排项目照片,有好几个我在行业峰会上见过。
HR带我办了入职手续,然后把我领到了工位区。我的位置在靠窗的角落,旁边是一个叫陈磊的男生,做技术开发的。
你就是新来的林晚?陈磊热情地伸出手,张总跟我们提过你,说你对供应商管理特别有经验。
我笑了笑:张太过奖了,就是做的项目多了一点。
你的工位在这边,电脑已经配好了。陈磊帮我指了指位置,有什么不懂的随时问我。
上午是新人培训,HR给我介绍了公司的组织架构、业务方向和规章制度。宏图数科是宏图集团旗下专注于智慧城市业务的子公司,成立五年,已经做了二十多个城市级项目,在行业里排前三。
培训结束之后,张总把我叫到了他的办公室。
坐。张总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入职感觉怎么样?
挺好的,团队氛围不错。
张总点点头,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我面前:你看看这个。
我拿起来翻了两页,是一份项目招标书。封面写着:华东智慧交通枢纽项目——供应商遴选公告。
我抬头看张总。
张总说:这个项目是集团今年的重点项目,总投资八个亿。我们宏图是总包方,现在要遴选系统集成和设备供应商。你刚进来,我想让你参与这个项目的供应商评审工作。
我愣了一下:我刚来就参与这么大的项目?
张总推了推眼镜:面试的时候你说的那些关于创科供应商管理的分析,我回去想了很久。你对这个行业的采购模式非常了解,而且你知道哪些坑需要避开。这个项目的供应商评审,需要一个既懂技术又懂采购管理的人。
我看着那份招标书,心里突然跳了一下。
因为我看到了参与投标的供应商名单里,有一个名字——远达科技。
就是陈志远指定的那家供应商。
我把招标书合上,看着张总:这个项目,创科会参与投标吗?
张总看了我一眼:你说呢?八个亿的项目,创科怎么可能不参与?他们是我们最大的竞争对手,这次肯定会拼了命来抢。
我沉默了几秒。
张总继续说:而且这次的模式跟以前不一样。以前都是甲方招标,我们这些公司去投标。这次宏图是总包,我们来选供应商。也就是说——
他停顿了一下,意味深长地看着我:我们是甲方。
我深吸了一口气。
张总的意思我明白了。宏图是总包方,负责选供应商。而创科如果想参与这个项目,就必须以供应商的身份来投标,接受宏图的评审。
换句话说,如果创科中标了,我就是他们的甲方。
张总看着我的表情变化,嘴角微微上扬:林晚,你明白我的意思了吗?
我点了点头。
那你对这个供应商评审工作,有什么初步想法?
我想了想说:我建议评审分成三个维度。技术能力占四成,商务报价占三成,过往项目案例占三成。每个维度都要有量化评分标准,不能拍脑袋。
张总:继续。
还有,我说,对参与投标的供应商要做背景调查。特别是那些有过劣迹的、或者跟客户方有不正当关联的供应商,要重点审查。
张总靠在椅背上,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
你跟创科的陈志远,是不是有过节?他突然问。
我没有回避他的目光:他是我的前老板。我被他从创科开除了,理由是我负责的项目出了问题。但实际上,问题出在他指定的供应商身上,跟我没关系。
张总听完,没有立刻说话。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我。
过了大概半分钟,他转过身来:林晚,我跟你说一句话。在宏图,我们只看能力,不看关系。你有本事,就上。你有问题,就解决。但是有一条——
他看着我的眼睛:不能把私人情绪带到工作里。该怎么评就怎么评,该怎么打分就怎么打分。公平公正,这是底线。
我站起来:张总,我明白。我不会因为个人恩怨影响判断。但是我可以向你保证,我对创科和陈志远的了解,会帮助我们选出真正合格的供应商。
张总点了点头:好。那你先回去熟悉一下项目资料,下周开始正式参与评审工作。
走出张总办公室的时候,我的心跳得很快。
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一种说不清的预感。
我感觉命运正在把一条路铺到我脚下。这条路的尽头,站着陈志远。
而这一次,我不是被审判的那个人。
我回到工位,打开电脑,开始仔细阅读华东智慧交通枢纽项目的全部资料。
项目总投资八个亿,涵盖了智能交通信号系统、综合监控平台、大数据分析中心、云数据中心四大板块。宏图作为总包方,负责整体规划和系统集成,然后把具体的设备和服务分包给合格的供应商。
参与投标的供应商有十二家,涵盖了国内外各大厂商。其中有几家我认识,包括远达科技。
我把十二家供应商的资料全部下载下来,一家一家地看。
看到远达科技的时候,我停住了。
远达科技这次投的是云数据中心板块,报价四千八百万。比其他几家同类型供应商高出了至少百分之二十。
我想起了在创科的时候,远达科技的报价也是比别人高百分之三十,但陈志远还是选了他们。
这一次,远达科技会不会跟着创科一起来投标?
我翻到投标供应商名单的最后一页,看到了联合体投标的信息。
创科科技和远达科技组成了联合体,联合投标云数据中心板块。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我笑了。
陈志远,你自己送上门来了。
第五章 证明
入职第三周,我开始正式参与供应商评审工作。
评审组一共五个人,张总带队,加上我、两个技术工程师、还有一个商务部门的同事。我们的任务是对十二家投标供应商进行初筛,选出六家进入最终答辩。
我负责的是供应商资质审查和商务条款评估。这个工作说起来简单,但做起来非常繁琐。每家供应商都有几十页的资料要审,包括营业执照、资质证书、财务报表、过往合同、客户评价等等。
我花了整整一周时间,把十二家供应商的资料全部过了一遍。
我发现了几个问题。
第一,有三家供应商的资质证书已经过期了,但他们在投标文件里附上的是旧证书的扫描件,没有更新。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第二,有两家供应商的财务报表有异常。应收账款占营收的比例超过了百分之四十,说明回款能力很差。如果中标之后资金链出问题,项目会受到很大影响。
第三,就是远达科技。
远达科技的注册资本只有五百万,但这次投标的项目金额是四千八百万。而且他们提供的过往项目案例里,有两个项目的甲方名称跟工商注册信息对不上。我查了一下,那两家甲方公司都是成立不到两年的小公司,项目规模也远小于这次投标的金额。
我把这些发现整理成了一份评审报告,交给了张总。
张总看完之后,表情很严肃。
你确定这些信息都是准确的?他问。
我点头:我交叉验证过。远达科技提供的那两个案例项目,我打了甲方的联系电话过去核实。对方说确实跟远达合作过,但项目金额只有投标文件里写的三分之一。
张总把报告放在桌上,沉默了一会儿:也就是说,远达科技在虚报业绩?
不只是虚报业绩。我说。他们的注册资本和财务状况根本撑不起这么大的项目。如果让他们中标,后面出问题的概率非常高。
张总看着我:那你的建议是?
直接淘汰。我说。资质造假,不符合投标资格。
张总想了想:但是远达科技是跟创科组成联合体投标的。如果我们淘汰了远达,创科那边怎么办?
我看着张总的眼睛:评审标准是什么,就按什么来。联合体投标的任何一方不符合资质,整个联合体都应该被淘汰。这是招标文件里写明的。
张总盯着我看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你说的对。按规矩来。
初筛结果出来那天,评审组开了个会。我在会上汇报了远达科技的问题,其他组员听完之后都很震惊。
技术工程师老周推了推眼镜:这个远达科技我知道,以前在行业展会上见过。当时就觉得他们不太靠谱,没想到连业绩都造假。
商务部门的小刘问:那创科怎么办?他们是行业里的老牌公司了,就因为联合体伙伴的问题被淘汰,会不会有意见?
张总说:有意见让他们来找我。招标文件写得很清楚,联合体任何一方资质不合格,整体废标。我们按规矩办事,不怕他们有意见。
会议结束之后,初筛结果正式通知了所有投标方。
那天下午,我正在工位上整理评审资料,手机突然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喂,你好。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一个我非常熟悉的声音:林晚?
我的手握紧了手机。
陈志远。
他怎么知道我的新号码?
我没有说话,等着他说下去。
陈志远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种虚伪的热情:林晚啊,好久不见。我听说你在宏图数科上班了?恭喜恭喜啊。
我还是没说话。
陈志远见我不接茬,语气变了,变得冷淡起来:我打电话来是想问一下,这次你们评审初筛的结果,是不是把我们创科筛掉了?
是。我说。
为什么?陈志远的声音里带着怒气,我们创科做了十几年智慧城市项目,资质齐全,业绩过硬,你们有什么理由筛掉我们?
因为你们的联合体伙伴远达科技资质不合格。我说。他们的业绩造假,财务状况也不达标。按照招标文件,联合体任何一方不合格,整体废标。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然后陈志远笑了。那笑声很凉。
林晚,他说,我知道你对我有意见。你觉得是我开除了你,你心里不服。但是你现在用这种方式报复我,是不是不太合适?
我站起来,走到窗边,压低声音:陈总,我没有报复你。我只是在做我的工作。评审标准是公司定的,不是我定的。远达科技确实有问题,你可以自己去查。
好,好。陈志远连说了两个好字。那我问你,远达科技的问题,是你发现的?
是。
你入职宏图才三周,就把我们创科筛掉了。林晚,你觉得这像巧合吗?
我深吸一口气:陈总,你要是对评审结果有异议,可以走正式的申诉流程。招标文件里有写。
我挂了电话。
挂完之后,我的手在发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愤怒。
陈志远到现在都觉得,他开除我是天经地义的事情。而我在新公司正常工作,在他眼里变成了报复。
陈磊看到我脸色不对,凑过来问:怎么了?
我摇了摇头:没事,一个前老板打来的电话。
陈磊看了我一眼,没再多问。
那天晚上下班之后,我没有直接回家。我去了公司附近的一个小酒馆,一个人喝了两杯。
酒下肚之后,我拿出手机,翻出那个录音文件。
我没有听。我只是看着文件名,心里在想事情。
陈志远刚才的电话,说明他慌了。他以为我在宏图是偶然入职,不知道我是有备而来。他还不知道我手里有他甩锅的录音,不知道我已经掌握了他跟远达科技之间关系的线索。
我喝了一口酒,嘴角微微上扬。
慌吧。你越慌,犯的错就越多。
而我有的是耐心。
从酒馆出来的时候,已经十点多了。路灯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
我掏出手机,给苏晴发了条消息:晴姐,谢谢你。
苏晴回得很快:谢我什么?
谢谢你给我这个机会。
苏晴那边过了一会儿才回:林晚,机会是你自己争取的。我只是帮你递了个简历。而且你记住,在宏图,靠的不是关系,是本事。你有本事,谁都动不了你。
我看着这条消息,点了点头。
是啊。本事。
我现在最大的本事,就是比任何人都了解陈志远。我知道他的做事方式,知道他的弱点,知道他在哪里藏了脏东西。
而他对我,一无所知。
这就是我的优势。
第六章 升迁
初筛结果出来之后,创科和远达科技的联合体确实被淘汰了。
但我没想到的是,一周之后,陈志远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意外的事情——他把远达科技从联合体里踢了出去,换成了另一家供应商,然后重新提交了投标申请。
这个举动在行业里引起了不小的震动。因为按照惯例,初筛淘汰之后是不能更换联合体伙伴重新投标的。但宏图的招标文件里确实有一个补充条款:如果被淘汰方能够提供新的合格联合体伙伴,并经评审组审核通过,可以重新进入评审流程。
陈志远显然把招标文件研究透了。
消息传到评审组的时候,小刘第一个跳起来:这不是钻空子吗?早干嘛去了?
张总皱着眉头看招标文件:条款确实是这么写的。只要新的联合体伙伴资质合格,我们没有理由拒绝。
我问:他们换了哪家?
小刘翻了翻手机:叫恒信系统集成,说是做了十几年的集成项目,资质看着挺齐全的。
我在脑子里搜索了一下这个名字。恒信系统集成,我在创科的时候听过。这家公司规模不大,但胜在稳,做的都是政府项目,口碑还可以。
陈志远换了一家靠谱的合作伙伴,看来他是真的很想拿下这个项目。
张总看着我:林晚,你怎么看?
我说:按规矩来。新的联合体伙伴我们重新审核,如果资质没问题,就让他们进入终评。
张总点了点头:好。那你负责审核恒信的资质。
我花了三天时间,把恒信系统集成的资料从头到尾查了一遍。营业执照、资质证书、财务报表、过往合同、客户评价,一项一项核对。
恒信的资质确实没问题。注册资本两千万,做了十五年系统集成,有十二个政府项目案例,财务状况也很健康。
但是我发现了一个细节。
恒信系统集成的法人叫刘强。而远达科技的法人叫周明。这两个人看起来没有任何关系。
但是我查了一下恒信的股东结构,发现恒信有一个小股东,持股百分之十五,叫周明。
就是远达科技的那个周明。
我把这个发现告诉了张总。
张总听完之后,眉头皱得很紧:你的意思是,陈志远表面上把远达踢出去了,实际上通过恒信这个壳,还是在跟远达合作?
我点头:周明在恒信持股百分之十五,虽然不是控股股东,但他是实际受益人之一。陈志远换汤不换药,就是为了绕开我们的初筛。
张总站起来,在办公室里走了两圈。
那我们怎么办?他问。招标条款里没有规定这种情况。
我想了想说:我们不能因为股东关联就淘汰人家,这说不过去。但是我们可以在评审的时候,把这个因素作为风险评估的一项。如果恒信中标了,而远达通过周明间接参与了项目,那项目质量就有风险。
张总看着我:你的意思是,让他们进来,但重点监控?
对。我说。让他们进入终评,跟其他五家一起答辩。但是在评分的时候,把股东关联风险作为一个扣分项。
张总想了一会儿,点了点头:行,就按你说的办。
终评答辩安排在两周后。六家入围供应商,每家有三十分钟的展示时间,然后是十五分钟的评委提问。
评审组六个人,包括张总、我、两个技术工程师、一个财务代表、还有一个集团派来的观察员。
答辩那天,六家供应商依次上场。前面五家都中规中矩,技术方案讲得很清楚,报价也在合理范围内。
第六个上场的是创科科技。
陈志远亲自来了。
他穿了一身深灰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职业性的微笑。走进答辩室的时候,他一眼就看到了坐在评委席上的我。
他的表情有那么一瞬间的僵硬,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
他甚至朝我点了点头,像是在跟一个普通的合作伙伴打招呼。
我面无表情地回视他。
陈志远开始做展示。他讲得确实很好,十几年的行业经验不是白给的。技术方案逻辑清晰,项目案例数据翔实,连PPT都做得比其他几家专业。
讲完之后是提问环节。
张总先问了几个技术问题,陈志远对答如流。
然后轮到我。
我翻了翻面前的资料,抬起头:陈总,我有一个问题。
陈志远看着我,微笑:请问。
你们这次投标的云数据中心方案,采用的是分布式架构,对吧?
对。陈志远点头。
那我想问一下,分布式架构对数据同步的要求很高。你们怎么保证跨节点的数据一致性?特别是在高并发场景下,数据延迟怎么控制?
陈志远愣了一下。这个问题很专业,不是随便能糊弄的。
他回答:我们采用的是基于Paxos协议的数据同步机制,通过多数派确认来保证一致性。在高并发场景下,我们会——
打断一下,我说。Paxos协议确实能保证一致性,但延迟会很高。你们在方案里写的承诺是端到端延迟不超过五百毫秒。在实际测试中能达到吗?
陈志远的表情变了变。他没想到我会问得这么细。
他说:这个我们在之前的项目中验证过,延迟控制在——
我又打断了他:之前哪个项目?智慧园区一期吗?
答辩室里安静了一瞬。
陈志远的脸色微微发白。
我继续说:智慧园区一期项目,你们的系统对接延迟超过两秒,验收都没通过。这个案例要不要我展开说说?
陈志远的嘴角抽了抽。他大概没想到,我会在这种场合直接提这个事情。
他深吸一口气,恢复了镇定:这位评委,智慧园区项目是我们公司之前做的一个项目,确实遇到了一些技术挑战,但那些问题后来都解决了。而且这个项目跟今天的投标方案没有直接关系——
有没有直接关系,我说,取决于你们的技术团队能不能从过去的问题里吸取教训。陈总,你说呢?
陈志远看着我,眼神里闪过一丝阴冷。
但他脸上还是挂着笑:这位评委说得对。我们确实从过去的项目里学到了很多。
答辩结束之后,陈志远走出答辩室的时候,经过我身边,压低声音说了一句话:林晚,你给我等着。
我连眼皮都没抬:陈总,慢走。
那天晚上,评审组内部投票。六家供应商的综合评分出来了,创科科技排第三。
不是最高,但足够进入候选名单。
张总拿着评分结果找我:创科排第三,前两名是两家行业头部公司。如果前两名不接,创科就是第一替补。
我看着评分表,心里在盘算。
陈志远这次来,不是来当第一替补的。他是来拿项目的。他一定会想办法把前两家挤下去。
果然,三天之后,行业里传出消息——排名第一的那家供应商,因为另一个项目出了质量问题,被甲方通报了。
这个消息对创科来说是个好机会。
但我总觉得,这个消息传出的时机太巧了。
我让陈磊帮我查了一下,发现那个质量问题的投诉信,是发到行业协会的。而投诉信的抄送名单里,有一个人——
陈志远的助理。
我把这个发现告诉了张总。
张总听完之后,沉默了很久。
你的意思是,陈志远在背后搞鬼,把第一名挤下去?
我说:我没有证据。但是这个时机确实太巧了。
张总站起来,走到窗边:林晚,你觉得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我看着窗外的灯火:按流程走。第一名如果出了问题,我们就启用第二名。创科是第三替补,还轮不到他们。
张总转过身来,看着我:你觉得创科最后能中标吗?
我想了想:如果我们按规矩办事,创科中不了。但是如果有人不守规矩——
我没有说下去。
张总明白了我的意思。
他点了点头:我会跟集团汇报这个情况。你这边继续盯着创科和远达的关系,有任何新发现随时告诉我。
从张总办公室出来之后,我回到工位。
陈磊凑过来:怎么样?张总怎么说?
我说:让我们继续盯着创科。
陈磊压低声音:我跟你说个事。我昨天听别的部门的人说,创科的人在到处活动,想跟集团上面的人打招呼。
我挑眉:哦?
陈磊说:具体我不清楚,就是听说陈志远在约集团的高管吃饭。
我点了点头,心里明白了。
陈志远这种人,从来不会把希望寄托在公平竞争上。他一定会走关系,找门路。
但是这一次,他面对的是宏图集团。不是创科那种他一手遮天的小公司。
我打开电脑,开始整理我手里所有关于陈志远的材料。
录音文件。远达科技的关联信息。智慧园区项目的验收报告。陈志远甩锅的时间线。
这些东西现在还用不上。但总有一天,它们会成为刺向陈志远的最后一把刀。
我把文件加密,存好。
然后我关上电脑,准备下班。
手机震了一下,是HR发来的消息:林晚,恭喜你,入职试用期考核优秀,提前转正了。薪资从下个月起调整,上调百分之十五。
我看着这条消息,笑了。
入职一个半月,提前转正,薪资涨了百分之十五。
这就是我的反击方式。不是哭天抢地,不是到处告状。而是站在比他更高的位置上,让他仰望。
第七章 旧闻
转正之后,我的工作重心从供应商评审转到了项目执行上。
华东智慧交通枢纽项目最终由排名第二的一家公司中标,创科科技作为第三替补,没有拿到这个板块的合同。
但陈志远没有放弃。他通过关系,拿到了项目里另一个小板块——综合监控平台的分包合同。虽然金额不大,只有八千万,但对创科来说已经是不错的成绩了。
我负责监控平台板块的供应商对接工作。也就是说,创科做这个板块的供应商,我是他们的甲方对接人。
这个安排是张总特意提的。
他把我叫到办公室说:让你跟创科对接,不是因为你的私人恩怨。是因为你对创科的做事方式最了解,知道哪里会出问题,能提前防患于未然。你明白吗?
我明白。我说。
但是有一条,张总看着我,不能公报私仇。工作上的事情按规矩来,该怎么要求就怎么要求。但也不能故意刁难。你是代表宏图的,你的行为就是宏图的态度。
我点头:张总放心,我有分寸。
第一次跟创科对接项目会议,是在宏图的会议室里。
陈志远没有来。他派了一个项目经理过来,叫刘洋,三十出头,说话很客气,但眼神里带着警惕。
刘洋是知道我的。行业就这么大,陈志远肯定跟他提过我。
会议开始之后,我把宏图对监控平台板块的技术要求和进度安排说了一遍。刘洋一边听一边记,偶尔提几个问题。
整体来说沟通还算顺畅。
但是会议开到一半,我问了一个问题:你们的技术方案里,数据采集层用的是哪家的设备?
刘洋翻了翻资料:是我们公司自己的产品。
我挑眉:创科自己做数据采集设备?我记得你们以前都是用第三方的。
刘洋的表情有一瞬间的不自然:我们这两年投入了研发,推出了自己的产品。
我没有继续追问。但我在心里记下了这个细节。
会议结束之后,我让陈磊帮我查一下创科最近两年的研发动态。
陈磊效率很高,两天后给了我一份报告。
报告显示,创科在一年前确实成立了研发部门,推出了几款自主产品。但是产品的核心模块,跟一家叫锐达科技的公司高度相似。
我看着报告里的对比数据,心里一动。
锐达科技。这个名字我听过。是一家做数据采集设备的小公司,技术很强,但市场做得不好。
我让陈磊继续查锐达科技的背景。
结果出来之后,我愣住了。
锐达科技的创始人兼CTO,叫张明。而创科的技术总监,也叫张明。
不是同名。是同一个人。
张明五年前从创科离职,创办了锐达科技。一年前,他以技术顾问的身份回到了创科。而创科新推出的数据采集产品,就是基于锐达科技的技术。
换句话说,陈志远把锐达科技的技术买过来了,但他没有走正规的技术转让流程,而是通过张明个人的关系,把锐达的核心技术搬到了创科。
这其中涉及到知识产权的问题。如果锐达科技的其他股东不同意,陈志远这种做法是侵权的。
我把这个发现整理成了一份备忘,存在了我的加密文件夹里。
不是现在用。是备用。
接下来的几个月,我跟创科的对接工作有条不紊地进行着。我按照合同要求,定期审核他们的进度报告、技术文档和测试结果。
我没有故意刁难他们。所有的要求都是合同里写清楚的,所有的审核都是按标准流程走的。
但我也没有放松任何一个细节。
有一次,创科提交的一份测试报告里,有一组数据跟实际测试结果对不上。我把报告退了回去,要求他们重新测试。
刘洋打电话过来,语气有点急:林经理,这组数据虽然有一点偏差,但不影响整体功能。能不能通融一下,先过了,后面我们补测?
我说:刘经理,测试报告是项目验收的依据。如果数据不准,后面出了问题谁负责?
刘洋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那行,我们重新测。
挂了电话之后,陈磊凑过来:你这也太严格了吧?不就是一组数据差了零点几吗?
我看着他:零点几的偏差,在数据采集系统里就是天大的问题。监控平台采集的是交通流量数据,差一个百分点,对应的就是几百辆车的误差。这种数据用来做交通调度决策,是要出事故的。
陈磊吐了吐舌头,不说话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项目进展顺利。我的工作能力也得到了集团上下的认可。
年底的时候,集团做年度评优,我被评为了年度优秀员工。颁奖典礼那天,苏晴特意过来找我。
可以啊你,苏晴拍着我的肩膀,入职才半年就拿了优秀员工。张总眼光真不错。
我笑了笑:都是运气好。
什么运气好。苏晴白了我一眼,你那叫实力。我跟你说,集团内部现在好多人都在打听你,说你是供应商管理方面的专家。
我端着酒杯,跟苏晴碰了一下。
但我心里想的不是这些。我在想陈志远。
自从那次答辩会之后,我就再也没有见过陈志远。他把项目执行的事情全部交给了刘洋,自己不露面。
但我知道他没有闲着。
行业里的消息传得很快。有人说陈志远在跟总公司争取更高的职位,有人说他在谋划一个新的大项目。
还有人说,他在到处打听我的事情。
他想知道我在宏图过得怎么样,想知道我手里有没有他的把柄。
我让老王帮我留意陈志远的动向。老王虽然离开了项目组,但还在创科上班,能听到一些内部消息。
老王给我发了一条语音:晚姐,陈志远最近在搞一个大事情。他跟总公司申请了一笔专项资金,要做一个新的智慧城市平台项目,预算两个亿。总公司已经批了,现在正在招人组建团队。
我回复:他自己挂帅?
老王:对,他亲自做项目总监。据说这个项目做成了,他就能升副总裁。
我听完之后,心里有了一个计划。
陈志远要做一个两亿的项目。他需要供应商,需要合作伙伴,需要——甲方。
而宏图集团,是华东地区最大的智慧城市解决方案提供商。
如果陈志远的新项目需要跟外部合作,他绕不开宏图。
我把这个想法告诉了张总。
张总听完之后,看着我:你是说,我们主动去找陈志远,谈合作?
不是主动找。我说。是让他来找我们。
张总挑眉:什么意思?
陈志远的新项目是一个智慧城市平台,这个平台需要接入很多子系统。我们宏图在智慧交通、智慧安防、智慧政务这些领域都有成熟的解决方案。他要做这个平台,就需要跟我们合作,把我们的子系统接入他的平台。
你的意思是,我们成为他的技术供应商?张总皱着眉头。
对。我说。而且是他求着我们合作。
张总想了想:你怎么知道他一定会来找我们?
因为他没有选择。我说。华东地区能做全套智慧城市解决方案的公司,除了宏图就是创科自己。他不可能自己做所有的子系统,他必须找外部合作。而行业里能跟他匹配的,只有我们。
张总靠在椅背上,盯着我看了很久。
林晚,他说,你是不是想借这个机会,跟陈志远面对面地干一场?
我没有否认。
张总叹了口气:我就知道。但是我跟你说过,不能把私人情绪带到工作里。
我站起来:张总,我没有把私人情绪带到工作里。我只是在做对公司最有利的事情。跟创科合作,对宏图来说是一个很好的商业机会。至于我跟陈志远之间的事情——
我停顿了一下。
那是我们之间的账。总有一天会算清楚的。但不是现在。
张总看了我很久,最后点了点头:好吧。但是你记住,公司利益永远是第一位的。如果合作对公司有利,就做。如果合作对公司不利,不管你跟陈志远有什么恩怨,都不做。
我明白。
走出张总办公室的时候,我掏出手机,给老王发了条消息:帮我盯着陈志远新项目的进展,有任何消息第一时间告诉我。
老王回了个OK的表情。
我把手机收起来,看着窗外的天际线。
上海的冬天很冷,但阳光很好。
我知道,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第八章 招标
开春之后,陈志远的新项目正式对外公布了。
项目叫城市智脑平台,是创科科技总公司直接立项的重点工程,预算两个亿。目标是打造一个覆盖整个华东地区的智慧城市统一管理平台,接入交通、安防、政务、环保、医疗等十几个子系统。
这个项目在行业里引起了很大的关注。两个亿的预算,在今年的智慧城市赛道里算是排得上号的大单。
更重要的是,这个项目的甲方不是外部客户,而是创科科技总公司自己。也就是说,陈志远既是项目的乙方(负责建设),又代表甲方(总公司)来遴选合作伙伴。
这种角色定位很微妙。他既是裁判又是运动员,怎么选供应商,全凭他一句话。
老王给我发消息:陈志远上周开了个供应商动员会,把行业里有点名气的公司都请去了。他在会上说,这次城市智脑平台项目,他要选三家核心合作伙伴,分别负责不同的子系统板块。
我回复:宏图收到邀请了吗?
老王:收到了。我看到邀请函了,你们宏图的名字在第一个。
我看着这条消息,嘴角微微上扬。
果然来了。
我把情况汇报给了张总。张总听完之后,召集部门开了个会,讨论要不要参与这个项目的合作伙伴遴选。
会上有两种意见。
一种是支持参与。理由是这个项目体量很大,如果能成为创科的核心合作伙伴,对宏图在华东地区的业务拓展很有帮助。而且这是一个打入创科内部体系的好机会,可以了解他们的技术路线和商业策略。
另一种是反对参与。理由是创科是我们的竞争对手,跟他们深度合作等于把自己的技术底牌亮给对手。而且陈志远这个人风评不好,跟他合作风险太大。
我听完各方意见之后,发表了自己的看法。
我说:我建议参与。但是不是以技术供应商的身份参与。
所有人都看向我。
我继续说:创科要做城市智脑平台,他们需要的不是技术供应商,而是数据接入方。宏图已经有成熟的智慧交通、智慧安防等子系统在运营,这些子系统产生的数据,是创科的平台需要接入的。
换句话说,我们不是去给他们打工的。我们是去给他们提供数据接口的。他们需要我们的数据,比我们需要他们的项目更迫切。
张总点了点头:继续。
而且,我说,这个项目的评审权在我们手里。创科要接入我们的数据,就必须通过我们的数据安全审查。我们可以在审查过程中,了解他们的技术架构、数据处理方式、甚至他们的商业逻辑。
这等于说,我们不是乙方。我们是审核他们的一方。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会儿。
张总拍板:好。林晚说得有道理。我们参与,但是以数据安全评审方的身份参与。姿态放高一点,不要主动去找他们,等他们来找我们。
散会之后,我回到工位。
陈磊凑过来:你这步棋走得够大的啊。把竞争对手变成需要求我们的人。
我笑了笑:不是我把他们变成求我们的人。是他们自己需要我们。
果然,一周之后,创科科技的人主动联系了宏图数科。
来的人是刘洋,就是之前跟我对接监控平台项目的那个项目经理。他这次的身份是城市智脑平台项目的商务经理。
刘洋给我打了个电话:林经理,好久不见。我们陈总想约你们张总吃个饭,谈一下城市智脑平台的合作事宜。
我客气地说:刘经理,吃饭的事情我需要跟张总确认一下。合作的事情,你们可以先发一份正式的合作意向函过来,我们内部评估一下。
刘洋在电话那头愣了一下。他大概没想到我会这么正式地回复。
他说:好的,那我回去跟陈总汇报一下。
挂了电话之后,我把情况告诉了张总。
张总听完笑了:你处理得很好。不能让他们觉得我们很想去。
三天后,创科发来了正式的合作意向函。函件里写得很客气,说希望宏图作为城市智脑平台的数据接入合作伙伴,将智慧交通和智慧安防两个子系统的数据接入创科的平台。
合作意向函后面附了一份合作框架,里面提到了数据接入费、技术支持费、联合运营分成等条款。
我仔细看了那份合作框架,然后把它拿给张总看。
张总看完之后问:你觉得怎么样?
我说:条件很优厚。数据接入费每年八百万,技术支持费五百万,联合运营分成百分之十五。比我们预期的好很多。
张总挑眉:陈志远这么大方?
我说:他不是大方。他是急。
急什么?
急着把项目做出来,好升职。我说。城市智脑平台是他晋升副总裁的关键项目。他需要尽快把各个子系统的数据接进来,让平台跑起来。如果靠他自己从零开始建,至少要两年。但如果接入宏图现成的系统,半年就能出成果。
所以他宁愿多花钱,也要快速接入。
张总点了点头:有道理。那你觉得我们接不接?
接。我说。但是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我要担任宏图这边的项目对接负责人。
张总看着我,沉默了几秒。
你确定?他问。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你要跟陈志远面对面地合作了。
我知道。我说。就是因为这样,我才要亲自上。
张总靠在椅背上,想了很久。
最后他说:好。但是我有一个要求——所有跟创科的正式沟通,都要抄送我。重要的决策,要提前跟我商量。不能你一个人拍板。
我点头:没问题。
从张总办公室出来之后,我回到工位,开始准备跟创科的合作谈判方案。
我列了一个清单:
第一,数据接入的技术标准。我们的数据接口必须按照我们的标准来,不能迁就创科的格式。
第二,数据安全。所有接入的数据必须经过我们的安全审查,确保不会被滥用。
第三,知识产权。我们的子系统产生的数据和技术成果,知识产权归宏图所有,创科只有使用权。
第四,合作期限。先签一年,到期评估再续。
第五,也是最重要的一条——合作谈判的主场要设在宏图。
我把这些条件整理成了一份谈判方案,交给张总过目。
张总看完之后,在第五条旁边画了个圈:为什么要设在我们这里?
我说:谈判的场地很重要。在我们的地盘上,我们有心理优势。而且我要让陈志远亲眼看到宏图的规模和实力。让他知道,他以前看不起的那个员工,现在站在一个什么样的平台上。
张总看着我,笑了:你啊。行,就按你说的办。
谈判日期定在了两周后。
创科那边来了三个人:陈志远、刘洋,还有一个法务。
宏图这边也是三个人:张总、我,还有一个法务。
谈判地点在宏图总部的三楼会议室。
我提前半小时到了会议室,做最后的准备。投影仪打开了,合同文本摆好了,水杯也放好了。
十点整,会议室的门开了。
陈志远走了进来。
他穿了一身深蓝色西装,比上次答辩的时候更正式了。他走进会议室,环顾了一圈,然后目光落在了我身上。
他的表情有那么一瞬间的变化——惊讶、意外、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愤怒。
但他很快就恢复了镇定,伸出手朝我走来:林晚?真的是你?
我站起来,跟他握了握手。他的手掌很干,有点凉。
陈总,好久不见。我面带微笑。
陈志远收回手,转向张总:张总,这位是——
张总站起来,热情地介绍:陈总,这位是我们数科的项目经理林晚,也是这次合作项目的我方对接负责人。
陈志远的嘴角抽了一下。
他大概没想到,我不只是在宏图上班这么简单。我是这次合作谈判的核心人物。
他坐下来,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然后笑着说:没想到林小姐在宏图发展得这么好。上次在答辩会上见的时候,我还以为你只是普通评委。
我微笑着回应:陈总过奖了。我在宏图学到了很多东西。
陈志远点了点头,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两秒,然后转向张总:那张总,我们开始谈正事吧。
谈判正式开始了。
我坐在张总旁边,面前摊着合同文本。
陈志远先做了开场发言,讲了一番合作共赢的大道理。然后双方开始逐条讨论合同条款。
前面几条都谈得很顺利。技术标准、数据安全、知识产权,基本都达成了共识。
但是谈到数据接入费的时候,陈志远开始讨价还价了。
他说:林经理,你们报的每年八百万的接入费,是不是有点高了?我们了解过市场行情,同类的数据接入服务,一般在五百万左右。
我看着他:陈总,市场行情要看数据质量和服务等级。宏图的智慧交通系统覆盖了华东三十个城市,每天产生超过两亿条数据。这些数据的准确性和实时性,不是一般小公司能比的。
陈志远笑了笑:林经理做生意的思路,跟在创科的时候不太一样啊。
这句话听起来像是夸奖,但实际上是在暗示我:你以前在我手下干活的时候,可不是这个样子的。
我不动声色地回应:人总是要成长的嘛,陈总。
陈志远的笑容僵了一下。
坐在我旁边的张总轻轻咳了一声,打圆场:陈总,林经理说的是实话。宏图的数据质量在行业里是有口皆碑的。这个价格我们已经给了很优惠的条件了。
陈志远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好,八百万就八百万。但是我有一个附加条件。
什么条件?我问。
陈志远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种意味深长的表情:我希望林经理作为宏图方的常驻对接人,定期到创科来跟我们的技术团队对接。毕竟你们对我们的系统最了解——
他停顿了一下。
毕竟你在创科待了三年,对我们的技术架构和业务流程,比谁都清楚。
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是在说,我之所以能在宏图混得好,是因为我偷了创科的东西?
还是在暗示,他知道我对他不满,要把我放在眼皮底下盯着?
我看着陈志远的眼睛,微笑着说:陈总放心,对接的事情我会安排好的。定期沟通是应该的。
陈志远也笑了。
但我们两个人都知道,这不是结束。
这只是开始。
第九章 布局
合作协议最终签了。
数据接入费每年八百万,技术支持费五百万,联合运营分成百分之十五。合同期一年,到期评估续签。
签字那天,陈志远特意跟我握了手。
他的手还是干干的,有点凉。他说:林经理,以后多合作。
我说:一定。
签完合同之后,陈志远带着人走了。张总拍了拍我的肩膀:干得不错。这个合同的条件比我们预期的还好。
我笑了笑,没有说话。
因为我知道,陈志远之所以答应得这么痛快,不是因为他觉得条件好。而是因为他需要这个合作。他需要快速把宏图的数据接入他的城市智脑平台,好向总公司交差。
他越急,就越容易出错。
而我,就在等他出错。
合作开始之后,我作为宏图的对接负责人,每隔一周要去创科开一次对接会。
每次去,我都能见到陈志远。
他从来不参加具体的技术对接会议,每次都是在我去的时候,特意到会议室来打个招呼,聊两句。
他跟我聊的内容很有意思。从来不谈工作,总是谈一些有的没的。
第一次他问我:林晚,你在宏图还习惯吧?那边的工作节奏跟创科比怎么样?
我说:挺好的,节奏差不多。
第二次他问:你现在住在哪里?还是以前那个出租屋吗?要不要我帮你介绍个好点的房子?
我说:谢谢陈总关心,我现在住得挺好的。
第三次他问:你跟苏晴还有联系吗?她现在在集团做什么位置?
我心里一动。他在打听苏晴的职位。苏晴是宏图集团的项目总监,在集团里有一定的话语权。陈志远想通过我,了解苏晴在宏图的影响力。
我淡淡地说:晴姐挺好的,还是做项目管理。
陈志远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我知道他在试探我。他想知道我在宏图到底做到了什么位置,有多少话语权。他想评估我对他的威胁有多大。
但他永远也猜不到,我的真正目的是什么。
每次去创科开对接会,我都会有意无意地观察一些事情。
我注意到,陈志远的办公室门口,经常停着一辆黑色的奔驰。车里坐着一个人,有时候等半小时,有时候等两三个小时。
我让老王帮我查一下那辆车是谁的。
老王查完之后告诉我:那辆车是远达科技老板周明的。
我坐在工位上,手指敲着桌面。
周明又开始跟陈志远来往了。而且来往得很频繁。
这说明什么?说明陈志远虽然在表面上把远达科技从联合体里踢出去了,但实际上他们的关系没有断。
他们在谋划什么?
我继续让老王帮我盯着。
半个月后,老王带来了新的消息:陈志远最近在跟总公司申请一笔采购预算,说是城市智脑平台需要买一批服务器和存储设备。预算大概三千万。
我问:他打算从哪家买?
老王:还没定。但是我听说他倾向于找一家叫恒信的公司。
恒信。
就是上次跟创科组成联合体投标的那家公司。恒信的股东里有周明,周明是远达科技的法人。
我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陈志远又要故技重施了。
三千万的服务器采购,他打算通过恒信走账。实际买的是远达科技的设备,然后通过恒信加价,把差价吃回扣。
跟上次智慧园区项目一模一样的套路。
只不过上次他用远达直接中标,这次他学聪明了,通过恒信这个中间壳公司来操作。
我把这个信息整理了一下,但是没有告诉张总。
不是不想说。是时候未到。
我需要更多的证据。
我手里现在有什么?
第一,陈志远在智慧园区项目甩锅给我的录音。这个录音能证明他推卸责任,但不能证明他收回扣。
第二,远达科技和恒信系统集成之间的股权关联。这个能证明陈志远在投标的时候弄虚作假,但不能证明他经济上有问题。
第三,就是现在这条线索——陈志远打算通过恒信采购三千万的设备,而恒信的实际受益人是周明。
但是这些都只是间接证据。我需要直接的证据——比如合同、银行流水、或者他们之间的聊天记录。
这些东西,我怎么才能拿到?
我想了很久,最后想到了一个人。
刘洋。
刘洋是创科的项目经理,跟着陈志远去谈判,参加各种会议。他应该能接触到一些核心信息。
但是刘洋会帮我吗?
我跟刘洋的关系只能算一般。我们是工作关系,不冷不热。他对我有警惕,但也没有恶意。
我需要一个机会,拉近跟刘洋的关系。
机会很快就来了。
有一次去创科开对接会,会议结束之后,刘洋送我出来。走到电梯口的时候,他接了个电话。
我听到他说:什么?服务器的报价还没出来?不是说好了这周给的吗?
他挂了电话,脸色不太好看。
我装作不经意地问:怎么了?项目上有问题?
刘洋看了我一眼,犹豫了一下,然后说:没事,就是采购那边的事情。
电梯来了,我们走进去。
电梯里只有我们两个人。
刘洋突然开口:林经理,我问你一个问题,你别多想。
你说。
你在宏图那边,供应商采购流程是怎么走的?
我想了想:我们有一个专门的采购部。所有超过一百万的采购,都要走公开招标流程。至少三家供应商竞标,然后评审组打分,最低价中标。
刘洋听完之后,表情有点复杂。
他说:我们这边不是这样的。
我没有追问,等着他自己说下去。
刘洋果然说了:我们这边的采购,基本都是陈总指定的。说找谁就找谁,不走招标流程。下面的人就是走个形式,拟个合同,走个审批。
我看着电梯门上反射出来的刘洋的影子。
他知道这样做不对。但是他只是一个项目经理,改变不了什么。
我说:刘经理,在行业里,每家公司的管理方式都不一样。有的公司规范一点,有的公司灵活一点。只要最后项目能做好,就行了。
刘洋苦笑了一下:做好做不好,不是我们能决定的。上面说找谁就找谁,我们只负责执行。
电梯到了一楼。
走出电梯的时候,我拍了拍刘洋的肩膀:刘经理,以后对接的事情,有什么问题随时找我。
刘洋点了点头:谢谢林经理。
走出创科大楼之后,我站在路边等出租车。
刚才跟刘洋的那番对话,给了我一个重要的信息——创科的采购流程,确实是陈志远一个人说了算。没有公开招标,没有评审机制,全凭他一句话。
这就是他的软肋。
一个人说了算的地方,一定会有猫腻。
问题是,我怎么拿到猫腻的证据?
出租车来了。我坐进去,报了宏图的地址。
车开出去的时候,我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脑子里在飞速运转。
陈志远要采购三千万的服务器。他打算通过恒信走账。恒信的实际受益人是周明,周明是陈志远老婆的亲戚。
这些信息加在一起,已经构成了一个完整的逻辑链条——陈志远利用职务之便,通过关联公司采购,从中吃取回扣。
但是逻辑链条不等于法律证据。我需要实打实的东西。
比如——采购合同。
如果我能拿到创科跟恒信之间的采购合同,看到上面的价格、条款、签字,我就能证明很多事情。
但是合同这种东西,是公司的机密文件。我一个宏图的人,怎么可能拿到?
我想到了一个办法。
我跟张总申请,在宏图这边建立一个联合项目档案库,要求双方把跟项目相关的合同、文档都归档保存。理由是便于项目管理和后续审计。
张总同意了。
我把这个方案告诉了创科那边的刘洋。刘洋觉得这个方案很正规,就报给了陈志远。
陈志远一开始有点犹豫。但是因为这个方案听起来确实很专业,而且是宏图提出来的,他不好拒绝。
他同意了。
从那以后,创科跟城市智脑平台项目相关的合同文档,都会抄送一份给宏图归档。
包括——采购合同。
我等的就是这个。
一个月后,创科跟恒信系统集成的服务器采购合同,正式签署了。
按照归档要求,刘洋把合同扫描件发给了我。
我打开邮件,下载了附件。
合同金额:两千八百万。
采购内容:服务器两百台,存储设备五十套。
供应商:恒信系统集成有限公司。
我翻到合同的最后一页,看到了双方的签字。
创科方签字:陈志远。
恒信方签字:刘强。
我把合同放大,仔细看了看条款。
价格条款写得很模糊。没有列明每台服务器的单价,只写了总价两千八百万。
我在心里算了一笔账。两百台服务器加五十套存储设备,按照市场行情,总价应该在一千八百万左右。
也就是说,陈志远通过恒信,多付了整整一千万。
这一千万去哪里了?
不用说,一部分进了周明的口袋,一部分进了陈志远的口袋。
我把这份合同加密保存了。
这不是我要的全部。
但这已经足够了。
因为我知道,这份合同加上我手里的其他证据,再加上那个录音——
足够让陈志远身败名裂。
但不是现在。
我还要等。
等到一个最合适的时机。
一个让他摔得最惨的时机。
第十章 招标
时间过得很快,一转眼就到了下半年。
城市智脑平台项目进展顺利。宏图的数据接入完成之后,平台很快就跑通了,陈志远向总公司做了一次汇报,得到了高度评价。
据说陈志远的副总裁任命已经进入了审批流程,年底之前就能正式下来。
我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工位上吃午饭。
陈磊凑过来:听说了吗?陈志远要升副总裁了。
我夹菜的手顿了一下:哦?这么快?
陈磊说:行业群里都在传。说总公司已经批了,就等走流程了。你说他命怎么这么好?搞了这么多事,还能升官。
我放下筷子,擦了擦嘴:命好不好,不是看现在。
陈磊没听懂我的意思,傻乎乎地问:什么意思?
我笑了笑,没回答。
有些事情,不需要跟他解释。
就在这个时候,张总给我发了一条消息:来我办公室一趟。
我走到张总办公室,他正在看一份文件。
坐。张总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我坐下来。
张总把那份文件推到我面前:你看看这个。
我拿起来翻了两页,是一份招标公告。
标题是:华东大数据中心建设项目——总集成商遴选公告。
我抬头看张总。
张总说:这个项目是省发改委牵头的,总投资十二个亿。宏图已经报名参加了总集成商的竞标。
十二个亿。我吸了一口气。这个体量比我们之前做过的所有项目都大。
张总继续说:创科科技也报名了。他们是我们这次竞标的最大对手。
我翻了翻招标公告,看到了投标方名单。果然,创科科技的名字在上面。
而且——创科科技这次是以独立投标方的身份参与的,没有找联合体。
张总看着我:这次竞标对宏图很重要。如果我们拿下这个项目,未来三年在华东的市场地位就稳了。但是创科也很强,陈志远肯定会拼命抢。
我看着招标公告,心里在盘算。
这个项目的甲方是省发改委。也就是说,不管是宏图还是创科中标,我们都要面对政府方的评审。
这不是我们选供应商,是政府选我们。
我问张总:评审标准是什么?
张总说:技术方案占四成,商务报价占三成,企业资质和过往案例占三成。评标委员会由七位专家组成,其中五位是从省专家库里随机抽取的,两位是发改委的代表。
我点了点头。这种评审方式很规范,不太容易走关系。
张总看着我:我想让你参与这次投标的技术方案编写。你之前在创科做过类似的项目,知道他们的技术路线和优势劣势。你能帮我们制定针对性的竞争策略。
我毫不犹豫地说:好。
从张总办公室出来之后,我回到工位,开始做功课。
我把创科科技最近三年做过的所有项目都列了出来,分析了他们的技术特点、报价策略和客户关系。
然后我开始写技术方案。
我写了整整两周,把宏图的技术方案做得非常扎实。不仅覆盖了招标要求的所有内容,还额外加了几个亮点模块——比如基于AI的预测性维护系统、数字孪生可视化平台。这些都是创科目前没有的技术。
写完方案之后,我又做了一件事情。
我把创科可能会提出的技术方案,从他们的技术路线反推了一遍。然后针对每个可能的技术点,准备了我们的优势对比材料。
张总看完之后,拍着桌子说:林晚,你这哪是写投标方案,你这是把陈志家底都翻出来了。
我笑了笑:知己知彼嘛。
投标答辩那天,我跟着张总一起去了现场。
评审现场在省政府的会议中心,很正式。各家公司依次上台做展示,然后接受评委提问。
我们是第三个上场的。
张总主讲,我负责技术部分的答疑。
展示很顺利。我们的技术方案得到了评委的好评,特别是那个AI预测性维护系统,好几个评委都点头表示认可。
答辩结束之后,我们在休息区等结果。
等了大概半个小时,陈志远来了。
他这次没有带刘洋,自己一个人来的。他看到我们,走了过来。
张总,陈总伸出手跟张总握了握。然后他转向我,林经理也在啊。
我点头:陈总。
陈志远看了看我们,笑了笑:你们的方案做得不错。
张总客气地说:陈总过奖了。大家都很努力。
陈志远没有多聊,转身走了。
他走了之后,张总看着我:你觉得他的方案做得怎么样?
我说:他的技术路线跟以前差不多,没有什么新东西。但是他的报价可能会很低。
为什么?张总问。
因为他需要这个项目。我说。他要升副总裁,需要一个重量级的项目来证明自己。如果这次中标了,十二个亿的项目,他的副总裁位置就彻底稳了。
张总点了点头:有道理。那我们怎么办?
我说:我们不打价格战。我们打技术战。他的技术方案不如我们,那就用技术赢。
结果出来那天,我正在工位上整理文件。
张总跑过来,脸上带着笑:中标了。我们中标了。
整个办公室都欢呼起来。
陈磊冲过来抱了我一下:林姐,我们赢了!
我也笑了,但心里很平静。
因为我知道,创科输了。
陈志远准备了这么久的副总裁之路,被我们打断了。
当天下午,行业里就传出了消息——创科科技在华东大数据中心项目竞标中落选,输给了宏图集团。
我手机里收到了老王发来的消息:陈志远今天在办公室摔了杯子。
我看着这条消息,嘴角微微上扬。
摔杯子?
这才刚开始呢。
晚上下班的时候,我走出大楼,看到门口停着一辆熟悉的黑色奔驰。
车里坐着一个人,朝我招了招手。
我走过去,车窗摇下来,露出了陈志远的脸。
他的脸色很难看。
林晚,他说,上车,我有话跟你说。
我站在车边,没有动。
有什么话就在这里说吧。我说。
陈志远看了我几秒,然后推开车门走了下来。
他站在我面前,比我高一个头。他看着我的眼睛,声音压得很低。
是你做的手脚,对不对?他说。
我挑眉:陈总说什么呢?我不太明白。
你不明白?陈志远冷笑。华东大数据中心这个项目,你从创科出来之后就一直在宏图待着。你对创科的技术路线了如指掌。这次投标的技术方案,你肯定参与了。你是不是把创科的底细全告诉宏图了?
我看着他,突然觉得很好笑。
陈总,我说,你是不是搞错了一件事情?
什么事情?
我不是在创科被你开除的那个员工了。我说。我现在是宏图的项目经理。我为宏图工作,是我的本分。你把公司的技术方案做烂了,被宏图比下去了,这怪我?
陈志远的脸涨红了。
林晚,你别得意。他咬着牙说。你以为你在宏图就能一直待下去?
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陈总,我能不能一直在宏图待下去,就不劳你费心了。你还是多操心操心你自己吧。
说完,我转身走了。
身后传来陈志远压抑的怒吼:林晚!
我没有回头。
我走到地铁站,刷了卡,走下台阶。
站台上人很多,我挤在人群里,等着列车来。
手机震了一下。
是老王发来的:晚姐,出事了。总公司派人来查账了。
我握着手机,深吸了一口气。
来了。
终于来了。
第十一章 谈判
总公司查账的消息,像一颗炸弹扔在了创科科技。
老王给我发来了一系列内部消息。
总公司派了一个审计组,七个人,进驻创科已经三天了。他们查的是城市智脑平台项目的所有财务流水,特别是采购环节。
陈志远这几天根本没来公司,据说一直在总公司开会。
老王说:整个公司人心惶惶的。大家都在传,说是有人举报了陈志远,说他在采购环节吃回扣。
我看着这条消息,心里很平静。
举报不是我做的。我没有那个权限,也没有那个必要。
但是审计组的到来,是我预料之中的事情。
因为陈志远最近太顺了。顺到他忘了什么叫低调。三千万的采购合同,他走恒信走得太明显了。稍微有点经验的审计人员,一查就能发现问题。
更何况,恒信系统集成的股东结构里,明明白白地写着周明的名字。而周明是谁,总公司的人只要稍微一查就知道。
陈志远这次,是自己把自己卖了。
我把手机收起来,继续做自己的事情。
华东大数据中心项目中标之后,我被任命为项目副经理,负责技术方案的落地实施。这是一个十二个亿的大项目,工作量很大,我每天都忙得脚不沾地。
但是我一直在关注创科那边的动态。
一周后,老王带来了更具体的消息。
审计组查出了问题。创科跟恒信系统集成的采购合同,价格比市场价高出了将近一倍。而且恒信的股东周明,跟陈志远的妻子是表兄妹关系。
这个关联关系,陈志远在采购的时候没有申报。按照公司规定,跟高管有亲属关系的供应商参与投标,必须申报并且回避。
陈志远没有申报。
这就构成了违规。
老王说:现在整个公司都在传,说陈志远要被免职了。总公司已经成立了专项调查组,不仅查采购,还查以前的所有项目。
我听完之后,问了一个问题:智慧园区一期项目,他们查了吗?
老王说:查了。那个项目的验收报告也被翻出来了。审计组正在找当时的项目负责人问话。
我握着手机,手指紧了紧。
他们找的项目负责人,是我。
虽然我已经从创科离职了,但是作为当时智慧园区项目的负责人,审计组有权找我了解情况。
果然,两天之后,我接到了一个电话。
电话那头自称是创科科技总公司审计部的工作人员,说想约我谈一次话,了解智慧园区项目的相关情况。
我答应了。
谈话安排在三天后,在创科总公司的会议室里。
去之前,我做了充分的准备。
我把所有能证明陈志远决策失误的材料都整理了一遍:他在会议室甩锅给我的录音、他指定远达科技的沟通记录、远达科技的报价对比分析、还有那份我当时写的真实情况说明。
我把这些材料存在了一个U盘里,放在包里。
谈话那天,我穿了一件很正式的黑色西装,准时到了总公司。
审计组的人有三个,两男一女。他们坐在会议桌对面,面前摊着一堆文件。
其中一个年纪较大的男人开口:林小姐,谢谢你配合我们的调查。我们今天找你,主要是了解智慧园区一期项目的情况。你是当时的项目负责人,对吧?
对。我说。
那你能不能描述一下,当时项目验收失败的主要原因是什么?
我深吸一口气,开始说。
我从项目立项开始讲,讲到供应商选择、讲到系统集成、讲到测试验收。我把整个过程完完整整地讲了一遍。
讲到供应商选择的时候,我特意说了:当时参与竞标的有三家公司,远达科技的报价是最高的,比另一家公司高出百分之三十。但是陈总指定了远达。
审计组的人记录了下来。
那个女人问:你说陈志远指定了远达科技?有证据吗?
我从包里拿出U盘,放在桌上。
这里面有当时的会议录音。我说。是陈总在会议室里跟我谈话的录音。录音里他明确说了,项目出了问题让我负责。但实际上,供应商是他选的,决定是他做的。
审计组的三个人对视了一眼。
那个年纪较大的男人拿起U盘:这个我们需要带走做技术鉴定。
可以。我说。
他又问:你说远达科技的报价比市场价高百分之三十,这个数据有依据吗?
有。我说。我这里有当时三家竞标公司的报价对比表。远达的报价是一千两百万,另一家是八百万。市场价大概在九百万左右。
这些数据也在U盘里吗?
在。
审计组的人点了点头。
最后,那个男人问了一个问题:林小姐,你离职的时候,跟创科签过竞业禁止协议吗?
我愣了一下,然后说:签过。两年内不能去竞争对手公司。
那你现在在宏图数科上班,创科知道吗?
我看着他的眼睛:创科知道。陈志远亲自给我打过电话,知道我在宏图。他没有追究竞业禁止的事情。
审计组的人又对视了一眼。
谈话结束之后,我走出了总公司大楼。
站在大楼门口,我深吸了一口气。
十二月的风很冷,吹在脸上有点疼。但我觉得浑身轻松。
因为我知道,从今天开始,事情已经不在陈志远的控制范围内了。
审计组一旦介入,就不会轻易收手。他们会把陈志远这些年做过的所有项目都翻一遍。
而翻出来的每一个问题,都会成为压在他身上的一块石头。
回到公司之后,我没有跟任何人提起这次谈话。
我照常上班,照常开会,照常写方案。
但是我知道,有什么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一周后,老王发来了消息:陈志远被停职了。
我看着这条消息,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很久。
然后我回了两个字:知道了。
老王又发:审计组还在查。据说不止采购的问题,还有好几个项目都有问题。可能要移交司法机关。
我没有再回。
我把手机放在桌上,看着窗外。
窗外的天很蓝,阳光照在对面大楼的玻璃幕墙上,反射出耀眼的光。
一年前的冬天,我抱着一个纸箱,从创科科技的大门走出来,被开除,被抹黑,被行业封杀。
一年后的今天,我坐在宏图集团的办公室里,是华东大数据中心项目的副经理,是年度优秀员工。
而那个把我踢出去的人,现在被停职调查,前途未卜。
这就是我要的结果。
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复仇。不是当面扇他耳光,不是让他跪在我面前道歉。
而是——我站在了比他更高的地方,看着他从高处摔下来。
这种感觉,比任何报复都爽。
但是我知道,事情还没有完全结束。
陈志远虽然被停职了,但他还没有被正式处理。审计组的调查结果还没有出来。
而且——还有一个场合,我必须要去。
那就是一周后的行业年会。
每年年底,智慧城市行业协会都会办一场年会,行业里有头有脸的公司都会参加。去年的年会,陈志远是主办方的座上宾,在台上做了主题演讲。
今年呢?
我打开手机,看了一下年会的嘉宾名单。
陈志远的名字,不在上面了。
但是我的名字在。
我是作为宏图集团的代表,受邀在年会上做分享的。分享主题是:智慧城市项目中的供应商管理与风险控制。
我看着这个主题,笑了。
这大概就是命运最好的安排。
一周后,行业年会。
我穿着一身酒红色的西装,站在演讲台上,面对着台下几百号行业同仁。
演讲开始之前,我扫了一眼观众席。
我看到了很多熟悉的面孔。有以前创科的同事,有行业协会的领导,还有几家竞争对手公司的高管。
我没有看到陈志远。
我清了清嗓子,开始演讲。
各位下午好,我是宏图数科的项目经理林晚。今天我想跟大家分享的主题是——智慧城市项目中的供应商管理与风险控制。
我讲了四十分钟。
我从供应商选择的标准讲到招标流程的规范,从合同管理讲到风险预警机制。我用了很多实际案例,包括——
智慧园区项目的失败教训。
我没有点名创科,也没有提陈志远的名字。但是在座的人都知道我在说什么。
因为智慧园区项目是去年行业里最大的失败案例,大家都听说过。
演讲结束之后,掌声很热烈。
我走下台的时候,有好几个人过来跟我交换名片,说我的分享很有价值。
我一一微笑着回应。
然后我看到了一个人。
老王。
他站在人群的最后面,朝我挥了挥手。
我走过去。
晚姐,老王的眼睛有点红,你今天讲得真好。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最近怎么样?
老王说:陈志远被停职之后,公司乱成一锅粥了。总公司派了新的人来接手,正在整顿。我可能要换部门了。
换就换吧。我说。创科以后会怎么样,谁也说不准。
老王点了点头。
然后他压低声音说:晚姐,有一件事情我一直想跟你说。当初在创科,你被开除的时候,我没敢站出来帮你说话。对不起。
我看着他,笑了笑:都过去了。
真的过去了吗?
是的。真的过去了。
因为我已经不需要任何人帮我说话了。
我自己,就是最好的证明。
第十二章 录音
年会结束之后,事情发展得比我预想的还要快。
半个月后,创科科技总公司发布了一份正式公告。
公告内容很简短:原智慧城市事业部总经理陈志远,在任职期间违反公司采购管理规定,利用职务便利为关联企业谋取利益,造成公司重大经济损失。经公司研究决定,给予陈志远开除处分,并保留追究其法律责任的权利。
公告下面还附了一条:审计部门在调查过程中发现,陈志远涉嫌职务侵占和非国家工作人员受贿,已将相关线索移交司法机关。
我看到这份公告的时候,正在办公室喝咖啡。
我放下杯子,把公告从头到尾读了两遍。
开除。移交司法机关。
这八个字,就是陈志远的结局。
老王给我发了一条语音,声音有点激动:晚姐,你看到公告了吗?陈志远被开除了!而且已经被经侦立案了!
我回复:看到了。
老王:你知道吗?审计组查出来的不止智慧园区一个项目。他们翻了陈志远过去五年负责的所有项目,发现至少有四个项目存在类似的问题——通过关联供应商吃回扣,总金额超过了两千万。
两千万。
我坐在椅子上,闭上了眼睛。
两千万。他为了两千万,毁了自己的职业生涯,还把自己送进了监狱。
而这一切的起点,就是他把智慧园区项目的黑锅甩给了我。
如果他当时没有甩锅,如果他自己承担了责任,如果他没有开除我——
他现在可能还坐在那个总经理的办公室里,继续做他的副总裁梦。
但是世界上没有如果。
他选了最自私的那条路,就要承担最严重的后果。
我正坐在那里发呆,张总打电话来了。
林晚,你看新闻了吗?
看了。我说。
张总的声音里带着笑意:陈志远被抓了。
嗯。
你开心吗?
我想了想,说:说不上开心。就是觉得——挺解气的。
张总笑了:解气就对了。你知道吗,集团上面的人都在说,这次华东大数据中心项目能赢,你功不可没。
我愣了一下:跟我有什么关系?
怎么没关系?张总说。要不是你对创科的技术路线那么了解,我们的技术方案不可能做得那么有针对性。而且你在供应商管理方面的经验,帮我们避开了好几个坑。
我听完之后,心里暖暖的。
张总继续说:对了,跟你说个事情。集团决定,华东大数据中心项目完成之后,提拔你做项目总监。
我握着手机,半天说不出话来。
项目总监。
我入职宏图才一年多,就从项目经理升到了项目总监。这个速度,在宏图的历史上是前所未有的。
张总在电话那头笑:怎么?傻了?
我深吸一口气:张总,谢谢。
谢我干什么?张总说。这是你自己挣来的。
挂了电话之后,我坐在工位上,盯着电脑屏幕看了很久。
屏幕上是华东大数据中心项目的进度表,一切都在按计划推进。
陈磊凑过来:怎么了?张总跟你说什么了?
我转过头看着他,笑了:以后叫我林总监。
陈磊愣住了,然后跳起来:真的假的?!
整个办公室都炸了。
大家围过来恭喜我,有人拍我肩膀,有人递饮料。我笑着一一回应。
但是在热闹的人群中,我突然想起了一个人。
苏晴。
如果不是苏晴当初给我介绍了宏图的工作,我现在还不知道在哪个小公司挣扎。
我拿出手机,给苏晴打了个电话。
晴姐,我升职了。
苏晴在电话那头笑:我知道。张总跟我说了。恭喜你啊林总监。
谢谢你,晴姐。我说。如果不是你当初——
打住。苏晴打断我。我当初只是帮你递了个简历。能走到今天,全靠你自己。你林晚是什么人,我还不清楚吗?
我笑了。
是啊。我是什么人,我自己最清楚。
我是一个被甩了黑锅也不会认输的人。
是一个被开除了也能爬起来的人。
是一个一年之后就能站在仇人面前,让他仰望的人。
挂了电话之后,我打开了电脑里那个加密文件夹。
文件夹里有一个录音文件。文件名是:陈志远甩锅录音_20251103。
这是一年前,我在创科会议室里录的那段对话。
我点开播放键。
陈志远的声音从音箱里传出来——
林晚,你是这个项目的负责人,现在出了这么大的问题,你给我一个解释。
哪家供应商?项目从招标到采购到安装,全是你经手的,你现在跟我说供应商有问题?
林晚,你是在说我让你选的供应商?我什么时候让你选的?
……
我听着这段录音,心里百感交集。
就是这段录音,支撑我走过了最艰难的那段日子。被开除、被抹黑、被行业封杀、找工作碰壁——每次我觉得撑不下去的时候,我就听一遍这段录音。
然后告诉自己:林晚,你不能输。你输了,就真的让他得逞了。
现在我赢了。
陈志远被开除了,被立案了,可能要坐牢。
而我升了职,涨了薪,在行业里站稳了脚跟。
这段录音,完成了它的使命。
我把录音文件从加密文件夹里拖出来,准备删除。
鼠标悬停在删除键上,我停了一下。
然后我改变了主意。
我没有删。我把它移到了一个专门的归档文件夹里,命名为:成长的代价。
留着它。
不是为了记恨陈志远。而是为了提醒我自己——
永远不要忘记,在职场上,你不害人,别人也会害你。
永远不要把命运交到别人手里。
永远要留一手。
永远要相信,只要你不认输,就没有人能真正打败你。
关上电脑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八点了。
办公室里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走到窗边。
窗外是上海的夜景,灯火辉煌,车水马龙。
一年前,我站在创科科技楼下的冷风里,抱着一个纸箱,不知道明天在哪里。
一年后,我站在宏图集团的落地窗前,穿着职业装,拿着项目总监的offer,看着整座城市的灯火。
这就是我的逆袭。
没有手撕前任的狗血情节,没有在庆功宴上当场放录音让社死的爽文套路。
我只是默默地努力,默默地变强,然后在不知不觉中,把那个曾经踩在我头上的人,远远地甩在了身后。
这种感觉,比当面报仇爽一万倍。
我拿起包,关灯,走出了办公室。
走廊里很安静,我的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一步一步,坚定而从容。
这是我的故事。
从背黑锅开始,到成为甲方结束。
而我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第十三章 代价
春节前最后一周,我接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电话。
是老王打来的。
晚姐,老王的声音听起来有点犹豫,你最近有空吗?我想找你聊点事情。
我说:怎么了?
陈志远的事情,你知道了吧?
我知道。被开除了,立案了。
老王沉默了一下:他想见你。
我握着手机,愣了好几秒。
你说什么?
陈志远想见你。老王重复了一遍。他现在取保候审,住在家里。他通过我联系到你,说有话想跟你说。
我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
陈志远要见我?他想说什么?道歉?求情?还是想威胁我?
我想了一会儿,说:好。约在哪里?
老王说:他说想去你们以前经常加班的那家咖啡馆,就是创科楼下的那家。
我愣了一下。那家咖啡馆我确实经常去。以前在创科加班到深夜,都会去那里买一杯咖啡。
好。我说。明天下午两点。
挂了电话之后,我坐在工位上,想了很久。
我要不要去?
从理智上来说,我不应该去。陈志远是个什么样的人,我很清楚。他找我,一定没安好心。
但是从情感上来说,我想见他一面。
不是为了听他道歉。而是为了亲眼看看,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人,现在变成了什么样子。
第二天下午,我准时到了那家咖啡馆。
还是老样子。木质的桌椅,暖黄色的灯光,空气中弥漫着咖啡豆的香气。
陈志远坐在角落里的位置。
他瘦了很多。上次在年会上远远看到他的时候,他还穿着笔挺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但是今天,他穿着一件普通的灰色卫衣,头发乱糟糟的,眼窝深陷,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
他看到我进来,站起来,有点局促地说:林晚,你来了。
我在他对面坐下来:陈总,找我什么事?
陈志远笑了一下。那笑容很苦涩。
别叫我陈总了。他说。我现在已经不是什么陈总了。
我没有接话,等着他说下去。
陈志远端起面前的咖啡杯,喝了一口,然后又放下。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我这次找你,是想跟你说一声对不起。他说。
我看着他,没有说话。
当初在创科,智慧园区项目出了问题,是我把责任推到你头上的。陈志远的声音很低沉。供应商是我选的,远达是周明开的公司,跟我老婆是亲戚。这些事情,我都知道。
我知道。我说。
陈志远愣了一下:你知道?
我早就知道了。我说。从你指定远达的那天起,我就查了他们公司的背景。
陈志远苦笑了一下:那你当时为什么不说?
我为什么要说?我看着他。说了有用吗?你会听吗?你那时候一门心思要找个人背锅,我说什么你都不会信的。
陈志远沉默了。
过了很久,他说:你说得对。我那时候——太急了。总公司要资源,我需要做出成绩。智慧园区是我拿来邀功的项目,出了问题我慌了。我觉得只要把锅甩出去,事情就能过去。
然后呢?我问。
然后你就开除了我。
陈志远的眼眶红了。
对不起。他又说了一遍。我知道这三个字现在说出来很苍白。但是我真的对不起你。
我看着他的眼睛。
他的眼睛里有悔恨,有羞愧,还有一种深深的疲惫。
这不是装出来的。一个人在这种时候,没有必要再演戏了。
我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然后说:陈——陈志远,我接受你的道歉。但是我希望你明白一件事情。
什么事情?
我从来没有想过要把你怎么样。我说。我没有举报你,没有在背后搞你。你走到今天这一步,都是你自己造成的。
陈志远点了点头:我知道。审计组查出来的那些问题,都是我自己留下的痕迹。你就算不出现,早晚也会有人查出来。
他停顿了一下,然后说:但是如果不是你去了宏图,不是你在华东大数据中心项目上把我们比下去,我可能不会这么急着要表现。我不急,就不会那么着急地去搞那个两千万的采购。不搞那个采购,审计组也不会注意到我。
他看着我,苦笑:说来说去,还是我自己把自己作死了。
我没有说话。
因为他说的是事实。
我确实没有主动去搞他。我只是在做我自己的事情——在宏图好好工作,在投标中尽全力竞争。
而他,因为心虚,因为急于证明自己,因为想赶紧升官,所以才会在采购上犯错。
他的失败,根源在于他自己的贪婪和恐惧。
我只是恰好出现在了他的人生路上,变成了他命运里的那块绊脚石而已。
陈志远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银行卡,放在桌上。
这是什么?我问。
里面有二十万。陈志远说。算是我补偿你当初的损失。你被我开除的时候,我只给了你一个月工资。这二十万,算是我欠你的。
我看着那张银行卡,没有动。
我不要。我说。
陈志远愣住了:你——
我说:我当初被你开除,损失的不是那几个月工资。损失的是时间,是精力,是在行业里的名声。这些东西,不是二十万能补回来的。
那你想要什么?陈志远问。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我什么都不想要。我现在过得很好,比在创科的时候好一百倍。你给我的这些,我早就通过自己的努力赚回来了。
陈志远看着我,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表情。
过了很久,他把银行卡收了回去。
林晚,他说,你变了。
哪里变了?
以前你在创科的时候,虽然也很能干,但是——怎么说呢,你太老实了。别人说什么你就信什么,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陈志远看着我。但是现在的你,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
你眼睛里有东西了。陈志远说。那种不服输的东西。
我笑了。
是啊。我眼睛里有东西了。
那是被生活打出来的底气。
我站起来,拿起外套。
我走了。我说。
陈志远也站起来:林晚。
我回头看他。
以后——你有什么打算?他问。
我想了想,说:好好工作,好好生活。把项目做好,把日子过好。
陈志远点了点头。
他看着我,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说了一句:保重。
你也是。我说。
我转身走出了咖啡馆。
门外阳光很好,冬天的阳光虽然不暖和,但照在身上让人觉得舒服。
我站在路边,深吸了一口气。
跟陈志远的这次见面,了却了我心里的一件事情。
我曾经无数次想象过,要是有一天见到陈志远,我会怎么样。我会骂他吗?会嘲讽他吗?会把当年受的委屈全部发泄出来吗?
但是真的见到他的时候,我什么都没做。
因为我发现,我已经不在乎了。
他道歉也好,不道歉也好,对我来说已经不重要了。
我已经不需要他的道歉来证明什么了。
我现在的生活,就是最好的证明。
我掏出手机,给苏晴发了条消息:晴姐,春节后有空吗?请你吃饭。
苏晴回:怎么突然这么客气?
我打字:感谢你当初给我介绍工作。
苏晴那边发了个哈哈大笑的表情:行啊。不过这次我请你。恭喜林总监升职。
我看着手机屏幕,笑了。
冬天过去了。
春天就要来了。
第十四章 新生
春节过后,我正式走马上任,成为宏图数科最年轻的项目总监。
办公室从开放工区搬到了独立的单间。窗外的 view 很好,可以看到黄浦江。
张总跟我说:林晚,华东大数据中心项目做完之后,你就可以独立带团队了。集团对你期望很高。
我点头:我不会让大家失望的。
新官上任,我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建立了一套完整的供应商管理体系。
从供应商准入审查、到招标流程规范、到合同条款审核、到过程考核评估,每一个环节都有明确的标准和流程。
这套体系,是我用在创科踩过的所有坑换来的。
我把它写成了一份内部培训教材,给全部门的人做了一次培训。
培训结束之后,小刘——就是之前商务部门那个同事——过来跟我说:林总,你这套体系太实用了。以前我们选供应商全凭感觉,现在有标准了,心里踏实多了。
我笑了笑: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我们不能再走创科的老路。
小刘愣了一下,然后明白了我的意思。
日子一天天过去,华东大数据中心项目进展顺利。我带的团队有十二个人,都是年轻人,干劲很足。
陈磊也升了,从开发工程师变成了技术组长。他天天跟在我后面,林总长林总短地叫。
有一天他突然问我:林总,你当初在创科被开除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会有今天?
我想了想,说:没有。
真的假的?陈磊瞪大了眼睛。你这么厉害的人,没有想过?
我看着他:我当初被开除的时候,只想找一份能养活自己的工作。我没有想过要当什么总监,没有想过要报仇。我只是觉得,我不能就这么认输了。
陈磊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我继续说:人这一辈子,会遇到很多不公平的事情。你被人坑了,被人甩锅了,被人穿小鞋了——这些都是常有的事情。关键是你怎么面对。
你是哭天抢地抱怨命运不公?还是收拾收拾心情,继续往前走?
我选了后者。
陈磊看着我,眼睛里闪着光。
林总,他说,你真是我的偶像。
我被他逗笑了:别扯这些。赶紧把下周的测试报告写了。
五月份的时候,行业里出了一个新闻。
创科科技因为陈志远的事情,受到了很大的冲击。总公司撤换了整个智慧城市事业部的管理层,进行了大规模的整顿。好几个老客户都解约了,转投了其他公司。
其中最大的一个客户,直接跟宏图签了合作协议。
我是在签约仪式上见到那个客户的。对方是一个市政府的信息中心主任,五十多岁,很干练。
他握着我的手说:林总监,久仰大名。我们之所以选择宏图,就是因为听说你们的供应商管理体系做得非常规范。在这个行业里,规范就是最大的竞争力。
我微笑着跟他握手:谢谢您的信任。我们不会让您失望的。
签约仪式结束之后,张总拍着我的肩膀说:看到了吧?这就是你建立那套供应商管理体系带来的价值。
我点了点头。
是的。这就是我的价值。
不是因为我报了什么仇,不是因为我把陈志远搞下去了。
而是因为我把自己吃过的亏,变成了一套可以复制的方法论,帮助公司变得更好。
这才是真正的逆袭。
不是把别人拉下来,而是让自己站得更高。
夏天的时候,我买了一辆车。不是什么豪车,就是一辆普通的家用轿车。但这是我人生第一辆车。
提车那天,我一个人去的。
坐进驾驶座,我摸着方向盘,突然想起了一年前的那个冬天。
那时候我抱着一个纸箱,站在创科楼下的冷风里,觉得整个世界都抛弃了我。
一年后的今天,我有了自己的车,自己的办公室,自己的团队。
我把车开出4S店,沿着浦东的滨江大道慢慢开。
江风从车窗吹进来,带着夏天的气息。
手机响了,是我妈打来的。
晚晚啊,我妈在电话里说,你爸这周末六十大寿,你回来不?
我握着方向盘,笑了:回。当然回。我周五晚上就回来。
好好好。我妈高兴地说,我给你做你最爱吃的红烧肉。
挂了电话,我把车停在路边,看着黄浦江的水面。
阳光洒在江面上,波光粼粼。
我想起了很多事情。
想起了在创科加班的那些夜晚,想起了被开除那天的冷风,想起了投简历被拒绝的挫败,想起了第一次走进宏图大门时的紧张。
想起了录音里陈志远那张理直气壮的脸。
想起了年会上站在演讲台上的自己。
想起了咖啡馆里陈志远那句对不起。
这些画面像电影一样在我脑子里闪过。
然后我笑了。
所有的经历,不管好的坏的,都造就了今天的我。
如果不是被陈志远甩锅,我不会来到宏图。
如果不是被行业封杀,我不会逼自己变得更强。
如果不是经历过那些委屈和不公,我不会建立起那套供应商管理体系。
从这个角度来说,我应该感谢陈志远。
当然,我不会真的去感谢他。
我只是学会了,把所有的伤害都变成养分。
车重新发动起来,沿着滨江大道往前开。
前方的路很长,但是阳光很好。
我打开车窗,让风灌进来。
我哼起了歌。
这就是我的故事。
一个替老板背了黑锅,然后成了他甲方的女人的故事。
没有狗血,没有撕逼,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复仇。
只有一个普通女孩,在被生活按在地上摩擦之后,咬着牙爬起来,一步一步往前走。
然后走到了今天。
而明天,还会更好。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