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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5 13:32:35

第1章:

和裴忌在一起三年,他每年都会问我同一个问题。

“如果我变得一无是处,你还会爱我吗?”

第一年,我说喜欢他顾家。

从那天起,他开始彻夜不归。

我从最开始的热烈自信,变成问一句什么时候回家都要斟酌半天。

第二年,他又问我还喜欢他什么。

我红着眼说,至少他从不让我担心别的女人。

隔天他便把女兄弟宋知意接进家里。

她穿我的睡衣,睡我的床,半夜一个电话,就能让裴忌丢下高烧的我。

第三年,他看着我,笑得意味深长。

“现在呢?我还有什么值得你喜欢?”

我摸着刚怀孕的小腹,哽咽着说:

“至少你会是个好爸爸。”

那晚,宋知意在楼梯上崴了脚。

裴忌充上前去,在楼梯口一把推开怀孕的我。

孩子没了。

我醒来时,听见宋知意哭着问他:

“嫂子这次肯定不会原谅你了吧?”

裴忌却松了口气。

“不会的。她连孩子都能为我失去,终于证明她爱的不是我的优点,而是我这个人。”

他推门进来,第一次满眼爱意的握住我的手。

“你终于通过了我的爱情测试,以后我们好好在一起。”

我看着他,忽然想起三年前,他问我喜欢他什么时,我有一大堆话说不完。

如今,我终于找不到答案了。

于是我抽回手,把离婚协议递给他。

“裴忌,你赢了。”

“我确实不在乎你的优点了。”

“因为我已经不爱你了。”

……

裴忌看着离婚协议,漫不经心道:

“沈初,别用离婚这种手段吓唬我。”

宋知意站在病床另一侧,眼圈红了一圈:

“忌哥,都怪我不好。”

“要不是我手笨削破皮,你也不会急着过来,更不会在楼梯那儿碰到嫂子。”

“嫂子肚子里的孩子,归根结底是我害没的……”

她低下头,眼泪掉在地上。

裴忌放下水果刀,揉了揉宋知意的脑袋:

“跟你没关系,台阶一共才三级,谁能想到她能摔下去。”

小腹传来一阵空荡荡的绞痛。

几个小时前,那里还跳动着一条微弱的生命。

医生从手术室推我出来时叹了口气。

“引产干净了,子宫壁太薄,以后很难再怀上。”

我咽下喉咙里的涩意,将离婚协议往前推了推:

“我已经签过字了。”

“明天上午我们直接民政局见。”

裴忌收起脸上的笑意,眼神一点点冷下去:

“沈初,差不多得了。”

“孩子没了可以再生,你真的觉得自己离得开我?”

宋知意拉了拉他的衣角,小声道:

“忌哥,别跟嫂子吵,她刚做完手术,受不住刺激。”

“要是嫂子真容不下我,我明天就搬回自己家住。”

裴忌反手握住她的手腕,安抚道:

“你住你的,那套房子我全款买的,轮不到她赶你走。”

他转头看向我,从钱包里抽出一沓现金扔在床尾:

“协议我当没看见。”

“医药费我交过了,这三千块你留着买补品。”

“明天我要陪知意去展会,没空去什么民政局。”

说完,他拉着宋知意径直走出病房。

门合上的一瞬间,屋里安静下来。

我坐在床上缓了半天爬起来,一步步走到缴费处。

进了楼梯间,听见裴忌再打电话。

电话那头,他的朋友叹了口气道:

“裴忌,你这次玩太大了,那可是你的亲骨肉。”

“嫂子要是真跟你离了,我看你怎么收场。”

裴忌顿了顿,声音里透着笃定:

“她不会走的。”

“前两年我不着家,把知意带回主卧,她除了掉眼泪,哪次真舍得离开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不解道:

“你明明爱她爱得要命,为什么非要每年折腾她一次?”

裴忌低笑了一声,语气低落:

“可能是当初追沈初的人太多。”

“只有看她痛不欲生,还死死抓着我不放。”

“我才能确信她永远属于我。”

说到这,他捻灭了手里的香烟,语气淡然道:

“反正我还年轻,孩子没了以后还会再有。”

“等她这阵子哭够了,我哄两句也就过去了。”

我站在门外,浑身冰冷。

这三年,他才一次次地问我到底喜欢他什么。

我每说一个,他就摧毁一个。

我以为他是和我较劲,想要我自证爱他。

可现在我才明白,这是一场以爱为名的虐待。

我自嘲地笑了笑,走向窗口:

“你好,我要结清费用,办理出院。”

窗口的工作人员愣住了,她看了看我苍白的嘴唇,语气有些不忍:

“你刚做完刮宫手术,起码要观察二十四小时才能出院。”

“你怎么一个人?家属呢?”

我撑着窗口的台面,双腿有些发软打颤:

“没有家属。”

“我自己能走。”

办理完出院后,我随后打开订票软件买了一张机票。

确认起飞时间是明天后,我打车回到了我和裴忌住了五年的家。

第2章:

玄关的鞋柜上,放着宋知意的高跟鞋。

客厅茶几上摆着画稿和颜料罐。

自从宋知意住进来后,家里已经没有属于我的位置。

我扶着墙壁慢慢走进次卧。

推开门,原本属于婴儿房的布置全都不见了。

我亲手刷的鹅黄墙纸被撕下一大半,露出灰色的水泥。

正中央摆着一张宽大的画桌,上面架着宋知意的画板。

裴忌从主卧走出来,手里端着一杯温水。

见到我站在门口,他脚步顿住语气不满道:

“不在医院待着,大半夜吹冷风跑回来干什么?”

“你身体不想要了?”

说着,他将热水递到我手里,小声道:

“知意在画室画设计图,你别弄出动静吵到她。”

我看着面目全非的婴儿房,声音发紧:

“谁让你动这些东西的?”

裴忌不耐烦地皱皱眉:

“知意的工作室租约到期,房东要涨房租,我就让她先把设备搬过来。”

“孩子既然没了,留着那些东西除了添堵还有什么用?”

“我叫了保洁明天过来重新粉刷,你少借题发挥。”

杯里的热气,模糊了他的眉眼。

刚买房的时候,裴忌高兴得一整夜没合眼。

他说自己从小就是和爸妈一起住,没有自己的空间。

所以,他要给未来的孩子规划一个独立的房间。

他拿着尺子量遍了这间屋子的每一个角落。

连婴儿床的螺丝钉,他都要用砂纸磨平,生怕划伤孩子。

现在,他把这些东西随意拆开,丢在阳台。

宋知意穿着我的睡袍从卫生间走出来:

“嫂子,你回来了?”

她局促地拽了拽衣摆,小声道:

“我的睡衣洗了没干,忌哥让我先穿你的,你别生气。”

“画室的事情也是我不好,我不该图省事搬进来。”

“如果嫂子介意,我明天就找搬家公司走。”

裴忌打断道:

“搬什么搬?你安心住着。”

他转头盯住我,目光冷冷道:

“沈初,收起你那副要死不活的死样子。”

“一张婴儿床而已,明天我转你两万块,等有了孩子你再重新买一张不就行了。”

我看着宋知意身上的睡衣。

那是去年我生日时,裴忌给我买的定制款。

睡袍的右侧袖口,还绣着我名字的缩写。

我冷着脸笑出来,转身走进主卧,从床底掏出落灰的行李箱。

裴忌跟了进来,斜靠在门框边语气无奈道:

“又演离家出走?”

“沈初,你的招数能不能换换?”

“前年你收拾箱子,出了小区大门,还不是在便利店等我去找你?”

“现在天这么冷,你身上还没干净,出去折腾给谁看?”

我将自己为数不多的衣服装进箱子,平静道:

“钥匙在玄关。”

“离婚协议的字我已经签好,你记得签。”

裴忌冷笑一声,蹲下身子戏谑地看着我:

“行啊,长本事了。”

“有种你今晚走出这个门,以后就别求着回来。”

“我倒要看看,你能撑几天。”

我径直穿过客厅。

宋知意站在走廊中间,假意伸手拦我:

“嫂子,你别冲动,深更半夜去哪儿啊。”

我侧身避开她的碰触,头也不回地走出大门。

门关上那刻,我听见裴忌暴躁的声音:

“别理她,不出三天,她自己会滚回来。”

裴忌。

这辈子我都不会再踏进这道门了。

第3章:

我找了个离机场不远的快捷酒店住下,天亮时手机响个不停。

屏幕上跳动着我们共同朋友周岩的名字。

接通后,周岩的大嗓门传了过来:

“沈初,你跟裴忌到底闹哪样啊?”

“今天宋知意的毕业预展,裴忌把圈子里所有朋友都请来了。”

“他脸色难看得很,知意眼睛也是肿的,说你昨晚摔门走了?”

我吸了一口气,压下喉咙里的涩意:

“我和他已经提了离婚。”

周岩在电话那头笑出声来。

“得了吧,你哪年不提个两三回?”

“赶紧过来道个歉,再不来,你这陆太太的位置真要坐不稳了。”

话音刚落,电话被裴忌抢了过去:

“给她打什么电话?”

“她爱来不来。”

“沈初你听着,今天中午你要是不过来给知意庆祝,以后就别想再进家门。”

电话啪地被挂断。

手机收到一条银行扣款短信。

“您的副卡已被主卡人冻结,当前无法进行任何交易。”

紧接着,裴忌发了短信过来:

“沈初,副卡我停了。”

“你想明白了就来找我低个头,这事翻篇。”

这五年来,我所有的工资都存进了我们共同的基金。

裴忌管账,给我开亲密付。

所以,他总以为我的一切都是他给的。

他忘了,在大学我也是年年拿奖学金的优等生。

结婚前,我是全省优秀设计师。

是我为了照顾他脆弱的胃,退居二线,甘心做他身后默默无闻的影子。

我随手将那条短信删除。

没过一会儿,房门突然被剧烈敲响。

我透过猫眼看去。

门外站着裴忌,身后跟着一脸委屈的宋知意。

我将门打开一条缝,裴忌跻身进来,视线在房间里扫了一圈。

他嘴角扯出一抹嘲弄:

“长能耐了,住这种破地方?”

“一天八十块?沈初,你这是做戏给谁看?”

宋知意跟在他身后走进来,掩着鼻子打量四周:

“嫂子,这里空气不好,卫生也不达标。”

“你身体还没养好,何必跟忌哥较劲呢。”

“忌哥特意买了你爱吃的那家老鸭汤,赶紧跟我们回去吧。”

裴忌把手里的保温桶放在桌上:

“喝了汤,收拾东西跟我回家。”

“别在外面丢人现眼,让朋友以为我虐待你。”

我站在桌边,神色漠然地看着他们:

“我不喝,拿走。”

第4章:

裴忌的脸色骤然沉了下来:

“沈初,我给你的台阶够多了。”

“你知不知道今天多少朋友在看我的笑话?”

“他们问我你去哪儿了,我说你在家养身体!”

“你非要把事情闹绝,让所有人都下不来台?”

我看着他眼底那抹被冒犯的恼怒。

他根本不在乎我的身体痛不痛,也不在乎死去的孩子。

他只在乎他的面子。

在乎他掌控一切的权威,有没有被动摇。

我摇了摇头,语气平静道:

“我已经和你提出离婚了。”

“另外,鉴于你不愿意签字,所以我会联系律师起诉离婚。”

裴忌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低声笑了起来:

“起诉?你拿什么起诉?”

“婚内出轨?我和知意清清白白,连手都没牵过。”

“家暴?我动过你一根手指头吗?”

“沈初,你离不开我的。”

我看着自信满满的裴忌,嘲讽道:

“所以和异性只要没肢体接触就不是出轨。”

“对老婆情感霸凌就是不家暴。”

“裴忌,我现在才发现,你道德底线真的很低。”

“你凭什么觉得,这样的你我还会喜欢?”

被我的质问问住,男人愣了愣。

随后他盯着我冷冷道:

“既然你要嘴硬,那我们就试试,看你能撑多久?”

“我等你回头求我的那天。”

说完后,裴忌转身摔门而出。

宋知意站在门口,回过头看了我一眼:

“嫂子,何必呢。”

“男人就是小孩,需要哄的,你越这样他越离你远。”

我抬眼冷冷地看着她:

“既然你这么了解,我机会都送到你面前了,还不努力吗?”

宋知意咬了咬唇,追着裴忌的脚步离开了。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我将东西收拾好,确认完机票后去了一趟律师事务所。

听完我的要求,律师有些迟疑。

“沈小姐,你确定什么都不要,执意净身出户?”

“确定。”

“只有这样我才能有最大的把握打赢官司。”

我将材料推到她面前。

“另外,麻烦您把这些东西一并寄过去。”

与此同时,宋知意正温柔小意的陪着裴忌。

接到电话,宋知意笑着开口:

“忌哥,嫂子给你寄了个快递,好像还是律师事务所送来的。”

裴忌连头都没抬。

“也就这点手段了,随她闹。”

“那我帮你拆了?”

“嗯。”

宋知意打开快递,抽出一份离婚协议。

“还真是离婚协议啊。”

裴忌嗤笑一声。

“她除了拿离婚威胁我,还会什么?”

“放着吧,过几天她自己就回来了。”

宋知意没再说话。

可翻了几页,她脸上的笑意渐渐消失。

“忌哥……”

“嫂子这次,好像是来真的。”

裴忌脸上的不耐烦终于凝住,猛地抬眼看向她:

“什么意思?”

第5章:

裴忌盯着手里的离婚起诉书,眉头拧紧。

原告栏上,我的名字签得干脆利落。

他只觉得心口抽了一下。

随后,他压了压心里奇怪的情绪,淡漠的开口道 :

“吓唬我呢。”

“无非是看我昨晚没哄她,今天又没去旅馆接她,换个花样逼我低头罢了。”

他掏出手机,点开微信对话框:

“沈初,戏演得差不多就收场。”

“给你半小时出现在我面前,起诉书的事我当没发生过。”

松开手,屏幕上跳出一个红色的感叹号。

一行小字提示:

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

裴忌愣住。

他退出微信,直接拨通沈初的电话号码。

听筒里传来冰冷的机械女声: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连打三次,全是一样的提示音。

裴忌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结婚五年,沈初的手机二十四小时为他开机。

哪怕前两年他故意冷落她。

然后半夜三更发消息,她也是秒回。

现在,她居然拉黑他?

害关机?

她怎么敢的!

一旁的周岩探头看了一眼台面上的起诉书,啧了一声:

“我说裴忌,你这次是不是真把人逼急了?”

“嫂子平时脾气那么好,连句重话都不舍得跟你说,现在连法院传票都寄过来了。”

裴忌冷着脸把手机揣回兜里:

“逼急什么?欲擒故纵的把戏而已。”

“我停了她的副卡,她身上连五百块钱都掏不出来,能在外面撑几天?”

周岩皱了皱眉,语气难得正经起来:

“不是我说你,裴忌,你这两年确实玩得太过火了。”

“第一年你不着家,嫂子每天炖了汤送到公司楼下,我都看不过去。”

“第二年你把知意带回家住主卧,让嫂子睡次卧。”

“咱们朋友圈子里多少人背地里议论,嫂子硬是一声没吭,在外面全给你留着面子。”

“你这次倒好,这可是你们的第一个孩子,说没就没了,你还把婴儿房拆了给知意当画室。”

“换做是我,我也得跟你拼命。”

听着周岩的话,裴忌脑子里闪过沈初昨晚站在次卧门口的模样。

她捂着小腹脸色惨白。

裴忌胸口莫名堵了一下,升起一股烦躁。

宋知意察觉到裴忌神色松动,连忙拉住他的袖子眼眶泛红:

“周岩哥,你别这么说忌哥,忌哥心里其实特别在乎嫂子。”

“再说了,嫂子那么爱忌哥,怎么可能舍得真离婚?”

“我听说女人怀孕流产后激素不稳,最容易钻牛角尖。”

“她现在闹这一出,肯定就是想让忌哥去哄她,给她个台阶下。”

“忌哥,要不你现在去那家小旅馆找她吧,跟她认个错。”

“我也可以去给嫂子道个歉……”

说着宋知意委屈地低下头,抬手擦了擦眼角。

看到她这副模样,裴忌心头那点刚冒出来的愧疚瞬间散去。

对,沈初爱惨了他。

当年他胃出血住院,沈初三天三夜没合眼守在床边,哭着说这辈子绝对不会离开他。

她怎么可能不要他?

裴忌拍了拍宋知意的肩膀,冷哼道:

“我认什么错?惯得她一身毛病。”

“等她钱花光了不用我找,她自己就得乖乖回来求我!”

可过了一个小时,裴忌还是去了沈初住的快捷酒店。

前台服务员查了电脑记录,礼貌地摇头:

“先生,302房的客人今天已经退房了。”

第6章:

裴忌皱眉,手指敲着桌面:

“退房了?她去哪了?”

“抱歉先生,客人的行程我们不清楚。”

裴忌转身走出酒店,夜风吹在脸上。

他心里莫名涌起一股烦躁。

沈初没回酒店,电话关机,副卡也被停了。

她身无分文能去哪?

除了回那个住了五年的家,她根本无处可去。

想到这,裴忌回到小区。

推开家门,玄关处空荡荡的鞋。

宋知意正坐在客厅沙发上,见他回来眼睛一亮:

“忌哥,你去哪了?嫂子跟你一块回来了吗?”

裴忌没理她,径直大步走向主卧和次卧。

衣柜里,属于沈初的那几件衣服全都不见了。

卫生间的洗漱台上。

她的牙刷毛巾和护肤品也清理得一干二净。

屋子里没有半点沈初回来的痕迹。

裴忌站在客厅中央,胸口剧烈起伏,脸色阴沉得可怕。

宋知意走过来,柔声安抚:

“忌哥,别生气了,嫂子可能就是去哪个闺蜜家借宿几天。”

“她把东西收得这么干净,就是故意做给你看的,想让你着急。”

“你要是真四处找她,反而遂了她的心意,以后在家里更拿捏你了。”

裴忌盯着垃圾桶里的杯子,咬了咬牙:

“好,我看她能藏到什么时候!”

第二天一早,裴忌刚到公司,前台就打来内线电话:

“裴总,有一位姓陈的律师找您,说是受沈初女士的委托。”

律师坐下后,将一份离婚材料放在办公桌上。

裴忌靠在椅背上,冷笑道:

“沈初给了你多少律师费,让你配合她演这出戏?”

“回去告诉她,想让我哄她没门。让她自己滚过来见我。”

律师推了推眼镜,公事公办地开口:

“裴先生,我想您误会了,我的当事人并不是在演戏。”

“沈女士已经签署了全权委托书,从现在开始,直到法院判决离婚生效,她不会再与您进行任何私人接触。”

裴忌脸色一僵:

“不见面?她争家产不来跟我谈?”

律师沉默了片刻,将文件推到裴忌面前:

“沈女士自愿放弃您名下的房产、车辆及公司股权。”

“她愿意净身出户,但诉求只有一个,尽快解除婚姻关系。”

办公室里死一般寂静,裴忌脑子里嗡的一声。

净身出户?

沈初连钱都不要了?

律师收起笔,礼貌点头:

“裴先生。话已带到,等我们开庭再见。”

律师离开后,周岩推门进来,正好听见最后几句。

他看着失魂落魄的裴忌,叹了口气:

“我都说了,嫂子这次是来真的。”

“一个女人连钱和房子都不要了,只有一个原因。”

“那就是彻底攒够了失望,连多看你一眼都觉得恶心。”

“裴忌,你把那个满眼都是你的沈初,彻底作没了。”

裴忌僵在原地,指尖发凉。

第7章:

接下来的半个月,裴忌的生活乱了套。

清晨醒来床头没有温好的蜂蜜水,也没有熨烫平整的衬衫。

他翻遍衣柜,找不到一条搭配西装的领带,气得把整排衣架全扯了下来。

下楼走到餐厅,餐桌上冷锅冷灶。

餐桌上只有几个外卖盒。

宋知意穿着睡衣,打了个哈欠:

“忌哥,你起这么早啊?”

“我点了生煎包和冰豆浆,你吃点吧。”

裴忌看了一眼油腻的生煎包,胃里一阵翻涌。

他有慢性胃炎,根本碰不了生冷油腻的东西。

以前沈初每天早上五点半就起来,用砂锅慢火熬粥给他喝。

他皱眉,语气不满地提醒道:

“宋知意,你住我家自觉点。”

“吃完的外卖盒记得扔,脏死了。”

宋知意愣在原地,随后小声嘟囔了一句知道了。

裴忌没再看他,捂着肚子出了门。

他还有一场会议,不能迟到。

到了公司后,准点开高层会议。

裴忌习惯性地喝了几口冰美式。

可几分钟后,他的胃部突然传来剧痛。

他撑着会议桌,脸色瞬间煞白。

坚持了几分钟,痛感爬升。

他慌忙去办公室拿药,翻遍了抽屉,只找到几个空药盒。

以前这些常备药,都是沈初提前按剂量分装好,塞进他公文包夹层里的。

如今她走了,药也空了。

裴忌眼前一黑,痛得晕倒在地上。

被送到医院输液时,裴忌看着空荡荡的病房,心脏一阵阵发紧。

两年前他因为应酬胃痛住过院。

那个时候的沈初在他身边守着,寸步不离。

想到这,他拔掉针头回到家。

客厅里灯火通明,宋知意化着精致的妆,餐桌上摆着牛排和红酒。

见他进门,宋知意迎上来伸手去挽他的胳膊,声音甜腻:

“忌哥,你回来啦?”

“我专门托人买了顶级的和牛,今晚我们好好喝一杯。”

裴忌胃里还泛着酸水,看着桌上的三分熟牛排和红酒,眉头死死拧在一起。

宋知意顺势往他怀里靠了靠,仰起脸暧昧又憧憬地看着他:

“忌哥,其实沈初走了也挺好的。”

“这半个月只有我们两个人,多自在啊。”

“等法院判下来,我就去主卧陪你一起睡,好不好?”

听懂宋知意话里的意思,裴忌浑身一僵,猛地将人推开。

宋知意没站稳,跌坐在沙发上,错愕地看着他。

裴忌后退一步,眼神冷得吓人:

“宋知意,你胡说八道什么?”

“我跟你是哥们,沈初才是我老婆!你算什么东西?”

宋知意脸上的温柔瞬间裂开:

“哥们?裴忌,你装什么贞洁烈夫!”

“哪个正常男人会把女兄弟带回家,还让她睡在自己老婆的床上?”

“哪个正常男人会为了女兄弟划破手,把怀孕的老婆推下楼梯?”

“你现在跟我说沈初是你老婆?”

“你折磨她、作践她的时候,怎么没想过她是你老婆!”

第8章:

裴忌站在原地,耳边不断回响着宋知意的话。

他突然想起前两天去整理阳台时,在角落的纸箱底下翻出的一本日记。

那是沈初留下的。

第一页写着:

“阿忌今天又到凌晨才回来,身上的女士香水味很重。”

“他说烦我管得宽,把我的微信取消了置顶。”

“我其实有点难过,但是他喊着胃痛,我又更心疼了。”

后面陆陆续续写了很多。

宋知意住进了家,阿忌,你是不是真的不爱我了?

最后一页,字迹被泪水晕开:

宝宝,对不起,妈妈没护住你。

妈妈不爱他了,妈妈带你走。

裴忌捂住脸,胸口痛得喘不上气,顺着墙壁滑坐在地上。

三年。

整整一千多个日夜,他竟然舍得用最残忍的方式,凌迟那个最爱他的女人。

而他居然还沾沾自喜。

把她的隐忍当成理所当然的战利品!

第二天一早,裴忌冲进次卧。

宋知意正在收拾画稿,见他进来,警惕地后退一步:

“你要干什么?”

裴忌一句话没说,上前一把掀翻了那张画桌。

颜料罐摔得粉碎,宋知意尖叫着扑过去:

“啊!我的毕业参展作品!”

裴忌抬脚踩在画纸上:

“滚!带着你的破烂,立刻从我家滚出去!”

“还有,你的赞助我全撤了!”

宋知意看着被毁掉的心血,彻底破防,扑上来抓挠裴忌的脸:

“裴忌你个王八蛋!是你自己招惹我的!”

“现在沈初跑了你全怪在我头上,你算什么男人!”

裴忌没管宋知意的拳打脚踢,他喊来保安将女人赶了出去。

然后他连夜雇了全城最好的装潢团队。

亲自跪在次卧的地上刮掉墙上的颜料,重新贴上鹅黄墙纸。

拆掉的婴儿床被他拼好。

做完这一切,他顶着满眼的红血丝冲进了周岩的公司:

“帮我查沈初的航班信息!我要知道她去哪儿了!”

周岩看着眼前胡子拉碴的裴忌,叹了口气:

“裴忌,你现在才醒悟太晚了。”

“她刚流产,经不起你的折腾了。”

“我劝你别再去打扰她。”

裴忌死死抓住周岩的胳膊,声音颤抖:

“我不折腾她,我也不打扰她!我是去跟她认错的!”

“我已经把宋知意赶走了,也把婴儿房恢复原样了。”

“等她回来看到后,她一定会原谅我的!”

周岩看着陷入偏执的裴忌,只能摇了摇头。

拿到沈初的位置后,裴忌连夜开着车来到海城。

第9章:

海城工作室的门被推开时,我正低头修改设计图纸。

急促的脚步声停在办公桌前。

我抬起头,看到了满眼红血丝的裴忌。

裴忌大口喘着气,伸手就要抓我的手腕:

“初初,我终于找到你了!”

我迅速后撤半步,避开他的触碰。

他手僵在半空,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随即挤出一个讨好的笑:

“初初别生气了,跟我回家好不好?”

“我已经把宋知意赶走了,她的东西我全砸了。”

“次卧我也找人重新装修了,婴儿床我也亲手拼好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银行卡,推到我桌面上:

“这张卡里是我们全部的钱,密码是你的生日。”

“只要你跟我回去,以后家里全听你的。”

我看着桌上的银行卡,语气平静:

“裴先生,我的律师应该跟你说得很清楚了。”

“我净身出户,你的钱自己留着,我们等法院开庭就行。”

裴忌脸上的笑容僵住,声音发紧:

“初初,你还要跟我闹到什么时候?”

“我都已经低头认错了,也把宋知意处理干净了,你还想让我怎么样?”

我放下手里的铅笔,直视他的眼睛:

“我没跟你闹。”

“裴忌,我们的孩子没了,我对你的感情也没了。”

听到孩子两个字,裴忌的脸色煞白。

他绕过办公桌,噗通一声跪在我面前:

“初初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那天在楼梯口我不是故意的,我当时脑子昏了头!”

“我那样折腾你,只是因为我太爱你了。”

“你知道的,我没有安全感,我只是想确认你不会离开我!”

他的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求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孩子我们以后还会有的,我会当一个好父亲的!”

我看着他痛哭流涕的模样,心里没有半点波澜。

结婚第一年,我切菜不小心划破手指,他紧张得半夜带我去医院打破伤风。

那时候他捧着我的手,红着眼说这辈子都不会让我受一点伤。

可后来,他亲手将怀孕的我推下楼梯。

我用力抽回自己的腿,后退两步:

“医生说我子宫受损严重,以后很难再怀孕了。”

“就算能怀,我也绝不会再给你生孩子。”

裴忌跪在地上,整个人呆住。

几秒后,他拿着桌上的美工刀抵在自己的手腕上:

“初初,你原谅我好不好?”

“你要是不肯跟我回去,我现在就割腕,我把命赔给你和孩子!”

我冷冷地看着他,直接拿起桌上的电话:

“110吗?沿海路初心设计室有人持刀闹事,麻烦出警。”

裴忌举着美工刀,不可置信地看着我:

“沈初,我都流血了,你居然报警抓我?”

我放下电话,有些不耐烦:

“这是我的工作室,你死在这里会影响我开业。”

“要死,麻烦出去死。”

第10章:

警察很快来了,将裴忌架出了工作室。

我以为他会就此死心,没想到三天后的深夜,他在我的公寓楼下拦住了我。

地下车库光线昏暗,裴忌从柱子后面冲出来一把拽住我的胳膊。

他身上带着酒气,死死盯着我:

“沈初,你为什么就是不肯原谅我?”

“我都给你跪下了,也为你流血了,你的心怎么这么狠!”

我用力甩了甩胳膊,呵斥道:

“裴忌,放手!”

裴忌低吼一声,拽着我往他的车边拖去:

“我不放!”

“既然好言好语你不听,那我就直接把你带回去!”

“把你关在家里,每天看着你,我们就能回到从前了!”

他打开后座车门,强行将我往车里塞。

看着他疯狂的眼神,我抬手狠狠甩了他一巴掌:

“裴忌,你疯够了没有!”

“这三年你把我当狗一样耍,现在装什么深情!”

“你让我觉得恶心!”

裴忌偏过头,他非但没有松手,反而抓得更紧:

“恶心我也认了!”

“沈初,你这辈子都是我的老婆,死也得死在我裴家!”

趁他俯身压过来的瞬间,我摸出包里的防狼喷雾,对准他的眼睛猛地按了下去。

“啊!”

裴忌惨叫一声,双手捂住眼睛痛苦地弯下腰。

我趁机踹开他,拔腿跑向车库出口的保安亭,同时拨通了报警电话。

十分钟后,警车赶到将裴忌控制住,带回了派出所。

做笔录时,裴忌顶着通红的眼睛,还在不停地喊我的名字:

“初初,我是你老公啊。”

“我是来接你回家的,这只是夫妻吵架!”

我坐在警察对面,将离婚起诉书的回执摆在桌上:

“警察同志,我们正在走离婚诉讼程序。”

“他今晚的行为属于非法拘禁未遂和故意伤害,我拒绝调解,要求依法追究他的责任。”

裴忌听到我的话,颤声开口:

“初初,你真要把我送进去?”

我连头都没抬,在立案书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走出派出所时,海城的天已经亮了。

半个月后,法院正式开庭审理我们的离婚案。

由于我提交了裴忌推我下楼导致流产的记录。

以及他在海城试图绑架我的出警记录。

法庭认定夫妻感情确已破裂,当庭宣判准予离婚。

裴忌坐在被告席上,全程低着头一句话也没说。

走出法院大门,他突然从身后叫住我:

“沈初。”

我停下脚步,转身看他。

他站在台阶上,嘴唇哆嗦着问:

“如果当初我没有每年问你那个问题,没有把宋知意带回家......”

“我们是不是会一直好好的?”

我看着他平静地回答:

“没有如果,裴忌。”

“是你自己亲手毁了这一切。”

说完我转身走下台阶,再也没有回头。

第11章:

半年后,我的设计工作室在海城彻底打响了名气,受邀参加全国艺术展。

展厅里人来人往,我端着香槟正和主办方交谈。

余光里,一个穿着保洁制服的女人推着清洁车走了过来。

她动作有些笨拙,不小心撞到了旁边展示物。

展厅经理立刻走过去,严肃地训斥了两句。

女人弯腰道歉,抬起头时露出了宋知意的脸。

她也看到了我,手里的抹布掉在了地上。

我跟主办方负责人打了个招呼,走到旁边的休息区。

宋知意犹豫了几秒,还是一瘸一拐地朝我走了过来。

她的右腿有些跛,脸上全无之前的娇纵与得意。

她站在我面前,声音沙哑:

“沈初姐,好久不见。”

我抿了一口香槟,淡淡地看着她:

“有事?”

宋知意苦笑了一下:

“我就是想过来跟你说声对不起。”

“这半年,我算是遭到报应了。”

她吸了吸鼻子,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那天裴忌把我的画砸了之后,彻底封杀了我。”

“他在北城放话,谁敢录用我就是跟他的公司作对。”

“我欠了一屁股违约金,房子也被收走了,只能来海城打零工还债。”

“上个月裴忌喝醉了酒,找人把我堵在巷子里。”

“说如果不是我,你的孩子就不会没。”

“他让人打断了我的右腿,说这是替你和孩子讨回来的利息。”

听到这里,我眉头微蹙:

“他打伤你,你可以去报警,不用来跟我卖惨。”

宋知意连忙摆手,脸上露出一丝自嘲:

“我没想卖惨,我已经签了谅解书拿了赔偿金,不然我连医药费都交不起。”

“我只是刚才看到你在台上发光的样子,突然觉得自己以前特别可笑。”

“我当初费尽心思想要抢走你的位置,以为裴忌有多好。”

“现在才看明白,他就是一个自私又偏执的疯子,他根本配不上你。”

我看着她眼底的悔意,语气依旧没有任何波澜:

“宋知意,你不用跟我剖析这些。”

“当初毁掉我婚姻和孩子的,主要是裴忌,但你也不是无辜的。”

“你明知道他有家室,还心安理得地住进主卧,一步步试探挑衅我。”

“你们两个锁死还是互相折磨,都是你们自己的因果,跟我没关系。”

宋知意脸上一白,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她低声说了句打扰了,推着清洁车转身离开。

这时,我的合伙人林然端着两杯果汁走过来,顺着我的视线看了一眼:

“认识的人?”

我接过果汁,摇了摇头:

“不认识,一个无关紧要的人而已。”

“走吧,前面还有几个客户等着我们过去聊方案。”

第12章:

又过了一年,周岩突然约我见面,说有东西要给我。

咖啡厅里,他将一份文件袋推到我面前:

“沈初,这是裴忌让我转交给你的股权转让协议。”

“他把公司卖了,折现的钱全放在这个信托基金里,受益人写的是你的名字。”

我直接将文件推了回去:

“帮我还给他吧,我不缺钱,也不想跟他有任何牵扯。”

周岩叹了口气,收回文件袋:

“我就知道你不会要。”

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语气复杂地开口:

“其实裴忌现在过得很惨。”

“去年在海城被拘留出来后,他就彻底垮了。”

“每天不眠不休地喝冰美式,喝烈酒,把自己的胃彻底作废了。”

“上个月他胃穿孔大出血,切除了三分之二的胃,差点没从手术台上下来。”

我静静地听着,没开口。

周岩看了我一眼,继续说道:

“宋知意拿了他的赔偿金后,咽不下被打断腿的那口气。”

“转头就把他公司偷税漏税的证据举报给了相关部门。”

“裴忌赔光了所有家底,才勉强免了牢狱之灾。”

“现在他不仅破产了,身体也垮了,每天就把自己关在你们以前住的那套房子里。”

“那套房子其实已经被法院拍卖了,他死活不肯搬。”

“新房主看他精神状态不对,暂时没敢强制驱赶。”

周岩停顿了一下,看着我的眼睛问:

“沈初,他现在真的知道错了,你要不要去见他最后一面?”

我抬起眼,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

“周岩,你知道我当初流产躺在手术台上时,有多痛吗?”

“他现在所承受的一切,都是他自己选的路。”

“我为什么要去见一个伤害过我的人,来成全他的自我感动?”

周岩愣住了,半晌才苦笑着点了点头:

“你说得对,是他活该。”

告别周岩后,我走出咖啡馆。

外面的阳光正好,马路对面的商场大屏幕上,正在播放一条社会新闻。

新闻画面里,裴忌被法警强制带离住宅时,突然情绪失控。

他死死抱着一个拆散的婴儿床木板,冲着镜头撕心裂肺地哭喊:

“初初!你再说一个喜欢我的点好不好!”

“初初,初初!你回来看看我啊!”

周围的人对着屏幕指指点点,议论着这人是不是疯了。

我收回视线,迎着风大步走向属于我的新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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