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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5 13:31:29

第1章 聚会上的反杀

高中同学聚会上,曾经拿钱收买老师霸凌我的孙倩在席上得意洋洋。

“你们是不知道,我刚出门就接到一个药商打来电话,非要我收下他送的三十万消费卡。”

“都求了好几次了,我怎么好意思不收。谁让我老公,是院长呢?”

“我这一天人情世故可多了,求我老公办事的,全都找上我。”

“那些高档酒啊,购物卡,还有什么名牌包,都是好几十万,我真是不想接,家里已经够多了。”

说完,她目光又锁定我。

“李念,过去这么多年,你怎么还是这副窝囊样子?穿的什么衣服?土死了。”

“听说你还没结婚,也是,天天板着一张死人脸,谁能对你有兴趣?”

她不屑的眼光在我身上下打量。

“女人啊,还是好好打扮打扮自己,嫁个好老公,才有好日子过。”

“不然啊像你这样,不知道在哪个破小公司打工,熬成黄脸婆了,还一股穷酸味。”

我喝了口水,一挑眉。

“这小破公司你大概也了解。”

“我在,卫健委。”

……

包间的门推开时,正好上第三道菜。

孙薇先进来半个身子,扬手跟赵军打招呼。

“就晚来半小时,你电话都打好几个了。”

“我不来,这同学聚会还能不办了呀。”

“我的错,我的错。”

赵军站起来迎。

“不该催孙大小姐。”

“知道你在医院忙,但是这酒店的VIP包厢都是你订的,当然得等你到场了。”

她满意地昂起下巴,在众人的目光中,坐到中间的主位。

包被她轻轻放在桌上,压住转盘边沿。

旁边一人惊叹。

“天呐,这包我刚在杂志上见过,听说要去专柜配货,配够额度才让买!”

她坐下来,指甲上镶着水钻,灯光一照,晃得人眼睛疼。

“哪有那么麻烦,这个包啊,是前两天我老公拿回来给我的。”

“可能又是谁送的吧,管他呢,装装东西还行。”

她话里话外不在意,可眼神里全是得意。

“你们不知道,我在医院忙死了。手底下几十个护士全归我管,什么事都得我来。”

“明年啊,我得跟我们家老周说说,这护士长我可不当了,给我个清闲岗。”

李娟接话。

“护士长确实忙,我有个亲戚也在医院上班,简直忙得脚不沾地。”

孙薇一手撑着下巴。

“那是没本事。”

“我管人,都服服帖帖的,谁敢跟我顶嘴。”

她哼了一声。

“上回,有个护士直接跟我们老周汇报院里氧气桶数量,越级汇报,反了她了。我直接在晨会上批评她。”

“她还反驳是院长吩咐的。“

“好笑,院长是我老公,听我的!”

“轮得到她唧唧歪歪?”

“反正我已经和老周打好招呼,她的评优是别想了。”

“你们家老周——就是市一院院长那个?”

赵军问。

“对啊。”

孙薇语气里满是骄傲。

“那你不是横着走了。”

李娟啧啧两声。

“我是那样的人吗?我啊,最低调了。”

孙薇嘴上谦虚,脸上全是笑。

“不过想找老周办事的人,是真绕医院好几圈。我想低调都不行。”

“上次不知道哪个八竿子打不上的亲戚,非要我给他安排儿子进医院上班。”

“送了两张十五万的购物卡,那玩意我多的很,送这么两张磕碜谁呢?”

“后来被我拒绝了几次,长了心眼,让我和老周去滨海度假村玩一圈,又给送了两张VIP卡。”

“正好我在医院忙得腰酸背痛,也该休息休息。这才接受了。”

我端着杯子,问了一句。

“进医院上班,不是看考试成绩吗?”

“毕业这么多年了,你还是这么个死脑子,怪不得一股穷酸样。”

孙薇瞥我一眼。

“社会上谁看你那点数字,真正有用的是这个…”

她捏起大拇指,食指摩擦两下。

“那……不送的呢?”

我又问。

孙薇嗤了一声。

“不送的?笔试过了不还有面试吗?”

她说这话时,手搭在包上,指尖一下一下敲着。

“你们要是谁家有点事,需要看病的,直接找我。”

“什么难办的专家号。”

“我一句话,老周那边当天就给排进去。”

“床位、主刀、麻醉师,一条龙。大家都是同学,别跟我客气。”

“那得花不少钱吧?”

赵军问。

“钱不钱的。”

孙薇摆摆手。

“都是人情。无非几瓶好酒、两条烟,逢年过节再走动走动。”

“孙大小姐,那以后可就靠你了,来我敬你一杯。”

李娟端给她一杯酒。

孙薇喝了两口,啧一声。

“这个不行,还是我家那些好喝。”

“我给你们看看上次库房打扫卫生拍的照片。”

她把手机相册打开。

紫檀木架子上,满满当当花花绿绿的礼盒,一面墙的架子一排排放满了。

红酒,白酒精酿,燕窝,海参,还有几盒精贵的茶叶。

“以后啊,我带来让你们尝尝,也算长长世面。”

上学时,她就爱显摆。

如今更是让众人哄得找不着北了。

她看到最边上无动于衷的我。

“李念,你现在在哪上班呢?”

“要不要我帮你在医院弄个清洁工的位置?”

我咽下嘴里的菜,开口。

“不用了,我工作挺好。”

她托着腮,嗤笑一声。

“像你这样的人,也只能干点一眼望到头的烂工作了。”

“配你这样的窝囊废啊,正合适。”

我扫过众人似笑非笑的脸。

我的工作,可太合适了!

第2章 旧霸凌新爆料

孙薇看我没反应,又开口。

“你们还记得不?我们以前那班主任,马桂兰。”

“当年上学她就说,李念这样的,这辈子都不会有什么出息了。”

“现在看来啊,她果然没说错!”

当年。

孙薇家有钱。她爸开了个五金店,在我们那条街,算头一份。

我亲眼在办公室,看到孙薇的妈妈将一叠厚厚的红包递给马桂兰。

于是,高中三年,孙薇成了我们班雷打不动的班长。

我在班里不爱说话,不知怎么孙薇非把我视为眼中钉。

我的座位被老师安排在最后一排,身后就是垃圾桶。

下课,孙薇站在前面几排,和几人笑嘻嘻玩投篮。

苹果核,香蕉皮,废纸团,全部都丢在了我的位置,我的身上。

作业本,练习册,总是随机刷新,垃圾桶里,讲台下,窗外空调外机上。

有次,我的作文,得了第一,孙薇第二。

于是她站在讲台上,当着众人的面,撕碎了作文,丢在我身上。

“窝囊废。”

她居高临下。

“你这字,跟狗爬的一样,还能得第一,不会是做了什么贿赂了评奖老师吧。”

她恶心的目光上下打量我。

全班哄堂大笑。

找老师,马桂兰也向着孙薇。

“一个巴掌拍不响。你好好想想,她怎么不撕别人的?”

“要学会和班里的同学好好相处,这么简单的事情都不会,你将来能有什么出息。”

我张了张嘴,没再说话。

众人的笑声让我回过神。

“李念当时啊,真是给我们无聊的高中生活提供了不少乐子。”

“要不是有她,上学一点趣也没有。”

孙薇又喝了一口酒。

“要说人有没有本事,上学时就能看出来了。”

“上学那会儿我当班长,现在我管护士。”

“老公啊,还是大院长。”

她话锋一转,又讲起医院的事。

“上个月,有家药企想进院里的药。批文都下来了,没用!”

“最后一道关,还不是得我们老周点头。”

孙薇慢条斯理。

“谈成了,按开单量给临床费。医生多开一盒,药企就多给一份钱。年年续签,细水长流。那些卖药的,比谁都会来事,逢年过节,礼盒成箱往家里搬。”

“还有设备。”

她越说越起劲。

“去年院里上CT,三个厂商报价都差不多,最后谁中标,还不是老周说了算。”

“那厂商会来事,赞助开讲座,说是为知识付费,赞助费啊,够在新区买两套房了。”

“那……这不犯法吗?”

有人小声问。

“犯什么法?”

孙薇眼睛一瞪。

“现在这个社会,看的都是人情世故。要想别人卖你的东西,不就得开好的条件吗?你一个外行,懂什么?”

“再说了,东西都是好的,又不会耽误人治病,有什么好说的。”

桌上安静下来,没人接话。

孙薇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又补了一句。

“怪不得你们穷呢!”

“一个个死脑筋,眼界太窄了。”

她点了点自己的脑袋。

“今天我就让你们好好看看眼。”

她拿出手机,点开一张图。

第3章 我在卫健委上班

图上红彤彤一片,全是现金。

一摞一摞,铺满了整个房间,连床上都是。

李娟凑过去,倒抽一口冷气。

“我的天……这得是多少钱?”

“多少?”

孙薇得意地晃了晃手机。

“你们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吧?”

“当院长,这么有钱?”

赵军问。

“这又不是工资。”

孙薇说。

“前段时间市医院扩建,你们都知道吧?”

“当时有个工程队老板,直接开了车来我家,后备箱里一堆箱子,里面全是现金。”

“他是个懂事的,知道要中标什么才是最重要的。”

“是我家老周点的名。”

“那些个什么施工方案啊,都是死的。”

“人才是活的。”

我听到这里,抽出张纸慢条斯理擦了擦嘴。

“吃工程回扣,那可是贪污。”

“卫健委不管吗?”

孙薇脸色一沉。

“这里面的水,深着呢。”

“你一个外行,那点破工资还没有我手上的美甲贵,根本不懂大人物之间的关系。”

我没恼怒,继续问。

“你家老周,全名叫什么?”

“市医院院长的大名你都不知道?”

孙薇笑着说。

“周建军!记住了吗?”

“记住了。”

我点了点头。

“那你刚才说的都是真的?”

“你家真那么有钱?”

“周建军真能管那么多事?”

孙薇轻哼一声。

“我骗你干嘛?”

“怎么,你羡慕了?嫉妒了?”

她上下打量我,嗤笑一声。

“你不会是想挖墙脚吧?”

“就你这副样子,我们家老周就算是眼瞎了也看不上你。”

“再说了,我老公那个级别,你这种人,下半辈子都见不上他一面。”

“这辈子就可以。”

我接过她的话。

“我在卫健委上班。”

“相信很快就能见到你老公周建军了。”

第4章 录音全录下来了

包间里安静下来。

勺子掉在碗上,发出哐当一声。

孙薇脸上的笑,一点一点收回去。

她盯着我,不可置信地问。

“你说什么?”

我没接话,勾起唇角,看着她。

她张了张嘴,又闭上,过了好一会儿,挤出一句。

“卫健委……哪个科?”

“医政科。”

我说。

她眼神闪了闪。医政科三个字,她不可能不知道分量。

她笑了一下,笑声有点干。

“李念,你在开玩笑吧?”

“没有。”

我说。

她深吸一口气。

“那你现在什么级别?”

“我刚进单位一年。”

我说。

“不过,正在专案组。”

“专案组?”

孙薇刚想松口气,又被捏住心脏。

“什么专案组?”

“全市医疗机构作风整治。”

我一字一句说。

“你老公周建军,在第一批名单上。”

孙薇的脸,彻底白了。

她一屁股坐下去,椅子在地板上拖出一声响。

包厢里人人放轻呼吸。

孙薇脸色变了几下,眼神一定。

“你吓唬谁?”

“你上学时候成绩那么差,怎么可能考得上卫健委?”

“肯定是走后门进的!”

“你要是敢对我老公做什么,我保证绝对会拉着你一起死!”

她猛地站起来,伸手指着我,直挺挺冲过来。

李娟伸手去拉她。

“有话好好说——”

孙薇甩开李娟的手。

我看着她恼羞成怒,气得通红的脸。

上学时候我成绩不好,不是因为笨。

是我的练习册总是不见。

课本上被画满了乌龟,王八,鬼脸。

我用来背书的时间,一半被她抢走了。

我摊开手,语气坦荡。

“好啊,既然你说我走后门,那你就去查。”

“我行得正,坐得直。”

她噎住,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你等着!我保证查你个底朝天。“

“倒是你,还想弄我老公?一个新兵蛋子,谁会听你乱说?”

“不是听我说,是听证据说。”

我拿出手机,点开录音。

“你刚才说的每一句,我这儿都有。”

她愣住。

“临床费、赞助费、工程回扣、中标点名。”

我数给她听。

“你手机里那张现金照片,刚才大家都看见了。”

“你——”

她脸色变了,声音尖起来。

“你录音了?!你怎么能录音!大家都是同学!”

“当然是为了替天行道。”

我打断她。

孙薇盯着我,胸口起伏不定。

半天,语气忽然软下来。

她凑过来,压低声音在我耳边。

“李念,你刚进单位,何必给自己摊上那么大的事?”

“你开个价。十万?二十万?只要你把这件事烂在肚子里,钱不是问题。”

我后退,看着她的眼睛,轻笑一声。

“这钱我要是收了,转头你就得举报我。”

“我……”

她急了。

“那你要什么?你说!”

我没说话,拿起包,站起来。

“李念!”

她伸手来拉我。

“你听我说——”

我甩开她的手,往门口走。

“李念你敢!”

她在身后喊。

我拉开门,回头看了她一眼,笑了一下。

“瞌睡了有人递枕头。”

“送上门来的政绩,我有什么不敢?”

门在身后关上。

第5章 上门送钱被拒

走出饭店,夜风一吹,我才发现自己后背湿了一片。

手机在兜里震起来。一个陌生号码。

没想到,来得那这么快。

我看了两秒,接起来,没先开口。

“李念同志?”

电话那头是个男人的声音,温和,带笑。

“我是周建军。市一院的。”

我没说话。

“今天小薇在饭桌上嘴快,说了些不着边际的话,你别往心里去。”

他说。

“她这个人你也知道,就好点面子,想在你们面前吹点牛,喝点酒就满嘴胡话。”

“嗯。”

我应了一声。

“这样,”

他声音放得更软。

“明天我做东,请你吃个饭,当面赔罪。你方便吗?”

“周院长,”

我说。

“专案组的事,我做不了主。你有话,可以等专案组的约谈。”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小李,你误会了。”

他笑了一声。

“我找你就是单纯赔罪,同学一场,别把事情想复杂了。”

“周院长。”

我说。

“这个事情我一个人做不了主。”

“行,行。”

他没再纠缠,语气还是和气。

“那你早点休息。”

挂了电话。

我把这段录音存好,往前又走了几步,才把手心里的汗擦掉。

风一吹,人清醒了。

第二天上午,我快走到单位门口时,看见了一辆车。

黑色商务车,停在路边的梧桐树底下。

孙薇站在车旁边,换了一身浅色套装,妆容比昨天精致,笑也收敛了很多。

周建军站在她旁边,五十来岁,白衬衫,夹克搭在臂弯里,远远看,确实是一副体面人的样子。

“李念!”

孙薇看见我,快步迎上来。

“可算等到你了。”

“你们怎么来了?”

我没停步。

“这不是怕你生气嘛。”

孙薇拉住我的胳膊,声音又甜又急。

“昨天是我不好,喝了点酒,口无遮拦。跟你说了些不好的话,你别跟我一般见识,姐给你赔罪。”

我抽回手。

“我没生气。”

“那正好。”

她笑得更热络。

“老周今天特意请了假,就想当面跟你道个歉。走走走,旁边茶楼坐坐?”

“我还要上班。”

我说。

周建军走过来,把一盒东西递到我面前。

“小李,一点小意思。昨天小薇不懂事,让你受委屈了。”

盒子很轻,我没接。我见过这种盒子,里面不是烟酒,是钱。

“周院长。”

我后退一步。

“东西你拿回去。我还有工作。”

孙薇脸上笑意一僵,又很快展开。

“李念,你别这样。你就当给姐个面子——”

“面子不是这么给的。”

我看着她说。

“今天给了你面子,就是跟你上了一条船,哪天翻船了,我不就死无葬身之地?”

孙薇噎住。

周建军脸上的笑淡了一点,把盒子收回去。

“小李,你这话说的……行,东西我不送了。但你听我一句。”

他走近一步,声音压低。

“你还年轻,不懂这个圈子。有些事,点到为止,对大家都好。”

第6章 拿我妈威胁我

“我走到今天不是光靠自己,这些事情也不是就我在做,你要是非执迷不悟,招惹的可不止我一个。

“周院长。”

我迎着他的目光。

“这个专案组,也不是只有我一个人。”

周建军看着我,没说话。

孙薇还想说什么,被周建军拉了一下。他笑了一下。

“行,小李,那咱们后会有期。”

两人上了车。车开走的时候,孙薇隔着车窗还在看我,脸上的笑已经没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消失在路口,才转身进单位。

门卫老陈探头。

“小李,刚才那谁啊?开奥迪的。”

“老同学。”

我说。

下班回家,前台叫住我。

有人送来一束花。

白百合,包得精致,玻璃纸里插着一张小卡片,没有署名,只写了一行字:

“同学一场,多多关照。”

我将花拍了照,把花束交给了监督专责机关。

第二天下午,我在专案组的临时办公室里整理材料。

市一院的举报信,一共十七封,我按内容分了四摞:药品、设备、工程、人事。

每一封我都读过不止一遍,谁写的、什么时候寄的、里面提到哪个科室哪个人,我心里都有数。

手机响了一声,是一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

"李念同志?"

一个温和的男声。

"我是康宁医院的院长,康维。"

我握着手机,没说话。

"你母亲的病,这几年一直是我们医院在照顾,你放心。"

他说。

"就是…… 听说你在卫健委,最近市一院那摊子事,闹得挺大。"

"有些事,年轻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过去了。"

"你母亲在我们这儿,住得挺好。"

电话挂了。

我握着手机,坐了很久。

他一个医院院长,特意给我打电话,先提我妈,再提市一院。意思很清楚:我妈的命,捏在他手里。

我放下手机,拿起桌上那摞市一院的举报信,继续整理。

笔尖落在纸上,一个字都没写错。

周建军不知道,那十七封举报信里,有两封是实名举报。

写信的人在医院干了一辈子,退休了,才敢把这些年看见的事写出来。她说她不怕,她说反正自己也活不了几年了。

回工位的路上,经过茶水间,里面两个人正说话。

“……你说那个新来的李念?”

一个声音压得低低的。

“听说她跟市一院院长老婆是同学,聚会上一言不合,回来就拿着人家材料往上整。公报私仇呢。”

“真有这事?”

另一个声音惊讶。

“看不出来啊,平时闷不吭声的。”

“闷不吭声才可怕。咬人的狗不叫——”

我端着杯子走过去。

茶水间里安静下来。两个人看见我,讪讪地打招呼。

“李念,接水啊。”

“嗯。”

我说。

水接满了。我没抬头,转身回了工位。

下午五点四十,手机又响了。

是康宁医院护士站。

"李念家属吗?"

"我是。"

"你母亲的床位,最近可能有调整。家属要有心理准备。"

"什么意思?"

"重症区床位紧张,上面在研究。"

护士的声音公事公办。

"有消息会通知你。"

电话挂了。

办公室里只剩下我一个人。

窗外,天已经暗下来了。

我打开最下面一层抽屉,从文件夹底下,抽出那摞材料的复印件。

以防万一,我已经留好了备份。

我把复印件装进包里,拉好拉链。

傍晚,我去了康宁医院。

母亲的病房在重症区走廊尽头。

我站在病房门口,站了很久。

天彻底黑了,走廊的灯白得晃眼。

我知道,这是给我的警告。

下楼的时候,路过院长办公室那栋楼,我抬头看了一眼。

六楼的灯,还亮着。

康院长的办公室。

隔着窗户,一个身影,正在打电话。

他打给谁,我看不见。

但我知道,这个晚上,很多人要睡不好了。

第7章 连夜上报省组

周五晚上,我还在办公室加班,手机响了。

周建军。

我准备好录音,接起来。

"李念。"

他的声音跟上次完全不一样,又冷又硬。

"你妈在康宁医院,住了几年了?"

我握着手机的手,慢慢收紧。

"康宁院长,也是我这边的。"

他说。

"你如果不想妈妈出事……"

电话那头,他顿了顿。

"把专案组的材料撤了,录音交出来。这件事,我就当没发生过。我当你年轻不懂事,以后遇到你的事,能帮的我都会帮。"

"可你要是不收手 —— 你妈的事,就不是我能拦得住的了。"

电话挂了。

我站在楼道间,盯着墙角被蜘蛛网困住的飞虫。

那虫一开始拼命挣扎,却被困得越来越紧,直到,一动不动。

我拨通了哥哥的电话。

“哥。”

我说。

“妈要转院。”

“什么?”

哥哥的声音一下子高了。

“好好的转什么院?康宁住得好好的,大夫护士都熟了——”

“你听我说。”

我打断他。

“明天一早,你去康宁医院办转院手续,转到市二院,找张主任,我回头跟他打招呼。”

“不是,”

哥哥急了。

“到底出什么事了?妈的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哪能随便折腾——”

“哥。”

我又叫了他一声。

“我求你。你先把手续办了。事情我回头跟你解释。”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行。”

哥哥说。

“我明天一早就去。”

第二天一早,哥哥到了康宁医院。

中午,他打电话来,语气不对。

“李念,医院不给办。”

“为什么?”

我停下手里的事。

“护士站说,妈的病历还没归档,办不了转院。我去找主治大夫,大夫说这得问院长办公室。我去院长办公室,人家说,转院要院长签字。院长今天开会,不在。”

“你等着。”

我说。

“我下午过去。”

下午两点,我站在康宁医院住院部的走廊里。

病历窗口的护士隔着玻璃,头也不抬。

“李念?你母亲的病历还没归档。”

“归档要多久?”

我问。

“不好说。”

她翻了翻手上的单子。

“你们那个科室,病历攒着好几份呢,得等主任批。”

“主任今天在吗?”

“主任下午去卫健委开会了。”

她终于抬头看了我一眼。

“你明天再来吧。”

我站在窗口前,没动。

护士又说。

“你母亲的护理等级,最近可能也要调整。你回去等通知吧。”

“谁说的?”

我问。

“上面定的。”

她含糊地说了一句,低头忙别的了。

我转身,沿着走廊往外走。

走出住院部大门,我站在台阶上,给哥哥回了个电话。

“哥,办不了。医院卡着病历,说主任不在。”

“那怎么办?”

哥哥急了。

“要不我找人——”

“不用。”

我说。

“我来想办法。”

挂了电话,我在台阶上站了很久。

天阴着,风有点凉。

傍晚六点,我还在医院。

母亲躺在床上,身上接着管子,安安静静的。

手机在口袋里震起来。

孙薇。

我接起来。

“李念。”

她的声音带着笑,跟聚会那天一样得意。

“既然你敬酒不吃,那就好好尝尝罚酒的滋味。”

“碰了不该碰的东西,就要做好准备,付出代价。”

“代价?”

我说。

“你妈那床,今晚就换人。”

她说。

“你要是有本事,就再去求人。求不到,只能算你活该。”

电话那头,隐约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说了句什么。孙薇笑了一声,挂了。

我握着手机,站在走廊里。

周围很安静,只有监护仪的声音,从病房里传出来。

我翻开通讯录。

手指停在一个号码上,按了下去。

电话接通了。

“喂?”

电话那头,是一个沉稳的声音。

“是我。”

我说。

“市卫健委医政科,李念。我有东西,要直接报给你。”

第8章 锅端了贪官

电话挂断后,我回了家。

包里的复印件被我一份一份铺在桌上。

十七封举报信,,三段录音u盘——聚会上的、周建军求和的、他威胁我母亲的。

我把它们装进一个文件袋,拉好拉链。

晚上九点,我按地址找到那间办公室。

省专项工作组的组长姓贺,五十多岁,头发花白,眼神很静。他接过文件袋,没急着打开,先看着我。他戴上老花镜,一页一页翻过去,翻得很慢。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纸页翻动的声音。

“进医政科一年了?”

“一年零两个月。”

我说。

“市一院的材料,都是你整理的?”

“是我整理的。”

“年轻人,有魄力。”

他问。

“听说你母亲在康宁?”

“对。”

我说。

“重症区,睡了五年了。”

“周建军拿你母亲威胁的事我都让人去查了,你放心,二院很快会给你妈妈最好的治疗。”

“谢谢您。”

我说。

“这是应该的,你很勇敢。”

他戴上老花镜,开始打开资料看起来,一页一页翻过去,翻得很慢。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纸页翻动的声音。

“材料我看完,会直接上报。”

他说。

“你先回去,好好上班,有我在。”

“好。”

第二天下午,康宁医院的护士来病房找我,说院长请我去办公室坐坐。

我去了。

院长办公室在六楼,门开着。

康院长坐在办公桌后面,见我进来,没起身,抬了抬下巴,示意我坐。

"李念同志。"

他说。

"你母亲在我们医院住了五年,一直是我们重点照顾的病人。"

"谢谢院长。"

我说。

"可医院也有医院的难处。"

他翻着手里一张单子。

"重症区床位紧张,护理资源也有限。你母亲这种情况,长期占着,别的病人怎么办?"

我看着他,没说话。

"市一院的事,上面已经定调了。"

他放下单子,看着我。

"你一个科员,别再折腾。材料撤了,事情过去,你母亲还是我们医院的病人,该怎么治还怎么治。"

"院长。"

我看着他的眼睛。

"你以为,这个专案组背后没人吗?"

他愣了一下。

"这样大的案子,"

我说。

"你猜,背后支持的人是谁?"

康院长的脸色,一点一点变了。

他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院长,你让我别折腾,我听了。"

我说。

"但有些事,不是我不折腾,就能当没发生过。"

我站起来,往外走。

走到门口,我回头。

"对了。"

我说。

"我母亲的床位,护士站说是 ' 上面在研究 '。这个 ' 上面 ',是您吗?"

康院长没有回答。

我拉开门,走了。

三天后,市卫健委来了通知。

省专项工作组,进驻市一院。

消息传开那天,单位里没人再议论我。

茶水间那两个人看见我,都绕着走。又过了一周,市一院内部通报贴了出来。

免去孙薇同志护士长职务,停职。

周建军同志停职,接受组织审查。

我看着那行字,把截图存好。

下午,手机响了。

周建军。

我接起来。

“李念。”

他的声音哑了。

“你好本事。”

“周院长。”

我说。

“一切自有定数。”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你早就准备好了。”

他说。

“从我老婆在饭桌上开口那一刻,你就等着这一天。”

“不是。”

我说。

“我是从我母亲躺进医院那天,就开始等这一天。”

电话那头彻底安静了。

过了很久,他笑了一声,笑得很干。

“行。李念,你赢了。”

挂了电话,我站在窗前。

手机又震了一下。

孙薇发来一条消息。

“你会遭报应的。”

我没有回。

窗外的天,晴得发白。

第9章 迟来的公道

周建军被带走那天,我没去看。

通报贴出来的时候,我正蹲在病房里给母亲擦手。

日子照常过。专案组还在,市一院的材料,换了个同事跟。

康宁院长被停职了。

茶水间里也没人再提“公报私仇”。

母亲转到了市二院。

哥哥办的,这次没费什么周折。

一个月后的一天,下班路上,我在公交站台碰见了孙薇。

她穿着一件旧外套,头发散着,手里拎着一袋盒饭。没有化妆,脸色黄黄的。看见我,她停住了。

“李念。”

她叫我。

我停下来,看着她。

“你现在得意了吧?”

她笑了一下,笑得很难看。

“报仇了?”

“我不是报仇。”

我说。

“你老公做的,是坏事,是违背规则的。我做的是应该的事。”

“应该的事。”

她重复了一遍,低下头。

“你知道我现在的日子吗?以前在科里,我一句话,没人敢说半个不字。现在,我成了整个医院的笑柄,以前的同事见了我就挤兑。”

我没说话。

“我后悔了。”

她说。

“你后悔什么?”

她沉默了很久。

我看着她的眼睛。

“孙薇,你后悔的,不是做了那些事,是被发现了。”

她愣住了。

她张了张嘴,半天,没有反驳。

“你以前是班长。”

我说。

“你撕我作业本的时候,老师没说你是错的。你逼我站讲台念检讨的时候,全班都在笑。那时候我也觉得,是我不够好。”

她别过头去。

“后来我才知道,”

我说。

“不是你比我好,是你家里给老师送了钱。”

她的肩膀抖了一下。

“孙薇,你从来不是输给我。”

我说。

“你是输给你自己信的那套东西。你信钱能买到一切,信关系能摆平一切。所以你觉得,院长拿工程回扣、医生花钱买职位,都是正常的。”

她低着头,拎着盒饭的手,攥得发白。

“我要是你,”

她说,声音闷闷的。

“我不会说得这么轻巧。你妈还在床上躺着呢。”

“对。”

我说。

“所以我比谁都清楚,那些钱买到的东西,最后是用什么还的。”

她没再说话。

公交车来了。她没上去,站在站台上,看着车开走。

过了好一会儿,她拎着盒饭,转身走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走远。

路灯亮起来。

我记得小时候,母亲也总在路灯底下等我下晚自习。她那时候走路带风,嗓门也大,隔着一条街就喊我的名字。后来她进了医院,再也没法开口。

五年前,她因为胆结石住进市一院。一个小手术,主刀医生姓陈,听说是院里“引进”的人才。

那台手术出了事。

大出血。抢救了一夜,人救回来了,再也没醒。

那天晚上我接到电话,从公司往医院跑,鞋跑丢了一只都没顾上捡。

手术室门口,那个姓陈的医生摘了口罩,说。

“我们已经尽力了。”

脸上没有半点汗。

后来我才知道,那个陈医生,进院是花过钱的。职称是评上的,手术是排上的,连那台手术,都是靠关系安排到他手上的。

钱买到了职位。职位换来了手术台。手术台,把我妈换成了植物人。

所以我考进了卫健委。

专案组第一批名单上出现市一院的时候,我就知道,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我走了两步,拐进医院大门。

母亲的病房在三楼。我推开门,她躺着,安安静静的。

窗帘拉开一半,夕阳落在她脸上。

我坐在床边,给她掖了掖被角。

“妈。”

我说。

“害你躺了这么多年的人,有报应了。那医院做买卖的人,都会付出应有的代价。”

窗外,暮色沉下来。

监护仪上,那条线还在稳稳地跳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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