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丛林文学网! 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丛林文学网 > 婚姻家庭 > 继子女想独吞家产?我反手掏出一份清单_精选章节

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5 13:31:03

1 第一章:葬礼上的遗嘱

顾老爷子的葬礼办在城西殡仪馆最大的厅,花圈从门口摆到马路牙子上,挽联上写的全是“商界巨擘”“慈善楷模”“一代儒商”。来吊唁的人乌泱泱的,有穿西装的、穿制服的、穿袈裟的——顾老爷子生前给好几家寺庙捐过功德箱,和尚来了三个,站在灵前念了半小时经,念完了找家属签字领功德款。

苏曼站在家属席第一个位置,穿一身黑色香奈儿套装,胸口别着朵白花,脸上化着恰到好处的淡妆,眼眶微红但没掉眼泪。她站得笔直,有人来鞠躬她就点头回礼,表情管理滴水不漏。殡仪馆的工作人员私下嘀咕:“这个后老伴儿倒是挺体面。”

顾辞站在她旁边,胳膊上缠着黑纱,手里攥着张湿透了的纸巾。他哭了一上午,眼睛肿得跟桃子似的,鼻涕泡都出来过两回。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孝子贤孙的典范。苏曼余光瞥了他一眼,心想这人演技比她差远了,她好歹还知道不能把妆哭花。

顾婷婷站在后排,墨镜没摘,全程低头玩手机。她老公在旁边替她抹眼泪,她胳膊肘顶了他一下:“别蹭我衣服,爱马仕的。”她老公讪讪地缩回手,转头对着遗像又抹了两把眼睛——这回是真的,他去年跟顾老爷子借了五百万炒股亏光了,老爷子一死这账算是烂了。

吊唁的人一波接一波。顾老爷子的老战友赵叔来了,拄着拐棍在灵前站了半天,鞠了三个躬,转头跟苏曼握了握手:“小苏啊,老顾活着的时候老跟我夸你,说你比他亲闺女还贴心。辛苦你了。”苏曼点头说应该的。赵叔走了之后顾婷婷凑过来嘀咕:“赵叔那拐棍是紫檀的,值好几万。爸以前说送我来着,后来没送。”苏曼看了她一眼没接话。

顾氏集团的几个老股东也来了,一个个面色凝重。其中一个姓钱的副总把顾辞拉到一边小声说:“顾总,董事长走了,公司的事儿你看怎么安排?董事会那边得有个说法。”顾辞抹了把脸说钱叔您放心,我爸的后事办完了咱们就开董事会。苏曼在旁边听见了,嗑着瓜子没吭声。

葬礼结束之后律师被堵在休息室里。顾辞领头,顾婷婷殿后,兄妹俩把门一关,把律师按在椅子上:“陈叔,我爸的遗嘱呢?”

陈律师六十多了,跟了顾老爷子二十多年,见惯了场面,不慌不忙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顾董的遗嘱在我这儿存了三年了。上个月他还专门来找我确认过一遍。你们要看可以,别动手。”

顾辞把遗嘱抢过去扫了一遍,脸色从白到红再到绿,最后停在一种很难形容的酱紫色上。他把遗嘱往桌上一拍:“这不可能!我爸怎么可能把公司给那个女人?”

陈律师推了推眼镜:“顾辞,你爸白纸黑字签的名,公证处备过案的。见证人请了俩,一个是我,一个是顾董的老战友赵叔。你要是不信可以打电话问赵叔。”

“她嫁进来才三年!三年!她给我爸灌了什么迷魂汤?”

“就是!爸是不是老糊涂了?”顾婷婷把墨镜摘了,凑过来看了一眼遗嘱,声音尖了八度,“我哥是亲儿子!我是亲闺女!她一个后妈凭什么拿大头?陈叔你是不是跟她串通好了?”

陈律师脸一沉:“婷婷,你这话我担不起。我跟你爸三十年的交情,你爸最后一分钱没给我,我图什么?图挨你骂?”

顾婷婷缩了一下,但还是嘴硬:“那爸到底怎么想的?”

苏曼这时候推门进来了,手里端着杯美式,找了把椅子坐下,翘起二郎腿:“吵什么呢?我在门口都听见了。”

“你还有脸来?”顾辞指着她鼻子,“我爸尸骨未寒你就惦记着分家产?”

“谁惦记分家产?你爸给的,我推都推不掉。”苏曼喝了口咖啡,“你要是有意见找律师。陈律师,遗嘱上怎么写的?你再给他们念一遍,看他们听清楚了没有。”

陈律师干咳一声:“顾董名下顾氏集团百分之五十一的股权、城东翡翠湾一套独栋、西山御园两套大平层、以及现金两亿三千七百万,全部由苏曼女士继承。顾辞先生继承郊区别墅一套、奔驰S级一辆。顾婷婷女士继承——”

“行了行了别念了!”顾婷婷把遗嘱抢过去自己看,越看脸越绿,“爸给我就留了个公寓和两百万现金?打发叫花子呢?”

苏曼把咖啡杯搁桌上:“凭我伺候了你爸三年。你爸卧床那半年谁端屎端尿的?你?你哥?你俩一个礼拜来一回,来了坐十分钟拍张照发朋友圈就走。护工都是我请的,药都是我喂的,你爸拉裤子里了也是我换的。你俩谁伸过一把手?”

顾辞脸涨得通红:“你伺候我爸不就是图他钱?”

“对啊。我图他钱他图我年轻漂亮,各取所需,公平交易。你爸活着的时候你俩谁提过一句‘爸你别被她骗了’?没有吧?你爸死了你俩跳出来了,你俩才是图他钱的那个。”

“你——”顾辞气得手抖,“苏曼你别太嚣张!这遗嘱我不认!我要打官司!”

“打呗。”苏曼从包里掏出一张A4纸拍在桌上,“不过打官司之前你先看看这个。”

顾辞低头一看。纸上打印着一行标题:遗产清单。

下面列了十七项,每一项后面跟着一个数字和一个括号里的备注。

1. 翡翠湾独栋(市值1.2亿) ——附赠:2019年翡翠湾项目违规拿地证据。

2. 西山御园A座(市值6800万) ——附赠:2020年西山项目偷税漏税明细。

3. 西山御园B座(市值6800万) ——附赠:2021年西山项目行贿街道办主任转账记录。

4. 公司51%股权(市值约15亿) ——附赠:顾氏集团三年财务报表造假全套底稿。

5. 现金5000万 ——附赠:顾老爷子在澳门赌场洗钱流水。

6. 现金5000万 ——附赠:顾老爷子包养情妇名单及转账记录。

7. 现金5000万 ——附赠:顾老爷子通过地下钱庄向境外转移资产的凭证。

8. 现金5000万 ——附赠:顾老爷子指使下属销毁环保处罚文件的聊天记录。

9. 现金2370万 ——附赠:顾老爷子操纵股市的内幕交易记录。

10. 顾氏集团旗下三家子公司的控制权 ——附赠:三家子公司虚开增值税发票的全套账本。

11. 顾氏集团旗下两家物业公司的股权 ——附赠:物业公司侵吞业主维修基金的流水。

12. 顾老爷子收藏的字画三幅 ——附赠:三幅字画均为赝品,真实购买记录和赝品来源。

13. 顾老爷子名下保险柜一个 ——附赠:保险柜内存放的金条来源不明,涉及一起黄金走私案。

14. 顾氏集团对某科技公司的投资权益 ——附赠:该科技公司实为顾老爷子用于洗钱的壳公司。

15. 顾老爷子在海南的一处度假酒店 ——附赠:酒店用地系违规占用海岸线保护区,举报材料全套。

顾辞看到第十条的时候手就开始抖了。看到第十五条的时候他脸白了。

“第十六条,”苏曼替他念出来,“顾老爷子涉及一起交通肇事逃逸,2018年撞死了一个骑电动车的,赔了八十万私了。尸体火化证明和交警内部撤案记录我手里都有。第十七条,顾老爷子跟某位已经落马的官员之间的往来账目,时间金额地点一个不差。”

她把A4纸从他手里抽回来,叠好放回包里:“十七项。每拿走一笔钱,我就往网上放一个你爸的秘密。今天先放第一个。翡翠湾拿地那事儿,证据我已经发给几个媒体朋友了,他们今天晚上发稿。你们看完新闻再决定要不要跟我谈。”

顾辞站在那儿,嘴唇哆嗦了半天说不出话。顾婷婷凑过来看了一眼清单,声音尖得能把玻璃震碎:“苏曼你疯了吧!你这些东西哪儿来的?”

“你爸给我的。”苏曼喝了口咖啡,“他去年查出心脏病之后就跟我说了——他说他这辈子干的缺德事太多,怕死后有人翻旧账。他说他把所有证据都整理好了存U盘里,放我这儿保管,万一将来有人欺负我,让我看着用。”

“我爸怎么可能把这种东西给你!”

“你爸说了,儿子女儿都是白眼狼,只有我这个花钱买来的老婆靠得住。因为他给钱我就笑,不给钱我就走,明码标价,没有感情纠葛。”苏曼站起来拍了拍裙子,“行了,我话放这儿了。你们想打官司随便打。但官司打多久,我就往网上放多久。你爸的名声要不要无所谓,反正他死了。你俩的名声要不要也无所谓,反正你俩也没啥好名声。但顾氏的股价扛不扛得住,你俩自己掂量。”

她走到门口又回头补了一句:“对了,陈律师,麻烦你把遗嘱复印件给他俩一人一份。省得他俩说我空口白话。”

陈律师应了一声,低头翻复印件。苏曼走了,留下顾辞和顾婷婷兄妹俩在休息室里大眼瞪小眼。

顾婷婷先开口了:“哥,她手里那些东西真的假的?”

“你问我我问谁?”

“那现在怎么办?翡翠湾那项目真有问题?”

顾辞没吭声。翡翠湾那个项目他经手过一部分——准确地说他经手的是付款环节,拿地那些脏事儿是老爷子自己办的,他当时懒得管,现在也说不清自己到底知道多少。但苏曼既然敢把证据发给媒体,那就说明她手里确实有东西。

“先等晚上看新闻。”顾辞把遗嘱复印件塞公文包里,“要是她真发了,咱再想办法。”

顾婷婷把墨镜戴回去:“哥,我老公那五百万……”

“你老公那五百万等公司股价稳了再说!现在这情况你让我上哪儿给你变五百万出来?”

顾婷婷撇了撇嘴,踩着小高跟走了。顾辞在休息室里坐了一会儿,掏出手机翻了翻苏曼的朋友圈。她上一条朋友圈是三天前发的,配图是一张在美容院做脸的自拍,文案写着“老公走了,脸不能垮”。顾辞当时气得在底下评论了一句“你要不要脸”,苏曼没删评,直接把他拉黑了。

他点了根烟,抽了两口又掐了。苏曼不抽烟,但老爷子生前最后两年闻不得烟味儿,家里一根烟都不让点。顾辞以前回来看老爷子都去楼道里抽,抽完了嚼半盒口香糖才敢进屋。现在老爷子没了,这规矩倒还在他脑子里根深蒂固。

他把窗户推开透了透气,又掏出手机给公司财务总监打了个电话:“老刘,翡翠湾那个项目的拿地合同你手里有吗?找出来给我送过来。今晚我要看。”

财务总监那头支支吾吾了半天:“顾总,那个合同……苏总上个月就调走了。调走了就没还回来。”

“苏总?哪个苏总?”

“苏曼苏总啊。她上个月来财务部把翡翠湾、西山、还有海南那个项目的全套合同都复印了一份,说是董事长授权她整理的。我们没敢拦。”

顾辞把手机攥得咯吱响。

2 第二章:第一笔,翡翠湾

苏曼说到做到。当天晚上八点,某财经媒体发了篇独家报道:《顾氏集团翡翠湾项目违规拿地内幕曝光,涉及政府部门多名官员》。文章里贴了内部文件截图、会议纪要、转账记录,证据链严丝合缝,一看就是内部人放出来的。

文章发出来二十分钟,转发破了十万。评论区炸了锅:“顾氏集团不是刚死了董事长吗?”“尸骨未寒就开始爆黑料?谁干的?”“听说是后老伴儿跟继子女争家产”“这瓜保熟吗?”

顾氏集团的股价第二天开盘直接跌停。顾辞在办公室里砸了一套紫砂壶——那壶是他去年花三万块钱拍的,砸完了才想起来心疼。秘书在门口探头看了一眼,又缩回去了。

顾婷婷连打了八个电话给苏曼,苏曼全摁了。第九个电话她接了,顾婷婷在那头带着哭腔:“苏曼你他妈真发了?你知不知道公司市值一晚上蒸发了两个亿?”

“知道啊。但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又没上班,我又不管公司。跌的是你哥的钱。”

“公司股份你有51%!跌的也是你的钱!”

“哦对。”苏曼假装恍然大悟,“那我确实有点亏。这样吧,你们把翡翠湾那套房子过户给我,我把第二弹往后推一个月。你们有一个月时间收拾烂摊子。”

“你——”

“不乐意?那我现在就放第二弹。西山项目偷税漏税那事儿我手里有全套账本,发出去你哥得进去蹲三年。”

顾婷婷那头沉默了十秒:“……我跟我哥商量一下。”

“商量快点。我下午还要去做美容,四点半之后别打电话。”

顾婷婷挂了电话转头就给顾辞打。兄妹俩在电话里吵了二十分钟,顾辞骂苏曼不要脸,顾婷婷骂顾辞当年为什么要接翡翠湾那项目,顾辞说那项目是爸拍板的关我屁事,顾婷婷说爸拍板你干活儿你就有责任。吵到最后顾婷婷哭了:“哥你就把房子给她吧!我老公那边还欠着爸五百万呢,公司股价再跌下去咱俩都得喝西北风!”

顾辞把手机摔了。摔完了又捡起来,给苏曼发了条微信:“房子给你。你等着。”

苏曼秒回:“等你哟。”

过户那天顾辞黑着脸把房本拍在苏曼面前:“拿了房子,你手里的证据删了。”

“删不了。”苏曼把房本收好,翻了翻,确认是真的,“你爸存了十七份。我只放了一份。剩下十六份我要是删了你爸晚上托梦骂我怎么办?”

“苏曼你别欺人太甚!”

“我欺人太甚?”苏曼从包里摸出手机翻出一条微信聊天记录举到他面前,“你爸住院那半年你给他发过一条消息吗?我翻遍了,你上一条消息是去年八月十五,你问他‘爸我那个信用卡额度能不能提一下’。你爸回了个‘好’。那之后你再没跟他说过话。他手术那天你人在三亚冲浪,朋友圈发了九张比基尼照片。你管这叫亲儿子?”

顾辞攥着拳头没吭声。

“我跟你爸结婚三年。头一年他防着我,怕我偷他东西。家里保险柜换了三回密码,每回都背着我按。我知道,没吭声。第二年他摔了一跤躺了仨月,我天天给他擦身子换药,他拉床上我给他洗床单。他出院之后把银行卡密码告诉我了。第三年他查出来心脏病,跟我说‘小苏啊,我这辈子最对不住的就是你,嫁给我个老头子啥也没落着’。我说你落着了,你落了个大活人。他笑了,说那我把公司给你吧,我儿子闺女没一个能扛事儿的,给了他们也是败光。”

她顿了顿:“你爸不傻。他知道你什么德行,也知道你妹什么德行。你妹去年开网红公司亏了六百多万,账还是你爸平的。你去年投的那个区块链项目亏了八千万你忘了?你爸气得血压飙到一百八,吃药压下去的。他把公司给我,是因为我好歹能把公司撑住。给你?你连自己信用卡都管不明白。”

顾辞脸白了又红,红了又白。

“房子我收了。第二弹我给你们推一个月。”苏曼把手机揣兜里,临走前回头补了一句,“对了,你爸还留了一句话让我转告你。他说‘顾辞那小子眼高手低,你替我敲打敲打他,别让他把家底败光了’。”

顾辞站在空荡荡的会议室里,半天没动。

苏曼走了之后他掏出手机翻了半天聊天记录。确实,上一条是去年八月十五。再上一条是前年过年,他群发了一条“新年快乐”,老爷子回了个红包。他没领。红包过期退回去了。

他坐在会议室里抽了半包烟。抽完了给顾婷婷打电话:“翡翠湾的房子给她了。你那边别惹她,她手里东西比我想的多。”

顾婷婷在那头哼了一声:“哥你怂了?”

“我不是怂。我是算了一笔账。”顾辞把烟掐了,“她手里十七个秘密。咱俩一人扛八个半。你扛得住?”

顾婷婷没声了。

3 第三章:第二笔,西山项目

一个月后苏曼准时放了第二弹。西山项目偷税漏税的明细挂到了税务局举报信箱里,同时抄送了三家媒体。顾氏集团被税务稽查进驻,股价第二次跌停。

顾辞这回学乖了,没砸东西,直接给苏曼打了个电话:“房子已经给你了,你怎么还放?”

“你爸清单上写了,西山御园两套房,配两个秘密。你才给了我一笔,我凭什么放两个?”

“你这是耍无赖!”

“对呀。你第一天认识我?”

顾辞在那头深呼吸了五次。苏曼听见他吸气呼气吸气呼气,跟练瑜伽似的。最后他说:“……A座给你。B座留给我结婚用。”

“你结什么婚?你连对象都没有。”

“你管我有没有对象!B座是婚房!”

“行吧。A座过户给我,B座你留着。第三弹推到年底。够仁慈了吧?”

顾辞把A座过户了。过户当天他多问了一句:“苏曼,我爸到底还留了多少秘密?”

“十七项。你自己数数你爸这辈子干了多少缺德事。”

“我爸到底怎么想的?他把这些东西给你就不怕你全抖出去?”

苏曼靠在房管局走廊的墙上,想了想:“他说这些东西与其搁他手里烂掉,不如搁我手里当护身符。他说他这辈子最怕的是死了之后没人记得他干过什么好事。但我觉得他更怕的是死了之后他儿子闺女把他干过的那些坏事全忘了,接着照他的老路走。”

“所以你放这些料是为了让我们清醒?”

“不。是为了让你们付代价。”苏曼拍了拍房本,“你爸欠了太多人的,这些钱本来就不该是你们的。我拿走这些钱之后打算干一件事,你猜是什么?”

“什么?”

“替你爸还债。他坑过的人我挨个找,能赔的赔,赔不了的我当面道歉。这些钱你跟你妹不配拿,因为你们连你爸坑过谁都不知道。”

顾辞愣在原地。苏曼走了好几步他才追上去:“等等——你说你要替我爸还债?”

“对。还有三个项目你爸坑了施工队工钱,三百多号人。你爸死了他们找谁要钱去?找你?你连工地门朝哪儿开都不知道。”

“你怎么知道的?”

“你爸告诉我的。他去年让我把那些施工队的联系方式都整理了一份,挨个打电话问欠多少。记了满满一个本子。他说这辈子最亏心的就是欠工人钱。包养情妇那些他无所谓,赌钱输了也无所谓,但工人工资是血汗钱,他晚上睡不着觉。”

顾辞站在房管局门口,看着她打车走了。出租车开出几十米他忽然喊了一嗓子:“苏曼!那些施工队在哪儿?”

苏曼从车窗里探出头来:“通州马驹桥!你要去啊?”

“我去看看!”

“你去看什么看?你去了人家拿砖头拍你!”

“拍就拍!我欠拍!”

苏曼在车里笑了一声,让司机靠边停了。顾辞跑过去,她递了张纸条给他:“第一个施工队,包工头姓赵,住马驹桥老槐树胡同。你去找他,提你爸名字他准骂你。你让他骂,骂完了问他欠多少钱。你要是能扛住不还嘴,我第三弹再给你推一个月。”

顾辞把纸条攥手里:“我扛得住。”

苏曼看了他一眼:“行。那你去吧。别开车去,开奔驰去人家以为你炫富呢。坐地铁。八通线到通州北苑,倒公交。”

顾辞还真坐地铁去了。

他穿了一身旧运动服,没戴表,拎了条烟。找到老槐树胡同的时候包工头老赵正在院子里磨菜刀。看见他进来,老赵把菜刀往砧板上一拍:“你谁?”

“赵叔,我是顾辞。顾建国的儿子。”

老赵愣了两秒,然后抄起菜刀就冲过来了。顾辞没跑,站那儿没动。老赵拿刀背拍了他肩膀一下,没使劲,但挺疼:“你爹欠我八万!四年了!我儿子上大学学费都是借的!”

“赵叔您先别急。我来就是问您欠多少钱。您把账本给我看看,我对对。”

老赵愣了:“你给钱?”

“我给。不过得按程序走。您先把账本给我,我回去核对了,该多少是多少。”

老赵把账本翻出来了,一个破破烂烂的笔记本,每页都记得密密麻麻。顾辞蹲在院子里翻了一下午,一笔一笔对。对完了拍了照,当晚就给老赵转了八万。老赵收到钱的时候手都在抖:“你爹要早这样多好。”

顾辞在马驹桥待了三天,跑了七个施工队,核了四十七个人的欠账,加起来一百六十多万。他一边核一边骂自己——这些钱够他在三亚冲十回浪,他以前从来没想过这些工人的工资还没结。

第三天傍晚他蹲在马驹桥桥头啃煎饼,给苏曼打了个电话:“苏曼,还有多少施工队?”

“十几个吧。分布在通州、大兴、昌平。你这才跑了七个。”

“你明天有空吗?带我去剩下那些。”

苏曼在那头嗑着瓜子:“你求我啊?”

“……求你。”

“求人办事得有诚意。明天早上八点,马驹桥地铁站B口等我。带两杯豆浆,一杯不加糖一杯加一勺糖。煎饼果子来俩,一个不要香菜一个多放辣。”

“你怎么知道我爱吃多放辣的?”

“你爸说的。你爸说你口味重,随他。”

顾辞蹲在桥头把最后一口煎饼咽下去,忽然觉得嗓子有点堵。

4 第四章:第三笔,公司的真相

第三弹没等到年底。因为顾辞主动找上门了。

那天苏曼正在西山御园A座看装修图纸,顾辞拎着两杯奶茶来了。苏曼看着他把奶茶搁在茶几上,表情有点微妙:“你下毒了?”

“没有。草莓波波,半糖去冰。你喝。”

“你怎么知道我爱喝这个?”

“我爸以前让我给你买。我买了三回你都没喝,说怕我下毒。”

“对呀。你现在为什么又买?”

顾辞在她对面坐下,搓了搓手:“苏曼。我不打官司了。我认了。”

苏曼把奶茶拿起来喝了一口:“受什么刺激了?”

“我去找了那些施工队。三百多号人,欠了四年工钱。他们看见我就骂,有个老头拿砖头要拍我,被人拉住了。他儿子上高中,学费靠借的。我爸欠他那八万块钱,他跑了四年没跑下来。”

苏曼没说话,等他接着说。

“你说你要替我爸还债,我跟着你干了三天。你挨个给他们算账、转账、赔礼道歉。那个老头看见你给他转钱的时候哭了,说‘顾老板要是还活着我当面骂他’。你说‘他死了你骂我吧,我替他挨’。”

顾辞低下头:“我那天晚上回去没睡着。我以前觉得我爸牛逼,白手起家挣下这么大产业。现在想想他挣的那些钱里头有多少是脏的。”

“所以你来找我干嘛?”

“所以第三弹你别放了。你手里那些证据给我。我来处理。该补的税我补,该还的钱我还。公司我替你管着,你当董事长,我做CEO。你拿大头我拿小头。”

苏曼看着他看了半天:“你认真的?”

“认真的。我爸说你扛得住公司,以前我不服。现在我服了。”

“行。”苏曼站起来从书房里拎出个保险箱,打开来里头整整齐齐码着十六个U盘,每个U盘贴了个标签,编号从三到十七。她把保险箱往茶几上一搁,“第三弹到第十七弹全在这儿。你拿走吧。”

顾辞愣了:“你就这么给我了?”

“你爸说这些玩意儿搁我手里是护身符,搁你手里是紧箍咒。你既然主动来要了,说明你想戴这个紧箍咒。那我还攥着不放干嘛?”

顾辞接过保险箱,抱在怀里,半天没动。苏曼踢了他一脚:“愣着干嘛?奶茶都凉了。”

顾辞忽然说了句:“苏曼。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没把我爸那些事直接捅到网上。你发的那两弹其实都是能公关下来的——翡翠湾那事儿钱赔了关系找了,新闻压下去不难。西山项目补税就完事了,你又给了我们一个月时间。真要命的那几条你攥着没动。”

苏曼笑了一下:“你爸说了,给你留点脸。你毕竟是他亲儿子。”

“那你呢?你图什么?你拿这些钱其实能直接走人,去哪儿不行?”

苏曼站起来把空奶茶杯扔垃圾桶里:“你爸活着的时候跟我说过一句话。他说他这辈子挣了那么多钱,死的时候一毛都带不走。唯一能带走的,是死之前干了件好事儿的那点踏实。我替他干,他踏实了,我也踏实。”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再说了,你爸还留了一份东西给我。不在清单上。”

“什么?”

“他在瑞士给我开了个账户。里面没多少钱,就三百万美金。他说这是他私房钱,儿子闺女都不知道。让我拿着当零花。”

顾辞捂着胸口走了。

5 第五章:番外·顾辞的发现

顾辞接手公司之后才发现一件事:苏曼比他想象的有能力得多。

他翻公司过去三年的财报,发现有三年的重大决策全是“顾董”签的字,但笔迹仔细看对不上。他把原件调出来比对,又找了专业笔迹鉴定的人来看了两天,鉴定结论是:签字不是一个人写的。

他拿着文件去找苏曼:“这三年是你管公司?”

“嗯。你爸让我管的。他手把手教了我两年。”

“你一个学艺术史的怎么管得了公司?”

“你爸请了三个顾问给我补课。财务、法务、运营,一人一个月两万块学费。学了整整一年。你爸原话是‘小苏脑子好使,比顾辞强’。”

顾辞脸都抽了:“他真这么说的?”

“原话。他还说‘顾辞那小子眼界窄,让他管公司他能把公司管成小卖部’。”

顾辞捂着胸口走了。

他后来翻了翻那三年的决策记录。好几个大项目都是苏曼拍的板——包括去年盈利最好的那个新能源项目,是苏曼说服老爷子投的。老爷子当时犹犹豫豫不敢投,苏曼做了三十多页的行业分析报告给他看,老爷子看完拍板投了,一年赚了三个亿。

顾辞把那份报告翻出来看了三遍。分析逻辑清晰,数据扎实,比他去年花八十万找咨询公司做的报告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他又去找苏曼:“新能源那个项目是你做的分析?”

“嗯。你爸让我练手。说赚了算公司的,亏了他兜底。”

“你赚了三个亿。”

“运气好。”

“你管这叫运气好?我去年花八十万找麦肯锡做的报告亏了八千万。”

苏曼把瓜子放下,看了他一眼:“你那个报告我看了。开头三页就写得有问题——你把政策风险权重给低了。去年国家能源局换了新局长,上任第一把火就是收紧审批。你报告里写的是‘政策环境稳定’,稳定个屁。”

顾辞张了张嘴:“你怎么没跟我说?”

“你也没问我呀。你做完报告直接给你爸看,你爸拍板投了。他也没问我。你俩一个敢投一个敢批,亏了钱才知道找我。”

顾辞蹲在苏曼办公室门口缓了半天。

后来他在公司年会上讲了一段话,底下员工听完都愣住了。他说:“以前我觉得我爸把公司给后妈是脑子进水了。现在我明白了,我爸是怕把公司给我我脑子进水。”

苏曼坐在台下嗑瓜子,笑得瓜子壳差点呛气管里。

年会散场之后顾辞追上去问她:“苏曼,我爸到底怎么教你的?你一个学艺术史的三年就能管公司了?”

苏曼想了想:“你爸教了我一件事——看账本先看最后一页。数字对不上的别信,数字对上了但跟同行差太多的也别信。他说这招是他年轻时候跟人合伙做生意学来的,简单粗暴,但管用。”

“就这?”

“还有。他让我每天去车间转一圈,跟工人聊二十分钟。他说报表能骗人,工人脸上的表情骗不了人。我去了俩月,发现三个车间主任吃回扣,俩采购虚报价格。全开了。”

顾辞听完默默掏出小本子记。

苏曼瞅了一眼:“你记什么?”

“记你刚说的这些。以后我也天天去车间转。”

“你早该去了。你爸说你从来不去车间,连车间门朝哪儿开都不知道。”

顾辞把小本子揣兜里,忽然想起来一件事:“对了苏曼,那个清单上第十七条那个落马官员,证据你给谁了?”

“给你了啊。保险箱里编号十七那个U盘。”

“我看了,里头是空的。”

苏曼笑了一下:“空的就对了。你爸跟那个官员的事儿其实没证据,他瞎写的。他跟我说‘留一条假的凑个数,万一将来有用’。我问他凑数干嘛,他说‘十六个听着不够气派,十七吉利’。”

顾辞站在那儿,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所以你爸这个人吧,”苏曼拍了拍他肩膀,“说他聪明吧,他有时候挺不着调的。说他不着调吧,他把公司交给我没交给你们,这事儿干得挺聪明。”

顾辞把这句话琢磨了一路,越想越觉得对。

6 第六章:番外·陈律师的补充说明

陈律师后来被顾辞问了一嘴:“陈叔,我爸那份遗嘱到底什么时候立的?”

“三年前。你爸跟苏曼结婚第二天就立了。”

“结婚第二天?”

“嗯。你爸找我立遗嘱那天我问他,你刚结婚就立遗嘱把财产给老婆,不怕她拿钱跑啊?你爸说‘她跑不了,她要跑我挣的钱够她花三辈子,她没必要跑。再说了,她要真跑了我认了,反正儿子闺女指望不上’。”

顾辞捂着胸口走了。

陈律师对着他背影补了一句:“你爸还说了,让你别怪他。他说他这辈子没教好你,公司给你你也守不住。给苏曼至少能给你留点。你以后混不下去了找苏曼要,她心软。”

顾辞在电梯里把这句话琢磨了半天。心软?苏曼?那个拿遗产清单威胁他的苏曼?

他回去问苏曼:“我爸说你心软?”

苏曼正在做面膜,含含糊糊地说:“你爸瞎说的。我心硬得很。你下次再惹我我就放第三弹。”

“第三弹U盘在我手里。”

“我备份了呀。”

“……苏曼你做人能不能有点信任?”

“不能。你爸说了,跟自家人打交道得留一手。这是他在生意场上学的。”

顾辞把这句话也记小本子上了。

7 第七章:番外·苏曼的账本

苏曼有个习惯,每天晚上睡觉前记一笔账。

不是记钱的账。她记的是人情账。

顾老爷子走的那天晚上,她坐在书房里翻那个记了三年的人情账本。第一页写着:2021年6月,顾建国跟我结婚。他六十二,我二十八。他图我年轻漂亮,我图他有钱。公平交易。

第二页:2021年8月,老顾第一次住院。我陪了三天。他清醒的时候跟我说“小苏你回去吧不用你陪”。我说我收了钱的,得把活儿干完。他笑了。

第三页:2021年12月,老顾摔了一跤,卧床三个月。我给他擦身子他不好意思,我说你花钱雇的我你害什么羞。他后来不害羞了,还指挥我给他挠背。

第四页:2022年3月,老顾查出心脏病。他跟医生说“我老伴儿年轻,得让她学会管公司,万一我走了她不能坐吃山空”。医生以为他说胡话,他说真的,我儿子闺女都靠不住。

第五页:2022年5月,老顾开始教我管公司。从看账本开始。他让我先看最后一页,说“数字对不上的别信”。我学了俩月发现三个吃回扣的,他夸我比他儿子强。

第六页:2022年9月,老顾把保险箱密码告诉我了。里头十七个U盘。他说“这些玩意儿我攒了十几年,本来想带棺材里去的。但你得留着,万一我儿子闺女欺负你”。

第七页:2023年1月,老顾跟我说“小苏啊,你要是有合适的年轻人,别在我这棵老树上吊死。我给你留了钱,够你花的”。我说你少来这套,我签了合同的,三年内不跳槽。

第八页:2023年6月,老顾最后一次住院。他拉着我的手说“小苏,我那些脏事儿你要是能替我平了就平了,平不了也别勉强。欠工人的钱得还,这个不能拖”。我说行。

第九页:2023年9月,老顾走了。走之前跟我说“谢谢你”。我说谢什么。他说“谢谢你让我死之前干了件好事儿”。

苏曼把账本合上,搁进抽屉里锁好。

她走到阳台上点了根烟——老顾走了之后她不用再躲楼道里抽了。抽了半根掐了,掏出手机给顾辞发了条微信:“明天公司董事会,你把你爸那三个吃回扣的车间主任的名字报给我。我替你开了他们。”

顾辞秒回:“你怎么知道那三个车间主任吃回扣?”

“你爸告诉我的。”

“我爸人都走了怎么告诉你的?”

“他记本子上了。本子在我这儿。你想看的话明天来我办公室,我给你复印一份。”

顾辞发了一串省略号过来。

苏曼把手机揣兜里,对着夜空吐了口烟。老顾这人吧,一辈子精明,一辈子缺德,临了临了干了几件人事儿。她替他把这几件事干完,剩下的钱她打算去大理开个民宿。顾辞爱管公司就让他管去,她拿分红就行。

至于遗产清单上那十七个秘密——第十六条是真的,第十七条是她编的。老顾压根儿没跟什么落马官员有往来,他那个级别够不着。她编这一条是为了让清单凑个整数。老顾生前最爱面子,死了也得凑个吉利的数。

这事儿她谁也没告诉。顾辞抱着那个空U盘琢磨了好几天,最后也没琢磨出个所以然来。

苏曼觉得挺好笑的。一个空U盘能让顾辞失眠三天,这买卖划算。

——全文完——

8 番外·顾辞的年终总结

顾辞接手公司第一年,把苏曼教他的那套全用上了。每天去车间转二十分钟,跟工人聊天,看账本先看最后一页。

年底一算账,公司利润涨了百分之三十。苏曼拿走分红那天给他发了条微信:“干得不错。比你爸强。”

顾辞回了一条:“比你差远了。”

苏曼回了个咧嘴笑的表情包。

顾辞把手机放下,对着财务报表发了会儿呆。去年这时候他还在砸紫砂壶,今年他学会看紫砂壶的泥料了——苏曼教他的,说“你砸之前先看看值不值钱,不值钱的别砸,浪费”。

他转头跟秘书说:“去买把好的紫砂壶搁我办公室。以后谈生意用。”

秘书问什么价位的。他说:“三千左右的就行。别买三万的。苏总说了,三万的砸了心疼。”

——真·全文完——

沪ICP备16008431号-1

本站所有内容都已取得正版授权,且不适合未成年人观看。版权声明 - 投稿声明 - 自审制度 - 免责声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