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砸机逐恶
“把这件缂丝龙袍的署名权让给乔乔吧。”
陆泽川将离婚协议书连同作品授权书一并推到我面前。
他身后的宋乔手里把玩着我那把用了十年的紫檀木梭子。
“你眼睛已经熬坏了,以后也拿不稳针线了。”
陆泽川语气里带着施舍的冷漠。
“这十年你做牛做马也挺累的,离婚后,我名下那辆旧车留给你代步。”
“只要你把这件收官之作让乔乔拿去参加高定展。”
我看着协议上“净身出户”四个大字。
这件为了填补他天价对赌窟窿而日夜赶工的龙袍,还差最后一片逆鳞没有收尾。
我拿起桌上的钢笔,利落地签下自己的名字。
把合同甩回他脸上。
“好啊,提前祝你们在展会上大放异彩。”
……
陆泽川看着我毫不犹豫签下的名字,眉头猛地皱紧。
他拿起那份协议,反复确认了右下角的签名。
眼神里闪过一丝怀疑。
“沈微,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痛快了?”
我站起身,走到工作台前。
台面上铺展着那件耗时三年才织就一半的缂丝龙袍。
金色的真丝线在顶灯下泛着冰冷的光泽。
为了这件衣服,我的右眼视网膜脱落,刚做完激光修复手术。
陆泽川在手术单上签字的时候,还不忘叮嘱医生尽量缩短恢复期。
他说天域集团的验收期不能耽误。
转身他却把宋乔带进了我的私人工作室。
“我痛快一点,不是正合你意吗?”
我抽出一张无尘布,将台上散落的几缕废线扫进垃圾桶。
宋乔上前一步,伸手摸向龙袍上那片尚未完工的龙鳞。
“陆哥,这件衣服其实机器也能收尾吧?”
“我前几天去车间看了,最新进口的数控绣花机,走线比人工还规整呢。”
她涂着鲜红指甲油的手指在金线上来回刮擦。
昂贵的真丝面料被她尖锐的指甲勾起一丝细小的毛躁。
陆泽川顺势揽住她的腰。
“当然可以,你的手多金贵,不能总做这种粗活。”
“剩下的收尾工作,明天直接让工厂的人用机器打上去就行了。”
他转头看向我,语气重新变得高高在上。
“既然字签了,你今天就把你的东西搬走。”
“下周天域集团的大中华区总裁要来现场验收这件成衣。”
“乔乔要提前适应工作室的环境,你的那些破烂旧家具太占地方了。”
我静静地看着他们。
十年的夫妻情分,在这个不到三十平米的工作室里,显得比地上的废线还要廉价。
我没有争辩。
走到靠墙的那架黄花梨木古董织机前。
这架织机是我师傅临终前传给我的。
上面的每一个轴承,每一根经线,都是我亲手打磨调校出来的。
我拉开织机下方的抽屉。
拿出里面存放特制紫金孔雀羽线的恒温盒。
宋乔的目光立刻被那个盒子吸引了过去。
“陆哥,这个盒子好漂亮,留在台面上当个摆件多好。”
陆泽川走过来,居高临下地指着我手里的盒子。
“沈微,你走可以,工作坊里的耗材全都是锦绣品牌的公司财产。”
“把盒子放下。”
我抬起眼皮,冷冷地看着他。
“锦绣品牌的财产?”
“陆泽川,你是不是当老板当久了,真把自己当成非遗大师了?”
“这盒紫金孔雀线,是我去年亲自去云岭深处,一根一根从当地人手里收来的。”
“买线的二十万,是从我个人账户里划出去的。”
“你们有什么资格留下它?”
宋乔往陆泽川怀里缩了缩,委屈地咬了咬嘴唇。
“微微姐,你别生气,我不要就是了。”
“只是这架大织机,我看着挺顺眼的。”
“刚才我想试着踩一下踏板,感觉比工厂那些铁疙瘩有质感多了。”
“陆哥,这架木头机器总归是公司的固定资产吧?”
陆泽川拍了拍宋乔的肩膀,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
“放心,工作室里所有搬不走的大件,全都是公司的。”
“沈微,这架织机你留给乔乔练手。”
我停下手里收拾工具的动作。
目光死死盯在那架承载了我十年心血的织机上。
师傅当年把它交给我时说,人在机在,机停人散。
我走到角落的工具箱旁。
拿出一把铸铁的定型锤。
陆泽川脸色一变。
“你拿锤子干什么?”
我没有理会他,转身大步走到黄花梨木织机前。
举起铁锤,对着织机最核心的承重主木轴。
狠狠砸了下去。
沉闷的碎裂声在工作室内炸开。
上百根紧绷的经线瞬间崩断。
整个织机的架子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轰然倾斜。
宋乔吓得尖叫一声,捂着耳朵躲到墙角。
陆泽川猛地冲上来,想要抢夺我手里的锤子。
“沈微!你疯了是不是!”
“这是明代的古董!你敢砸公司的财产!”
我后退一步,避开他的手。
手里的铁锤再次精准地落在了踏板的连接处。
这架价值连城的织机,彻底变成了一堆无法修复的废木头。
我扔下锤子,拍了拍手上的木屑。
“公司的财产?”
“陆泽川,这架机器没有我的独家保养手法,你们连一根线都别想穿上去。”
“既然你们那么喜欢机器刺绣,那这堆破烂,就留给你们当柴烧吧。”
我抱起那个装满紫金孔雀线的恒温盒。
拿起自己的私人物品箱。
头也不回地朝门外走去。
背后传来陆泽川暴跳如雷的怒吼。
“沈微!你给我等着!”
“没有了锦绣这个平台,我看你这辈子还能绣出什么东西来!”
第二章 解绑资质
走廊的感应灯随着我的脚步一盏盏亮起。
陆泽川的咒骂声被厚重的隔音门彻底阻断。
夜风顺着走廊尽头的排风口灌进来,吹干了我背上的冷汗。
我掏出手机,点开全球传统工艺联盟的官方网站。
输入那串熟记于心的十位数密钥。
屏幕上跳转出“锦绣”品牌作为唯一认证手工工坊的后台页面。
这十年里。
锦绣能从一个籍籍无名的草台班子,跃升为国内首屈一指的高定品牌。
靠的根本不是陆泽川那套浮夸的营销。
而是我手里这个被全球联盟认证的“大师级传承人”标识。
天域集团之所以愿意开出十亿的天价对赌协议。
也是因为他们在合同里附加了唯一指定条款。
那件压轴的缂丝龙袍,必须由认证传承人独立完成核心工序。
我点击屏幕右上角的“认证解除”按钮。
系统弹出红色的警告框。
“请确认是否解除该工坊的绑定关系?”
“一旦解除,该工坊将立即丧失所有相关的评级资质及全球展出资格。”
我毫不犹豫地按下了确认键。
屏幕转起加载的圆圈。
三秒后,绿色的小字弹出:解除成功。
我关掉手机屏幕,直接将页面切到了网约车软件。
师傅的车很快停在写字楼下。
我抱着恒温盒,坐进后排。
车窗外是临江市璀璨的夜景。
五年前,陆泽川指着最高的那栋楼向我发誓。
他说总有一天,要让锦绣的招牌挂在那栋楼的最顶端。
他说要让全世界都知道沈微的名字。
后来锦绣的牌子真的挂上去了。
但对外宣称的首席设计师兼主理人,却变成了宋乔。
他说我眼睛不好,不能过度操劳。
他说宋乔年轻漂亮,更适合在聚光灯下代表品牌的形象。
我信了他的鬼话。
甘愿躲在暗无天日的工作室里,一针一线地替他绣出一个个光环。
车子停在了临江市老城区的一条巷子口。
这里是我用私房钱秘密租下的一处独立院落。
房产证上挂着我外婆的名字,连陆泽川都不知道这个地方的存在。
我推开斑驳的木门。
院子里种着一棵老槐树,月光透过树叶在青石板上落下斑驳的影子。
屋里已经被我提前改造成了最顶级的工作室。
全光谱的无影灯,恒温恒湿的无菌柜。
还有一架全新的、用碳纤维和紫檀木混合打造的现代织机。
这才是真正属于我自己的天地。
我把恒温盒放进保险柜,设定好密码。
转身走进浴室,任由冷水从头顶浇下。
洗去身上沾染的属于锦绣工作室的浑浊气味。
擦干头发出来时,手机正在桌上疯狂震动。
来电显示是锦绣的法务总监。
我接起电话,开启免提。
“沈老师,您是不是误操作了什么?”
“刚才联盟那边发来邮件,说我们的资质被注销了!”
“下周天域的人就要来初步验收了,没有这个资质,我们的违约风险极高啊!”
我拿毛巾擦着头发,语气平静。
“没有误操作。”
“陆泽川逼我签了离婚协议和净身出户的声明。”
“我既然已经不是锦绣的人了,自然没有义务继续为你们挂名。”
电话那头倒吸了一口凉气。
紧接着,听筒里传来了陆泽川抢过手机的咆哮声。
“沈微!你又在玩什么把戏!”
“你以为注销个破资质就能威胁到我?”
“我告诉你,天域看中的是我们的成品,是肉眼可见的艺术!”
“宋乔明天就会用机器把剩下的部分补齐。”
“只要衣服交上去了,谁管什么破认证!”
我把毛巾扔在椅背上。
“好啊,那就祝你们的机器刺绣能顺利通过天域先生的法眼。”
“陆泽川,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这件衣服,从现在起,跟我没有任何关系。”
我按下挂断键,顺手将法务和陆泽川的号码一起拉进了黑名单。
夜色深沉,万籁俱寂。
我坐在新织机前,拿出一束纯白的蚕丝。
手指翻飞,丝线在空气中划出凌厉的弧度。
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第三章 离婚证到手
次日清晨。
临江市民政局大门口。
我穿着一件简单的黑色风衣,手里拿着户口本和身份证。
陆泽川的车停在了路边。
那是一辆最新款的豪华轿车,上个月刚提的车。
他穿着剪裁得体的意式西装,连头发都打理得一丝不苟。
宋乔没有跟来,大概是留在工作室里盯着那台所谓的进口机器。
陆泽川走到我面前,上下打量了我一眼。
看到我两手空空,连个包都没带,他的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
“想通了?”
“我以为你昨天砸了织机,今天会找借口不来呢。”
我没有接他的话,径直走向大厅。
“速战速决,我赶时间。”
陆泽川冷哼了一声,大步跟了上来。
离婚窗口的工作人员例行公事地询问了几个问题。
陆泽川显得极其不耐烦。
“不用调解,没有财产纠纷,协议上写得很清楚了。”
“她净身出户,公司和存款全部归我。”
工作人员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诧异和同情。
我神色自若地在告知书上按下指印。
整个过程不到十分钟。
两本暗红色的离婚证被推到了我们面前。
我拿起属于我的那一本,转身就走。
陆泽川在背后叫住了我。
“沈微。”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胜利者的施舍。
“今天下午天域的执行总裁就会带队来工作室进行初步检视。”
“宋乔已经把剩下的龙鳞用数控机绣完了。”
“效果简直完美,连一丝接缝都看不出来。”
“等这十个亿的尾款到账,锦绣就会正式在主板上市。”
他走到我身边,压低了声音。
“你本来可以作为老板娘分享这一切的。”
“是你自己不识抬举。”
我停下脚步,转头看向他那张得意忘形的脸。
早晨的阳光打在他的金丝眼镜上,反射出刺眼的光。
“机器绣的龙鳞,很完美?”
我反问了一句。
陆泽川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
“当然,科技在进步,你那些所谓的手工绝活,早就该被淘汰了。”
“等我们拿到了天域的长期订单,手工定制这条线我就会全面裁撤。”
我看着他,忍不住轻笑出声。
“陆泽川,你对缂丝,真是一窍不通。”
“你以为天域的人是瞎子吗?”
陆泽川脸色猛地一沉。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我将离婚证揣进口袋。
“我只是提醒你,现在去买机票跑路,可能还来得及。”
说完,我毫不犹豫地走下台阶。
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扬长而去。
后视镜里,陆泽川站在原地,脸色铁青地盯着我离开的方向。
下午两点。
锦绣品牌位于市中心的高级展示厅内。
原本为了迎接贵宾而铺设的红毯一尘不染。
展示厅中央的防弹玻璃展柜里,那件龙袍被高高悬挂着。
灯光从四个角度打下,将龙袍上的金线照得熠熠生辉。
我坐在老城区的院子里,看着手机上的同步内网监控。
这个监控探头是我当年亲手安装在主灯架里的,陆泽川根本不知道它的存在。
屏幕画面里。
天域集团的大中华区执行总裁带着四名穿着白大褂的质检员走进展厅。
陆泽川和宋乔满脸堆笑地迎了上去。
宋乔换上了一套端庄的职业套装,俨然一副首席设计师的派头。
“总裁先生,这件作品已经完全竣工了。”
陆泽川指着展柜,语气里掩饰不住的骄傲。
“乔乔为了赶工期,这几天都没怎么合眼。”
执行总裁是个典型的精英,表情严肃,一丝不苟。
他没有理会陆泽川的客套。
直接戴上手套,走到展柜前。
“打开。”
他简短地下达了指令。
展柜玻璃缓缓降下。
他拿出随身携带的寸镜,贴近了那件龙袍。
我的视线紧紧锁在监控屏幕上。
好戏,终于要开场了。
第四章 龙袍翻车
总裁的寸镜在一寸寸地扫过龙袍的纹理。
他的呼吸放得很轻,仿佛生怕惊扰了这件艺术品。
前面百分之九十的部分,都是我一针一线缂出来的。
那种通经断纬的特殊织法,在光线折射下有着无法复制的立体感。
总裁的眼中逐渐流露出赞赏的神色。
陆泽川站在一旁,暗暗松了一口气,转头和宋乔交换了一个得意的眼神。
宋乔的脊背挺得更直了。
然而,当总裁的寸镜移动到最后一片龙鳞的位置时。
他的动作突然顿住了。
他直起身,摘下寸镜,从口袋里拿出一支细长的黑色手电筒。
那是紫外线光谱分析灯。
常用于鉴定古董织物和高定面料的纤维纯度。
一束幽蓝的光打在了龙鳞的收尾处。
奇迹般的景象没有发生,取而代之的是一场灾难。
在紫外灯的照射下,我手工织就的部分呈现出温润柔和的乳白色荧光。
那是天然纯蚕丝独有的反应。
而宋乔用机器补全的那片龙鳞,却在灯光下爆发出极其刺眼的蓝紫色光斑。
不仅如此,机器走线的针孔处,甚至能看到布料纤维被强行撕裂的微小断层。
总裁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他猛地关掉紫外灯,转头死死盯着陆泽川。
“陆先生,你能解释一下,这是什么东西吗?”
他的中文十分生硬,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
陆泽川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慌乱地看了一眼那片龙鳞。
“总裁先生,这……这是我们创新运用的一种新材质……”
“新材质?”
他冷笑一声,直接伸手从质检员的工具箱里拿出一把镊子。
他毫不留情地夹住机器走线的一个线头,用力一扯。
“刺啦——”
一声轻响。
机器缝制的那片龙鳞竟然直接脱线了。
劣质的化纤线在空气中卷曲着,露出了里面难看的塑料芯。
宋乔吓得尖叫一声,想要上前阻止。
“你干什么!你弄坏了我的作品!”
总裁一把挥开她的手。
“你的作品?”
他指着脱线的缺口,声音响彻整个展厅。
“这件衣服百分之九十都是真正的非遗古法缂丝!”
“而这最后一块,居然是最低劣的工业化纤和数控机绣!”
“你们不仅毁了一件艺术品,更是在侮辱天域的智商!”
陆泽川的额头上瞬间冒出了冷汗。
他试图辩解。
“总裁先生,您听我解释,是因为工期太紧了……”
“闭嘴!”
总裁粗暴地打断了他。
“不仅如此,我们的系统显示,锦绣工坊的唯一认证资质在昨晚已经注销了。”
“也就是说,你们现在根本不具备承接天域高定订单的资格!”
这句话像一道晴天霹雳,直接劈在了陆泽川的头顶。
他双腿一软,差点瘫坐在地上。
总裁转过身,对身后的质检员吩咐。
“拍照取证。”
“通知法务部,即刻启动对锦绣品牌的解约程序。”
“按照合同条款第十二条,对方存在严重欺诈行为并损坏指定标的物。”
“索赔金额为总合同价的三倍。”
三十亿。
这个数字在陆泽川脑子里炸开。
他彻底慌了神,冲上去一把抱住总裁的胳膊。
“总裁先生!求您再给我一次机会!”
“那是我前妻……不,是原来的刺绣师搞的鬼!”
“我可以把她找回来!我可以让她把这里修补好!”
总裁嫌恶地甩开他的手。
“太晚了,陆先生。”
“法庭上见吧。”
总裁带着人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展厅。
只留下陆泽川和宋乔呆立在原地。
展厅里一片死寂。
我坐在小院里,看着屏幕里陆泽川惨白的脸。
端起桌上的热茶,轻轻抿了一口。
茶香四溢。
第五章 上门跪求
监控画面里,陆泽川像一头困兽般在展厅里焦躁地踱步。
他猛地转过身,一巴掌狠狠甩在宋乔的脸上。
清脆的耳光声在空旷的展厅里回荡。
宋乔被打得摔倒在地,捂着红肿的脸颊,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陆哥……你打我?”
陆泽川双眼赤红,指着那件残破的龙袍怒吼。
“你不是说机器绣的完美无瑕吗!”
“你不是说肉眼根本看不出区别吗!”
“现在好了!三十个亿的违约金!拿你的命去赔吗!”
宋乔捂着脸,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是你自己同意用机器的!现在出了事凭什么全推到我头上!”
“那化纤线也是工厂统一采购的,我怎么知道紫外灯一照就会穿帮!”
两人狗咬狗的丑态,在监控里展露无遗。
我没有继续看下去,关掉了软件。
桌上的手机屏幕亮起,屏幕上跳动着一个陌生的号码。
不用猜也知道是谁打来的。
我把手机调成静音,任由它在桌面上疯狂震动。
转身走到工作台前,拿出一卷新染好的紫金线,开始穿针引线。
半个小时后,震动终于停止。
取而代之的是门外传来的剧烈砸门声。
“沈微!开门!”
“我知道你在里面!给我开门!”
陆泽川的声音嘶哑而狂暴。
这个老城区的地址,他肯定是花了大价钱找私家侦探查出来的。
我放下手里的梭子。
走到院子里,拉开木栓,将院门打开了一条缝。
陆泽川满头大汗地站在门外。
西装领带已经被扯得七扭八歪。
看到我的一瞬间,他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把抵住门框。
“沈微!你今天跟我回去!”
他的语气依然带着发号施令的习惯。
“你今天把那件衣服修好,资质的事情我去跟联盟解释,违约金我来想办法摆平!”
我冷冷地看着他这副虚张声势的模样。
“修好?”
“陆泽川,你是不是记性不好?”
“这件衣服最后一步必须要用到紫金孔雀线,而且断裂的经纬必须要人工一根根接驳。”
“你那机器一针打下去,底层的蚕丝已经全碎了。”
“大罗神仙来了也修不好。”
陆泽川的脸色瞬间惨白,他死死扣住门框的手指骨节泛白。
“不可能……你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
“你这十年不是什么破烂都能修补吗?”
“沈微,你不能见死不救!我们十年的夫妻啊!”
他突然放软了声音,试图打感情牌。
我被他这句“十年夫妻”恶心到了。
“十年夫妻?”
“昨天逼我净身出户的时候,你怎么不提这十年?”
“让宋乔拿着我的东西去邀功的时候,你怎么不提这十年?”
我猛地用力,想要关上院门。
陆泽川却死命地挤了进来半个身子。
他的目光越过我的肩膀,落在了屋内的全新织机上。
他看到了那卷流光溢彩的新型紫金线。
那是我用古法重新提炼改良后的绝品。
“你在干什么?你还有更好的线?!”
陆泽川的眼神突然变得狂热起来。
“你马上带着这些线,跟我去天域的总部!”
“只要你当面给总裁演示,他们一定会给你机会的!”
他伸手就想来抓我的手腕。
第六章 逐客接邀约
我侧身躲过陆泽川伸过来的手。
反手抄起门边用来撑门的老榆木棍,横在我们之间。
“滚出去。”
木棍的尖端指着他的胸口。
陆泽川看着我手里的棍子,脸色扭曲。
“沈微,你非要做到这个地步吗?”
“锦绣倒了,你那些所谓的手工刺绣也只能烂在这个破院子里!”
“你以为离了我的包装和营销,谁会认识你?”
就在这时,巷子口传来一阵急促的高跟鞋敲击石板路的声音。
宋乔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
她半边脸还是肿的,眼神里满是怨毒。
“陆哥!你跟她废什么话!”
她指着我,尖声叫嚷。
“她就是故意设局坑我们的!她早就知道机器不能用!”
“她把唯一的真线带走,就是想看我们死!”
我冷眼看着宋乔。
“宋小姐,机器是你提议用的,化纤线是你盖章确认的。”
“我走的时候,连你们的一根针都没带。”
“自己蠢,就别把锅甩给别人。”
宋乔被噎得语塞,转头抱住陆泽川的胳膊。
“陆哥,公司账上根本没有三十亿!天域如果真的起诉,我们连厂房都要被拍卖!”
“你快让她回去修啊!”
陆泽川猛地甩开宋乔。
“你还有脸说!要不是你自作聪明用机器,事情会闹到这个地步吗?!”
两人竟然在我的院门口当场撕扯起来。
陆泽川指责宋乔是个草包。
宋乔反唇相讥,说陆泽川就是个靠女人吃饭的软饭男。
周围的街坊邻居听到动静,纷纷探出头来张望。
我看着这场闹剧,只觉得无比厌倦。
“要吵滚远点吵,别脏了我的门槛。”
我冷冷地下了逐客令。
陆泽川停止了和宋乔的争吵,猛地转过头,双眼通红地盯着我。
“沈微,只要你肯帮我度过这次难关。”
“锦绣一半的股份给你,宋乔我马上开除!”
“我们复婚!我以后什么都听你的!”
他抛出了他自认为最具诱惑力的筹码。
我看着他,忍不住笑出了声。
“一半的股份?”
“你现在拥有的,不过是一个背着三十亿负债的空壳公司。”
“你拿你的债务来向我求婚?”
“陆泽川,你真是无耻得让人大开眼界。”
我握紧手里的木棍,用力一顶,直接将他推出了门外。
“砰”的一声闷响。
厚重的木门在他们面前重重关上。
我利落地落下门栓。
门外传来陆泽川声嘶力竭的咆哮和砸门声。
“沈微!你一定会后悔的!”
“你离开了我,你什么都不是!”
我背靠在木门上,听着外面渐渐远去的叫骂声。
深深吐出一口浊气。
回到屋内,我将那卷改良后的紫金线重新挂回织机。
手机屏幕亮起。
一封全英文的加密邮件静静地躺在收件箱里。
发件人是天域集团圣都总部。
邮件的内容很简短:
“尊敬的沈微女士,您的独立作品集我们已仔细评估。”
“诚挚邀请您作为独立非遗传承人,出席下个月的圣都高定展。”
“机票和酒店已为您安排妥当。”
我看着这封邮件,嘴角微微上扬。
离开了他,我才真正找回了我自己。
第七章 晚宴遇疯狗
三天后。
天域集团大中华区在官方微博上发布了正式的解约声明。
声明中字字诛心。
不仅详细陈述了锦绣品牌在核心产品中使用劣质化纤和工业机绣的造假行为。
还公开宣布将其列入全球采购的永久黑名单。
这纸声明就像一枚深水炸弹,瞬间引爆了整个高定圈。
原本排队找锦绣合作的几家国内一线女装品牌,连夜派法务上门撤单。
布料供应商、设备租赁商闻风而动,将锦绣办公楼堵得水泄不通。
陆泽川的电话几乎被打爆。
而更让他绝望的是,当他准备动用公司账面仅剩的三千万流动资金来安抚供应商时。
却发现账户已经被彻底清空了。
财务总监战战兢兢地交出一份转账记录。
“陆总,是宋小姐……”
“昨天下午,她以采购顶级丝线的名义,拿着您的私人印章,把钱全划走了。”
宋乔跑了。
卷走了陆泽川最后的翻身本钱。
这个靠包装出来的“天才绣娘”,在灾难来临的第一时间,展现了最本能的趋利避害。
我看着业内新闻里推送的锦绣资金链断裂的报道。
手里的穿针动作没有丝毫停顿。
这些天,我一直在为圣都高定展准备一件真正的展品。
一件名为“涅槃”的单面缂丝披肩。
以最纯正的黑底真丝为基调,用紫金孔雀羽线勾勒出一只浴火重生的凤凰。
每一针都倾注了我这十年的压抑与觉醒。
就在我给凤凰点上最后一笔眼眸时。
门外传来了急促的敲门声。
不是陆泽川那种暴躁的砸门,而是很有节奏的叩击。
我放下剪刀,走过去开门。
门外站着几个穿着深色西装的男人,胸前戴着组委会的通行证。
“沈微女士,您好。”
为首的男人递上一张烫金的邀请函。
“我们是年度非遗行业大赏的会务组。”
“受天域集团总裁的特托,专程来为您送晚宴的VIP请柬。”
我接过请柬。
深蓝色的天鹅绒封面上,印着我的全名。
这不是锦绣工作室的附属,而是我作为独立传承人的身份象征。
“替我转告总裁先生,我会准时出席。”
傍晚,临江市国际酒店。
行业大赏晚宴包下了整个顶层宴会厅。
我换上了一身自己裁剪的素色真丝旗袍。
没有佩戴任何奢华的首饰,只在肩上随意搭着那件尚未正式公开的“涅槃”披肩。
刚走到酒店大堂,我就看到了一个不速之客。
陆泽川。
他穿着一件起球的旧外套,头发凌乱,双眼布满血丝。
他被两个保安拦在警戒线外,正扯着嗓子大喊大叫。
“放我进去!我是锦绣的创始人!”
“里面有我的客户!我要见总裁!”
保安毫不留情地将他往外推。
“陆先生,您的名字已经在黑名单里了,请不要让我们难做。”
陆泽川在推搡中转过头,正好看到了被会务组专人引导走向VIP通道的我。
他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
“沈微!”
他像疯了一样想要冲破保安的防线。
“你凭什么能进去!那是我的资源!”
第八章 荣耀加冕时
保安死死架住陆泽川的双臂,将他按在旋转门外的立柱上。
他的脸贴着冰冷的玻璃,五官挤压变形,歇斯底里地冲着我吼叫。
“沈微!你这个贱人!是你联合天域算计我!”
“你偷走了属于我的荣誉!”
我停下脚步,站在VIP通道的红毯上,平静地注视着他。
那眼神不再有怨恨,只剩下看陌生人般的淡漠。
“属于你的荣誉?”
我微微偏过头,肩上那件“涅槃”披肩在水晶吊灯下折射出流光溢彩的金紫色光晕。
懂行的人一眼就能看出,这是极品缂丝工艺。
“陆泽川,这十年里,你连拿针的姿势都学不会。”
“你唯一精通的,就是把别人的血汗包装成你泡妞的资本。”
我没有再理会他的无能狂怒,转身走入专用的电梯。
晚宴大厅内衣香鬓影,名流云集。
我一入场,肩上的披肩立刻吸引了无数惊艳的目光。
天域集团大中华区执行总裁端着香槟杯,亲自迎了上来。
“沈女士,您今晚的光彩,比您的作品还要耀眼。”
他微笑着向我举杯。
我接过侍者递来的果汁,与他轻轻碰杯。
“总裁先生过誉了,感谢天域提供的平台。”
他侧过身,面向全场的宾客。
他拿起麦克风,大厅里顿时安静下来。
“各位同仁,今晚,我要向大家隆重介绍一位真正的艺术大师。”
“过去十年,她隐于幕后,用惊人的才华撑起了一个品牌的虚假繁荣。”
“今天,她终于打破了牢笼。”
“请允许我宣布,天域集团将与沈微女士成立的个人品牌‘微芒’,达成十年的独家战略合作!”
全场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聚光灯汇聚在我的身上。
所有的镜头、所有的目光,此刻都只属于我一个人。
这不是锦绣的附属,这是完完全全属于沈微的荣耀。
就在这时,宴会厅的大门突然被人从外面强行撞开。
两名会场保安被推倒在地。
陆泽川不知用了什么方法,竟然从货运通道溜了进来。
他满身泥污,跌跌撞撞地冲进人群。
“不能签!你们不能签!”
他指着我,声音凄厉得如同夜枭。
“她是我老婆!她的所有作品都是婚内财产!”
“微芒品牌也是从锦绣偷走的核心技术!”
“你们跟她合作,就是侵犯我的商业机密!”
现场的宾客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纷纷后退避让。
总裁皱起眉头,立刻对身边的助理打手势叫安保。
我拦住了总裁的助理。
提着旗袍的下摆,缓缓走到陆泽川面前。
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男人。
第九章 老赖现原形
陆泽川见我走近,仿佛抓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
他猛地扑通一声跪在光滑的大理石地板上。
双手死死拽住我旗袍的边缘。
“微微,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宋乔那个贱人卷了钱跑了,她根本不会刺绣,她是个骗子!”
“只有你是真的对我好!”
“我们复婚吧,锦绣的债务我来背,你把天域的合同分我一半好不好?”
他仰着那张鼻涕眼泪纵横交错的脸,毫无尊严地乞求着。
周围的闪光灯疯狂闪烁,将他这副丧家之犬的模样永远定格。
我冷冷地看着他,用力将自己的旗袍从他脏污的手中扯了出来。
“陆泽川,你是不是忘了,法院的离婚判决书已经生效了。”
“你现在只是一个被执行的失信老赖。”
我从随身的手包里拿出一份厚厚的文件。
那是我这些年偷偷留存的所有原始设计底稿,以及向版权管理局申请的个人独立专利证书。
我将文件狠狠摔在他的脸上。
纸页散落一地。
每一张上面,都清清楚楚地印着“独立著作权人:沈微”。
“看清楚了。”
“这十年来,每一针每一线,每一张底稿,我都做了个人独立版权公证。”
“你在锦绣名下注册的那些所谓‘品牌资产’,不过是空壳子。”
“我从来没有偷你的东西,是你一直在吸我的血。”
陆泽川呆呆地看着地上的那些公证书。
他的眼球剧烈震颤,似乎不敢相信我竟然在十年前就开始防备他。
他突然像发了疯一样,想要把那些纸撕碎。
“不可能!这是假的!这些都是我的!”
几名强壮的安保人员终于赶到,将他死死按在地上。
总裁走上前,语气冰冷到了极点。
“陆先生,你的闹剧该结束了。”
“天域法务部已经正式向警方提交了你涉嫌商业合同诈骗的证据。”
“用机器伪造手工、以次充好骗取外资十亿订单。”
“你下半辈子,就去牢里慢慢反省你的贪婪吧。”
听到“商业诈骗”和“坐牢”几个字,陆泽川的防线彻底崩溃了。
他浑身抽搐,屎尿失禁,散发出一股难闻的气味。
在全场宾客鄙夷和嫌弃的目光中。
他像一袋垃圾一样,被安保人员强行拖出了宴会厅。
他那绝望的嘶吼声在走廊里回荡,越来越远,最终归于虚无。
我转身,微笑着面对全场的宾客。
“抱歉,让大家见笑了。”
“一点过去的灰尘而已,已经被扫干净了。”
总裁带头鼓起掌来。
“沈女士的从容,令人钦佩。”
晚宴在一片赞誉声中继续。
我端着香槟,站在落地窗前。
俯瞰着临江市璀璨的夜景。
五年前那个逼仄的工作室,那个被烟头烫伤手臂也要赶工的夜晚。
终于在这一刻,彻底画上了句号。
第十章 双恶落网
一个月后。
关于锦绣品牌破产清算的法院公告,占据了财经版面的头条。
三十亿的违约金压得陆泽川名下的所有资产被强制查封。
那辆他最引以为傲的豪华轿车,以及市中心的大平层,全部被贴上了封条。
而在追查被宋乔卷走的三千万资金时。
警方在一个破旧的城中村出租屋里,将两人双双抓获。
据说当时场面极其惨烈。
陆泽川找到宋乔时,发现她正准备带着钱和一个年轻男公关偷渡出境。
两人在出租屋里扭打在一起。
陆泽川随手抄起桌上的啤酒瓶,砸瞎了宋乔的一只眼睛。
宋乔也不甘示弱,抓起厨房的尖刀刺穿了陆泽川的肩膀。
等警察破门而入时,满地都是鲜血和散落的钞票。
两人在警车上还在互相谩骂,互相推诿造假欺诈的责任。
彻底沦为了临江市乃至全国的笑柄。
我坐在“微芒”品牌宽敞明亮的顶层办公室内,听着助理汇报这些消息。
内心没有一丝波澜。
阳光穿透整面落地玻璃,照在刚刚完工的一批高定丝绸上。
“沈总,下个月圣都展的最后一件展品已经打包好了。”
助理将确认单递给我。
我签下名字。
这件展品,正是那件曾被陆泽川毁掉的龙袍。
我将它买了下来,抽掉了所有劣质的化纤线。
用断裂的残局作为基底,用金线缝合出一道道醒目的裂痕。
取名为《裂隙》。
不破不立,破茧成蝶。
“另外,看守所那边打来电话。”
助理有些犹豫地看着我。
“陆泽川在羁押期间,强烈要求见您一面。”
“他说如果见不到您,他就拒绝配合警方的后续调查。”
我停下笔,看着窗外澄澈的蓝天。
拒绝配合?
到了这个时候,他竟然还觉得可以用这种小孩子把戏来威胁我。
“去一趟吧。”
我站起身,拿起外套。
“既然他非要死个明白,我就去送他最后一程。”
临江第一看守所。
会见室的玻璃厚重且冰冷。
陆泽川被两名狱警押着走出来。
他穿着橘黄色的囚服,肩膀上还缠着厚厚的绷带。
面色枯黄,眼窝深陷。
曾经那个不可一世的锦绣老板,如今萎靡得像一具行尸走肉。
他在椅子上坐下,隔着玻璃死死盯着我。
拿起电话听筒的手都在剧烈颤抖。
第十一章 绝情断前尘
我拿起听筒,看着他。
陆泽川的嘴唇哆嗦了半天,才发出嘶哑破败的声音。
“微微,你来看我了。”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病态的欣慰,仿佛这是他最后的救赎。
“我就知道你不会真的不管我……”
“你帮我请个好律师,我不想在这里待十五年!我会死在这里的!”
他语无伦次地哀求着,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我没有打断他,静静地听着他那套荒谬至极的推托之词。
等他终于喘不上气停下来时。
我才缓缓开口。
“陆泽川,你是不是在里面待久了,脑子也不清醒了?”
“所有的进货单、验收单,上面盖的都是你锦绣法人的公章。”
“你拿着机器绣的残次品去骗十个亿的时候,可没说自己不知情。”
陆泽川的脸颊剧烈抽搐了一下。
“我是被逼的!是你非要拿走紫金线,是你逼我走投无路的!”
他猛地拔高了音量,企图把责任再次推到我身上。
“如果你当时没有砸那架机器,乖乖配合我完成验收。”
“我现在已经带领锦绣上市了!我们还是受人尊敬的行业翘楚!”
“是你毁了这一切!”
我看着他这副死不悔改的丑陋嘴脸,彻底失去了最后一丝耐心。
“毁了这一切的,是你骨子里的贪婪。”
“你贪图天域的钱,又贪图宋乔的年轻逢迎。”
“你想要我手里的手艺,却连哪怕一丝的尊重都不肯给。”
我身子微微前倾,眼神如同刀锋般锐利。
“陆泽川,你叫我来,如果只是为了听你这种无能的犬吠。”
“那你可以闭嘴了。”
“我今天来,只是想亲眼看看你如今这副像烂泥一样的下场。”
“这会让我接下来的每一天,都吃得好,睡得香。”
陆泽川彻底愣住了。
他眼中的最后一丝希冀被我无情地碾碎,化作了深深的绝望。
他突然扔掉听筒,双手疯狂地拍打着玻璃。
隔着隔音层,我依然能听到他声嘶力竭的哭喊。
“沈微!你不能这么绝情!”
“我把命还给你行不行!你救救我!”
狱警迅速上前,将他强行按倒在地,拖离了会见室。
他的指甲在玻璃上刮出刺耳的声响,留下一道道模糊的汗痕。
我将听筒放回原处。
没有再看他一眼,站起身,决然地走出了探视室。
他的惨叫声隔着厚厚的铁门,渐渐听不见了。
走出看守所的大门,外面的阳光正好。
微风拂过面颊,带来初秋的凉爽。
我深吸了一口自由的空气。
再也不会有任何人、任何事,能将我困在暗无天日的工作台前。
再见,陆泽川。
第十二章 微芒耀全球
一年后。
圣都大皇宫,高定手工织造大展的最后一天。
《裂隙》被摆放在展厅最核心的位置。
那些用纯金线缝合的断裂痕迹,在聚光灯下散发着震慑人心的力量。
来自全球的顶尖设计师和媒体将展台围得水泄不通。
“沈微女士,您的作品打破了传统工艺的束缚。”
法国最著名的时尚杂志主编亲自走过来,与我握手。
“它不仅是精湛的技艺,更是女性觉醒的伟大隐喻。”
我穿着自己设计的深青色改良旗袍。
微笑着接受来自世界各地的赞誉。
“微芒”品牌在过去的一年里,已经成为了全球高奢联名的首选。
订单排到了三年后。
我的个人工作室也从临江市的小院,搬进了寸土寸金的CBD顶层。
手下带出了十几名真心热爱这门手艺的徒弟。
晚宴结束后,我独自走在明镜河畔。
国内的助理发来了一份例行的简报邮件。
在邮件的最末尾,附带着一条简短的社会新闻。
“原锦绣品牌创始人陆某,因合同诈骗罪及故意伤害罪,数罪并罚,终审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
“同案犯宋某因重伤致残,目前正在保外就医,欠下巨额医疗债务。”
我随意地扫了一眼,手指轻轻一划,将邮件归档。
这些名字,早就无法在我的心里激起任何涟漪。
就像路边被风吹走的落叶,无足轻重。
一阵风吹过,明镜河面的波光倒映在我的眼底。
我停下脚步,仰起头看着夜空。
五年前那个为了虚假的承诺,甘愿在黑暗中熬坏眼睛的沈微,已经死在了那个冰冷的工作室里。
现在站在这里的。
是掌控自己命运,站在世界顶峰的沈微。
我裹紧了肩上的丝绒披肩,步伐轻快地朝着酒店的方向走去。
属于我的辽阔人生,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