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同住三年的女孩被园区组长砍成人棍后,我的精神彻底被压垮。
不再想着逃跑,一心只想早点解脱。
于是,我拨出了最后一通诈骗电话:
“我能骗你钱吗?只需要八万八,我今晚就不用挨打了。”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忽然传来哥哥熟悉的声音:
“小妹,恭喜你通过测试。”
“断肢和血都是医疗模型,园区也是假的。这里的人全都是祁靳年为了让你改掉坏脾气,花钱请来的演员。”
“只要你保证以后不再欺负瑶瑶,我们现在就接你回家。”
我麻木地挂断电话,脸上却没有半分喜悦。
他们不知道,园区收了钱,却根本没打算演假戏。
烟头烫进皮肉是真的。
被关进暗室里轮番羞辱是真的。
我怀着祁靳年的孩子,在电击中痛到大出血流产,也是真的。
正想着,面前紧闭的铁门后走出来一行人。
祁靳年皱眉,神情冷漠:
“只要你保证不再欺负瑶瑶,以后我们就好好过日子。”
我识趣点头,应声说好。
他不知道的是,为了在园区活下去。
我主动去试未上市的新药,身体早就亏空。
我们没有以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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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妹,你怎么流鼻血了?”
“不会真关出问题了吧?过来让哥看看。”
哥哥裴向屿说完便走上前,向我伸出手。
指尖刚挨到皮肤,我便尖叫着缩成一团,浑身颤抖。
这三年,园区里的男人把我拖进暗室前,也总会笑着说:
“别怕,我们只是看看你。”
稍微忤逆,换来的就是更加粗暴的折磨。
我那时候就懂了。
关心,是危险来临的信号。
顾瑶在旁边嫌恶地皱起鼻子:
“哥,你别被她骗了,这里那么多医疗血包。”
“她分明就是在知道我们快到之前故意抹的,装可怜给我们看呢?”
哥哥被说得有些迟疑,但还是试探伸出手。
感受着陌生的触感,我崩溃尖叫跪倒在地,疯狂磕头:
“我错了!我再也不敢跑了!”
“我洗过澡,可以进暗室,我会好好伺候人的!”
声音在颤抖中破碎。
我慌乱地解开扣子。
衣服滑落,露出手臂上密密麻麻的针孔、烫伤和电击留下的焦痕。
四周骤然安静。
刚刚还一脸冷漠的祁靳年,眼底闪过一丝复杂。
去园区之前,京市人人皆知,祁氏总裁的老婆有严重的情感洁癖。
别说当众脱衣服。
哪怕是他和其他女人开会靠得近了些,我都会发疯大吵大闹。
可现在,高高在上的京市白天鹅,在众目睽睽之下脱衣求饶。
祁靳年心头刺痛,脱下外套盖在我身上:
“好了,知月,已经结束了。”
“我们可以回家了。”
听到回家二个字,我才敢小心翼翼地抬起头。
一瞬间,三年里所有的痛苦漫上心头,我颤抖着开口:
“祁靳年,我真的可以回家了吗?”
他看着我,语气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心疼:
“是我。你终于学会听话了。”
“回家后你以后不再欺负瑶瑶,以前的事,既往不咎。”
我低头应好,心里却在想哪还有什么以前。
三年前的裴知月早就死了。
她死在被家人联合送进园区的第一天。
上车时,顾瑶说自己晕车,哥哥便把副驾驶让给她,又拿出早已准备好的软枕垫在她腰后。
我站在车外,不知道该坐哪里。
祁靳年看了我一眼。
“后备厢还有位置,你先将就一下。瑶瑶刚生完孩子,闻不得怪味。”
我顺从地爬进后备厢。
车门合拢,四周陷入黑暗。
狭窄密闭的空间,反而让我有安全感。
园区里只有完成业绩的人,才有资格睡进铁笼。
至少铁笼能挡住一部分夜里伸来的手。
车子启动后,我听见前面传来包装袋的窸窣声。
哥哥买了顾瑶喜欢的栗子糕。
祁靳年怕她噎着,一边递水,一边责怪哥哥买得太干。
没人问我饿不饿。
其实我已经两天没吃东西了。
离开园区前,组长说测试结束,死人不配浪费粮食。
胃里一阵痉挛,我蜷起身体,死死咬住手背,不敢发出声音。
祁靳年像是想起什么,隔着座椅问我:
“知月,你怀里抱的是什么?”
我刚平复好的心又被吊起,赶紧把头转到一边:
“没什么,就是一些不值钱的旧物。”
见我神情惊恐,他没再多问。
他不知道,里面装着的是我们孩子的骨灰。
我紧紧抱住罐子,声音低到只有自己能听见:
“宝宝,等妈妈办完事,就去下面找你。”
第2章:
车子驶入熟悉的别墅大门。
我妈站在院子里,看着我枯瘦如柴的模样,眉头紧锁:
“怎么瘦成这样?不是说好只是演戏吗?”
祁靳年扶着顾瑶下车,语气平静:
“想让她改掉大小姐脾气,本就如同抽丝剥茧痛苦。”
“她现在虽然瘦了,但性子收敛了,以后绝不敢再欺负瑶瑶。”
我站在一旁低着头,一言不发。
我妈心头的疑虑这才散去:
“看着是比三年前稳重些。人没事就好,知月,快进屋……”
顾瑶却一把拉住妈妈的胳膊,娇声撒娇:
“干妈,真要让她住进来呀?”
“她身上又脏又臭,谁知道她身上有没有脏病?”
话音刚落,我被院子里数十道目光看着。
在园区里,一旦被所有人围着注视,就意味着会有一顿结结实实的毒打。
我连忙摆手示意,声音都在打颤:
“我不进去,我待在院子里就行!”
视线扫过院里的桂花树。
那是姥姥生前种的。
她曾说,只要有她在,知月就不是没人爱的小孩。
可她死后,家里人把所有的偏爱都给了领养的顾瑶。
“我住那里就行,我很乖的。”
我妈被我的反应吓了一跳,连忙挥退佣人。
“傻孩子,哪有回家住院子的道理?”
她拉住我的手,却又补了一句:
“不过你得答应妈,以后别再欺负瑶瑶。否则,我们只能把你送回去。”
我连忙点头说不敢。
听到满意的答案,妈妈转头嗔怪地点了点顾瑶的脑袋:
“你这丫头,别吃这种没用的醋。”
“干妈最疼谁,你还不知道吗?”
进门后,我被搀扶着上楼。
原本属于我和祁靳年的主卧,挂着顾瑶与他的婚纱照。
照片里,祁靳年低头吻她,眉眼温柔。
顾瑶挡在门前,笑得甜蜜。
“姐姐,这间现在是我和靳年哥哥的卧室。”
我没有争,转身走向旁边的客房。
顾瑶却再次抢先推开房门。
里面是温馨的粉色儿童房。
摇篮里,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团子正口齿不清地喊着妈妈。
顾瑶眼里满是得意:
“这是我和靳年的宝宝房,这间也不行。”
我呆呆看着摇篮里的粉团子。
双手下意识抱紧怀里的小瓷罐。
如果我没有进园区,过几个月,我的孩子也会这么可爱吧。
会笑,会哭,会喊我妈妈了。
可现在,他却只能永远待在罐子里。
见我盯着摇篮发呆,顾瑶歪着头轻笑:
“要不……姐姐今晚先睡阳台吧?”
哥哥第一个皱眉反对:“胡闹,家里这么多空房间,怎么能让她睡阳台?”
妈妈也有些迟疑:“要不,让保姆房腾一间……”
顾瑶眼圈瞬间红了,眼泪说掉就掉:
“你们忘了她以前推我下楼,害我摔断腿了吗?”
“我只是害怕她是装乖,今晚先让她睡阳台测试一下,难道有错吗?”
这话一出,所有人瞬间闭嘴。
没人再替我说一句话。
祁靳年走到我面前,语气里带着一丝为难:
“只睡一晚。”
“知月,我答应你,明晚就让你睡回床上。”
我没回答,自觉走向阳台。
比起园区里连翻身都做不到的铁笼。
阳台已经是我三年睡过最好的环境了。
深夜,祁靳年抱了一床薄被推开阳台门。
看我缩在角落里冷得打颤,他皱了皱眉:
“白天的事,你别生气。那个孩子只是个意外。”
“等满月了,我们就给瑶瑶一笔钱让她走,把孩子过户到我们的名下。”
“以后,你依旧是这个家的女主人。”
我掖着被角,语气平静:
“我不生气,阳台挺好的。”
“祁先生放心,我不会抢妹妹的老公。”
祁靳年铺被子的手应声停住。
从前,只要看到他和顾瑶靠近。
我就会发疯,闹得天翻地覆。
可现在的我,不哭不闹,眼里只关心被子有没有铺好。
本该是求之不得的懂事,祁靳年心里却莫名升起一股烦躁。
“装模作样!”
他冷哼一声,摔门离去。
我刚想闭眼睡觉,客厅里突然传来顾瑶的一声尖叫。
紧接着,是瓷器碎裂的巨响。
第3章:
等我赶到客厅,原本锁在柜子里的骨灰罐倒在地上。
碎瓷片溅满一地。
灰白色的粉末散落着,上面甚至还有顾瑶慌乱踩下的脚印。
“靳年哥哥,我本来是想去找你的……”
“谁知道被这破罐子绊倒了,好疼啊。”
顾瑶哭得梨花带雨,亮出擦破一点皮的手掌。
我看着她拙劣的演技,心脏仿佛被搅在了一起。
我去阳台前,明明把罐子锁进了柜子,怎么可能放在路上绊倒她。
可是,看着地上的灰烬。
我没有辩解,只慌乱地立马跪倒在满地碎瓷片上,伸手去捧地上的骨灰。
瓷片割开掌心,鲜血很快染红了灰烬。
动静惊醒了全家。
我妈冲出来的瞬间,顾瑶立刻扑进她怀里,哭诉自己擦破皮的手掌。
全家看向我的眼神,从错愕迅速化为失望。
这样的眼神,我太熟悉了。
三年前我被拐走的那晚,他们也是这样冷冷地看着我。
无论我怎么哭着解释,他们也只愿相信顾瑶的眼泪。
我强撑着站起身,想去拿桌上的杯子把骨灰装起来。
脸上却突然炸起一声脆响。
祁靳年的手微微颤抖,他红着眼嫌恶地说:
“裴知月,我差点就被你骗了。”
“才回来第一天就故意害瑶瑶,你果然一点没变。”
“我看你就该关在园区一辈子才能学乖!”
我倒在地上,半边脸火辣辣疼,鼻尖却涌上酸涩。
刚进园区,无论多少人欺负我,我都撑着一口气撕咬反抗。
直到他们把怀孕的我绑上电椅。
电流穿过身体,鲜血顺着腿流了一地。
我哭着求他们救救孩子。
组长却踩着我的身体,笑着问我:“一个赔钱货,也配当妈妈?”
从那天起,无论别人说什么,我都只会认错。
顾不上满手的鲜血,我膝行着上前,冲着全家疯狂磕头:
“我学乖了!我听话!”
“求求你们别送走我!”
滴答,滴答。
身下渗出温热的液体。
这时管家在一旁捂住嘴,惊呼出声:
“先生,太太她失禁了……”
祁靳年神色一僵,下意识脱下外套。
就在他要盖到我身上时,哥哥忽然惊呼:
“不好了!瑶瑶晕过去了!”
只一句,祁靳年眼里刚浮现的一丝动摇瞬间烟消云散。
他把外套扔在地上,冷笑道:
“为了不让我关心瑶瑶,你连这种戏都演得出来。”
说完,他看都没看我一眼,转身抱起顾瑶。
我妈和哥哥慌乱围了上去。
叫医生的叫医生,抬人的抬人。
偌大的客厅里,再也没有一个人回头看我。
和三年前送走我的那个夜晚一模一样。
我回不回来,在这个家里,根本没有任何区别。
这里早就不是我的家了。
顾不上体面,我将地上围成一个小堆的骨灰捧起来,放在地上的西装里。
而后,我抱着衣服,一步步向外走去。
深秋的风,刺骨地冷。
我紧紧贴着怀里的衣服,低声呢喃:
“别害怕,宝宝,妈妈带你去见姥姥……”
“妈妈就快来陪你了。”
第4章:
天边泛起一点白。
我在后山姥姥的墓旁刨出一个小土坑,将装有骨灰的西装埋了进去。
“姥姥,孙女不孝,三年都没能来看你一回。”
“等我到了那边,您别怪我。”
“我还带了一个孩子,他很乖,您替我抱抱他。”
“他还没来得及看一眼这个世界,也没人给他取名字。”
“您就叫他岁安吧。”
“我只希望他下辈子岁岁平安,别再遇见我这样的妈妈。”
泪水落进泥土里,我哭到声哑。
身后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顾瑶冲上来,一巴掌抽在我脸上。
“我的孩子呢,你把小宝带哪去了!”
我吃痛捂着脸,不懂这话是什么意思。
见还没人跟上来,顾瑶一把掐住我的脖子,压低声音狠厉道:
“小宝被我藏起来了。”
“你猜,你妈、你哥和祁靳年会相信谁?”
她看向那座新土堆,恶意地笑了。
“这里埋的是你流掉的孩子吧?”
“我早就知道你怀孕了,所以才让祁靳年把你送进园区。”
“我就不明白了,我都特意加钱,让那群人往死里折磨你了,你为什么还能活着回来呢?”
“你的孩子都死了,你为什么还不去死?”
大脑空白一瞬,
紧接着,三年来的折磨,失去孩子的绝望,家人的背叛,都在这一刻全涌了上来。
我用尽力气推开她。
顾瑶顺势向后倒去。
几乎是同时,祁靳年带着全家冲上了山头。
顾瑶顺势滚落在地,指着我刚擂起的小土包哭喊:
“靳年哥哥,我们的孩子没了,姐姐把小宝活埋了。”
哥哥率先冲过来,一脚踹在我身上。
我重重摔进泥里,喉间涌出腥甜。
他满眼嫌恶,
“我刚开始还觉得你真学乖了,都想着之后怎么好好补偿你。”
“可你果然还和三年前一样令人失望。”
祁靳年双目赤红,对着身后的保镖厉声命令:
“按住她,给我挖!”
两个保镖将我死死压在地上,动弹不得。
我很想求饶,很想告诉他们那不是顾瑶的孩子。
可是张了张嘴,解释的话又咽了下去。
没人会信我。
从来没有人信我。
铁铲重重落下,西装外套里面的东西被挑开。
灰白色的粉末瞬间暴露在空气中。
山风呼啸而过。
灰白色的粉末被卷上半空,洋洋洒洒落了整座山头。
“不要……”
我崩溃的哭喊着,伸手去抓。
可什么也抓不住。
混乱中,顾瑶趴在祁靳年怀里,冲我扬起一个胜利者的微笑。
我趴在泥地里,终于连哭的力气都没了。
对不起啊,宝宝。
妈妈又没能保护好你。
妈妈现在就带你去找姥姥。
趁着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我摇摇晃晃地站起身,冲向悬崖边缘。
冷风刮过脸颊。
我闭上眼,向前迈出一步。
身后传来祁靳年撕心裂肺的喊声:
“知月,不要——!”
第5章:
悬崖之下,是湍急翻滚的野江。
祁靳年疯了一般扑过来的瞬间。
崖石擦破他的手掌,只堪堪抓住我衣角的一片布料。
我已闭上眼睛往下坠落。
“知月!你上来!”
吼叫声被狂风撕碎,再也没有人回应他了。
等搜救队急慌慌赶到的时候。
裴向屿和我妈依旧不肯走。
他们想过很多种我回来之后的事情,但唯独没有想过我会跳江自杀。
无论多少人过来劝他们,他们一直瘫跪在泥地里,不肯走。
我妈看向被保镖刚刚挖开的那个小土坑。
哪里有什么活埋的婴儿。
只有被山风吹散的西装残渣,和几片细碎的人体指骨。
或许是同为我妈的心有灵犀。
我妈指着地上的白骨,身子微微颤抖。
她突然捂着胸口,眼泪疯了般涌出来:
“这不是瑶瑶的孩子,这是知月的,是知月的孩子……”
“她恨我们,她不肯回家,她只敢来找她姥姥……”
我妈说完,哭得几乎背过气去。
站在一旁听着的众人无不被这些话惊到。
顾瑶心虚得浑身剧颤,脸色瞬间慌乱了起来。
她立刻挤出眼泪,上前抓我妈的衣袖:
“妈!一定是姐姐故意把小宝藏起来了!”
“她拿这些死人的东西来吓唬我们,她就是想让你们内疚……”
可话还没有说完,一记响亮的耳光,用力抽在顾瑶脸上。
打断了她未出口的谎言。
祁靳年缓缓直起腰。
他额角青筋暴起,似乎下一秒就要动手。
他反手揪住顾瑶的头发,将她用力推到在地上:
“她都跳江了,为什么还要冤枉你?”
“你就那么讨厌她,你到底要对我们撒多少个谎!”
顾瑶捂着发红的脸颊,不敢相信一向护着她的祁靳年会下这么重的手。
裴向屿呆呆地看着地上一捧碎骨灰。
三年前妹妹被拐走时绝望的眼神,和刚刚纵身跳崖时决绝的身影,在脑海中重合。
他想到的是离开时,我向他们求饶说有了身孕,不能再颠婆劳累。
可当时他的第一个想法就是认为我是装的,故意想要所有的注意力。
拐去园区的路就是他亲自开的车。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他趴在地上,剧烈呕吐出酸水,眼泪汹涌砸落。
悬崖之风呼啸刺骨。
祁靳年跪在崖边,他盯着黑漆漆的悬崖深处,嗓音沙哑:
“都给我找……”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谁敢说她死了,我拔了谁的皮!”
第6章:
搜救队在下游滩涂捞起我时。
我浑身冰冷,只有微弱的一点气息。
是祁靳年排了一架直升机将我快速送到市中心的医院。
抢救室的红灯刺眼夺目。
祁靳年、裴向屿和刚转醒的我妈守在门外,一步都不敢走。
整条走廊突然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十几名跨国特警成员快步走来,将整间手术室门外团团围住。
为首的警官面色冷厉,一把亮出证件与红头拘捕令。
目光如刀,直刺祁靳年和裴向屿:
“谁是祁靳年?谁是裴向屿?”
祁靳年脸色惨白,声音沙哑:
“我是。你们这是……”
一份抓捕令被举在祁靳年和裴向屿的面前。
看到都是满脸迷茫的二人,为首的警官眼底满是压不住的怒火:
“我们刚破获缅国特大跨境人口贩卖与黑产虐待案。”
“这个人透露是受你们指示才来到边境。”
“你们真当自己手眼通天,花钱请了个剧组演戏?”
祁靳年浑身一震,大脑嗡鸣:
“什么意思,他们只是收了我的钱,和我妻子做一场假戏而已……”
提到我的妻子,警官一步上前,嘴里吐出一口人渣。
见两人还是一脸茫然,一旁的女警察补充道:
“三年前你打给所谓假园区的资金,第一天就被当地黑恶军阀全盘吞并!”
“负责接收的假演员当场被枪决,你的妻子裴知月是真的进了园区。”
“他们都是杀人不眨眼的亡命之徒,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听到这话,祁靳年一时间忘记了回答。
对啊,为什么啊?
他最开始是想让我学乖,仅仅而已。
可从来都没有动过让我真的进园区的想法。
裴向屿在一旁,整个人呆若木鸡,嘴巴张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我妈猛地捂住心口,筛糠般发抖:
“假的,怎么会是假的……”
“我们只是想让她改改脾气啊!并不想让他真的进园区啊……”
“改脾气?你们管这叫改脾气?”
警官指向散落一地的案件照片。
触目惊心的暗网档案,赤裸裸暴露在空气中:
“她被切除了一颗肾脏,换取军火!”
“被关进暗室,试用了四十七种违禁神经毒药,全身器官重度衰竭!”
“她怀里那个孩子,是你祁靳年的亲骨肉!”
“在第三次高压电击惩罚时,大出血化成了一滩死血。”
“你们知不知道,能在园区活三年,她吃了多少苦头吗?”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不在分辨了。
他们想起自从我回来后种种怪异行为,实在找不到任何可以找补的借口。
裴向屿趴在地上,嘴里大口大口吐着胆汁。
他用力捶打着自己的脑袋,嚎啕大哭:
“我都干了什么……我都对她干了什么……”
我妈眼前一黑,瘫倒在长椅上,嘴角溢出白沫:
“我的知月啊……妈该死!妈才是那个畜生啊!”
祁靳年僵立在原地,指尖抖得连地上的纸张都捡不起来。
他想起她磕头求饶的卑微。
想起她失禁时的绝望。
想起他在阳台上冷嘲热讽的那句装模作样。
更想起后山上,他亲口命令保镖挖开的那个小土堆……
一切似乎全部对上了。
喉头一阵腥甜翻涌。
祁靳年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染红了胸前的白衬衫。
高高在上的祁氏总裁,双腿一软。
直挺挺跪倒在手术室紧闭的铁门前。
第7章:
就在众人全都陷入绝望的时候,抢救室的大门被推开。
主治医生扯下沾满鲜血的手套,脸色冰冷。
祁靳年连滚带爬地扑上前,声音颤抖问:
“医生!我妻子怎么样了?
“只要能救她,无论花多少钱我都愿意……”
“我很有钱的,要用最好的医生和器材。”
“准备后事吧。”
医生冷冷打断,随后将一张病危通知书递到他面前:
“病人全身多处骨折,坠江肺部严重感染。”
“还有她体内残留着极高浓度的神经毒素,心肝肾全功能不可逆衰竭。”
“就算这次能醒过来,最多也只能撑两三个月。”
“说实话,我们还是第一次接触这样的患者,如果是我们的建议,安乐可以让她减少痛苦,活着光是一项都是人类无法承受的。”
三个月。
简短的三个字,祁靳年脸上刚刚升起的侥幸瞬间消失。
他整个人脱力地滑倒在地,喉咙里不断发出呜咽。
怎么会这样呢?
他只是想让他的妻子学乖,并不想真的害死她啊。
他不想的啊。
就在他抱头痛哭的时候,几名特警押着一个女人快步走来。
保镖怀里,还抱着顾瑶秘密藏起来的那个婴儿。
顾瑶披头散发地被按跪在医院的走廊,面色惨白如纸。
特警将一部手机扔在祁靳年脚边,按下了播放键。
手机里传出顾瑶三年前尖锐恶毒的声音:
“钱我已经打入海外账户了,那批演员处理干净点。”
“把那个贱人直接扔进最底层的暗牢,找几百个人轮流折磨她!”
“只要别让她活着回国,以后祁家所有的资源,全都是我的!”
录音在死寂的走廊里反复回荡。
每一个字,都让刚刚还在痛哭的家人站起身来。
原本瘫在长椅上的我妈,睁开通红的双眼。
她尖叫一声,第一个像疯了一样朝顾瑶扑了上去:
“畜生!是你害死了我的女儿。”
“当时就不该收养你这个畜生。”
“知月是我的亲生骨肉啊!你你赔我的女儿!你把我的知月还给我!”
我妈用力揪住顾瑶的头发,疯狂地朝她脸上扇去。
清脆的耳光声,伴随着我妈崩溃的哭号,走廊瞬间乱作一团。
顾瑶的脸颊瞬间红紫交加,嘴角溢血。
她尖叫着求饶,手脚并用爬向裴向屿:
“哥哥!救我!我是被逼的……”
裴向屿缓缓低头,看着拉扯自己裤脚的手。
眼底没有一丝从前的怜惜,只剩下滔天的杀意。
他抬起脚,毫不留情地狠狠踹在顾瑶的心窝上。
顾瑶倒飞出去,后脑重重撞在墙上,痛得蜷缩成一团。
裴向屿居高临下地盯着她,眼泪混着血丝涌出眼眶:
“别叫我哥,你觉得脏。”
“我只有一个妹妹,就是裴知月。”
“你受过的这点罪,连小妹在暗室里挨的一记耳光都不配抵消。”
祁靳年缓缓站起身。
他擦掉嘴角溢出的鲜血,眼神冷得像冰块。
他一步步走到顾瑶面前。
抬起脚,用皮鞋鞋底极狠地碾踩在她撑在地面的手背上。
清晰的骨裂声响起。
顾瑶不断惨叫,整个人痛到浑身痉挛。
祁靳年面无表情,声音冰冷:
“冻结她名下所有的资产,收回全部房产。”
“以故意杀人未遂,直接移送最高司法机关。”
“转告里面的人,不用让她死得太痛快,把她在园区对知月做过的事,天天在她身上演一遍。”
两名特警上前,丝毫不留情面的拖起瘫软的顾瑶。
尖叫声渐渐消失在走廊尽头。
这场闹剧终于结束,可埋在众人心里的慌乱始终没有散去。
他们该怎么和裴知月解释,又该怎么面对裴知月呢?
这些似乎全都是大事。
抢救室的门再次被推开。
推车缓缓滑了出来。
车上的女孩面色灰败,瘦骨嶙峋,毫无生气地闭着双眼。
祁靳年颤抖着伸出手。
想要去碰碰她的脸颊。
指尖却在半空中抖得像片落叶,怎么也落不下去。
他终于弄清楚了所有的真相。
可那个曾经满眼都是他的女孩。
只剩下了两个月的时间了。
第8章:
在重症监护室昏迷了整整七天。
我才终于睁开眼。
入目是医院病房的天花板,和趴在床边的三个人。
祁靳年胡子拉碴,身上的衬衫皱得像个布袋,似乎已经好久没有洗过澡了。
见我睫毛微颤,他整个人不可置信弹坐起来,跑去外面对喊医生:
“知月?你终于醒了!”
“医生!快叫医生!”
裴向屿连滚带爬地冲到床尾按铃。
我妈则扑到床沿,颤抖着想要拉我的手:
“知月……我的好孩子,你终于肯睁开眼了!”
我妈哭得双眼肿胀如核桃,脸上泪痕纵横。
病床旁的桌柜上,摆满了价值千万的珍稀补品。
甚至还有几份盖好鲜红印章的股权过户协议书。
祁靳年小心翼翼地上前,眼眶泛红,试探着握住我的指尖:
“知月,全查清楚了,都是顾瑶那个毒妇干的……”
“那群畜生全被专案组抓了,顾瑶买凶故意杀人,这辈子都只能烂在牢里!”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带上了近乎卑微的哭腔:
“祁家所有的资产、股份,现在全过户到了你的名下。”
“我们也是被顾瑶的把戏给骗了,我们并不知道那是一个真的园区。”
“我知道错了,知月,我求你……给我一个赎罪的机会,好不好?”
我醒过来,惯性让我难得脑中一片清明。
被他们突如其来的诉说,我有一些迷茫。
我不是应该死了吗?
为什么姥姥和小宝没有来接我。
反而还是这些我最不想见到的人。
直到祁靳年的一滴眼泪落在我的手背上。
感受着滚烫的热度,我忍着痛从床上坐了起来。
原来我还没有死。
为什么我还没有死呢?
我跪在地上,眼神不敢直视他们。
“祁先生,裴先生,裴夫人。”
我要保证我的声音尽可能任何情绪起伏,因为这样我才不会挨打。
“救我花了多少钱?”
“我手脚还能动,出去打工,会一笔一笔还给你们。”
走廊里的空气仿佛瞬间窒息。
这声客气到骨子里的疏离称呼,让在场的三个人浑身僵在原地。
他们原本在我醒之前,想过很多句的开场白。
乞求原谅,要什么补偿都可以。
甚至祁靳年都想过,自己也要去园区待一段时间。
可面对我是这样的反应,祁靳年的心像是被生生挖去了一块,痛得他浑身发颤。
他宁愿我拿刀捅他,宁愿我扇他耳光。
指着他的鼻子痛骂他是个眼瞎的畜生。
可现在的我,根本没给他这个机会。
“小妹……我是你亲哥啊!”
裴向屿双膝跪在床边,眼泪大颗大颗往下砸:
“你骂我两句好不好?你打我!你拿桌上的水果刀捅我几刀出气!”
“求求你……别叫我裴先生,哥求你了,求你别这样对哥……”
我平静地收回目光。
双手规矩地叠放在胸前。
在园区三年养成的卑微习惯,早已刻进骨髓。
我低垂着眼帘,语气甚至带着一丝惶恐:
“不敢。”
“我不抢妹妹的东西,也不要你们的钱,更不敢怪罪各位贵人。”
“求求你们发发慈悲,放我去停尸房吧。”
“我想去找姥姥和小宝,他们见不到我又该要哭了。”
每一字,每一句,都像针密密麻麻扎进他们的心肺。
“别说了……知月,求你别说了……”
我妈崩溃地捂住胸口,痛哭着直挺挺跪倒在地:
“妈给你磕头!妈把命给你!你看看妈一眼,就看一眼好不好?”
我偏过头,缓缓闭上双眼。
不再看他们一眼。
任由他们哭天抢地,病房内一片死寂。
我就快要死了,似乎一切都来不及了。
第9章:
祁靳年几乎将整个京市顶尖的医疗团队都搬进了病房。
每天变着法子送来珍稀补品。
他推掉了所有公事,胡子拉碴地守在床头。
端着温热的燕窝,小心翼翼递到我唇边:
“知月,吃一口,哪怕就一小口。”
“医生说你底子太薄了,得补补。”
“这里没有人任何人可以欺负你,我也不乞求你的原谅。”
他的神情卑微得近乎讨好。
那是曾经高高在上的祁氏总裁,不曾给过任何人的低声下气。
我侧过头,唇线紧抿,却依旧不肯开口。
这些天的相处,我的精神也逐渐好了起来。
我一心求死,不再害怕面前路过的人。
祁靳年的手僵在半空,眼底的血丝红得骇人。
他慌忙放下燕窝,手忙脚乱地从怀里掏出一沓文件,直接塞进我手里:
“知月,你看!这是祁氏集团百分之七十的股权转让书。”
“只要你签个字,整座京市最有钱的人就是你!”
“以后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全家都听你的,没人敢再惹你受一点委屈!”
我垂眸,看着那份价值千万的薄纸。
曾经,我为了留住他的心。
哪怕他在酒局上被顾瑶多挽了一下手臂,我都闹得割腕自残。
可现在,这些能让人疯狂的泼天富贵,落在我眼里。
不过是一堆废纸罢了。
我就快要死了,还要那么多钱做什么。
我抬起颤抖枯瘦的手。
指尖微动,抓住那叠文件。
清脆刺耳的撕裂声在寂静的病房里骤然炸响。
我当着祁靳年和我妈的面,将股权转让书撕成两半。
随手一扬,雪白的纸屑漫天纷飞,轻飘飘落入地上。
“知月……”
祁靳年脸色惨白如纸,喉结剧烈滚动,浑身抖得像筛糠。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轻轻推开。
两名身穿黑色制服的公证处人员和一名律师快步走了进来。
律师打开公文包,递给我一份盖好红章的最终文件:
“裴小姐,您委托加急办理的所有法律手续,已经全部生效。”
我妈瘫在轮椅上,颤颤巍巍地伸出手:
“什么……什么法律手续?”
律师转过身,公事公办:
“裴知月女士已正式签署拒绝任何直系亲属探视权。”
“同时,裴女士拒绝一切重症治疗,并在离世后,将遗体自愿全额捐献给国家医学实验室解剖使用。”
裴向屿像是被雷劈中,疯了一样冲上前,想要夺走律师手中的公证书:
“谁准你们办的!谁准你们办的!”
“她是裴家的大小姐,她要是死了,必须埋进祖坟!”
“你们有什么资格捐她的遗体?”
律师侧身避开,冷冷看着他:
“裴先生,委托人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这是她个人真实且不可逆的法定意愿,任何人无权干涉。”
“不要……知月,不要啊!”
我妈彻底崩溃了。
她摔下轮椅,双手死死抱住病床的铁架,哭得撕心裂肺:
“妈给你磕头!妈把命给你啊!”
“你不能捐掉啊,你让妈以后死了去哪里看你啊……”
我静静地看着地上的我妈,神情冷漠:
“三年前说我是装可怜,还要再磨磨我的性子。”
“现在我已经完全学乖了,你们也该满意了。”
我妈的哭声戛然而止,竟找不出半句话来反驳我这番话。
我又转过头,看向双眼通红、神情恍惚的祁靳年。
“祁靳年,你当年不是最恶心我黏着你,最厌烦我查你手机、管你跟谁在一起吗?”
“恭喜你,你做到了。”
一口鲜血从祁靳年口中喷射而出。
他踉跄着后退两步,嘴里呢喃着听不清的话语。
曾经不可一世的京市总裁,泣不成声地疯狂求饶:
“我滚,我马上滚!”
“只要你肯治病,只要你好好活着,我这辈子再也不出现在你眼前……”
我收回视线,缓缓闭上双眼。
“你们都走吧,我这辈子都不想再见到你们。”
第10章:
在公证处和警方的护送下,我强行办理了出院。
作为京市这些年唯一的恶性事件,没有人敢违背我的意愿。
可即使是这样,我衰竭的心肺已如风中残烛,稍受情绪激惹便会瞬间暴毙。
他们只能眼睁睁看着我离开。
我坐上了开往南方沿海小渔村的慢速绿皮火车。
那是姥姥曾经出生的地方。
我一直都想回去看看。
祁靳年和裴向屿退掉京市所有事务,一路悄悄尾随在数百米外。
他们不敢靠近,不敢发出任何声响。
甚至连看我一眼,都只能躲在角落里湿漉漉的街角树荫后。
我在海浪声阵阵的巷尾,租下一座带院子的小木屋。
院角正好有一棵枝繁叶茂的桂花树。
细碎的金黄缀满枝头,海风拂过,落了一地幽微的甜香。
生命的最后半个月,是我在三年地狱里偷来的宁静。
我不再需要提防随时砸落的铁棒。
不再需要强忍腹部的剧痛,卑微地跪地求饶。
每天清晨,我都会搬出一张旧藤椅,坐在桂花树下晒太阳。
偶尔看向院外几百米远的街角。
祁靳年胡茬凌乱,形容枯槁。
他就那样在阴暗的墙根下直挺挺地站着,一站就是一整天。
只要我咳嗽一声,他便浑身颤抖。
何必呢。
迟来的深情,不过是加害者自我感动罢了。
而且我早已无感。
这天午后,潮水退去,落日将整片海域染成温柔的赤金。
我知道,我的时间到了。
胸口翻涌的腥甜再也压不住,大口大口漫过唇角,滴落在浅灰色的衣襟上。
痛感在一点点剥离。
四肢逐渐变冷,眼前的世界在绚烂霞光里慢慢暗淡。
我吃力地伸出枯瘦的手,从怀里掏出一只干净的小毛绒熊。
这是我用最后一点积蓄,在巷口小卖铺买给宝宝的礼物。
我将它紧紧抱在胸口,倚在藤椅里,缓缓闭上了沉重的双眼。
风里满是桂花的甜香与海水的微咸。
真好啊。
我终于舍弃了所有伤害我的人。
宝宝,妈妈这就去找你和姥姥了。
……
天色擦黑。
院子里太久没有翻动书页或咳嗽的声音。
躲在街角的祁靳年终于觉察到了死寂般的异常。
他疯了一样跌跌撞撞冲向小院。
一脚踹开院门。
入目便是桂花树下无声无息的身影。
女孩歪在藤椅上,嘴角挂着一丝解脱平和的笑意。
“知月……?”
祁靳年膝盖一软,颤抖着伸出双手去覆上她的脸颊。
没有任何鼻息,没有一丝心跳。
“知月!你醒醒!别吓我……别丢下我!”
祁靳年崩溃地将她尸体死死搂进怀里,嚎啕大哭。
眼泪砸落在她灰白枯瘦的面容上。
他试图用体温去捂热她,可怀里的人却越来越僵硬。
啪嗒。
一张被压在毛绒小熊底下的泛黄纸条,滑落在了满地落花间。
上面只有我临死前用尽最后力气写下的两行字:
“不怪人间,只怪投错人家。”
“死生不复相见。”
死生不复相见。
祁靳年看着那行字,喉头一阵剧烈痉挛,。
绝望到非人的哀号,撕裂了海边的夜空。
祁靳年紧紧抱着尸体,两眼一黑,直挺挺地昏死在了桂花树下。
第11章:
三年后。
京市女子监狱,阴暗潮湿的重犯监区。
顾瑶缩在角落里,昔日精致光鲜的面容早已不复存在。
她双腿在三年前的那场大火与殴打中落下残疾,膝盖严重变形。
只能像一条蛆虫一样在水泥地上费力拖行。
“顾瑶,到时间吃药了。”
狱警的声音在铁门外响起。
听到吃药两个字,顾瑶浑身剧烈颤抖,惊恐地连连后退,尖叫着抱住脑袋:
“别过来!不是我买的凶!是他们逼我的!”
“别打断我的腿……姐姐,我错了,求你让祁哥哥救救我!”
她疯了。
在日复一日的暴力殴打中,顾瑶的神经彻底崩溃。
如今的她,每天只能靠啃食墙皮度日,活在幻觉中日夜哀嚎。
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而在京市郊外的公墓里。
墓碑前,跪着一个衣衫褴褛、蓬头垢面的中年男人。
他是裴向屿。
自从妹妹离世后,他辞去了裴氏集团的所有职务。
他没有接受任何救济,靠着捡废品和微薄的零工度日。
每天天不亮,他就会来到墓碑前,一遍又一遍地擦拭着黑白照片。
“知月……哥哥来看你了。”
裴向屿嗓音沙哑,泪水混着灰尘在脸上淌出绝望的沟壑。
家里早已彻底破碎。
我妈在得知妹妹死讯的那天夜里,因急火攻心加上终日以泪洗面。
双眼神经彻底坏死,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瞎子。
如今的裴老宅死寂如坟。
我妈整天抱着妹妹小时候穿过的衣服,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喃喃自语。
而他们所受的每一分痛苦,不过是惩罚的开始。
同一时刻,南方海边的那座断崖之上。
海浪拍击着礁石,激起层层雪白的泡沫。
祁靳年穿着一身早已不合身的黑西装,形容枯槁如一具行尸走肉。
他将祁氏集团的所有资产全部变现。
以裴知月的名义,成立了面向全国受虐妇女儿童的救助基金会。
他散尽了万贯家财,抛弃了所有的尊严与地位。
这三年里,他戒不掉酗酒,日夜被重度抑郁与可怖的幻觉折磨。
闭上眼,满脑子都是她当年跪在地上疯狂磕头、鲜血染红地板的模样。
“知月……我来找你了。”
祁靳年跪在当年的断崖边缘。
手里死死攥着当年碎掉的那枚骨灰瓷片。
海风卷起他凌乱的长发。
他惨然一笑,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解脱的疯狂。
身子微微向前一倾。
没有任何犹豫,他纵身跃向冰冷深邃的翻滚波涛。
……
墓园里。
微风拂过,落满了金黄的桂花。
知月、姥姥和孩子的墓碑,静静并排立在树下。
人间从未给过她半分温柔。
可她终究在属于自己的风里,化作了漫天自由的飞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