厂里公示分房名额那天,死要面子的亲妈把我的正式工指标卖给了厂长傻儿子,还领着狗腿子媒婆堵门逼我嫁过去换彩礼。
我当场抄起擀面杖把媒婆和傻儿子的腿全打折了。
亲妈和哥哥嫌我丢人,大夏天把我塞进废弃轿车的后备箱里暴晒反省。
我在里头汗流浃背闷了三次,他们简直大逆不道,我越想越气。
出来后,我趁他们午睡,用电焊把他们全焊死在地下防空洞里关了三天。
他们拍着铁门骂我不孝,嚷嚷着要让全厂人打死我。
我隔着门缝往里倒煤油,只要我掉一根头发,咱们全家就一起变烤肉。
那之后,全家人都学会了看我眼色过日子。
直到一个穿着讲究的女人拿着当年的抱错信物找上门,全院邻居围着我家看热闹,亲妈更是直接把我的铺盖卷扔出了三楼窗户。
亲妈拉着那女人的手笑得见牙不见眼:“我就知道这讨债鬼不是我肚子里爬出来的,我哪能生出这么凶残的闺女!”
我低头看了眼信物上刻着的生辰八字,那年份明明比我早两年,正好跟我那个宝贝哥哥对得上。
1
“哟,茶茶,你妈把你熬了三年的正式工名额让给厂长儿子啦?”
“李翠花可真舍得,那可是带一间单身宿舍的指标呢。”
几个家属院的婶子凑在宣传栏前嗑瓜子,斜着眼往我身上瞟。
宣传栏红纸第三行,原本该写着姜茶两个字的地方,现在变成了赵耀祖。
我把铝制饭盒捏出了个凹印。
在焊工车间熬了整整三年学徒,每天顶着高温焊铁皮,就为了今天转正分房搬出那个连门都没有的阳台。
现在全泡汤了。
我转身往家属院走,步子迈得飞快。
刚上三楼楼梯口,屋里就传出嗑瓜子和哄笑声。
大门敞着,媒婆王婆子正翘着二郎腿坐在我家唯一的那张沙发上,嘴里吐着瓜子皮。
沙发旁边站着个流哈喇子的胖子,正抓着我晒在阳台上的碎花裙子往鼻子上凑。
那是厂长的傻儿子赵耀祖。
亲妈李翠花端着糖水递给王婆子,转头看见我站在门口,把脸一拉。
“死丫头片子,站在门口当门神呢?”
“赶紧进来给你王婶和耀祖倒洗脚水!”
我迈步进屋,一把从赵耀祖手里拽回我的碎花裙子。
领口上沾了一大片黏糊糊的口水。
胃里一阵翻腾,我随手把裙子扔进了垃圾桶。
“妈,宣传栏上的正式工名额怎么变成赵耀祖了?”
李翠花把搪瓷缸子重重往茶几上一磕。
“什么你的我的?你人都是老姜家的,名额自然也是家里的!”
“你哥下个月就要跟肉联厂主任的闺女相亲,人家要一万块彩礼,我不把你名额卖了,拿什么给你哥娶媳妇?”
坐在一旁剪指甲的哥哥姜磊头都没抬,吹了吹指甲缝里的灰。
“就是,姜茶,你一个丫头片子要什么正式工,早晚都是泼出去的水。”
“妈给你找了门顶好的亲事,你赶紧谢恩吧。”
王婆子拍着大腿站起来,满脸横肉跟着乱颤。
“哎哟喂,茶茶,你可算熬出头了!”
“赵厂长发话了,只要你嫁给耀祖,除了买工位的五千块,再给你妈加五千块彩礼!”
“你一个临时工丫头,能嫁给厂长儿子,那是你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赵耀祖听见娶媳妇三个字,流着哈喇子就往我身上扑。
“嘿嘿,媳妇,漂亮媳妇,睡觉觉……”
我侧身躲开,赵耀祖一头栽在茶几上,把果盘撞翻在地。
王婆子哎哟一声去扶赵耀祖,转头指着我的鼻子骂。
“你个小贱蹄子敢躲?信不信我让人把你绑上花轿!”
“全厂谁不知道你那张脸是狐媚子转世,指不定背地里干过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耀祖肯要你都是抬举你!”
平时在厂里不说话,纯粹是因为懒得搭理这群长舌妇。
我这么好看的仙女宝宝,跟他们多说一句话都是浪费口水。
可今天,他们抢了我的房子,弄脏了我的新裙子,还想让这个流口水的傻子碰我。
我转身走进厨房,反手握住了案板上那根枣木擀面杖。
李翠花在客厅里扯着嗓子喊。
“姜茶!赶紧把户口本拿出来,今天就把红纸签了!”
2
我拎着擀面杖走出厨房,脚步放得很轻。
王婆子正弯着腰帮赵耀祖擦嘴角的口水,嘴里还在骂骂咧咧。
“李翠花,你这闺女就是欠收拾,等嫁过去让我嫂子拿针扎她几回就老实了。”
我走到王婆子身后,双手握紧擀面杖,直接朝着她的右腿膝盖窝砸了下去。
骨头错位的闷响在客厅里炸开。
王婆子连哼都没哼出一声,整个人瘫软跪倒在地上,随后才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我的腿!我的腿断了啊!”
李翠花端着糖水碗愣在原地,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姜茶!你疯了!”
赵耀祖被叫声吓了一跳,挥着肥腻的拳头就要朝我脸上砸。
“打死你!坏女人!”
我侧身避开他的拳头,顺势一脚踹在他肚子上。
两百斤的胖子往后退了两步,一屁股坐在王婆子身上,压得王婆子差点背过气去。
趁着赵耀祖还没爬起来,我双手抡起擀面杖,对着他的两条小腿迎面骨狠狠砸了下去。
一下,两下,三下。
枣木擀面杖震得虎口发麻。
赵耀祖抱着腿在地上打滚,哭嚎声震得天花板直掉灰。
“爸!救命啊!我的腿断了!”
走廊外头围满了看热闹的邻居,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往屋里瞅,却没人敢迈进门槛一步。
李翠花总算回过神来,把糖水碗往地上一摔,张牙舞爪地扑过来抓我的脸。
“你个天杀的讨债鬼!你把厂长儿子打了,我怎么向厂长交代!”
“我今天非撕烂你这张脸不可!”
全世界最金贵的就是我这张脸,谁敢碰一下都得死。
我反手一巴掌扇在李翠花脸上。
李翠花原地转了半圈,半边脸肿起老高,捂着腮帮子跌坐在沙发上。
姜磊见状,抄起门后的铁锹就从背后朝我脑袋拍过来。
“小畜生,敢打妈,老子废了你!”
听见身后的风声,我矮身往旁边一滚,铁锹砸在地板上火星四溅。
我顺手抓起茶几上的暖水瓶,拔掉木塞,直接朝姜磊泼了过去。
刚烧开的滚水泼了一地,有几滴溅在姜磊的脚背上。
姜磊穿着拖鞋,烫得原地蹦起三尺高,手里的铁锹哐当掉在地上。
“烫死我了!妈!她拿开水泼我!”
我握着擀面杖站在客厅中央,看着这一屋子鬼哭狼嚎的人。
“谁再敢提让我嫁人的事,下次砸碎的就是你们的脑袋。”
门口的邻居们吓得往后退了一大步,议论声嗡嗡作响。
“天爷呀,平时看姜茶闷不吭声的,怎么下手这么狠?”
“这下老姜家可闯大祸了,赵厂长就这么一个宝贝儿子。”
李翠花捂着脸,看着地上打滚的赵耀祖和王婆子,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各位街坊邻居快帮帮忙,把耀祖和王婶送医院去啊!”
几个男人壮着胆子走进来,七手八脚地把赵耀祖和王婆子抬了出去。
李翠花临出门前,回头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
“姜茶,你给我等着!”
3
屋里只剩下我和脚背起泡的姜磊。
姜磊缩在墙角,连大气都不敢喘。
我扔掉手里的擀面杖,转身回阳台收拾东西。
既然正式工名额被抢了,这破家也没必要待下去。
刚把两件衣服塞进帆布包,楼下就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
李翠花领着姜磊的三个狐朋狗友冲了进来。
“就是她!给我按住她!”
阳台地方太窄,根本施展不开。
三个大小伙子一拥而上,死死拧住我的胳膊,姜磊冲上来一把夺走我的帆布包,顺手抓起晒衣绳捆住了我的手脚。
“小贱人,刚才拿开水泼我的时候不是很威风吗?”
姜磊往我脸上吐了口唾沫,抬脚踹在我膝盖上。
膝盖磕在水泥地上,疼得我额头直冒冷汗。
李翠花气喘吁吁地走过来,抓着我的头发迫使我抬头。
“赵厂长在医院发了大火,说要么把你送过去当牛做马赔罪,要么就把你哥从保卫科开除!”
“我十月怀胎生下你,就是让你来害你哥的吗?”
头发被扯得生疼,我死死咬着牙,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我这么娇气的宝宝,平时连梳头发掉两根都要心疼半天,她居然敢扯我头发。
“李翠花,你放开我!”
“放开你?放开你让你再去把天捅个窟窿?”
李翠花从床底下翻出一团破抹布,直接塞进我嘴里。
“大壮,帮阿姨个忙,把她抬到楼下那辆报废的桑塔纳后备箱里去!”
“赵厂长发话了,先关她两天磨磨性子,等明晚天黑了直接拉去赵家圆房!”
我被几个人抬着往楼下走,后背磕在楼梯台阶上,骨头生疼。
家属院空地上停着一辆早年报废的黑色桑塔纳,车漆掉得差不多了,平时被李翠花用来堆杂物。
姜磊走过去,哗啦掀开后备箱盖子,把里面的破纸箱全扔了出来。
八月中旬的太阳毒辣,铁皮车身被晒得滚烫。
几个人抬着我,一把将我塞进了狭窄的后备箱里。
背部贴上滚烫的铁皮底板,隔着薄薄的夏装,烫得皮肤火辣辣地疼。
“呜呜!”
我拼命挣扎着想要往外爬,姜磊伸手按住我的脑袋,用力往里推了一把。
“老实待着吧你!为了我的一万块彩礼和保卫科的工作,你受点委屈怎么了?”
李翠花站在车尾,低头看着我。
“好好在里头反省反省,什么时候想通了肯嫁给耀祖,什么时候再放你出来!”
砰的一声巨响。
后备箱盖子被重重砸上,锁舌卡死。
眼前一片乌黑。
4
后备箱里没有一点风,闷热的空气糊在脸上。
嘴里塞着有馊味的破抹布,只能用鼻子大口喘气。
铁皮在烈日下持续升温,狭窄的空间变成了一个密封的烤炉。
汗水顺着额头往下流,流进眼睛里,蛰得生疼。
手脚被晒衣绳勒进了肉里,稍微一动就钻心地疼。
外头传来李翠花跟邻居们解释的声音。
“哎,这孩子中邪了,我让她在里头静静,大家伙儿都散了吧。”
脚步声渐渐远去,四周彻底安静下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胸口憋闷得厉害,每次吸气肺部都火辣辣地疼。
脑袋开始发晕,眼前出现重影。
本宝宝要是死在这个破铁盒子里,做鬼也要把他们全掐死。
我使出全身力气,用脚后跟去踹后备箱的顶盖。
砰,砰。
声音很闷,在空旷的院子里根本传不远。
体力迅速流失,浑身的衣服早就湿透了,黏在身上难受得要命。
最后一点力气用完,我脑袋一歪,失去了意识。
再醒过来的时候,是被渴醒的。
嗓子眼干得冒烟,嘴唇裂开了好几道口子。
外头已经没有白天的灼热感了,大概是到了晚上。
我使劲用舌头顶了顶嘴里的破抹布,因为出了太多汗,抹布滑落了一点,终于被我顶出了嘴外。
我大口呼吸着铁锈味的空气,手指在身后摸索着。
后备箱角落里有一截翘起来的铁皮,边缘很锋利。
我把被捆住的手腕凑过去,在锋利的铁皮边缘来回摩擦。
晒衣绳是塑料的,磨起来很费劲。
手腕不小心划在铁皮上,温热的血水流了出来,疼得我倒吸一口凉气。
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我这双手平时洗碗都要涂护手霜的,现在居然破相了。
李翠花,姜磊,你们死定了。
不知道磨了多久,啪的一声轻响,晒衣绳终于断了。
解开脚上的绳子,整个人已经虚脱得动弹不得,只能蜷缩在黑暗里等天亮。
第二天太阳升起来的时候,烤炉模式重新开启。
这次没撑过两个小时,我又闷晕了过去。
等到下午三点多,最热的时候,我第三次从昏迷中醒来。
外头传来了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
哗啦一声,后备箱盖子被掀开。
刺眼的阳光照进来,我下意识闭上眼。
李翠花端着一碗水站在车外,姜磊手里拿着一根麻绳。
“哟,还没死呢?命挺硬啊。”
5
姜磊探身进来,伸手就要抓我的衣领。
“妈,你看她手上的绳子断了,这小贱人还挺能耐。”
我瘫在后备箱里,半眯着眼睛,装作浑身无力的样子任由他把我的手重新捆上。
李翠花把那碗水凑到我嘴边,粗暴地往我嘴里灌。
水洒了一大半在脖子上,我呛得剧烈咳嗽起来。
“行了,喝口水死不了就行。”
李翠花把碗往地上一扔,拍了拍手。
“我已经跟赵厂长商量好了,今晚八点,他们家派车过来接人,直接送去乡下老家把事办了。”
“现在外头人多眼杂,先把她弄去后院的地下防空洞关着,省得夜长梦多。”
姜磊点点头,一把将我从后备箱里拽了出来。
我双腿发软,扑通摔在滚烫的水泥地上,膝盖破了皮,血丝渗了出来。
姜磊揪着我的后衣领,拖着我往家属院后头的荒地走。
那是以前备战备荒挖的地下防空洞,入口装了一扇厚重的大铁门,里头又黑又潮,平时根本没人去。
到了防空洞门口,李翠花掏出钥匙打开生锈的铁挂锁,拉开大铁门。
霉味扑面而来。
姜磊一脚踹在我屁股上,把我踹进了门里。
我顺着水泥台阶滚下去,额头磕在墙角上,血顺着眉骨流了下来。
模糊的视线里,李翠花和姜磊慢悠悠地走下台阶。
防空洞里有一张以前守夜人留下的破木床。
姜磊打了个哈欠,一屁股坐在木床上。
“妈,这防空洞里头还挺凉快,外头热死了,我在这儿眯一会儿,到点去接赵家的人。”
李翠花摇着蒲扇,也坐在了床沿上。
“行,我也歇会儿,昨晚为了跑医院赔笑脸,一宿没合眼,困死我了。”
“你把她手脚捆结实点,别让她跑了。”
姜磊走过来,由于我刚才一直装死,他根本没防备,随手把麻绳往我手腕上绕了两圈,打了个活结就回床上躺下了。
“放心吧妈,她在后备箱闷了一天一夜,连站都站不起来了,跑不了。”
防空洞里光线昏暗,只有门口透进来一点光。
不到十分钟,木床上就传来了姜磊响亮的呼噜声。
李翠花靠在墙上,手里的蒲扇慢慢停了下来,脑袋一点一点地睡着了。
躺在水泥地上,我睁开眼睛,伸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血。
手腕轻轻一挣,那个草率的活结就松开了。
我扶着墙站起身,一步一步挪到木床边。
看着床上睡得正香的母子俩,我弯腰捡起了地上的麻绳。
不过捆他们太费劲了,我有更好的办法。
我猫着腰走出防空洞,外头的阳光刺得人睁不开眼。
防空洞旁边就是厂里的维修工具房,我当了三年焊工,工具房的备用钥匙就在门框上头的砖缝里。
摸出钥匙打开工具房,里头放着一台便携式电焊机,还有一桶备用的煤油。
我把电焊机的电源线插在墙上的插座上,拉着长长的焊枪线走到防空洞门口。
双手握住那扇两百斤重的大铁门,使出全身力气,慢慢把门合上。
6
铁门合拢,发出了嘎吱一声刺耳的摩擦声。
里头传来了李翠花迷迷糊糊的嘟囔。
“小磊,是不是起风了,怎么这么黑?”
我没有搭理她,迅速把外头的铁插销插死,然后戴上面罩,打开了电焊机的开关。
滋啦。
蓝白色的弧光在铁门缝隙处亮起,火星四溅。
三年焊工不是白干的,我的手稳得很。
焊条在高温下融化,将铁门和门框死死焊在了一起。
铁门迅速升温,里头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
咚!
咚!
铁门被砸得震天响,姜磊的怒骂声隔着厚重的铁板传出来。
“谁在外头!赶紧把门打开!”
“姜茶!是不是你个小畜生!你干什么!”
李翠花也慌了,尖叫着拍打铁门。
“救命啊!杀人啦!姜茶你个不孝女,快放妈妈出去!”
我摘下面罩,看了一眼焊得严丝合缝的门锁和合页,关掉了电焊机。
这扇门是纯钢板做的,周围全是钢筋混凝土,除了我手里的切割机,天王老子来了也别想从里头撞开。
搬了把小马扎坐在铁门外头,我拧开工具房里的水龙头,洗干净脸上的血迹和汗水。
铁门下头有一道两指宽的通风缝。
姜磊趴在缝隙口,眼睛通红地瞪着外头的我。
“姜茶!你翅膀硬了是吧!赶紧把门弄开,不然等我出去,我打断你的狗腿,把你卖去黑煤窑!”
李翠花也在里头哭天抢地。
“我是你亲妈啊!你敢关我,全厂人都会戳烂你的脊梁骨,你会遭天打雷劈的!”
我没理他们,转身回工具房,提出了那桶十斤装的煤油。
拧开盖子,对准铁门下头的通风缝,哗啦啦往里倒了一小半。
液体顺着水泥台阶往下流,里头顿时安静了下来。
姜磊吸了吸鼻子,声音都变了调。
“煤……煤油?姜茶你疯了!”
我从兜里摸出一盒火柴,抽出一根,在火柴盒侧面划过。
火苗蹿了起来。
我蹲下身,把燃烧的火柴凑近通风缝,让里头的人看清那点橘红色的火光。
“听好了,我现在去医院看手腕上的伤。”
“要是赵家的人敢找我麻烦,或者厂里有任何人知道你们在这儿,我就把这盒火柴扔进去。”
“本宝宝要是掉一根头发,咱们全家就一起变烤肉,谁也别想活。”
吹灭火柴,我站起身,拎着剩下的半桶煤油锁进工具房,拍拍屁股走了。
里头传来了李翠花崩溃的哭喊声。
“别点!茶茶!好闺女!妈错了!妈再也不逼你嫁人了!”
7
回到家里,我先去浴室冲了个热水澡,换上一身干净的连衣裙。
对着镜子照了照,额头上青了一块,手腕上还有一道血口子。
我心疼得直抽气,从抽屉里翻出红药水和纱布,仔仔细细包扎好。
晚上八点,楼下果真传来了汽车喇叭声。
赵厂长的老婆领着两个保镖,气势汹汹上了楼,把我家门砸得砰砰响。
“李翠花!开门!到点接人了!”
我拉开门,靠在门框上看着他们。
赵夫人愣了一下,上下打量了我一眼,冷哼一声。
“哟,自己收拾利索了?算你识相,跟我们走吧,耀祖还在医院等着你伺候呢。”
“你妈和你哥呢?怎么不出来送送?”
我指了指屋里。
“我妈和我哥嫌卖闺女太亏心,下午揣着那一万块钱彩礼,坐火车去南方打工避风头了。”
赵夫人脸色一变。
“什么?钱我还没给全呢,他们跑什么?”
我眨了眨眼睛,摊开手。
“王媒婆昨天就给了五千块定金啊,我妈嫌够花了,让我自己去派出所报案,告你们强买强卖人口。”
“对了,派出所的张警官是我同学他爸,我已经把王媒婆的收据交过去了,他们应该快到了吧。”
话音刚落,楼下还真传来了警笛声。
那是我回来路上顺便去报的警,就说家里进了贼,丢了五千块钱。
赵夫人做贼心虚,听见警笛声脸都白了,狠狠瞪了我一眼。
“好你个李翠花,敢耍我们老赵家!这门亲事退了!你们等着瞧!”
骂完,她领着两个保镖慌慌张张从后楼梯溜了。
关上门,我从冰箱里拿出李翠花平时锁在柜子里的麦乳精和鸡蛋糕,美滋滋吃了一顿宵夜。
接下来的三天,我在家里吹着电风扇,涂着雪花膏,每天睡到自然醒。
只有每天半夜,才会拎着两个冷馒头和一瓶自来水去后院防空洞。
第一天晚上,姜磊还在骂骂咧咧,叫嚣着出来要弄死我。
我直接把馒头踩扁在地上,一滴水都没给他们留。
第二天晚上,防空洞里只剩下微弱的呻吟声。
防空洞里又黑又潮,到处是老鼠和蟑螂,母子俩在里头连个落脚的干爽地方都没有。
我把馒头撕成碎片,从通风缝里塞进去。
里头立刻传来两人争抢食物的撕扯声,李翠花甚至咬了姜磊一口。
第三天半夜,我提着切割机去了防空洞。
在开门之前,我隔着门缝敲了敲铁板。
“出来以后,谁做家务?”
李翠花嗓子嘶哑,哭着抢答。
“我做!妈全包了!绝不让茶茶沾一点阳春水!”
“你的工资卡归谁?”
姜磊连滚带爬凑到门缝边。
“归你!妹,哥保卫科的工资全上交给你买新衣服!”
“赵家那边怎么说?”
“我去退钱!我去给赵厂长磕头赔罪!绝不连累你!”
我点点头,插上切割机的电源,切开了焊点。
8
铁门拉开,母子俩捂着眼睛瘫在地上直哆嗦。
三天没见光,两人满身都是泥水和馊味,头发乱蓬蓬的,眼窝深陷,比街头的乞丐还惨。
姜磊看见我手里的切割机,吓得往后缩了缩,连屁都不敢放一个。
从那天起,老姜家的天变了。
李翠花拿出了全部积蓄,又去娘家借了两千块钱,领着姜磊去医院给赵耀祖和王婆子赔礼道歉,总算把这事平了下去。
我的正式工名额因为赵耀祖断了腿没法上班,厂里重新审核后,又退回到了我手里。
分房的单身宿舍我没去住,直接霸占了家里最大、采光最好的主卧,也就是以前姜磊的房间。
姜磊被我赶去了没有门的阳台睡行军床。
每天早上六点,李翠花就得起床给我做早饭,鸡蛋必须剥好壳,豆浆不能有一点豆渣。
稍微有一点不合心意,我就把电焊机搬到客厅茶几上擦拭。
只要听见刺啦一声电流响,母子俩的腿肚子就开始转筋。
在厂里,王婆子拄着拐杖看见我都得绕道走,连带着以前那些爱嚼舌根的婶子,见到我都客客气气叫一声茶茶。
这种全天下都围着本宝宝转的日子,勉强算得上舒心。
这天是周末,我正坐在客厅沙发上涂指甲油,姜磊蹲在地上拿着蒲扇给我扇风。
李翠花在厨房里杀鸡,准备中午给我炖鸡汤。
突然,楼下传来一阵嘈杂的汽车引擎声。
家属院这种破地方,平时连辆桑塔纳都少见,今天居然直接开进来一辆擦得锃亮的黑色虎头奔。
全院的邻居都轰动了,呼啦啦全围了上去。
车门打开,下来一个穿着香奈儿套装、戴着珍珠项链的中年女人,身后还跟着两个穿黑西装的助理。
王婆子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凑在最前头,指着我家三楼的窗户直乐。
“对对对,沈太太,李翠花家就在三楼东户!”
“我跟你说,他们家那个闺女姜茶,长得跟个仙女似的,跟李翠花两口子半点不像,肯定就是你们家当年在医院抱错的亲骨肉!”
坐在沙发上,我停下了涂指甲油的刷子,走到窗边往下看了一眼。
那个叫沈太太的女人仰起头,正好看见我。
她盯着我这张脸,眼眶一下就红了,嘴唇直哆嗦。
“像,太像我年轻的时候了!”
厨房里的李翠花听见动静,擦着手跑出来,扒着窗台往下看。
“怎么回事?什么抱错?”
没等我琢磨明白,楼梯口已经传来了高跟鞋踩踏的声音。
大门没关,王婆子领着沈太太,后头跟着几十个看热闹的街坊邻居,直接涌进了客厅。
9
沈太太一进门,在屋里看了一圈,最后停在我身上。
还没等她开口,旁边的王婆子就急吼吼地抢着邀功。
“翠花啊,天大的喜事啊!这位是省城来的沈太太,家里开大煤矿的,资产好几千万呢!”
“二十年前她在咱们县医院生孩子,护士搞错了,把真千金抱到了你们家!”
“人家今天是拿着当年的信物来认亲的!”
沈太太从爱马仕包里拿出一块成色极好的和田玉长命锁,递到李翠花面前。
“大姐,当年在县医院,我们两家住同一个病房,这是我给孩子准备的玉锁,上面刻着孩子的生辰八字。”
“后来家里出事匆忙转院,直到前阵子孩子生病验血,我才发现养在身边的孩子根本不是亲生的!”
“我托人查了当年的住院记录,那天只有咱们两家生了孩子!”
话音刚落,客厅里突然冲出来一个人影。
是个二十岁出头、穿着一身名牌长裙的女孩,哭得梨花带雨,一头扎进李翠花怀里。
“妈!我才是你的亲生女儿啊!”
“我在沈家占了妹妹二十年的福气,我现在把一切都还给她,只求您别嫌弃我!”
这女孩叫沈念,长得塌鼻梁、小眼睛、厚嘴唇,跟李翠花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李翠花低头看着怀里的沈念,又瞄了眼她身上那件挂着金链子的名牌包,眼珠子滴溜溜转了起来。
在她的认知里,亲生女儿回来了,身上穿着值钱货,而且这个亲闺女看着温顺听话,还在哭着喊她妈。
反观我,把她和姜磊关进防空洞差点烧死,这几个月更是把他们母子当奴隶使唤。
李翠花拍着大腿就嚎了起来。
“我的亲闺女啊!妈看你第一眼就觉得亲啊!”
她一把推开旁边的姜磊,死死抱住沈念,然后转过头,伸手指着我骂。
“我就知道姜茶这个讨债鬼不是我肚子里爬出来的!”
“我李翠花老实本分一辈子,哪能生出这么凶残歹毒的闺女!”
周围的邻居们一片哗然。
王婆子见状,立马来劲了,拄着拐杖往地上重重一杵。
“就是!这小贱人前阵子把我腿都打断了,原来是个占了人家位置的野种!”
“翠花,她既然不是你们老姜家的种,那厂里的正式工名额和房子,她也得吐出来给念念啊!”
姜磊一听这话,找到了主心骨,直接从地上蹦了起来。
这几个月被我压制的怒火彻底爆发,他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骂。
“姜茶!你个冒牌货!敢骑在老子头上作威作福,现在你的亲妈来了,我看你还怎么横!”
李翠花更是直接冲进主卧,把我的真丝被子、连衣裙、还有桌上的化妆品,一股脑全抱了出来。
她走到阳台边,当着全院人的面,哗啦一声,直接把我的铺盖卷和衣服全扔出了三楼窗户。
10
雪花膏瓶子摔在楼下水泥地上,碎得四分五裂。
我的真丝裙子挂在楼下的歪脖子树上,被风吹得晃晃悠悠。
李翠花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过身,拉着沈太太的手笑得见牙不见眼。
“沈太太,这死丫头平时在家里霸道惯了,不打不成器,您今天赶紧把她领走,我们老姜家是一天都留不得她了!”
“至于念念,这孩子看着就孝顺,以后就是我的心头肉!”
沈念窝在李翠花怀里,扭头看我,脸上满是挑衅和得意。
她以为我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厂区丫头,只要她主动退回老姜家,既能博得沈太太的愧疚拿走一大笔补偿款,还能让李翠花帮她一起踩死我。
沈太太皱了皱眉,看着李翠花那副市侩嘴脸,直犯恶心。
她走上前来,对我伸出手。
“孩子,这些年让你在这儿受苦了,跟妈妈回省城吧,沈家的一切都是你的。”
姜磊在旁边阴阳怪气地冷哼一声。
“沈太太,您可别被她那张脸骗了,她心黑着呢,拿电焊把我和我妈关防空洞里三天三夜,这种畜生您带回去可得当心点!”
沈太太愣了一下,还没说话,王婆子就在旁边帮腔。
“可不是嘛!沈太太,这丫头是个疯子,连厂长儿子的腿都敢打断,您带回去也是个祸害,不如给点钱打发了算了!”
沈念也赶紧擦了擦眼泪,抓着沈太太的袖子晃了晃。
“妈,妹妹性子野,要是回了沈家伤着您怎么办?要不我还是留在您身边伺候您吧,让妹妹留在厂里,咱们每个月给她寄点生活费……”
看着这群人一唱一和,我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们吵得我脑仁疼。
而且,李翠花居然敢扔我的新裙子和雪花膏。
我迈步走到茶几前,拿起那块被李翠花随手扔在桌上的和田玉长命锁。
李翠花见我拿玉锁,以为我要贪图这件值钱货,冲过来就要抢。
“你干什么!这是沈太太给我的信物,你个讨债鬼别想顺走!”
我侧身避开她的手,低头看了一眼玉锁背面刻着的那行小字。
壬戌年,七月初八,子时。
我今年二十岁,属猪,是癸亥年生人。
而壬戌年,明明比我早了整整两年。
我抬起头,越过李翠花,看向旁边正叉着腰耀武扬威的姜磊。
姜磊今年二十二岁,属狗,生日正好就是七月初八。
原来,当年在医院抱错的,是我这个好哥哥啊。
11
难怪沈念长得跟李翠花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玉锁上的生辰八字,分明就是姜磊的。
我把玉锁翻过来,亮给沈太太看。
“沈太太,你找错人了。”
客厅里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愣愣地看着我。
姜磊嗤笑一声,满脸不屑。
“姜茶,你是不是傻了?人家沈太太连住院记录都查过了,你不认亲,难道还想赖在我们老姜家继续吸血?”
“我告诉你,门儿都没有!赶紧滚蛋!”
李翠花也叉着腰骂。
“就是!你个白眼狼,人家豪门太太来认你,你还端上架子了?赶紧把你手里的正式工转让书签了,滚出我家!”
王婆子从怀里掏出一张早就写好的工位转让协议,啪地拍在茶几上。
“茶茶啊,做人得讲良心,李翠花养了你二十年,你现在要去享清福了,把正式工名额留给你哥哥和真千金,那是天经地义的!”
“赶紧按手印吧,全院的街坊邻居都看着呢!”
周围的邻居们也跟着起哄。
“是啊,都要去省城当千金小姐了,还霸着厂里的名额干什么。”
“快签了吧,别不知好歹了。”
沈太太看着手里的玉锁,眉头越皱越紧。
“孩子,你说我找错人了,是什么意思?”
我指了指玉锁背面的字,让屋里每个人都能听清楚。
“这上面刻的是壬戌年七月初八,算下来今年应该是二十二岁。”
“我今年才二十岁,十月生的,根本对不上。”
沈太太变了脸,低头看向身边的沈念。
“念念,你也是二十二岁,这是怎么回事?”
沈念慌了神,赶紧低下头支支吾吾。
“妈,我……我也不知道啊,是不是当年刻玉锁的师傅刻错了年份?”
李翠花一听这话,表情变得古怪起来,不敢看沈太太,嘴里却大声嚷嚷。
“什么壬戌年癸亥年的!当年的赤脚医生懂个屁的干支纪年,肯定是他算错了!”
“沈太太,您别听这死丫头胡说八道,她就是舍不得厂里的铁饭碗,故意找借口呢!”
我看着李翠花那副心虚的样子,一下全明白了。
二十二年前,李翠花在县医院生孩子,趁着护士不注意,把自己的病秧子闺女跟沈太太的儿子换了!
两年后,李翠花才生下了我,我之所以长得这么好看,完全是老天爷赏饭吃,跟老姜家的丑基因划清了界限。
12
李翠花为了她那个换来的宝贝儿子,把我塞进后备箱暴晒,现在又为了讨好另一个亲闺女,要把我赶出家门。
既然她这么想让我把一切都让出来,那本宝宝就成全她。
我拿起桌上的笔,在工位转让协议上刷刷点点签下了自己的名字,还在印泥上按了手印。
不过,我在受让人那一栏,写的不是姜磊,也不是沈念,而是王婆子那个侄子。
昨天王婆子她侄子私底下找过我,给了我三千块钱现金,求我把工位转给他。
那三千块钱现在就揣在我贴身的兜里。
王婆子不识字,见我按了手印,乐得眉开眼笑,一把抓过协议揣进怀里。
“哎哟,这就对了嘛!翠花,协议我先拿去厂办帮你们盖章,省得夜长梦多!”
说完,王婆子拄着拐杖,脚底抹油一溜烟跑没影了。
李翠花以为工位到手了,更是得意忘形,指着大门冲我吼。
“字也签了,从今天起,你跟我们老姜家恩断义绝,再也没有半点关系!”
“写断绝关系书!现在就写!”
姜磊赶紧找来一张信纸,飞快写了一份断绝母女、兄妹关系的声明,逼着我按了手印。
我吹了吹手指上的红印泥,把另一份揣进兜里。
“行,这可是你们逼我签的,待会儿谁要是反悔,谁就去防空洞里住一辈子。”
姜磊把声明高高举起,冲着周围的邻居大喊。
“大家伙儿都做个见证!从今往后,姜茶就是死在外头,也跟我们老姜家没关系了!”
沈念更是挽住李翠花的胳膊,笑得合不拢嘴。
“哥哥,妈,以后我们一家三口好好过日子,再也没人能欺负你们了!”
就在这时,沈太太身后的黑西装助理走上前,手里拿着一份刚从包里翻出来的泛黄病历单。
“夫人,您看这个,这是当年县医院的原始分娩记录复印件。”
“刚才我们在车上核对了一下,二十年前李翠花确实生了个女儿,也就是姜茶小姐,但那是顺产在家接生的,根本没去县医院!”
“她去县医院,是二十二年前,也就是1982年七月初八!”
客厅里的笑声戛然而止。
李翠花脸上的笑僵住了,后背冒出冷汗。
沈太太一把夺过病历单,死死盯着上面的日期和记录。
“1982年七月初八,产妇李翠花,诞下一女,体重四斤二两,先天体弱……”
“同一天,产妇柳如烟,诞下一男,体重七斤八两,健康!”
沈太太抬起头,通红的眼睛死死盯住站在客厅中央的姜磊!
“我当年因为难产大出血昏迷了三天,醒来的时候护士告诉我生了个女儿,体弱多病!”
“原来我生的是儿子!是儿子!”
13
沈太太的喊声在客厅里回荡,震得所有人脑瓜子嗡嗡作响。
门口看热闹的邻居们全都张大了嘴巴,看看姜磊,又看看沈念。
“天爷呀!二十二年前?那不就是姜磊吗!”
“沈太太生的是儿子,李翠花生的是闺女,那沈念和姜磊才是当年抱错的啊!”
“那姜茶呢?姜茶才二十岁,她是李翠花后来生的亲闺女啊!”
真相大白,李翠花、姜磊和沈念全傻了。
沈念脸白得跟纸一样,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了地上。
她处心积虑想要两边通吃,甚至主动跑来认李翠花当妈,结果她还真就是李翠花的亲闺女!
而她这二十二年享受的豪门千金生活,全都是偷了姜磊的!
姜磊更是懵了,手里的断绝关系书飘落在地。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破背心和塑料拖鞋,又看了看沈太太脖子上那串比他眼珠子还大的珍珠项链。
他本来是千万富豪家的独生子,是省城煤老板的唯一继承人!
结果他却在这个破家属院里挤了二十二年阳台,为了凑一万块钱彩礼低三下四,还被我关进防空洞里吃了三天带泥的冷馒头!
“不……不可能……”
姜磊嘴唇哆嗦着,转过头,眼睛通红地瞪着李翠花。
“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是不是沈太太的儿子!”
李翠花吓得魂飞魄散,一步步往后退,后背抵在了阳台栏杆上。
沈太太大步走上前,抬手就是一巴掌,狠狠扇在李翠花脸上。
“啪!”
这一巴掌用尽了全力,把李翠花原本就肿着的半边脸打出了血。
“你这个毒妇!当年我看你家里穷,顺手接济了你两罐奶粉,你居然趁我昏迷,拿你那个快病死的丫头换走了我的亲生儿子!”
“你害得我们母子分离二十二年,让我儿子在这种猪窝里受苦,我今天饶不了你!”
两个黑西装助理立刻冲上去,一左一右按住了李翠花。
李翠花吓得双腿发软,扑通跪在地上,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我不是故意的!当年姜大成放话生不出儿子就要跟我离婚,我也是被逼无奈啊!”
“小磊!小磊你快帮妈求求情啊!妈这二十二年可是把你当心肝宝贝疼的啊!”
姜磊听到李翠花亲口承认,整个人彻底疯了。
什么母子情深,这会儿全变成了阻碍他当富二代的深仇大恨!
“你放屁!”
姜磊冲上去,一脚踹在李翠花的胸口上,把李翠花踹翻在地。
“你个老虔婆!是你毁了我一辈子!我要是在沈家,我现在开着奔驰住着大别墅,哪用得着为了个厂办主任的闺女去凑一万块彩礼!”
“都是因为你!你还害我被姜茶关进防空洞,我打死你这个老毒妇!”
姜磊骑在李翠花身上,拳头雨点般往李翠花脸上、身上砸。
李翠花惨叫连连,拼命去抓姜磊的脸。
沈念坐在地上,看着扭打成一团的亲妈和异父同母的哥哥,吓得缩在墙角直哆嗦。
14
沈太太看着满身痞气、正在暴打养母的姜磊,眉头拧成了疙瘩,半点认回儿子的喜悦都没有,只剩下嫌弃和失望。
豪门培养继承人讲究的是教养和眼界,而现在的姜磊,满嘴脏话,游手好闲,为了几千块钱能把妹妹塞进后备箱,也能转头把养母往死里打。
这个号,已经彻底被李翠花养废了。
姜磊打了半天,终于累得气喘吁吁,他爬起来,整理了一下破背心,点头哈腰地凑到沈太太面前。
“妈!亲妈!您看我把这老虔婆教训了一顿,给您出气了!”
“咱们什么时候回省城啊?那辆虎头奔是不是给我开的?你先给我拿十万块钱,我要去把肉联厂主任的闺女娶回来当丫鬟使唤!”
沈太太看着他那副贪婪的嘴脸,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往后退了一步,用帕子捂住了嘴。
“助理,报警,以拐卖儿童罪起诉李翠花。”
“至于他……先带去医院做亲子鉴定,做完送去乡下老宅找人看管起来,没我的允许,不准他踏进省城半步!”
姜磊的笑僵在脸上。
“去乡下?妈,我是你亲儿子啊,凭什么送我去乡下!我要去省城住大别墅!”
两个黑西装助理根本不听他废话,直接架起他的胳膊就往外拖。
沈太太转头看了一眼缩在墙角的沈念。
“沈念,你身上的衣服、首饰、皮包,全都是沈家的东西,现在给我扒下来。”
“还有你这二十二年在沈家的花销,看在养育一场的份上我不追究,但从今天起,沈家跟你再无瓜葛。”
沈念哭着去抓沈太太的裤脚,被女助理一脚踢开,当众剥掉了身上的名牌外套和金项链,只剩下一件廉价的衬衣。
不到十分钟,沈太太领着人和姜磊离开了,紧接着派出所的民警赶到,给鼻青脸肿的李翠花戴上了手铐。
李翠花被拖走的时候,突然看见站在窗边看戏的我,拼命嘶吼起来。
“茶茶!茶茶你快救救妈!你是妈的亲闺女啊!”
“你去找沈太太求情,让她出谅解书,不然妈要坐牢的啊!”
我从兜里掏出那张刚按了手印的断绝关系书,在她面前晃了晃。
“大婶,你刚才不是当着全院人的面,跟我恩断义绝了吗?”
“你现在的亲闺女在墙角坐着呢,你找她救你吧。”
李翠花看着那张白纸黑字,一口气没上来,两眼一翻直接晕死过去,被民警拖下了楼。
15
原本拥挤的客厅,转眼间就只剩下我和缩在墙角的沈念。
门口的邻居们怕惹上官司,早就跑得干干净净。
沈念从地上爬起来,擦干眼泪,色厉内荏地瞪着我。
“姜茶,你神气什么?这套房子是老姜家的,李翠花进去坐牢了,我是长女,这房子和家里的存款都归我!”
“还有你刚才签的正式工转让书,那是我妈逼你签的,去厂里说明情况还能要回来,以后你去上班赚钱养我!”
我看着她那张跟李翠花一模一样的脸,直接乐出了声。
“你要不先去看看李翠花床底下的铁盒子?”
沈念一愣,立马转身冲进主卧,从床底下翻出李翠花装钱的铁盒子。
打开一看,里头空空如也,连个钢镚儿都没有。
“钱呢?家里的钱呢!”
“前几天赔给赵厂长和王婆子医药费,早就掏空了,还欠了外头两千块钱外债呢。”
沈念脸黑得像锅底,刚要发作,楼下突然传来了王婆子气急败坏的叫骂声。
“李翠花!姜茶!你们娘俩敢耍老娘!”
王婆子拄着拐杖,领着她那个膀大腰圆的侄子王大壮冲了进来。
王婆子把那张工位转让协议摔在茶几上,唾沫星子乱飞。
“我拿着协议去厂办,人家说姜茶早在昨天就把正式工名额连带单身宿舍,全卖给车间主任他小舅子了!”
“你们拿一张废纸糊弄我,还骗了我侄子三千块钱!今天不把钱退回来,我让大壮把你们家砸个稀巴烂!”
我靠在门框上,指了指屋里的沈念。
“王婶,我已经跟老姜家断绝关系了,这位才是李翠花的大闺女,现在这个家她做主,父债子偿,母债女还,你找她要吧。”
说完,我拎起早就收拾好放在门后的小皮箱,越过王婆子直接往外走。
兜里揣着卖工位的五千块,加上王大壮给的三千块,还有这几个月从姜磊和李翠花那儿搜刮来的两千块,整整一万块钱巨款。
我拍了拍鼓囊囊的衣兜,去火车站买张南下的卧铺票,找个暖和的地方买座小院子享福去。
身后传来了王大壮砸家具的巨响,还有沈念凄厉的惨叫声。
“别打我!钱不在我这儿!啊!”
下到一楼,我抬头看了一眼挂在歪脖子树上的真丝裙子,拿竹竿挑下来拍了拍灰,叠好放进箱子里。
走出家属院大门,我招手拦下一辆去火车站的三轮车,哼着小曲儿坐了上去。
(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