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和裴忌在一起三年,他每年都会问我同一个问题。
“如果我变得一无是处,你还会爱我吗?”
第一年,我说喜欢他顾家。
从那天起,他开始彻夜不归。
我从最开始的热烈自信,变成问一句什么时候回家都要斟酌半天。
第二年,他又问我还喜欢他什么。
我红着眼说,至少他从不让我担心别的女人。
隔天他便把女兄弟宋知意接进家里。
她穿我的睡衣,睡我的床,半夜一个电话,就能让裴忌丢下高烧的我。
第三年,他看着我,笑得意味深长。
“现在呢?我还有什么值得你喜欢?”
我摸着刚怀孕的小腹,哽咽着说:
“至少你会是个好爸爸。”
那晚,宋知意在楼梯上崴了脚。
裴忌充上前去,在楼梯口一把推开怀孕的我。
孩子没了。
我醒来时,听见宋知意哭着问他:
“嫂子这次肯定不会原谅你了吧?”
裴忌却松了口气。
“不会的。她连孩子都能为我失去,终于证明她爱的不是我的优点,而是我这个人。”
他推门进来,第一次满眼爱意的握住我的手。
“你终于通过了我的爱情测试,以后我们好好在一起。”
我看着他,忽然想起三年前,他问我喜欢他什么时,我有一大堆话说不完。
如今,我终于找不到答案了。
于是我抽回手,把离婚协议递给他。
“裴忌,你赢了。”
“我确实不在乎你的优点了。”
“因为我已经不爱你了。”
……
裴忌看着离婚协议,漫不经心道:
“沈初,别用离婚这种手段吓唬我。”
宋知意站在病床另一侧,眼圈红了一圈:
“忌哥,都怪我不好。”
“要不是我手笨削破皮,你也不会急着过来,更不会在楼梯那儿碰到嫂子。”
“嫂子肚子里的孩子,归根结底是我害没的……”
她低下头,眼泪掉在地上。
裴忌放下水果刀,揉了揉宋知意的脑袋:
“跟你没关系,台阶一共才三级,谁能想到她能摔下去。”
小腹传来一阵空荡荡的绞痛。
几个小时前,那里还跳动着一条微弱的生命。
医生从手术室推我出来时叹了口气。
“引产干净了,子宫壁太薄,以后很难再怀上。”
我咽下喉咙里的涩意,将离婚协议往前推了推:
“我已经签过字了。”
“明天上午我们直接民政局见。”
裴忌收起脸上的笑意,眼神一点点冷下去:
“沈初,差不多得了。”
“孩子没了可以再生,你真的觉得自己离得开我?”
宋知意拉了拉他的衣角,小声道:
“忌哥,别跟嫂子吵,她刚做完手术,受不住刺激。”
“要是嫂子真容不下我,我明天就搬回自己家住。”
裴忌反手握住她的手腕,安抚道:
“你住你的,那套房子我全款买的,轮不到她赶你走。”
他转头看向我,从钱包里抽出一沓现金扔在床尾:
“协议我当没看见。”
“医药费我交过了,这三千块你留着买补品。”
“明天我要陪知意去展会,没空去什么民政局。”
说完,他拉着宋知意径直走出病房。
门合上的一瞬间,屋里安静下来。
我坐在床上缓了半天爬起来,一步步走到缴费处。
进了楼梯间,听见裴忌再打电话。
电话那头,他的朋友叹了口气道:
“裴忌,你这次玩太大了,那可是你的亲骨肉。”
“嫂子要是真跟你离了,我看你怎么收场。”
裴忌顿了顿,声音里透着笃定:
“她不会走的。”
“前两年我不着家,把知意带回主卧,她除了掉眼泪,哪次真舍得离开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不解道:
“你明明爱她爱得要命,为什么非要每年折腾她一次?”
裴忌低笑了一声,语气低落:
“可能是当初追沈初的人太多。”
“只有看她痛不欲生,还死死抓着我不放。”
“我才能确信她永远属于我。”
说到这,他捻灭了手里的香烟,语气淡然道:
“反正我还年轻,孩子没了以后还会再有。”
“等她这阵子哭够了,我哄两句也就过去了。”
我站在门外,浑身冰冷。
这三年,他才一次次地问我到底喜欢他什么。
我每说一个,他就摧毁一个。
我以为他是和我较劲,想要我自证爱他。
可现在我才明白,这是一场以爱为名的虐待。
我自嘲地笑了笑,走向窗口:
“你好,我要结清费用,办理出院。”
窗口的工作人员愣住了,她看了看我苍白的嘴唇,语气有些不忍:
“你刚做完刮宫手术,起码要观察二十四小时才能出院。”
“你怎么一个人?家属呢?”
我撑着窗口的台面,双腿有些发软打颤:
“没有家属。”
“我自己能走。”
办理完出院后,我随后打开订票软件买了一张机票。
确认起飞时间是明天后,我打车回到了我和裴忌住了五年的家。
第2章:
玄关的鞋柜上,放着宋知意的高跟鞋。
客厅茶几上摆着画稿和颜料罐。
自从宋知意住进来后,家里已经没有属于我的位置。
我扶着墙壁慢慢走进次卧。
推开门,原本属于婴儿房的布置全都不见了。
我亲手刷的鹅黄墙纸被撕下一大半,露出灰色的水泥。
正中央摆着一张宽大的画桌,上面架着宋知意的画板。
裴忌从主卧走出来,手里端着一杯温水。
见到我站在门口,他脚步顿住语气不满道:
“不在医院待着,大半夜吹冷风跑回来干什么?”
“你身体不想要了?”
说着,他将热水递到我手里,小声道:
“知意在画室画设计图,你别弄出动静吵到她。”
我看着面目全非的婴儿房,声音发紧:
“谁让你动这些东西的?”
裴忌不耐烦地皱皱眉:
“知意的工作室租约到期,房东要涨房租,我就让她先把设备搬过来。”
“孩子既然没了,留着那些东西除了添堵还有什么用?”
“我叫了保洁明天过来重新粉刷,你少借题发挥。”
杯里的热气,模糊了他的眉眼。
刚买房的时候,裴忌高兴得一整夜没合眼。
他说自己从小就是和爸妈一起住,没有自己的空间。
所以,他要给未来的孩子规划一个独立的房间。
他拿着尺子量遍了这间屋子的每一个角落。
连婴儿床的螺丝钉,他都要用砂纸磨平,生怕划伤孩子。
现在,他把这些东西随意拆开,丢在阳台。
宋知意穿着我的睡袍从卫生间走出来:
“嫂子,你回来了?”
她局促地拽了拽衣摆,小声道:
“我的睡衣洗了没干,忌哥让我先穿你的,你别生气。”
“画室的事情也是我不好,我不该图省事搬进来。”
“如果嫂子介意,我明天就找搬家公司走。”
裴忌打断道:
“搬什么搬?你安心住着。”
他转头盯住我,目光冷冷道:
“沈初,收起你那副要死不活的死样子。”
“一张婴儿床而已,明天我转你两万块,等有了孩子你再重新买一张不就行了。”
我看着宋知意身上的睡衣。
那是去年我生日时,裴忌给我买的定制款。
睡袍的右侧袖口,还绣着我名字的缩写。
我冷着脸笑出来,转身走进主卧,从床底掏出落灰的行李箱。
裴忌跟了进来,斜靠在门框边语气无奈道:
“又演离家出走?”
“沈初,你的招数能不能换换?”
“前年你收拾箱子,出了小区大门,还不是在便利店等我去找你?”
“现在天这么冷,你身上还没干净,出去折腾给谁看?”
我将自己为数不多的衣服装进箱子,平静道:
“钥匙在玄关。”
“离婚协议的字我已经签好,你记得签。”
裴忌冷笑一声,蹲下身子戏谑地看着我:
“行啊,长本事了。”
“有种你今晚走出这个门,以后就别求着回来。”
“我倒要看看,你能撑几天。”
我径直穿过客厅。
宋知意站在走廊中间,假意伸手拦我:
“嫂子,你别冲动,深更半夜去哪儿啊。”
我侧身避开她的碰触,头也不回地走出大门。
门关上那刻,我听见裴忌暴躁的声音:
“别理她,不出三天,她自己会滚回来。”
裴忌。
这辈子我都不会再踏进这道门了。
第3章:
我找了个离机场不远的快捷酒店住下,天亮时手机响个不停。
屏幕上跳动着我们共同朋友周岩的名字。
接通后,周岩的大嗓门传了过来:
“沈初,你跟裴忌到底闹哪样啊?”
“今天宋知意的毕业预展,裴忌把圈子里所有朋友都请来了。”
“他脸色难看得很,知意眼睛也是肿的,说你昨晚摔门走了?”
我吸了一口气,压下喉咙里的涩意:
“我和他已经提了离婚。”
周岩在电话那头笑出声来。
“得了吧,你哪年不提个两三回?”
“赶紧过来道个歉,再不来,你这陆太太的位置真要坐不稳了。”
话音刚落,电话被裴忌抢了过去:
“给她打什么电话?”
“她爱来不来。”
“沈初你听着,今天中午你要是不过来给知意庆祝,以后就别想再进家门。”
电话啪地被挂断。
手机收到一条银行扣款短信。
“您的副卡已被主卡人冻结,当前无法进行任何交易。”
紧接着,裴忌发了短信过来:
“沈初,副卡我停了。”
“你想明白了就来找我低个头,这事翻篇。”
这五年来,我所有的工资都存进了我们共同的基金。
裴忌管账,给我开亲密付。
所以,他总以为我的一切都是他给的。
他忘了,在大学我也是年年拿奖学金的优等生。
结婚前,我是全省优秀设计师。
是我为了照顾他脆弱的胃,退居二线,甘心做他身后默默无闻的影子。
我随手将那条短信删除。
没过一会儿,房门突然被剧烈敲响。
我透过猫眼看去。
门外站着裴忌,身后跟着一脸委屈的宋知意。
我将门打开一条缝,裴忌跻身进来,视线在房间里扫了一圈。
他嘴角扯出一抹嘲弄:
“长能耐了,住这种破地方?”
“一天八十块?沈初,你这是做戏给谁看?”
宋知意跟在他身后走进来,掩着鼻子打量四周:
“嫂子,这里空气不好,卫生也不达标。”
“你身体还没养好,何必跟忌哥较劲呢。”
“忌哥特意买了你爱吃的那家老鸭汤,赶紧跟我们回去吧。”
裴忌把手里的保温桶放在桌上:
“喝了汤,收拾东西跟我回家。”
“别在外面丢人现眼,让朋友以为我虐待你。”
我站在桌边,神色漠然地看着他们:
“我不喝,拿走。”
第4章:
裴忌的脸色骤然沉了下来:
“沈初,我给你的台阶够多了。”
“你知不知道今天多少朋友在看我的笑话?”
“他们问我你去哪儿了,我说你在家养身体!”
“你非要把事情闹绝,让所有人都下不来台?”
我看着他眼底那抹被冒犯的恼怒。
他根本不在乎我的身体痛不痛,也不在乎死去的孩子。
他只在乎他的面子。
在乎他掌控一切的权威,有没有被动摇。
我摇了摇头,语气平静道:
“我已经和你提出离婚了。”
“另外,鉴于你不愿意签字,所以我会联系律师起诉离婚。”
裴忌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低声笑了起来:
“起诉?你拿什么起诉?”
“婚内出轨?我和知意清清白白,连手都没牵过。”
“家暴?我动过你一根手指头吗?”
“沈初,你离不开我的。”
我看着自信满满的裴忌,嘲讽道:
“所以和异性只要没肢体接触就不是出轨。”
“对老婆情感霸凌就是不家暴。”
“裴忌,我现在才发现,你道德底线真的很低。”
“你凭什么觉得,这样的你我还会喜欢?”
被我的质问问住,男人愣了愣。
随后他盯着我冷冷道:
“既然你要嘴硬,那我们就试试,看你能撑多久?”
“我等你回头求我的那天。”
说完后,裴忌转身摔门而出。
宋知意站在门口,回过头看了我一眼:
“嫂子,何必呢。”
“男人就是小孩,需要哄的,你越这样他越离你远。”
我抬眼冷冷地看着她:
“既然你这么了解,我机会都送到你面前了,还不努力吗?”
宋知意咬了咬唇,追着裴忌的脚步离开了。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我将东西收拾好,确认完机票后去了一趟律师事务所。
听完我的要求,律师有些迟疑。
“沈小姐,你确定什么都不要,执意净身出户?”
“确定。”
“只有这样我才能有最大的把握打赢官司。”
我将材料推到她面前。
“另外,麻烦您把这些东西一并寄过去。”
与此同时,宋知意正温柔小意的陪着裴忌。
接到电话,宋知意笑着开口:
“忌哥,嫂子给你寄了个快递,好像还是律师事务所送来的。”
裴忌连头都没抬。
“也就这点手段了,随她闹。”
“那我帮你拆了?”
“嗯。”
宋知意打开快递,抽出一份离婚协议。
“还真是离婚协议啊。”
裴忌嗤笑一声。
“她除了拿离婚威胁我,还会什么?”
“放着吧,过几天她自己就回来了。”
宋知意没再说话。
可翻了几页,她脸上的笑意渐渐消失。
“忌哥……”
“嫂子这次,好像是来真的。”
裴忌脸上的不耐烦终于凝住,猛地抬眼看向她:
“什么意思?”
第5章:
裴忌盯着手里的离婚起诉书,眉头拧紧。
原告栏上,我的名字签得干脆利落。
他只觉得心口抽了一下。
随后,他压了压心里奇怪的情绪,淡漠的开口道 :
“吓唬我呢。”
“无非是看我昨晚没哄她,今天又没去旅馆接她,换个花样逼我低头罢了。”
他掏出手机,点开微信对话框:
“沈初,戏演得差不多就收场。”
“给你半小时出现在我面前,起诉书的事我当没发生过。”
松开手,屏幕上跳出一个红色的感叹号。
一行小字提示:
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
裴忌愣住。
他退出微信,直接拨通沈初的电话号码。
听筒里传来冰冷的机械女声: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连打三次,全是一样的提示音。
裴忌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结婚五年,沈初的手机二十四小时为他开机。
哪怕前两年他故意冷落她。
然后半夜三更发消息,她也是秒回。
现在,她居然拉黑他?
害关机?
她怎么敢的!
一旁的周岩探头看了一眼台面上的起诉书,啧了一声:
“我说裴忌,你这次是不是真把人逼急了?”
“嫂子平时脾气那么好,连句重话都不舍得跟你说,现在连法院传票都寄过来了。”
裴忌冷着脸把手机揣回兜里:
“逼急什么?欲擒故纵的把戏而已。”
“我停了她的副卡,她身上连五百块钱都掏不出来,能在外面撑几天?”
周岩皱了皱眉,语气难得正经起来:
“不是我说你,裴忌,你这两年确实玩得太过火了。”
“第一年你不着家,嫂子每天炖了汤送到公司楼下,我都看不过去。”
“第二年你把知意带回家住主卧,让嫂子睡次卧。”
“咱们朋友圈子里多少人背地里议论,嫂子硬是一声没吭,在外面全给你留着面子。”
“你这次倒好,这可是你们的第一个孩子,说没就没了,你还把婴儿房拆了给知意当画室。”
“换做是我,我也得跟你拼命。”
听着周岩的话,裴忌脑子里闪过沈初昨晚站在次卧门口的模样。
她捂着小腹脸色惨白。
裴忌胸口莫名堵了一下,升起一股烦躁。
宋知意察觉到裴忌神色松动,连忙拉住他的袖子眼眶泛红:
“周岩哥,你别这么说忌哥,忌哥心里其实特别在乎嫂子。”
“再说了,嫂子那么爱忌哥,怎么可能舍得真离婚?”
“我听说女人怀孕流产后激素不稳,最容易钻牛角尖。”
“她现在闹这一出,肯定就是想让忌哥去哄她,给她个台阶下。”
“忌哥,要不你现在去那家小旅馆找她吧,跟她认个错。”
“我也可以去给嫂子道个歉……”
说着宋知意委屈地低下头,抬手擦了擦眼角。
看到她这副模样,裴忌心头那点刚冒出来的愧疚瞬间散去。
对,沈初爱惨了他。
当年他胃出血住院,沈初三天三夜没合眼守在床边,哭着说这辈子绝对不会离开他。
她怎么可能不要他?
裴忌拍了拍宋知意的肩膀,冷哼道:
“我认什么错?惯得她一身毛病。”
“等她钱花光了不用我找,她自己就得乖乖回来求我!”
可过了一个小时,裴忌还是去了沈初住的快捷酒店。
前台服务员查了电脑记录,礼貌地摇头:
“先生,302房的客人今天已经退房了。”
第6章:
裴忌皱眉,手指敲着桌面:
“退房了?她去哪了?”
“抱歉先生,客人的行程我们不清楚。”
裴忌转身走出酒店,夜风吹在脸上。
他心里莫名涌起一股烦躁。
沈初没回酒店,电话关机,副卡也被停了。
她身无分文能去哪?
除了回那个住了五年的家,她根本无处可去。
想到这,裴忌回到小区。
推开家门,玄关处空荡荡的鞋。
宋知意正坐在客厅沙发上,见他回来眼睛一亮:
“忌哥,你去哪了?嫂子跟你一块回来了吗?”
裴忌没理她,径直大步走向主卧和次卧。
衣柜里,属于沈初的那几件衣服全都不见了。
卫生间的洗漱台上。
她的牙刷毛巾和护肤品也清理得一干二净。
屋子里没有半点沈初回来的痕迹。
裴忌站在客厅中央,胸口剧烈起伏,脸色阴沉得可怕。
宋知意走过来,柔声安抚:
“忌哥,别生气了,嫂子可能就是去哪个闺蜜家借宿几天。”
“她把东西收得这么干净,就是故意做给你看的,想让你着急。”
“你要是真四处找她,反而遂了她的心意,以后在家里更拿捏你了。”
裴忌盯着垃圾桶里的杯子,咬了咬牙:
“好,我看她能藏到什么时候!”
第二天一早,裴忌刚到公司,前台就打来内线电话:
“裴总,有一位姓陈的律师找您,说是受沈初女士的委托。”
律师坐下后,将一份离婚材料放在办公桌上。
裴忌靠在椅背上,冷笑道:
“沈初给了你多少律师费,让你配合她演这出戏?”
“回去告诉她,想让我哄她没门。让她自己滚过来见我。”
律师推了推眼镜,公事公办地开口:
“裴先生,我想您误会了,我的当事人并不是在演戏。”
“沈女士已经签署了全权委托书,从现在开始,直到法院判决离婚生效,她不会再与您进行任何私人接触。”
裴忌脸色一僵:
“不见面?她争家产不来跟我谈?”
律师沉默了片刻,将文件推到裴忌面前:
“沈女士自愿放弃您名下的房产、车辆及公司股权。”
“她愿意净身出户,但诉求只有一个,尽快解除婚姻关系。”
办公室里死一般寂静,裴忌脑子里嗡的一声。
净身出户?
沈初连钱都不要了?
律师收起笔,礼貌点头:
“裴先生。话已带到,等我们开庭再见。”
律师离开后,周岩推门进来,正好听见最后几句。
他看着失魂落魄的裴忌,叹了口气:
“我都说了,嫂子这次是来真的。”
“一个女人连钱和房子都不要了,只有一个原因。”
“那就是彻底攒够了失望,连多看你一眼都觉得恶心。”
“裴忌,你把那个满眼都是你的沈初,彻底作没了。”
裴忌僵在原地,指尖发凉。
第7章:
接下来的半个月,裴忌的生活乱了套。
清晨醒来床头没有温好的蜂蜜水,也没有熨烫平整的衬衫。
他翻遍衣柜,找不到一条搭配西装的领带,气得把整排衣架全扯了下来。
下楼走到餐厅,餐桌上冷锅冷灶。
餐桌上只有几个外卖盒。
宋知意穿着睡衣,打了个哈欠:
“忌哥,你起这么早啊?”
“我点了生煎包和冰豆浆,你吃点吧。”
裴忌看了一眼油腻的生煎包,胃里一阵翻涌。
他有慢性胃炎,根本碰不了生冷油腻的东西。
以前沈初每天早上五点半就起来,用砂锅慢火熬粥给他喝。
他皱眉,语气不满地提醒道:
“宋知意,你住我家自觉点。”
“吃完的外卖盒记得扔,脏死了。”
宋知意愣在原地,随后小声嘟囔了一句知道了。
裴忌没再看他,捂着肚子出了门。
他还有一场会议,不能迟到。
到了公司后,准点开高层会议。
裴忌习惯性地喝了几口冰美式。
可几分钟后,他的胃部突然传来剧痛。
他撑着会议桌,脸色瞬间煞白。
坚持了几分钟,痛感爬升。
他慌忙去办公室拿药,翻遍了抽屉,只找到几个空药盒。
以前这些常备药,都是沈初提前按剂量分装好,塞进他公文包夹层里的。
如今她走了,药也空了。
裴忌眼前一黑,痛得晕倒在地上。
被送到医院输液时,裴忌看着空荡荡的病房,心脏一阵阵发紧。
两年前他因为应酬胃痛住过院。
那个时候的沈初在他身边守着,寸步不离。
想到这,他拔掉针头回到家。
客厅里灯火通明,宋知意化着精致的妆,餐桌上摆着牛排和红酒。
见他进门,宋知意迎上来伸手去挽他的胳膊,声音甜腻:
“忌哥,你回来啦?”
“我专门托人买了顶级的和牛,今晚我们好好喝一杯。”
裴忌胃里还泛着酸水,看着桌上的三分熟牛排和红酒,眉头死死拧在一起。
宋知意顺势往他怀里靠了靠,仰起脸暧昧又憧憬地看着他:
“忌哥,其实沈初走了也挺好的。”
“这半个月只有我们两个人,多自在啊。”
“等法院判下来,我就去主卧陪你一起睡,好不好?”
听懂宋知意话里的意思,裴忌浑身一僵,猛地将人推开。
宋知意没站稳,跌坐在沙发上,错愕地看着他。
裴忌后退一步,眼神冷得吓人:
“宋知意,你胡说八道什么?”
“我跟你是哥们,沈初才是我老婆!你算什么东西?”
宋知意脸上的温柔瞬间裂开:
“哥们?裴忌,你装什么贞洁烈夫!”
“哪个正常男人会把女兄弟带回家,还让她睡在自己老婆的床上?”
“哪个正常男人会为了女兄弟划破手,把怀孕的老婆推下楼梯?”
“你现在跟我说沈初是你老婆?”
“你折磨她、作践她的时候,怎么没想过她是你老婆!”
第8章:
裴忌站在原地,耳边不断回响着宋知意的话。
他突然想起前两天去整理阳台时,在角落的纸箱底下翻出的一本日记。
那是沈初留下的。
第一页写着:
“阿忌今天又到凌晨才回来,身上的女士香水味很重。”
“他说烦我管得宽,把我的微信取消了置顶。”
“我其实有点难过,但是他喊着胃痛,我又更心疼了。”
后面陆陆续续写了很多。
宋知意住进了家,阿忌,你是不是真的不爱我了?
最后一页,字迹被泪水晕开:
宝宝,对不起,妈妈没护住你。
妈妈不爱他了,妈妈带你走。
裴忌捂住脸,胸口痛得喘不上气,顺着墙壁滑坐在地上。
三年。
整整一千多个日夜,他竟然舍得用最残忍的方式,凌迟那个最爱他的女人。
而他居然还沾沾自喜。
把她的隐忍当成理所当然的战利品!
第二天一早,裴忌冲进次卧。
宋知意正在收拾画稿,见他进来,警惕地后退一步:
“你要干什么?”
裴忌一句话没说,上前一把掀翻了那张画桌。
颜料罐摔得粉碎,宋知意尖叫着扑过去:
“啊!我的毕业参展作品!”
裴忌抬脚踩在画纸上:
“滚!带着你的破烂,立刻从我家滚出去!”
“还有,你的赞助我全撤了!”
宋知意看着被毁掉的心血,彻底破防,扑上来抓挠裴忌的脸:
“裴忌你个王八蛋!是你自己招惹我的!”
“现在沈初跑了你全怪在我头上,你算什么男人!”
裴忌没管宋知意的拳打脚踢,他喊来保安将女人赶了出去。
然后他连夜雇了全城最好的装潢团队。
亲自跪在次卧的地上刮掉墙上的颜料,重新贴上鹅黄墙纸。
拆掉的婴儿床被他拼好。
做完这一切,他顶着满眼的红血丝冲进了周岩的公司:
“帮我查沈初的航班信息!我要知道她去哪儿了!”
周岩看着眼前胡子拉碴的裴忌,叹了口气:
“裴忌,你现在才醒悟太晚了。”
“她刚流产,经不起你的折腾了。”
“我劝你别再去打扰她。”
裴忌死死抓住周岩的胳膊,声音颤抖:
“我不折腾她,我也不打扰她!我是去跟她认错的!”
“我已经把宋知意赶走了,也把婴儿房恢复原样了。”
“等她回来看到后,她一定会原谅我的!”
周岩看着陷入偏执的裴忌,只能摇了摇头。
拿到沈初的位置后,裴忌连夜开着车来到海城。
第9章:
海城工作室的门被推开时,我正低头修改设计图纸。
急促的脚步声停在办公桌前。
我抬起头,看到了满眼红血丝的裴忌。
裴忌大口喘着气,伸手就要抓我的手腕:
“初初,我终于找到你了!”
我迅速后撤半步,避开他的触碰。
他手僵在半空,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随即挤出一个讨好的笑:
“初初别生气了,跟我回家好不好?”
“我已经把宋知意赶走了,她的东西我全砸了。”
“次卧我也找人重新装修了,婴儿床我也亲手拼好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银行卡,推到我桌面上:
“这张卡里是我们全部的钱,密码是你的生日。”
“只要你跟我回去,以后家里全听你的。”
我看着桌上的银行卡,语气平静:
“裴先生,我的律师应该跟你说得很清楚了。”
“我净身出户,你的钱自己留着,我们等法院开庭就行。”
裴忌脸上的笑容僵住,声音发紧:
“初初,你还要跟我闹到什么时候?”
“我都已经低头认错了,也把宋知意处理干净了,你还想让我怎么样?”
我放下手里的铅笔,直视他的眼睛:
“我没跟你闹。”
“裴忌,我们的孩子没了,我对你的感情也没了。”
听到孩子两个字,裴忌的脸色煞白。
他绕过办公桌,噗通一声跪在我面前:
“初初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那天在楼梯口我不是故意的,我当时脑子昏了头!”
“我那样折腾你,只是因为我太爱你了。”
“你知道的,我没有安全感,我只是想确认你不会离开我!”
他的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求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孩子我们以后还会有的,我会当一个好父亲的!”
我看着他痛哭流涕的模样,心里没有半点波澜。
结婚第一年,我切菜不小心划破手指,他紧张得半夜带我去医院打破伤风。
那时候他捧着我的手,红着眼说这辈子都不会让我受一点伤。
可后来,他亲手将怀孕的我推下楼梯。
我用力抽回自己的腿,后退两步:
“医生说我子宫受损严重,以后很难再怀孕了。”
“就算能怀,我也绝不会再给你生孩子。”
裴忌跪在地上,整个人呆住。
几秒后,他拿着桌上的美工刀抵在自己的手腕上:
“初初,你原谅我好不好?”
“你要是不肯跟我回去,我现在就割腕,我把命赔给你和孩子!”
我冷冷地看着他,直接拿起桌上的电话:
“110吗?沿海路初心设计室有人持刀闹事,麻烦出警。”
裴忌举着美工刀,不可置信地看着我:
“沈初,我都流血了,你居然报警抓我?”
我放下电话,有些不耐烦:
“这是我的工作室,你死在这里会影响我开业。”
“要死,麻烦出去死。”
第10章:
警察很快来了,将裴忌架出了工作室。
我以为他会就此死心,没想到三天后的深夜,他在我的公寓楼下拦住了我。
地下车库光线昏暗,裴忌从柱子后面冲出来一把拽住我的胳膊。
他身上带着酒气,死死盯着我:
“沈初,你为什么就是不肯原谅我?”
“我都给你跪下了,也为你流血了,你的心怎么这么狠!”
我用力甩了甩胳膊,呵斥道:
“裴忌,放手!”
裴忌低吼一声,拽着我往他的车边拖去:
“我不放!”
“既然好言好语你不听,那我就直接把你带回去!”
“把你关在家里,每天看着你,我们就能回到从前了!”
他打开后座车门,强行将我往车里塞。
看着他疯狂的眼神,我抬手狠狠甩了他一巴掌:
“裴忌,你疯够了没有!”
“这三年你把我当狗一样耍,现在装什么深情!”
“你让我觉得恶心!”
裴忌偏过头,他非但没有松手,反而抓得更紧:
“恶心我也认了!”
“沈初,你这辈子都是我的老婆,死也得死在我裴家!”
趁他俯身压过来的瞬间,我摸出包里的防狼喷雾,对准他的眼睛猛地按了下去。
“啊!”
裴忌惨叫一声,双手捂住眼睛痛苦地弯下腰。
我趁机踹开他,拔腿跑向车库出口的保安亭,同时拨通了报警电话。
十分钟后,警车赶到将裴忌控制住,带回了派出所。
做笔录时,裴忌顶着通红的眼睛,还在不停地喊我的名字:
“初初,我是你老公啊。”
“我是来接你回家的,这只是夫妻吵架!”
我坐在警察对面,将离婚起诉书的回执摆在桌上:
“警察同志,我们正在走离婚诉讼程序。”
“他今晚的行为属于非法拘禁未遂和故意伤害,我拒绝调解,要求依法追究他的责任。”
裴忌听到我的话,颤声开口:
“初初,你真要把我送进去?”
我连头都没抬,在立案书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走出派出所时,海城的天已经亮了。
半个月后,法院正式开庭审理我们的离婚案。
由于我提交了裴忌推我下楼导致流产的记录。
以及他在海城试图绑架我的出警记录。
法庭认定夫妻感情确已破裂,当庭宣判准予离婚。
裴忌坐在被告席上,全程低着头一句话也没说。
走出法院大门,他突然从身后叫住我:
“沈初。”
我停下脚步,转身看他。
他站在台阶上,嘴唇哆嗦着问:
“如果当初我没有每年问你那个问题,没有把宋知意带回家......”
“我们是不是会一直好好的?”
我看着他平静地回答:
“没有如果,裴忌。”
“是你自己亲手毁了这一切。”
说完我转身走下台阶,再也没有回头。
第11章:
半年后,我的设计工作室在海城彻底打响了名气,受邀参加全国艺术展。
展厅里人来人往,我端着香槟正和主办方交谈。
余光里,一个穿着保洁制服的女人推着清洁车走了过来。
她动作有些笨拙,不小心撞到了旁边展示物。
展厅经理立刻走过去,严肃地训斥了两句。
女人弯腰道歉,抬起头时露出了宋知意的脸。
她也看到了我,手里的抹布掉在了地上。
我跟主办方负责人打了个招呼,走到旁边的休息区。
宋知意犹豫了几秒,还是一瘸一拐地朝我走了过来。
她的右腿有些跛,脸上全无之前的娇纵与得意。
她站在我面前,声音沙哑:
“沈初姐,好久不见。”
我抿了一口香槟,淡淡地看着她:
“有事?”
宋知意苦笑了一下:
“我就是想过来跟你说声对不起。”
“这半年,我算是遭到报应了。”
她吸了吸鼻子,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那天裴忌把我的画砸了之后,彻底封杀了我。”
“他在北城放话,谁敢录用我就是跟他的公司作对。”
“我欠了一屁股违约金,房子也被收走了,只能来海城打零工还债。”
“上个月裴忌喝醉了酒,找人把我堵在巷子里。”
“说如果不是我,你的孩子就不会没。”
“他让人打断了我的右腿,说这是替你和孩子讨回来的利息。”
听到这里,我眉头微蹙:
“他打伤你,你可以去报警,不用来跟我卖惨。”
宋知意连忙摆手,脸上露出一丝自嘲:
“我没想卖惨,我已经签了谅解书拿了赔偿金,不然我连医药费都交不起。”
“我只是刚才看到你在台上发光的样子,突然觉得自己以前特别可笑。”
“我当初费尽心思想要抢走你的位置,以为裴忌有多好。”
“现在才看明白,他就是一个自私又偏执的疯子,他根本配不上你。”
我看着她眼底的悔意,语气依旧没有任何波澜:
“宋知意,你不用跟我剖析这些。”
“当初毁掉我婚姻和孩子的,主要是裴忌,但你也不是无辜的。”
“你明知道他有家室,还心安理得地住进主卧,一步步试探挑衅我。”
“你们两个锁死还是互相折磨,都是你们自己的因果,跟我没关系。”
宋知意脸上一白,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她低声说了句打扰了,推着清洁车转身离开。
这时,我的合伙人林然端着两杯果汁走过来,顺着我的视线看了一眼:
“认识的人?”
我接过果汁,摇了摇头:
“不认识,一个无关紧要的人而已。”
“走吧,前面还有几个客户等着我们过去聊方案。”
第12章:
又过了一年,周岩突然约我见面,说有东西要给我。
咖啡厅里,他将一份文件袋推到我面前:
“沈初,这是裴忌让我转交给你的股权转让协议。”
“他把公司卖了,折现的钱全放在这个信托基金里,受益人写的是你的名字。”
我直接将文件推了回去:
“帮我还给他吧,我不缺钱,也不想跟他有任何牵扯。”
周岩叹了口气,收回文件袋:
“我就知道你不会要。”
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语气复杂地开口:
“其实裴忌现在过得很惨。”
“去年在海城被拘留出来后,他就彻底垮了。”
“每天不眠不休地喝冰美式,喝烈酒,把自己的胃彻底作废了。”
“上个月他胃穿孔大出血,切除了三分之二的胃,差点没从手术台上下来。”
我静静地听着,没开口。
周岩看了我一眼,继续说道:
“宋知意拿了他的赔偿金后,咽不下被打断腿的那口气。”
“转头就把他公司偷税漏税的证据举报给了相关部门。”
“裴忌赔光了所有家底,才勉强免了牢狱之灾。”
“现在他不仅破产了,身体也垮了,每天就把自己关在你们以前住的那套房子里。”
“那套房子其实已经被法院拍卖了,他死活不肯搬。”
“新房主看他精神状态不对,暂时没敢强制驱赶。”
周岩停顿了一下,看着我的眼睛问:
“沈初,他现在真的知道错了,你要不要去见他最后一面?”
我抬起眼,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
“周岩,你知道我当初流产躺在手术台上时,有多痛吗?”
“他现在所承受的一切,都是他自己选的路。”
“我为什么要去见一个伤害过我的人,来成全他的自我感动?”
周岩愣住了,半晌才苦笑着点了点头:
“你说得对,是他活该。”
告别周岩后,我走出咖啡馆。
外面的阳光正好,马路对面的商场大屏幕上,正在播放一条社会新闻。
新闻画面里,裴忌被法警强制带离住宅时,突然情绪失控。
他死死抱着一个拆散的婴儿床木板,冲着镜头撕心裂肺地哭喊:
“初初!你再说一个喜欢我的点好不好!”
“初初,初初!你回来看看我啊!”
周围的人对着屏幕指指点点,议论着这人是不是疯了。
我收回视线,迎着风大步走向属于我的新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