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丛林文学网! 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丛林文学网 > 婚姻家庭 > 念春不念旧,向海不向他_精选章节

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5 13:29:37

第1章:

为了赶新房的乔迁宴,我连夜结束半个月的出差。

一进门,老公傅子恒却当众把主卧钥匙塞给我妹妹沈望秋。

“望秋刚毕业,主卧带独立卫浴,她住着方便。”

弟弟也在一旁起哄,让我去睡阳台改的榻榻米。

我看着主卧里那张我花五万块、专门定制的护腰床垫,刚要开口。

弟弟投屏找电影的家用平板,突然弹出智能床垫的睡眠周报:

【过去半月,主卧双人剧烈运动十四次,心率峰值160,已自动绑定伴侣助眠模式。】

下方关联的伴侣设备,赫然连着妹妹的苹果手表。

死一般的寂静里,傅子恒疯了一样去拔电源。

我妈眼神躲闪,叹了口气把妹妹护在身后:

“你常年出差不着家,子恒早些天也是喝多了,把望秋当成了你。”

我爸也沉下脸劝我:“子恒年轻气盛,你常年出差不着家,望秋也是替你分担。”

突然觉得,这三年拼命赚钱养家的自己像个天大的笑话。

原来我全款买的婚房里,他们早就凑齐了圆满的一家五口。

我平静地打开手机,给房屋中介发去全权委托处理的消息。

既然这间屋子挤满了人,那我就不往里凑了。

……

傅子恒捏着插头的手指发白,转身挡在电视前。

“念春,家丑不可外扬,你还想闹到什么时候?”

他语速很快,又赶紧补了一句:

“望秋年纪小,脸皮薄,经不起你这么审犯人一样盯着。”

我看着他起伏的胸口,后腰因为连夜赶路还在隐隐作痛。

我原本以为,他至少会有一句慌乱的解释。

傅子恒放轻脚步走到我面前,声音也压低了:

“前阵子应酬太多,你又在外地,我实在太想你了,喝断片才认错了人。”

他伸手想替我卸下肩上的公文包,掌心顺势贴向我绷紧的后腰。

以前住地下室的时候,我画图落下了严重的腰肌劳损。

傅子恒曾红着眼跑遍全城家居店,发誓以后换了大房子,一定给我定制最好的护腰床垫。

去年拿到新房钥匙,他还从背后抱住我,说要把屋子装成最暖的原木色,让我每次出差回来,都能有个真正放松的地方。

隔着风衣传来的温热掌心,让我鼻尖猛地发酸,差一点就又信了他的鬼话。

主卧房门半掩着,那张花5万块专门定制的护腰床垫上,铺的却是沈望秋最喜欢的浅粉色真丝床单。

我侧身退开,避开了他的手:

“半个月14次,心率峰值160,每次都是喝醉认错人吗?”

傅子恒的手停在半空,脸上的愧疚被疲惫替代:

“沈念春,你非要算得这么清楚?一年365天,你到底在家里待过几天?”

我呼吸一滞,胃里也跟着翻起恶心。

为了替他还掉创业失败欠下的巨额债务,我全年无休地接外地项目,结果倒成了他出轨的理由。

弟弟沈望津把平板往沙发上一摔,嗤笑道:

“就是,姐你除了每个月往家里打钱还会干什么?姐夫也是个正常男人,望秋替你留住姐夫,肥水不流外人田,你有什么好亏的?”

我妈拍了拍妹妹的手背,沉着脸训我:

“你赚再多钱,不回家有什么用?把套房子看得跟命根子一样,连亲妹妹和老公都容不下,真是冷血。”

傅子恒站在我妈身边,一句话也没替我说。

沈望秋眼眶通红,抽抽噎噎地开口:

“姐,都是我不懂事,我去阳台睡榻榻米就行,你千万别跟姐夫吵架。”

傅子恒脸色立刻变了,快步上前揽住她的肩,回头皱眉看我:

“念春,你连工地集装箱都能睡,阳台怎么就委屈你了?等望秋找到工作搬出去,主卧自然还给你,我人都在这里,你还要计较什么?”

他护着沈望秋退进主卧,反手把门锁上。

紧闭的房门前,我站了几秒,心底最后一点酸楚也冷了下去。

我转身拉开入户门,正好撞见捧着乔迁礼盒过来的物业管家。

管家看了眼屋里的热闹,礼貌递来登记平板:

“沈女士,需要把屋里那位傅先生添加为常住男主人和紧急联系人吗?”

我透过门缝看向主卧,平静地摇头:

“不用,这套房准备清场,里面住的都是马上要腾退的借住客。”

第2章:

刚走到电梯口,建筑事务所总部的越洋电话就打了进来。

合伙人老林的声音一贯干脆:

“念春,法兰克福总部的首席建筑师调任已经批下来了,下周一必须完成交接,另外你替傅子恒申请的青年设计师孵化名额,今天要签最终确认书。”

“调任我接,那个孵化名额,我再考虑。”

挂断电话,我推门回屋,客厅里的说笑声立刻停了。

懒得搭理他们,我径直穿过客厅,走到阳台榻榻米前,把证件和笔记本电脑收进包里。

傅子恒端着白瓷碗推门进来,神情不太自然地放软了:

“刚才在爸妈面前,我是为了顾全大局,你刚下飞机肯定饿了,喝碗热汤暖暖胃。”

他放下汤碗,蹲下去替我把薄被铺平,熟练地掖好被角:

“今晚你先将就一下,阳台夜里风大,别吹得头疼。”

看着他低头铺床的侧影,我搭在电脑包拉链上的手指停了停。

三年前,我为了替他拉投资,在酒桌上替人挡酒,喝到急性胃出血,他在医院守了三天三夜,发誓以后绝不让我碰辛辣刺激的东西。

我垂眸看向桌上的白瓷碗,碗面漂着厚厚一层红油和碎香菜。

沈望秋最爱吃重辣和香菜,而我戒辣已经整整三年。

客厅里,沈望秋突然娇声惊呼:

“姐夫,这个新买的香薰机怎么不出雾呀?我的手都快被烫红了!”

傅子恒几乎是听见声音就站了起来,连句话都没留下,拔腿往客厅跑:

“别动,放着姐夫来弄!”

我端起红油汤走到阳台门口,看着他半跪在沙发边,握着沈望秋的手指轻轻吹气,开口问:

“傅子恒,以后只要她喊一声,不管我们正在做什么,你都会先去陪她吗?”

傅子恒动作一僵,回头不耐烦地瞪我:

“你连亲妹妹的醋都吃,心理能不能别这么阴暗?”

我把汤碗重重放在餐桌上,视线扫过主卧门口。

我花8000块买来缓解画图腰酸的高定人体工学椅,正摆在沈望秋的梳妆台前。

沈望秋顺势坐了进去,晃着腿冲我笑:

“姐夫调的香薰真好闻,这椅子坐着果然不累,谢谢姐姐割爱。”

我妈走过来,把一份文件拍在我面前,指着签名栏命令:

“长姐如母,你把事务所那个青年设计师孵化名额让给望秋,她刚毕业,正需要大平台背书。”

傅子恒也走了过来,从口袋里掏出钢笔递给我,语气带着理所当然的安抚:

“念春,反正你已经是资深主创了,这名额给望秋正合适,等年底我们夫妻联名工作室开起来,我再双倍补偿你。”

那个名额,是我连续三个月免费替合伙人盯夜班工地才求来的。

我接过钢笔,直接翻到落款处签下名字,手腕一转,笔尖在下方极小的附属条款框里打了个勾:

【转让生效即解除原担保人连带责任,并全额撤回前期200万注资】

我合上笔帽,把钢笔塞回傅子恒手里:

“拿好,祝你们前程似锦。”

他们满脸喜色地传看签名,我点亮手机,给交易行负责人发去最后确认:

“同意竞价收购,到期立刻执行强制腾退。”

第3章:

第二天早上,我准备去事务所办调任交接,手机突然震了起来。

银行客户经理的声音礼貌又谨慎:

“沈女士,您尾号8809的家庭共同账户刚刚有一笔40万的汽车4S店消费,请问是您本人授权的吗?”

我握着手机的手指一下凉了。

那40万,是我熬了大半年夜画图攒下来的血汗钱,原本留着年底注册独立工作室。

我挂断电话走出阳台,正好看见傅子恒拿着一把绑着红绸的奥迪车钥匙,笑着递给餐桌旁的沈望秋。

我快步走过去,盯着傅子恒手里的刷卡单:

“傅子恒,谁准你动联名卡里那40万创业基金的?”

沈望秋马上把车钥匙推到桌上,红着眼站起来:

“姐你别怪姐夫,是我刚拿了推荐名额,要去事务所报到,姐夫怕我没辆好车被同行看不起,才给我买的!”

她抓起车钥匙,作势要往玄关跑,哭腔里全是委屈:

“我现在就去4S店退车,就算扣几万违约金,我去借高利贷也还给姐姐!”

傅子恒一把拉住她的手腕,将人护进怀里,转头沉着脸训我:

“沈念春,你是不是钻钱眼里了?为了40万,连亲妹妹的前途和面子都要毁掉?”

我气得指尖发抖:

“那是我留着开工作室的启动金,你凭什么拿去给她充面子?马上把车退了!”

我爸重重放下筷子,抬手指着我骂:

“姐夫有本事疼小姨子,让我们老沈家在亲戚面前有面子,你这个当大姐的哭穷丧气给谁看?”

傅子恒拍了拍沈望秋的后背,看向我时满眼都是笃定的傲慢:

“等我下个月那个商业体设计费结了就补上,你急什么?”

他走近两步,压低声音冷笑:

“沈念春,你为了跟我在一起,连总部外派都推了两次,这三年你把所有心血都砸在我身上,除了我这里,你还能去哪儿?别闹了。”

他以为我过去三年的妥协和深情,已经成了困住我自己的枷锁。

我拎起公文包,转身往玄关走。

他却下意识皱起眉,放缓语气追问:

“你腰还没好利索,今天又要去跑哪个工地?晚点我让司机去接你。”

拉开门栓的时候,我的手没有停,直接摔门离开。

赶到银行柜台冻结副卡,我顺便让经理调取傅子恒名下附属卡近一年的全部消费流水,又登录家里那辆代步车的云端导航后台。

长长的流水单打印出来,第一笔大额开房记录,赫然就在半年前,地点是沈望秋大学城外的温泉度假酒店。

车载云端记录也清清楚楚:过去半年里,每次我拖着行李箱去机场,傅子恒送完我不到20分钟,车子就会掉头开往沈望秋的学校。

根本没有半个月前喝醉认错人,只有长达半年的蓄意偷情,以及全家人心知肚明的合谋。

手机在这时响了,傅子恒在电话那头带着施舍般的温和:

“今晚我特意让妈炖了你爱吃的山药排骨,全家人都在等你回来,庆祝望秋提车,早点回来,别在外面赌气甩脸子了。”

我看着手里的开房流水单,掐断电话,将材料递给对面的律师:

“溢价10%收购房产的资产管理公司已经付完全款了?好,明天上午10点,准时去家里强制清场收房,至于那辆车,直接按婚内恶意转移共同财产立案追缴。”

第4章:

第二天早上9点半,我回到家里拿最后一件个人物品。

餐桌上摆着吃剩的油条和豆浆,一家人正喜气洋洋地换着正装,准备去参加事务所的入职仪式。

我把书架上那座全国建筑金奖的纯金奖杯装进公文包,拉上拉链。

穿着名牌套裙的沈望秋靠在玄关柜边,晃着车钥匙看我:

“姐,你把建筑金奖的奖杯装包里干什么?难道你还真舍得离开姐夫,搬出去住?”

她凑到我耳边,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得意地说:

“实话告诉你吧,半年前你在外地工地吃土的时候,姐夫就在温泉酒店要了我。”

“他昨晚在主卧看到你的护腰药膏,虽然停下来抽了根烟,说不能真跟你离婚,”

“可他还说,你就算闹翻天,最后也得乖乖回来求他。”

她掏出手机在我眼前晃了晃,屏幕上是半年前她和傅子恒在温泉池里十指紧扣的合照。

我看着照片,心里最后一丝波澜也没了,目光落到餐桌上。

我熬了无数个通宵画出的古建修复原稿,正被沈望秋随手垫在油腻的早点碟子下面,褐色酱汁已经浸透了图纸边缘。

那是我当年替傅子恒的装修公司打响名气,放弃个人署名画出的成名作底稿。

我走过去,伸手想把原稿抽出来,沈望秋却突然撞翻热豆浆,捂着手背尖叫:

“啊!好烫!姐你干什么拿滚烫的碗泼我!”

穿着笔挺西装的傅子恒立刻从主卧冲出来,一把挥开我的手,紧张地抓起沈望秋的手腕查看:

“沈念春你疯了吗?几张破纸,哪有望秋的手重要!”

我的手背磕在桌角,迅速红肿起来。

傅子恒确认沈望秋没事,才转头看向提着公文包的我,皱眉命令:

“一大早又演哪出?把包放下,赶紧去换身得体的正装,今天陪我和望秋去事务所参加入职仪式,你亲自替望秋给合伙人敬杯酒,先把路铺好。”

他走到我面前,伸手想替我抚平风衣领口的褶皱,语气还是那种施舍般的温和:

“你穿这件米色风衣最好看。念春,只要你今天乖乖把望秋扶上马,傅太太的位置永远是你的,我不会跟她领证。”

我后退一步,避开他的手指,看了眼腕表。

9点59分。

我拉开门走向电梯,只留下一句:

“你们慢慢吃,10点钟有人来收桌子。”

刚进电梯,走廊尽头就涌出十几个身穿制服的商业资产法务和搬家工人,领头的执行总监拿着房屋全权代理委托及强制腾退令,直接砸响了房门。

紧接着,手机里不断弹出智能门锁被强制破拆、沈望津叫嚣着被打断,还有我妈哭天抢地的背景音。

我坐上前往机场的专车,傅子恒的电话疯了一样打来,背景里混着搬家工人清空房子的巨响,以及事务所人事总监通知资格作废的免提声。

我直接拉黑了他的号码。

40分钟后,我抵达国际出发大厅,穿过海关安检通道。

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咆哮,还有保安阻拦的哨声。

傅子恒连西装外套都跑丢了,满头大汗地扑在厚重的海关安检玻璃上,拍着玻璃大喊我的名字:

“念春!房子和撤资是怎么回事?你去法兰克福干什么?你给我回来,把话说清楚!”

第5章:

我停下来,转过身,隔着透明的防爆玻璃看了他一眼。

安检通道外,傅子恒的领带歪在一边,胸口起伏得厉害,眼里全是血丝。

以前在地下室,他就是看着我,握着我的手说要给我一个家,如今却慌得站不稳,连该往哪里走都不知道。

三年来咽下去的委屈,偏偏在这个时候翻了上来,堵在喉咙里,胸口也跟着发闷。

我从手机里取出国内电话卡,手指捏得发白,用两根指头把卡折成两半,丢进旁边的金属垃圾桶。

玻璃外,傅子恒看着航班屏上飞往法兰克福的登机提示,拍在玻璃上的双手慢慢落了下去,脸上一点血色都没了。

过去,他总觉得我推掉过两次外派,三年青春和全部积蓄也都给了他,就算他偏心、越界,我吵过闹过,还是会留在原地等他。

现在他看见了,我真的要走。

坐进客舱后,我听着窗外的引擎声,飞机滑行、起飞,人也跟着靠进了椅背。

闭上眼,一滴眼泪忽然从眼角流下来,没进鬓发里。

我抬手擦干,为自己荒唐又沉重的三年付出,也为到现在才肯走的自己。

十几个小时后,飞机落地法兰克福。

开机连上跨国网络,国内代理律师张律发来了一组现场取证照片,还有十几条语音汇报。

照片拍在昨天中午,婚房小区的大门口。

从机场赶回去的傅子恒,已经进不了小区,业主门禁权限注销了,两个物业安保把他拦在闸机外面。

小区外的马路牙子上,衣服、鞋盒和杂物堆得满满当当,都是清场工人打包搬出来的。

我妈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哭骂,沈望津守着行李骂个不停,蹲在路边的沈望秋则忙着拨电话,一遍遍打给事务所人事部。

看见傅子恒回来,我爸冲过去,揪住了他的衬衫领子:

“傅子恒!到底怎么回事?沈念春那个白眼狼,怎么敢把房子卖给资产公司,把我们全赶到大街上!”

领口被扯开了,傅子恒也没管,眼神直愣愣的,嘴里翻来覆去就几句话:

“她把电话卡掰了,她真的去法兰克福了,她连签好字的离婚协议都留在律所了……”

张律带着法务团队和资产交割人员过来的时候,他们还围在路边。

他当众出示了婚内财产不当处分追偿函,又把长达半年的温泉酒店消费流水、车载云端导航记录,递到傅子恒面前:

“傅子恒先生、沈望秋女士,二位在沈念春女士婚姻存续期间长期越界往来,并擅自挪用夫妻共同创业基金40万元购置轿车,相关凭证都在这里。”

“现经沈女士全权委托,车行法务已依约收回涉案奥迪车辆,限你们在三天内连带补足车辆落地折旧及违约差价12万元!”

不远处,拖车已经开了过来,当着沈望秋的面,锁住她才开上没多久的新车,直接拖走。

接着,张律拿出了傅子恒前天递钢笔催我签的青年设计师孵化名额转让确认书:

“傅先生,根据您本人经手确认的附属条款,沈女士已正式解除原担保人连带责任,并全额撤回对您个人工作室的200万前期注资,银行刚刚也暂停了您工作室的授信额度。”

傅子恒抢过文件复印件,盯着落款下方打了勾的小字,身体晃了两下,差点没站住:

“不可能!她那天签的是孵化名额转让书,怎么连注资和担保一起撤了……”

“您急着拿名额安抚小姨子,附属条款都没看,就催沈女士签字,现在来问她?”

张律把文件收了回去。

旁边,沈望秋听到要连带赔12万,脸一下白了,甩开傅子恒的手就叫:

“凭什么让我赔钱!都是傅子恒自己主动招惹我的!趁我姐出差,非让我住进主卧的也是他,40万也是他自己要刷卡给我买车充面子的,跟我有什么关系!”

傅子恒转头看她,像是不认识眼前这个昨天还在他怀里撒娇的人:

“望秋,你胡说什么?半年前,明明是你在学校外面主动约我……”

“你闭嘴!就是你害我丢了事务所的名额,还连累我背债!”

哭喊着,沈望秋扑过去,指甲在傅子恒脸上抓出了几道血印。

听见要掏钱,我妈和沈望津也冲了上去,拽衣服的拽衣服,推人的推人:

“你个没用的废物!名额黄了,房子也没了,还想拉我们家望秋垫背,你把钱给我们吐出来!”

昨天还在主卧和客厅里亲亲热热的一家五口,今天就在马路牙子上扭打起来,谁也不肯让谁。

照片里,傅子恒狼狈地抬手挡着,周围那么多人,竟找不到一个肯替他说句话的。

我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会儿,说不上痛快,心里空落落的,也很平静。

锁上手机,我走到法兰克福总部的落地窗前,窗边宽敞,阳光照得人身上暖暖的。

美因河就在窗外,水面上亮着细碎的光,老林推门进来,把欧洲古建改造核心项目的首席负责人胸牌交到我手里。

第6章:

在法兰克福安顿下来的第五天,总部前台转接了一个国内打来的越洋电话。

接起听筒,先传过来的是很轻的呼吸声,对方压着气,迟迟没开口。

足足三秒后,我才听见傅子恒的声音,哑得几乎认不出来:

“念春……是我。法兰克福这几天降温,你带厚风衣了吗?后腰受凉没有?”

握着听筒的手不自觉收紧,我胸口疼了一下,疼得不重,却一阵接一阵。

从前每次犯错,他只要熬上一夜,再用这种疲惫又温柔的声音跟我说话,我就狠不下心了。

可没等他说下去,电话里先响起了我妈抢手机的声音,紧接着,哭腔混着叫骂一股脑灌进耳朵:

“沈念春,你翅膀硬了是不是?赶紧让你的律师把追偿函撤了!望津下个月就要跟女朋友订婚,现在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你马上打50万回来给你弟凑个首付,再把望秋那12万差价抹了,不然我就闹到你们公司去!”

背景里,傅子恒急得低吼:

“妈你别说了,把电话还给我!”

又是一阵推搡声。

我闭上眼,听着听筒里熟悉的吵闹,刚泛起来的酸涩也慢慢凉了下去。

“傅子恒,你还真是一如既往,离不开他们。”

说完,我挂断电话,没再等他解释,转头交代前台秘书:

“把这个号段全部拉入跨国黑名单,另外通知国内法务,把办好公证的定额赡养费及断绝额外经济往来函,直接寄回他们老家村委会。”

两天后,国内的最新进展由张律发了过来。

三天内要凑齐12万车辆折旧违约金,沈家人一分钱都不肯出,卷着细软搬进城中村出租屋,所有窟窿都留给了傅子恒。

张律在电话里跟我核对款项时,语气有些微妙:

“沈小姐,傅先生把代步车和工作室的高配设备都折价卖了,连办公场地的押金也赔了进去,今天下午刚把违约金打进监管账户。不过……我去旧物调剂仓核对清场家具尾款的时候,正好撞见他。”

“他去干什么?”

“赎床垫。”张律顿了顿,“他脸上的抓痕还没消,出了双倍的价钱,非要把主卧那张5万块的定制护腰床垫从老板手里买回去,自己叫了辆小货车拉走了。他还一个劲问我,你有没有留什么话或者别的联系方式给他,说你肯定只是被沈家人气狠了,借调任躲去国外消气。”

我听着汇报,指尖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一下,忽然想起一件事。

以前挤在地下室画图,我们开过一个玩笑,等住进大房子,就在床垫侧面的定制收纳暗袋里,各藏一份应急愿望清单。

出差前,我把拟好的50%干股无偿赠与草案放进了那个暗袋,本来打算等年底联名工作室挂牌,再拿出来亲手送给他。和草案放在一起的,还有我这三年在外地跑工地攒下的腰椎理疗和止痛治疗单据。

走得太急,我把那层暗袋给忘了。

果不其然,那天深夜,一个陌生账号给我的工作邮箱发来了邮件。

附件里只有一张照片:昏暗的出租屋水泥地上,那张定制床垫被擦得很干净,上面平铺着那份50%干股的赠与草案,以及几十张皱巴巴的理疗单据,一张挨着一张。

邮件正文,傅子恒只写了一段话:

“念春,拉开暗袋的时候,我还以为会找到你给我留的台阶,没想到掉出来的是这些。原来我去跑遍全城看床垫的那点好,你用三年的命还给了我。等我下个月做完手头那个商业体项目,我把欠你的钱和房子全都赎回来,哪怕你不再要我,我也得把原本属于你的东西亲手还给你。”

屏幕上的照片,我看了很久,眼睛有些发烫,手指搭在鼠标上,好半天才点下彻底删除。

他大概真忘了,过去三年,每次商业项目的初稿画完,都是我熬夜替他重新核算大跨度承重荷载,修改结构动线,替他把漏掉的问题补上。

有人在后面托着,他走得太稳,走久了,竟真觉得自己一个人也能撑得起来。

第7章:

傅子恒手里那个商业体项目,比我想的垮得还快。

我带团队通过法兰克福历史街区改造初审的当晚,国内老同事就在行业群里转了一条通报:傅子恒的工作室彻底破产,已经进入司法清算。

老同事私聊我,叹着气说清了原委。

傅子恒为了早点拿到百万设计结算款,在没人替他把关结构数据的情况下,居然跟甲方签了设计失误全额连带赔偿责任书,硬把施工蓝图交了上去。

结果市政第三方专家组复核荷载,直接查出悬挑中庭存在严重的承重计算偏差,安全审批根本过不去。

甲方当场翻脸解约,一分钱没结,还按合同向法院申请冻结查封他名下仅剩的个人账户,索赔100万工期延误违约金。

这还不是最糟的。

半个月后,国内律所给我寄来了跨国离婚调解书的最终确认件,随函附带的,还有一份城中村派出所出具的治安调解卷宗副本——因为涉及到尚未分割完毕的婚内关联债务排查,张律一并调取了过来。

看着张律整理好的备忘录和卷宗附件,我才知道这半个月国内闹成了什么样。

工作室破产的第二天,小额消费贷的催收人员就堵到了傅子恒的出租屋,把沈望秋在校期间透支买奢侈品、欠下60多万分期贷的逾期账单摊了一桌。

由于沈望津是用妹妹的手机做的担保借款,催收员直接把恢复出来的微信聊天记录打印件甩在了傅子恒脸上。

那些记录作为纠纷证物,也被复印进了律所转交的档案袋里。

我翻开其中一页,半年前沈望津发给沈望秋的消息清晰刺眼:

“望秋,沈念春那个铁公鸡现在管钱严得很,不肯给我出彩礼,也不肯替你填外面的窟窿,我看姐夫傅子恒就是个耳根子软又好面子的蠢货。你趁沈念春常年出差,嘴巴甜点去哄哄他,只要住进主卧拿捏住他,你姐赚的钱还不是随便咱们姐弟俩套出来花?”

下面紧接着是沈望秋的回复:

“放心吧哥,温泉酒店我都约好了,傅子恒以前创业赔怕了,最吃崇拜他那一套,我随便捧他两句他就找不到北了,等稳住他,先让他刷我姐的联名卡给我提辆奥迪!”

张律在电话里跟我转述派出所的笔录时,都忍不住唏嘘:

“那天傍晚出租屋里吵翻了天,傅先生看到聊天记录当场就疯了,把给沈望秋买的香薰机和摆件全砸了,红着眼把沈家四口连人带行李往门外推。沈望津气急,抄起门边的砖块砸破了他的额角,最后全被带去派出所做了治安调解。”

我把那些打印出来的聊天记录塞回档案袋,指尖碰到信封最底下,摸到了另一张纸。

是傅子恒托张律随离婚文件一起寄过来的手写便签,上面还别着一张被裁下来的旧图纸边角。

那张图纸边角上,有我以前用铅笔写下的一行行极小的荷载复核批注。

便签上的字写得歪歪扭扭,纸边有干掉的水痕,看得出落笔时他的手很不稳:

“念春,商业体废稿退回来的那天晚上,我去翻以前的旧底稿想找错在哪,才看见右下角全是你替我改过的数据。三年了,我居然一次都没低头细看过。

这几天顶着额头上的伤躺在出租屋里,我总想起以前在地下室,你胃出血住院,醒来第一句话是怕耽误我见投资人。我自诩的才华是你托着的,我拿来炫耀的担当,在别人眼里只是好骗的蠢货。为了护着一群吸你血的人,我把你最苦这三年熬出来的真心全弄丢了。是我活该,字我签了,我不脏你的前程。”

捏着薄薄的便签,我在法兰克福的公寓客厅里站了一会儿,窗外的河风吹进来,鼻子也有些发酸。

地下室里,会把唯一一台取暖器推到我脚边的少年,我是真的爱过。

主卧门前,搂着别人把门锁上的丈夫,我也真的恨过。

我吸了口气,把便签和那角旧图纸折好,收进抽屉底层,拧开钢笔,在原告确认栏签下沈念春三个字。

笔没有停,签完,我就把文件合上了。

第8章:

大半年后,中欧古建修缮合作项目在国内海滨市正式启动。

作为德方事务所委派的首席建筑师,我带技术团队回国,进行为期一周的实地勘测。

勘测第三天,傍晚的老城区已经暗了下来,青砖灰瓦都罩在暮色里。

和市政规划处负责人核对完测绘数据,我走出古建园区大门,却在台阶上停住了。

马路对面,梧桐树下站着一个男人,灰扑扑的施工马甲穿在身上,显得人又瘦又空。

他抬头,露出额角浅褐色的疤,我才认出是傅子恒。

从前,他连衬衫领口都得熨得平平整整,稍有一点褶子,都要重新收拾。

大半年里,为了还甲方的百万违约金,也为了填平三年前我替他垫付的创业旧债,他在郊区建材厂和施工队来回跑,没日没夜接散单、画施工详图,人老了不少。

就在昨天,张律还发来消息,说他变卖了老家最后一点祖产,当年我替他还债的本息,还有购车差价,都已一分不少汇入律所监管账户。

隔着几米宽的马路,我看见他,他也看见了我。

呼吸停了半拍,手指下意识攥住测绘包的带子,我站在台阶上没动。

看见我出来,傅子恒眼睛亮了,往前迈了半步,又低头看看沾满白灰的劳保鞋,和洗得发白的工装裤。

他退回树下,怀里的扁平包裹被双手护得紧紧的,外头裹着三四层牛皮纸。

没敢走过来,他隔着马路叫我,嗓子又哑又干:

“念春,账我都结清了……我听说你带队回海滨市做勘测,就想过来远远看你一眼,看完我就走,绝不给你添麻烦。”

牛皮纸被一层层解开,他捧出一本重新装裱的图纸册,弯腰放在路边石墩上,放得很轻:

“这是当年被豆浆泡坏的那套古建修复原稿,我找了古籍修复行的老师傅,花了三个月脱浆去渍,每一根线条,都让人补回来了。”

再抬头,傅子恒眼眶已经红透,想笑一笑,嘴角却僵在那里:

“念春,这半年我自己一个人画图、一个人跑工地,每次熬到后半夜,腰酸背痛,我才知道你当年有多苦。”

“当年从来没有什么喝断片认错人,是我自己虚荣、自卑又贪心,仗着你心疼我,就把你的退让当成了理所当然……对不起。”

晚风把碎发吹到我脸上,我看了看石墩上的原稿,里面藏着我当年无数个通宵,又看向满身尘土、连过马路都不敢的傅子恒。

胸口酸胀,沉沉地堵着,别的念头却再也没有。

过了好一会儿,我才开口,声音不大,隔着马路,他仍听得清楚:

“傅子恒,当年在地下室陪我熬夜画图、跑遍全城给我找护腰床垫的那个傅子恒,在我掰断电话卡的那天,就已经死了。”

他猛地抖了一下,眼泪跟着掉下来,站在树下,一句话也说不出。

“旧图册你留着吧,三年前的旧技法,早就不适用现在的项目了。”

说完,我收回目光,转身去路边的商务车。

身后,傅子恒黯然地弯下腰,把那本被拒收的原稿重新抱回怀里,指节用力得发白,像要把那点可怜的念想按进肋骨里。

我手刚拉开车门,巷口拐角就冲出一辆未年检的破旧面包车,引擎声刺得人耳朵疼,车头歪歪扭扭地朝园区门口撞来!

车窗里,沈望津眼睛通红,被网贷催收逼得没了去路,正一边猛打方向盘,想逼停我的车勒索,一边扯着嗓子吼:

“沈念春!你断了家里的活路,今天不拿钱出来,谁也别想走!”

车开得太快,轮胎在青石板路上打滑,面包车甩了一下,直冲我站着的车门边!

“念春小心!”

马路对面,傅子恒猛地冲了过来,右手一把将我推进车厢,自己却来不及收势,左肩狠狠撞上失控侧滑的车头翼子板!

巨大的冲力把他带倒,又卷撞到路边的石护栏上!

撞击声闷闷地响起,我脑子里空了,耳朵尖声嗡鸣,四周的人声都像隔得很远。

跌坐在车厢地板上,我撑着车门往外看,傅子恒倒在血泊里,右腿弯成了吓人的角度,脸白得没一点颜色。

可他左臂还死死环在胸前,用身体替怀里的古建原稿挡住了地面的刮擦。他仰起沾血的脸,勉强朝我笑:

“念春……别怕,这次没让它弄脏……”

我的手抖得撑不住车门,心口猛地疼起来,看见园区安保闻声跑来,赶紧冲他们喊:

“快叫救护车!”

第9章:

园区安保赶到后,先锁死车门,把卡在驾驶座里慌了神的沈望津控制住。

救护车很快来了,重伤骨折的傅子恒被抬上车,送往市立中心医院。

到了夜里,我还是去了医院。

骨科病房外,长廊安安静静,我站在半扇玻璃窗前,看里面刚做完右腿钢板内固定手术的傅子恒。

他戴着氧气面罩,还没醒,脸白得吓人,床头柜上摆着古建原稿,外壳沾了已经发暗的血迹。

助理轻声问,要不要进去坐一会儿。

扶着窗框的手紧了又松,我最后还是摇头,把足够支付后续康复费用的医疗预付款交给护士站,转身出了医院。

他救了我的命,我会保他往后治疗无虞,至于别的,就到这里吧。

我委托张律,把园区门禁记录仪拍下的完整画面交给办案机关,依法追究沈望津危险驾驶与寻衅滋事的刑事责任。

没想到,两天后的项目方案内部评审日,沈望秋和我爸妈找到了市政规划处接待室。

工地不敢再硬闯,他们就捏造了几页纸的联名举报信,见到接待人员,张嘴就哭:

“领导,你们评评理啊!沈念春在国外赚大钱,回来却连亲生父母都不管,还串通她那个破产的前夫演苦肉计,故意把亲弟弟送进去坐牢啊!”

沈望秋站在旁边,捏着嗓子抹眼泪,跟着往我身上泼脏水:

“当初是傅子恒借着我姐的名义哄骗我,我姐为了独吞家产,设计陷害我们姐弟俩背债,只要她肯出谅解书,再赔我们50万精神损失费,我们就不往上闹了!”

规划处负责人拿着举报信进会议室,话说到一半,脸上也露出为难:

“沈首席,您家里人在接待室闹着要见您,还说要去行业协会投递材料,您看,要不要先让法务出面压一压?”

我合上结构测绘册,站起来:

“不用压,敲诈勒索刚好凑齐了人证。”

不到半小时,规划处和行业协会的公开邮箱里,就收到了一份实名自述材料,上面有按印,也有公证编号。

接待室的调解员,也接到了司法协查通报。

病床上的傅子恒听说沈家人来闹,顾不上术后还发着高烧,便委托法律援助人员,把实名签署的过错陈述书和全部原始凭证,一起递交给办案部门与行业协会。

陈述书里,能说的他全说了,没再给自己找一句借口。

半年前如何在温泉酒店出轨沈望秋,如何擅自动用我40万创业基金买车讨好小姨子,傅子恒一项项写得清楚。

附在后面的,是沈望秋姐弟合谋套取我财产的借贷记录,以及过去三年,我独力替沈傅两家偿还数百万外债的每一笔银行回执:

本人傅子恒,系沈念春前夫,今日在市政部门哭闹的沈家父母及沈望秋,长期向沈念春索取钱财,盘剥她的血汗。

而本人忘恩负义、背叛婚姻,连工作也长期依赖妻子在幕后托底,实属失德。

沈望秋所谓被胁迫,纯属捏造,实为其欠下巨额消费贷后与兄长合谋骗财,沈望津驾车冲撞,亦是勒索未遂行凶。

自始至终,沈念春清白磊落,所有罪责与丑闻,皆由本人与沈家姐弟一手造成。

凭证一份份摆上桌,老家村委会也发来了定额赡养公证回执,刚才还在接待室撒泼的沈望秋和我妈,脸色一点点白了,想再辩,张嘴却接不上话。

当天下午,相关部门便以敲诈勒索、捏造事实诬告陷害及拒不执行法院裁定,依法对沈望秋采取了强制措施。

傅子恒公开实名认错,把自己过去的事也全抖了出来,建筑设计行业协会正式将他列入从业黑名单。

曾经被他看得比什么都重的设计师头衔,就这样没了。

傍晚散会,我收到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念春,医药费我让护工退回律所账户了,以前我总让你替我挡酒、替我收拾烂摊子,这次换我替你挡一回脏水,你往前走,别回头。

夕阳照进走廊,我站在尽头读完短信,堵了大半年的那口气,慢慢松开了。

手指划过屏幕,我删掉短信,也把手机里关于旧家的最后一个文件夹清空了。

第10章:

一个月内,所有闹剧都有了清楚的法律结果。

沈望津因寻衅滋事、危险驾驶及恶意逃废债数罪并罚,被依法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六个月;沈望秋因敲诈勒索及共同不当处分财产未履行赔付,被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并纳入失信被执行人名单。

我爸妈参与闹访诬告,依法训诫期满后,老家村委会派车来,把他们接回了乡下老宅。

定额赡养公证,我早就办妥了,往后每个月,银行会自动向村委监管账户划拨600元基础口粮费。

该尽的义务我会尽,他们也再找不到借口,踏进我的生活里来。

古建修缮一期工程顺利交接,当天下午的茶叙席上,业内德高望重的陈老先生端着清茶,感叹了几句:

“念春啊,这一仗你打得太漂亮了,不仅把百年古建修出了新魂,还把身边那些烂人烂事连根拔起,彻底赢过了你前夫和家里那摊子人。”

我双手捧茶,轻轻碰了一下老先生的茶盏,笑着接话:

“陈老,我从来没把他们当成对手,我的人生,也不需要靠赢过几个消耗我的人来证明。”

国内的阶段性项目收官后,我没把全部重心都留在欧洲,而是在海滨市的海岸高地上,全款买下一栋纯白的独立建筑工坊,推开窗,就能看见海。

法兰克福总部的亚太研发分部,也被我设在这里,个人建筑工作室则直接用了我自己的名字。

过去三年,才华和心血总用在别人身上,往后每一张图纸,每一个项目,我都能毫无保留地为自己做下去。

三年后,初夏的一个午后,工坊正忙着筹备新一季青年女建筑师扶持展。

新入职的实习生抱着一束刚剪下来的蓝绣球上楼,进二楼画室前,隔着全景落地窗往马路对面的海岸公交站看了看,忍不住小声嘀咕:

“沈总,公交站牌那边,又有个走路微跛的男人在往咱们工坊看了。”

“我听门岗大叔说,这两年每逢月底周日,他都会拄着手杖,在马路对面站上十分钟,从来不敢往大门走一步,看一眼就坐城乡巴士回郊区建材厂了,真奇怪。”

铅笔在纸上停了一下,我顺着实习生的目光,往窗外看去。

阳光底下,傅子恒扶着手杖站在站牌的阴影里,两鬓有了白发,人很清瘦,正远远望着二楼的窗户。

发现我看过去,他僵在原地,随即慌忙低下头,像怕惊扰我,转身一瘸一拐地上了刚进站的城乡巴士。

沿着海岸线,巴士慢慢开远,我收回目光,心里很静,跟窗外平静的海面一样。

旧年的恨和怨,连带那些遗憾,早在一天又一天的日子里淡了下去,再想,也想不起多少了。

海风带着咸味吹进来,纯白的亚麻纱帘轻轻晃动,日光落满原木设计台,颜色是我自己挑的,屋子温暖又敞亮,喜欢什么,就照着自己的意思来。

后腰靠着从德国专门定制运来的人体工学护腰靠垫,支撑得刚好,坐久了也不难受。

规律作息,按时理疗,旧年的腰伤早已养好了,如今我能安心坐在自己的画室里,把手头的图一点点画完。

低下头,我翻开即将付印的个人建筑作品集,在扉页上写下这一季的序言,落笔很顺,也没再改;

所有的房屋,都只为取悦居住者自己而建。

沪ICP备16008431号-1

本站所有内容都已取得正版授权,且不适合未成年人观看。版权声明 - 投稿声明 - 自审制度 - 免责声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