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货一哥被匹诺曹附身,鼻子成测谎仪。
说假话就长,说真话就缩。
我靠“骗自己信”重回巅峰,直到我发现——我活成了一台测谎仪。
1
我叫周野,全网三千万粉,单场带货GMV破亿。
粉丝管我叫“人形印钞机”。
同行管我叫“野神”。
商家管我叫“爹”。
平时在直播间,我喝口水,弹幕就刷“水什么牌子”。
我随口说一句“就xxx普通矿泉水”,第二天那个牌子的矿泉水全网断货,厂家打电话求我别喝了。
拿纸巾擦个汗,纸巾品牌方连夜给我打钱,说“野神你下次擦汗能不能用我们家纸巾”。
大半夜吃碗泡面,那个泡面厂股票涨停。
我带的货,上架秒空,品牌方排期排到明年,我助理手里那张表,密密麻麻全是“求野神翻牌”。
我挑品挑得烦,跟王哥说“以后低于三百万佣金的别往我这儿递”。
王哥说“哥,三百万以下的排了八百多个,你一年也播不完”。
经常直播间在线人数,最低八十万。
弹幕滚得我看不清脸,后台数据我从来不看——闭着眼都知道是爆。
我带的货,上架三秒,弹窗提示“已售罄”。
所以我连“家人们冲”都懒得喊,就坐那儿,拿起来看一眼,说“这个不错”。
库存瞬间就没了。
工作是真挣钱,但是也真忙。
说起来你可能不信,我跟我儿子上一次好好说话,得追溯到半个月前。
我每天的时间表是这样的:下午两点起床,三点到公司选品,五点开播,一直播到凌晨一点。
下播之后复盘、对账、跟品牌方吃饭,回到家基本两三点,那时候儿子早就睡了。
第二天他起床上学,我还在补觉。
我俩住一个屋檐下,活得像合租室友。
那天难得休息。
我睡到中午,起来看见他蹲在客厅搭积木,抬头看了我一眼,没说话,又低下去。
我有点心虚,坐过去问他:“搭什么呢?”
“城堡。”
“给谁住?”
“给你。”他头也不抬,“你老不回家,我给你搭个大房子,你住里面就别走了。”
我噎了一下。
晚上他洗完澡,抱着本《匹诺曹》跑过来,往我腿上一趴:“爸爸讲故事。”
我说让你妈讲,爸爸明天还早起。
他不干,书往我手里一塞:“你忙的都没时间给我讲故事。”
我想想也是。
翻开书,念了两页,眼皮就开始打架。
念到匹诺曹一说谎鼻子就变长那段,我笑了一声:“这玩意儿要是真的,你爸我早成大象了。”
他抬头问我为什么。
我说:“因为爸爸天天在直播间说‘这产品真好’,说完自己都不信。”
他听不懂,往我怀里拱了拱,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我也没撑住,书扣在脸上,跟他一块儿睡过去了。
2
平时我能一觉睡到天亮。
可是那晚,我做了一个梦。
梦里我站在一片白茫茫的地方,面前立着一块木头,雕成了人形,鼻子长得戳出去老远。
木头人突然开口说话:“你就是周野?”
我吓的后退一步:“是呀?”
“我,匹诺曹,你刚刚读完就忘了?”
我赶紧揉揉眼睛:“咱们怎么会遇到?”
他叹了口气:“你们这世界,谎话太多了。你又正好是个天天说假话的——咱俩绝配。故事能量共振,角色附身成功。”
我连忙解释说那是带货话术,不算假话。
他笑了一声,笑得我有点发毛:“不算假话?你直播间买的那些东西,你自己信吗?”
我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他走过来,拍了拍我肩膀:“别紧张。规则很简单,你说假话,鼻子就长。你说真话,就缩回去。”
我说那我直播怎么办。
他歪了歪头:“那是你的事。不过提醒你一句——鼻子越长,你越麻烦,那时候别人只会视你为怪物。”
我正要奋力拒绝,梦就断了。
第二天醒来,书还扣在脸上,儿子在旁边睡成一摊。
我坐起来,总觉得哪里不对劲,说不上来。
照镜子洗漱的时候,一切正常——眼睛是眼睛,鼻子是鼻子。
我刷着牙,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含糊说了句:“我今天挺帅的。”
镜子里的我,鼻子没动。
但镜子表面上,浮出来一行半透明的字。
【检测到宿主自评:帅。真实度:72%。鼻子未触发。建议:下次夸自己之前先洗头。】
我一口牙膏沫喷了出来。
擦了擦镜子,字没了。
我以为是没睡醒,又对着镜子说了一句:“我直播间人气还是不行。”
鼻子“噌”地蹿出五厘米。
镜子上又浮出字:
【说谎判定:触发。鼻子长度+5cm。当前累计:5cm。】
我盯着镜子里那行字,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戳到洗手台上的鼻子。
我他妈真成匹诺曹了。
吓得我对着镜子慌了十分钟,试了各种办法:用手按,按不回去;用胶带粘,粘不住;低头藏,藏不了。
最后我举手投降,对着镜子骂骂咧咧说了句:“行行行我承认,我直播间人气确实还没垮,上个月还涨了五十万粉——行了吧!”
鼻子缩回去了。
我愣了三秒,然后对着镜子连说三句真话。
果然,只有说真话,鼻子才缩到正常。
3
那天晚上我开播前,手是抖的。
早上照镜子那事儿还堵在我心口——鼻子一说假话就长,真话就缩。
往常侃侃而谈的我,这次竟然紧张的说不出话。
我坐在镜头前,王哥在耳麦里问我:“你今晚怎么回事,脸这么白?”
我说没事,没睡好。
他信了。
我自己都不信。
开播倒计时结束,镜头一亮,八十万人在线。
我张嘴,本来想说“家人们晚上好”,结果卡了一下。
弹幕开始刷:
【野神今晚咋了?】
【脸色不太好啊】
【是不是不舒服?】
我摆摆手:“没事没事,咱们开整。”
第一款产品递上来,省电空调。
脚本上写着“一晚一度电”,我张嘴就念:“家人们,这款空调,一晚一度电。”
鼻子“噌”地蹿出去。
我愣住了。
不对啊,我本来就知道这事,怎么一上播全忘了?
弹幕静了一秒,然后开始笑:
【哈哈哈哈哈野神鼻子变长了】
【特效?新活儿?】
【这也太搞笑了吧哈哈哈哈】
没人当回事。
我吓得赶紧捂住鼻子,可是更显得欲盖弥彰。
我低头,他戳到了补光灯;我把补光灯挪开,它又戳到了话筒。
弹幕更乐了:
【野神今天走谐星路线?】
【这道具做得挺真啊】
【哈哈哈哈鼻子快戳到镜头里了】
我凭借早上的经验,赶紧对着镜子试探着改口:“这款空调……其实一晚不止一度电,大概三度。”
鼻子“嗖”地缩回去了。
弹幕笑得更欢了:
【还会缩!这特效值五毛】
【来回伸缩哈哈哈哈】
紧接着评论区冒出一条:
【等等……他说一度电就长,说三度就缩……这不就是匹诺曹吗???】
弹幕彻底炸了:
【匹诺曹直播带货???】
【所以他刚才说一晚一度电是假的!鼻子长了!】
【避雷针啊家人们!他鼻子长了就是假货!】
【这直播间成测谎仪了哈哈哈哈】
王哥在耳麦里吼:“你他妈鼻子到底怎么回事!”
“我哪知道!”我捂着鼻子,声音都变了,“这玩意儿一说假话就长,一说真话就缩!”
这句话刚说完,鼻子就恢复了。
我深吸一口气。
4
下一款是不粘锅,脚本写着“绝对不粘,煎鱼不破皮”。
我张嘴念到一半,鼻子又蹿出来。
弹幕瞬间刷屏:
【预警了预警了!不粘锅是假的!】
【快跑家人们!】
“粘!”我赶紧改口,“这锅……可能有点粘,得放油。”
鼻子缩回去。
弹幕笑疯了:
【野神今天主打一个自曝】
【品牌方脸都绿了哈哈哈】
【这比脱口秀好笑一万倍】
那场直播我带了十二款产品,鼻子长了缩、缩了长,跟打地鼠似的。
卖羽绒服,“家人们,这羽绒服,零下三十度扛得住——”,鼻子长。
“呃……但是里面需要再加件毛衣。”
鼻子缩了。
卖保温杯时,这杯子,开水倒进去,十二小时还烫嘴——”
鼻子长了。
“烫嘴是夸张了。这么说吧——你早上灌的开水,拧紧了盖子别老开,到下午还是热乎的。”
鼻子缩回去了。
卖洗衣液,脚本说“一滴洗一桶”,我吓得直接临时改口:“这个用量要根据衣服脏的程度和数量多少来定。”
说完,鼻子没动,我吓得一身冷汗。
最绝的是卖零食,脚本说“零添加”,我看了眼里面的配料表没敢吱声,自己打开默默的吃了几口。
【野神今天纯属打假现场】
【品牌方排着队来找他带货,结果他现场拆台】
【吓得不敢说话,成吃播了啊,哈哈哈】
那场直播在线人数从八十万飙到两百多万,涨粉一百二十万。
但后台单量——零。
弹幕全在刷“鼻子预警了家人们快跑”,截图做表情包去了。
品牌方的脸一个比一个黑,王哥在耳麦里已经不说话了。
王哥推门进来,手里拿着手机,脸色铁青:“你知道商家群现在管你叫什么吗?”
“叫什么?”
“避雷针。 说你一开口鼻子就长,观众全在截图,货一件卖不出去,还倒贴一笔‘避雷素材’给全网免费传播。
现在商家圈里传开了——别找那个长鼻子,带谁谁死。”
我低头看了眼后台。
合作邀约那一栏,写着:0。
我盯着那个零,摸了摸鼻子。
那场直播之后,我坐在直播间很久都没离开。
后台数据和弹幕我盯了无数遍。
我狼狈的在直播间像个小丑一样,最后卖出去零单。
这是仇人见了也能释怀的程度。
手机各种群消息不断,网上也疯传我的各种切片。
没想到再次冲上热搜,不是因为我创造了销量奇迹,而是因为我各种“翻车”。
5
回到家后,更是寝食难安,我发现自己不会播了。
五年了,我张嘴就是“家人们这款产品真的绝了”“闭眼入不踩雷”“我自己用了三个月”。
这些话刻在骨头里,是肌肉记忆,是职业素养。
可现在我一说“绝了”,鼻子就蹿出来;一说“闭眼入”,鼻子就戳镜头。
王哥每天给我发消息:“还播不播了?”“商家催呢。”“你到底想没想出办法?”
我一条没回。
我每天都在琢磨,想得脑仁疼。
我想过戴面具,想过只露半张脸,想过把鼻子用胶带粘住——全都不现实。
一天晚上,我刷手机刷到一条朋友圈,一个做服装的朋友发的:“断码孤品,就三件,先到先得。”底下评论全是“我要”“给我留”。
我盯着那条朋友圈,脑子里突然通了。
我不用夸产品好。只要说量少。
断码孤品,就几件,卖完没补。
观众抢的不是“这东西好”,是“别人抢不到我能抢到”。
我一个字假话不用说——“就三件”是实话,“卖完没补”是实话,“孤品”是实话。鼻子凭什么长?
第二天复播。
我拿了一批断码清仓的设计师款外套,单价一千二,每款就两三件。
我对着镜头:“家人们,这批货,断码清仓,每款就两三件,卖完没补。手慢无。”
鼻子没动。
“就两三件”是实话,“卖完没补”是实话,“手慢无”也是实话。
弹幕刷:
【就两三件?那我得抢】
【野神没多介绍,说明不用多介绍,抢就完了】
【手慢无啊家人们】
那场外套,六款,十八件,两分钟抢光。
我又上了一批限量款球鞋,单价八百,每款五双。
一样的话术:“就五双,卖完没补。”
三分钟抢光。
连着二场,全用这招。
单量翻了,我自己都愣了。
不用讲产品多好,不用证明什么,只要说“量少”,弹幕就疯抢。
系统面板:【交易金额达到200万元。当前进度:20%】
但问题很快就来了。
弹幕开始问:
【野神,这鞋穿着舒服吗?】
【这包什么材质的?这外套保暖吗?】
我支支吾吾:“呃……就还行吧。”
鼻子缩回去。
弹幕静了一秒,然后刷:
【他连舒服都不敢说,这鞋到底行不行】
【以前野神会说“踩屎感”,现在就说“还行”?】
没办法,我不夸,观众觉得我没在干活。
我一夸,鼻子就长。
卡在中间的我,只能反复说“断码处理”“就两三双”“手慢无”。
产品本身,我一个字不敢评价。
6
那几场直播,退货率开始涨了。
观众买回去发现鞋底硬、包掉色、外套起球,差评刷屏:
【野神现在东西好不好他压根不敢提】
【他不敢评价产品,说明他自己知道东西不行】
【以前他鼻子长了我还知道他骗我,现在他连骗都不骗了,直接装哑巴】
商家群也炸了:“他现在只敢卖断码孤品,不敢碰正经货。”
“话术全是‘手慢无’,产品一个字的评价没有,观众买回去发现不行,退货率六成。”
“这人现在废了,只会喊‘抢’,不会卖货了。”
王哥看着我,把手机往桌上一撂:“你听我说句难听的。”
他点了根烟,没抽,夹在手里。
“以前你带货,从来不管品质,凭什么能卖出去?凭你那张脸,凭你那三千万粉,凭观众信你。
“那时候你往镜头前一坐,说‘家人们闭眼入’,他们是真闭眼。你的脸就是背书,你这个人就是担保。信任成本在你身上,是最低的。”
他顿了一下:“可首场直播翻车之后,你那套‘绝了’‘闭眼入’‘我自己用了三个月’,全被鼻子戳穿了。”
“观众现在看你,不是看一个靠谱的带货一哥,是看一个随时可能鼻子戳镜头的匹诺曹。”
“所以你再说‘家人们冲’,他们先想的不是买,是‘这人鼻子会不会长’。”
“所以你靠断码孤品,靠你以前那点影响力硬撑,能卖几单,但撑不住。因为你现在卖的不是货,是消耗你以前攒的那点信任。”
他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你得重新让人信你。不是信你的脸,是信你说的每一句真话,这比涨粉难多了。”
王哥说完,我也深刻认识到了这个问题,信任消耗完了,就真没了。
这不是长久之计。
可是我夸产品夸了五年,那是刻在骨头里的职业习惯。
现在怕鼻子长不敢夸大其词,我连怎么卖货都不会了。
我不敢评价产品,观众就不信我。
观众不信我,又怎么会买我东西呢?
正在我郁闷至极。
王哥——就是我那运营,拎了瓶二锅头进来,往桌上一墩:“喝点?”
我摆手:“明天还播。”
“播个屁。”他拧开盖子,“上次那场直播,退货率这么高,现在直播间的观众大多是来看热闹的。我们卖什么已经不重要了,他们就等着你鼻子长。”
“商家又不傻,投你等于把钱扔水里听响。”
他顿了顿:“兄弟,要不你先歇一阵?”
7
我一把抓过王哥手里的二锅头,拧开盖子闻了闻:“这酒纯粮酿的?”
王哥愣了下:“呃……食用酒精勾兑的。”
我对着瓶口,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食用酒精,不也是粮食发酵来的吗?
勾兑,不就是个工艺吗?那我说它是粮食酿的,好像……也不算撒谎?
我咽了口唾沫,对着瓶子小声念:“这酒是粮食酿的。”
鼻子没动。
我又念了一遍,这回声音大了点:“这酒,粮食酿的。”
鼻子稳如泰山。
王哥看我的眼神像看精神病:“你干嘛呢?”
我抬起头,心跳快得像刚跑完一千米:“王哥,明天给我排一场,就卖这酒。”
“你疯了?这酒九块九一瓶,佣金两毛,你卖一万单赚两千?”
“排。”
第二天晚上,我开播。
弹幕照例刷“鼻子预警”“避雷针上线”。
我没理,拿起那瓶二锅头,对着镜头。
“家人们,这酒,九块九。我先说清楚——它不是纯粮固态发酵,它是食用酒精勾兑的。”
鼻子没动。弹幕愣了一下。
“但是,”我拧开盖子闻了闻,“食用酒精也是粮食发酵来的,勾兑是工艺,不是假酒。我真心觉得它特别好,自己也喝,觉得物美价廉。”
说完,我对着瓶口灌了一口,辣得我眼泪差点下来。
鼻子一动不动。
其实,“粮食酿的”和“纯粮固态发酵”是两码事。
食用酒精确实是粮食发酵来的,我提前测试过,如果说“粮食酿的”,我自己信,鼻子不动。若说“纯粮固态发酵”,我自己都不信,鼻子就长。
弹幕静了两秒,然后炸了:
【卧槽鼻子没长?】
【他说“不是纯粮”鼻子没长,说明是真话】
【等等,他承认勾兑了,然后说能喝,鼻子也没长?】
【这人突然诚实了?】
那晚二锅头卖了一万单。佣金两毛,我赚了两千元。
但我盯着后台那个“10000单”,手在抖。
我找到bug了。
不是“说真话”,是“说我自己信的话”。
食用酒精勾兑确实能喝,我确实觉得九块九值,我真信,所以鼻子不动。
观众看见我鼻子不动,信了。
商家看见单量,也信了。
一万单完成后,我像是开了挂。
以前我对着镜子念十分钟才能把自己说服,现在三分钟就够。
卖什么信什么,信什么鼻子就不动,鼻子不动观众就信,观众信单量就爆。
卖面膜,我把美颜磨皮开到最大:“家人们,看看我的脸,抬头纹淡、法令纹浅了,水润度光泽度全上来了。”
其实早上刚贴完面膜,还拍了三遍水。
但最后我确实用了面霜,我不断暗示自己就是因为它,所以脸上确实不干,没撒谎。
鼻子一动不动,销量翻三倍。
卖保健品,我把自己说感动了:“我爸妈年纪大了,他们需要这个,我给他们买过,都说好”。
我确实买了,而且面对子女的孝顺,他们从不挑剔,所以从他们嘴里都是挺好的都是“好好好””。
卖蜂蜜,我对着镜头讲:“这蜂蜜,我尝出了小时候我姥姥家后山的味道。”
我姥姥家没养过蜂,可她经常去后山的养殖场给我买蜂蜜。
此刻,明明就是因为想她,可我给自己洗脑说是怀念那个蜂蜜味道,所以我讲着讲着,自己先哭了。
弹幕开始刷:
【野神连鼻子都不长了,他是真信啊】
【全网最真诚带货一哥,我就信他。】
鼻子稳如泰山。
8
那几场爆单大卖。
王哥张罗了一场庆功宴,包了国贸顶层。
品牌方、MCN老板、几个头部同行,全来了。
我端着酒杯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底下北京的夜景,觉得这几天跟做梦似的。
从零单到销冠,从避雷针到带货一哥。
曾静等我终于又回来了。
庆功宴之后,我把“信念强化”练成了本能。
我成了全网唯一一个“说真话的带货一哥”,品牌方又跪着求排期,佣金涨到三十个点。
但有些事开始不对劲了。
先是选品。
以前我选品,看质量、看价格、看退货率。
现在我看一眼,脑子里自动蹦出一句“这个行”,我就签。
王哥拦我:“这鞋底硬得跟砖似的,你签它干嘛?”
我说:“我觉得行。”
“你觉得行没用,观众觉得不行。”
我说:“我信它行,鼻子没长,说明我是真信。”
王哥看着我,欲言又止。
然后是家里。
那天我儿子考试考了六十分,卷子拿回来让我签字。
我扫了一眼,张嘴就说:“考得不错,比上次进步了。”
鼻子没动。
但事实是他上次五十八。
我竟然觉得“六十分比五十八分进步了”。
我把自己骗过去了。
儿子愣了半天,小声说:“爸,六十分是倒数。”
我说:“倒数也是进步。”
他看了我一眼,把卷子收走了。
我老婆在旁边全程没说话。
晚上她跟我说:“你最近说话怪怪的。”
我说哪怪了。
她说:“你以前骂儿子考砸了就是骂,现在你夸他考得好,我听着比骂还难受。”我说我真觉得他进步了。
她看着我,没再说话。
更夸张的是,有次出门买咖啡。
店员问我要什么,我张嘴就说:“你们家咖啡真好喝。”
其实这家咖啡店,我第一次来。
店员说:“您以前来过?”
我说:“没来过,但我闻着就觉得好喝。”
店员笑了,我老婆在旁边脸都白了。
晚上我听见她在卧室打电话:“妈,周野最近不太对劲,说话跟中了邪似的,什么都觉得好,什么都信,我有点怕。”
被她这么一提醒,我也开始有点后怕。
有天晚上我儿子搭积木,搭到一半塌了,他坐在地上哭。
“没事,塌了重新搭,你搭得特别好。”
他哭着说:“哪里好了,全塌了。”
我说:“塌了也是好。”
他抬头疑惑的看着我,眼泪挂在脸上。
“爸爸,你说话能不能别老这样。你以前说我搭得好,我高兴。现在你说我搭得好,我觉得你在骗我。”
我愣住了。
我张了张嘴,想说“爸爸没骗你”,但这句话卡在喉咙里,因为我突然不确定了自己到底是在骗他,还是我真觉得他搭得好?
我脑子里的“信念强化”自动启动了,开始给我找理由。
可这套逻辑我太熟了,熟到我知道我在骗自己。
鼻子抽了一下。
很轻,但我感觉到了。
我儿子也看见了,他指着我的鼻子:“爸爸,你鼻子动了。”
我伸手摸了摸。
还好鼻子没变。
9
那天晚上我坐在书房,开始反思。
我一直在用“信念强化”骗鼻子。
结果如愿把它骗过去了,代价是我连自己都骗过去了。
我分不清什么是“我真信”,什么是“我逼自己信”。
我对产品、对老婆、对儿子,说的每一句话,都先过一遍“信念强化”的筛子,筛完再说出来。
俨然,活成了一个自动过滤真话的机器。
那天晚上,我啥也没干,就坐阳台上抽烟,想一件事:我这辈子,就这么靠骗自己过下去?
开播前给自己洗脑十分钟,上播,鼻子不动,单量爆,钱到账。
下播,摘了耳机,我连自己刚才说了啥都记不清。
俨然活成了一个程序——输入产品,输出“我信”,中间没有“周野”这个人。
这时王哥打电话来。
“明天有场,品牌方给了个超级大品,佣金四十个点,你准备一下,绝对大卖。”
我拿着手机,没经过大脑,张嘴就说:“不播了。”
“啥?”
“我不播了。我不想干这行了。”
王哥在电话里喊:“你说什么?”
电话那头静了三秒,然后我鼻子里“噌”地一响。
伸手一摸,长了五厘米。
我没理他,来到镜子前,看着自己那张顶着长鼻子的脸,突然笑了。
这回我没过脑子,没做信念强化,没在脑子里过筛子。就是本能地说了句“我不播了”。
鼻子长了,说明“我不想播了”是假话。
当然想播。
我是谁?堂堂的带货一哥。
现在说自己不想干这行了,这话骗得了谁?骗得了我自己吗?鼻子当场戳穿了我。
那是气话,是烦透了每天对着镜子念十分钟的鬼日子。
这时候,我想起系统任务还挂在那儿。有效单量没完成,鼻子锁定加扣佣金的惩罚还在。
可那一刻,我选择了接受。
对着镜子说了第二句话:
“我想播。但我不想再靠骗自己播了。”
可是鼻子没动,可能它现在也搞不懂我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了。
我拿起手机,王哥还在那头喊:“你到底播不播?”
“王哥,我不上了。账号你先管着。 ”
挂了电话,我坐在沙发上,鼻子杵在胸前。我老婆从卧室出来,看见我这样,愣了一下:“你这是……”
“我不干了。想休息一段时间。”
她看了我一会儿,没说话,转身去厨房给我煮了碗面。
10
退圈之后,我在家待了半个月。
鼻子慢慢缩回去了一些,但没完全缩。
所以怕长鼻子吓到别人,每次出门就带着面罩,
可能我无意识的一些行为或者言语,在它看来是真话。
这天村长给我打电话,说老家那个老农的苹果又滞销了,今年收成好,但没人收,烂在地里。
在他们眼里,我算是村里的希望了。
我戴着面罩去了果园。老农不认识我了,我摘了面罩给他看鼻子,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这鼻子,还能直播帮我们卖货吗?”
我没说话,拿出手机,很快拉了个微信群,把以前直播间里真信我的老粉拉进来。
在群里发了条消息:“xx苹果,我尝了,很甜。八毛一斤收的,我卖三块,运费包装两块,一斤赚两毛。要的接龙。”
如此真诚的推销,群里接了两百多单。
我开着车去拉货,自己装箱,自己发快递。
老农塞给我一筐苹果,说“你留着吃”。
我收下了,拿起苹果就在田埂上啃。
突然手机响了。
儿子打电话过来:“爸爸你什么时候回来?”
“明天。”
“那你给我带苹果吗?”
“带。”
说完,突然眼前出现一行字:
【系统解除绑定。惩罚自动作废。奖励:鼻子恢复正常。备注:一开始被绑定,是因为你太会说谎了。恭喜你,做回了自己。】
我啃完最后一口苹果,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面罩摘了,鼻子长度正常,风吹过来凉飕飕的。
(本文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