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老公程望舟是知名作家,想和他聊除了必要生活以外的事,就要给他额外支付“稿费”。
一个字十块。
纪念日约会,给他额外支付三千二百元。
我高烧不退,给他额外支付五千七百元。
要是手里的钱不够了,哪怕我意外流产,他也不肯安慰我半个字。
他说这是为了避免写作灵气被生活琐事耗尽。
直到母亲心脏病发去世那天,我哭着给他打电话,求他陪我聊聊天,
“程望舟,求你了,该给的稿费,能不能先欠着?”
程望舟沉默半晌,叹了口气,终究是把我抱在怀里柔声安抚。
我以为他终于为我破例了。
可第二天,就收到他发来的欠款账单:
“陪聊八百字,共需支付八千元。”
与此同时,他新招的那个“宝宝病”小助理更新了朋友圈:
【吓死宝宝了,被人尾随了!还好有老板假装我男朋友,陪本宝宝聊了三小时呢!】
评论区里,她艾特程望舟,
【老板~你这个惜字如金的大作家跟我聊了这么多字,要不要我也支付稿费呀?】
程望舟回了个大笑的表情包,然后说,
【小傻子,你是例外,想聊多久我都陪你。】
突然间,我觉得好累。
原来程望舟是能好好说话的,只是对象不是我。
那算了,这场需要支付稿费的婚姻,我不想再要了。
……
评论区里,两人还在互动。
许诗音撒着娇说,
【老板真好!奖励你给本宝宝讲睡前故事!】
程望舟秒回了一个“收到”。
几分钟后,书房里响起男人的声音。
与平时的清冷禁欲不同,此刻的程望舟温柔的像是在哄着什么稀世珍宝。
可昨天在太平间,我哭着说自己以后没有妈妈了,程望舟却只木然说了句,
“嗯,知道了。”
和从前一样言简意赅。
那一夜,在面对死亡时,他破天荒地和我说了八百字。
我将这当成恩赐,当成他爱我的蛛丝马迹。
可原来,在面对真正在意的人时,说话是不需要收费的。
耐心也是无限的。
擦干眼泪,我透支信用卡给程望舟转了八千块。
转账成功那一刻,我忍不住笑出了声。
五年了,我跟程望舟结婚整整五年。
可聊天界面除了密密麻麻的转账记录,竟找不到一个多余的文字。
生疏的像是在走公账。
按灭手机,我去了医院给母亲开具死亡证明。
签字,盖章,联系殡仪馆。
麻木地像是一具行尸走肉。
就在我要离开时,撞见了母亲的主治医师,陈主任。
他先是和我说了声节哀,又露出一副欲言又止的神色,
“苏女士,可能现在说这个不太合时宜,但我还是想问一下……”
“年初的时候我转告过您丈夫,只要及时服用特效药,您母亲的病还是有救的,您为什么没用呢?”
瞳孔骤然缩紧。
我愣愣地看着陈主任,
“我不知道……程望舟没告诉过我……”
陈主任也愣了。
“怎么会?您丈夫当时听说有治疗心脏病的特效药后,直接从我们医院预订了一批啊!”
说完,他便给我看了医院的药品预购单。
日期是,10月3日。
脑子突然“嗡”了一声。
10月30日。
那天,许诗音在朋友圈晒了一张四十万的账单。
配文“老板送的礼物”。
彼时我不知道那是什么。
可原来,这所谓的礼物,竟是能救母亲命的特效药!
程望舟买了,却不肯救母亲,甚至连这个消息都没告诉我!
眼前突然一黑,我勉强扶住墙才不至于摔倒。
我慌忙告别陈主任,狼狈地飞奔回家。
此刻的书房里,程望舟还在和许诗音煲电话粥。
男人声音满是诱哄,
“今天给宝宝讲小狐狸的故事好不好?”
“不要嘛,那个都听过了,本宝宝要听新的!”
“好~那就给宝宝写一个新故事!”
腿软的几乎要站不稳,我颤抖着推开书房门。
对上程望舟笑意还未褪去的视线。
“……你怎么来了?”
见到我,他的声音迅速恢复成往日的淡漠,
“如果有什么必要事宜和我讨论的话,一小时后再说,我在忙。”
我没说话,直勾勾盯着他。
直到他眼底染上不耐,才轻声问,
“程望舟,为什么不告诉我特效药的事?”
第2章:
程望舟愣了愣。
可他却没意识到我在说什么,眼底闪过一丝茫然。
“我说,那批能治心脏病的特效药!”
我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程望舟,明明我妈妈本来是有救的,可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程望舟终于露出恍然的神色。
指节习惯性敲了敲桌面,然后慢条斯理地说,
“苏禾,那批药是国外进口的新药,很贵,你买不起。”
“所以,说了也没用。”
我看着他,
“那你为什么买给许诗音?”
“……你连这个都知道了?”
程望舟眼底闪过一丝诧异。
随后推了推镜框,平静开口,
“诗音有先天性心脏病,随时有复发的风险,我是她老板,总不能不管她。”
话落,他朝我走过来,双手按着我的肩膀,
“苏禾,我理解你失去亲人的痛苦,但你要明白。”
“你母亲年纪大了,本就体弱多病,就算吃了这批药也不见得能治好。”
他顿了顿,声音平静的可怕,
“比起将金钱投入一个无底洞,不如用在更有价值的地方,不是吗?”
心脏像是被狠狠剜了一刀。
我认识程望舟七年,我妈就真心把他当了七年亲儿子。
可到头来,只换来“无底洞”这么个评价。
我的眼眶红了。
“程望舟,那是我妈!”
“我不要你的钱,但你至少应该告诉我!”
“哪怕我去借贷,去打工,我都要救她啊!”
程望舟蹙眉,按着我肩膀的手指微微用力,
“苏禾,你冷静一点。”
“别忘了我为什么答应跟你结婚。”
呼吸一滞。
我是程望舟的书迷。
七年前,在一次签售会上,鼓起勇气朝他要了联系方式。
此后,便一直对他嘘寒问暖。
直到一次程望舟发烧,我不眠不休照顾他一夜后,他突然和我提出了结婚。
“苏禾,我需要在我写作的同时,有一个人照顾我的生活起居,通过观察,你很合适。”
“但,我有两个要求。”
“第一,你必须保持情绪稳定,我不希望你影响我的写作灵感。”
第二,便是那一个字十块的规矩。
所以,他这是在提醒我不能有情绪。
可我也是人啊!
是个有血有肉,会哭会笑的人!
“程望舟……”
我还想说什么,程望舟的手机突然响了一声。
他飞快和我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在看到消息内容后,冷硬的面容瞬间柔和下来,对着手机说,
“没有不回宝宝消息,刚去处理了一些麻烦。”
“……好好好,作为补偿,我一定哄宝宝半小时~”
说完,他举着手机就要离开书房。
在路过我时突然停了一下。
我以为他要继续刚才的话题。
可开口却是,
“苏禾,刚刚的谈话不属于生活必要讨论的内容。”
“我一共说了151个字,抹个零,记得转我一千五百元。”
“砰”的一声,书房门被重重关上。
我蜷缩在黑暗里,心像漫了层寒冰。
这,就是我爱了七年的人。
无视我的痛苦,我的绝望,心里永远只有他那套规矩!
麻木地掏出手机,我回复了领导的外派消息。
然后联系律师,起草了离婚协议。
这场需要支付稿费的婚姻,我受够了。
第3章:
翌日,我早起去了律师事务所。
沟通好一切需要准备的材料后,已经是上午十点。
回到家,发现许诗音正穿着一身洛丽塔,坐在程望舟特意给她定制的宝宝椅上。
我没像从前一样质问出声。
而是旁若无人地走过去,将打印好的离婚协议递给程望舟。
他瞥了一眼,眉心蹙紧。
“为什么要离婚?因为昨晚那一千五?”
我没说话。
他就疲惫地叹了口气,看我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
“算了,苏禾,我可以念在你刚失去亲人的份上,免了这次的稿费。”
“只是,以后别动不动拿离婚威胁人。”
“在成年人的世界,这种行为很幼稚。”
他果然不知道我在乎的是什么。
轻轻摇了摇头,我低声说,
“不是因为钱。”
“只是……单纯不想忍了而已。”
程望舟动作一顿,终于抬头看我。
那双常年透着冷意的眼睛里满是审视,
“忍?嫁给我,不是你求来的吗?”
“苏禾。”
他淡淡喝了口茶,
“别太贪心。”
贪心吗。
结婚这五年来,我给他端茶递水,洗衣做饭。
可他从没关心过我的感受,也没关心过我身体舒不舒服。
就连和我多说几句话都是奢侈。
我只是想让他像一个正常的丈夫一样对我,他便怪我贪心。
“人要为自己做出的决定负责,婚前定的规矩是你我双方都要遵守的承诺。”
“苏禾,我是个看重诺言的人,希望你也是。”
程望舟依然冷静又充满条理,像是在创作一部情节跌宕起伏的悬疑小说。
可我忽然觉得他这副样子很讨厌。
于是我指着一旁的许诗音问,
“好,程望舟,那你告诉我。”
“为什么和我说话,你要一个字一个字的收稿费,但对她,就想聊多久聊多久。”
我的声音忽然拔高几分,
“到底为什么,你能给她讲一晚上故事,能任由她发脾气。”
“能陪她约会、旅游,做尽情侣间的亲密事,对我却说一个字都要收费!”
程望舟还没说话,许诗音却像是被吓到似的。
突然呜呜一声,缩在程望舟身后。
“老板!姐姐好凶,宝宝怕!”
程望舟立刻顾不上我,转身拍着她的后背,温柔地哄着,
“宝宝不哭,不哭。”
他回头瞪我,眼底渐渐染上不耐,
“苏禾,你跟音音置什么气!”
“我告诉过你的,音音因为童年创伤留下了认知障碍,一直认为自己是小宝宝。”
“就当我是在哄小孩儿,很难接受?”
我忍不住笑出了声。
许诗音入职以来,吃饭要用宝宝碗,睡觉要用宝宝床。
工作失误也只是小孩子不懂事。
可她的行为逻辑,分明是一个有着独立思考能力的成年人!
程望舟对她的特殊,究竟是老板对下属的照顾,还是……
心甘情愿的偏爱?
我看着他紧紧抱着许诗音的手臂,心里突然升不起一丝难过的情绪了。
既然程望舟不想承认,那就算了。
反正,我也不在乎了。
“好,你随意吧。”
没再多说,我直接转身回了房间收拾行李。
透过门缝,程望舟看到我的动作,面色不虞地走到门外,
“苏禾,我不喜欢欲擒故纵。”
“我说过,如果你对稿费有异议,我们可以谈,但别拿离婚开玩笑。”
我置之不理,手上收拾的动作未停。
程望舟脸色越发难看,
“好,你要闹,可以。”
“以后稿费翻倍,一个字二十!”
说完,他就去给我打印了张账单,从门缝塞进来。
我看都没看一眼,直接撕碎扔进垃圾桶。
第4章:
四十分钟后,我走出房门。
看到程望舟正蹲在许诗音面前,事无巨细地给她讲独居女生注意事项。
从怎么锁门,讲到怎么设置外卖地址,和平日里少言寡语的样子简直判若两人。
他这时候,倒是不怕被生活琐事耗尽灵气了。
面无表情地越过他们,我正打算去殡仪馆拿回母亲的骨灰。
程望舟却突然叫住我。
“苏禾,殡仪馆可以代为保管家属遗物三十天,不用急着去。”
“下午有场签售会,你先去帮我对接粉丝。”
他说的理直气壮,仿佛笃定了我会像以前一样,事事以他为先。
可这次,我却毫不犹豫拒绝了。
程望舟抬头看我,眼底染上不耐,
“苏禾,你究竟要闹到什么时候?”
“人可以有情绪,但不分时宜地把情绪带入工作,就是毫无担当和责任心的表现。”
我还没说话,许诗音突然呜咽一声,
“呜呜!老板,宝宝没抢到演唱会门票,好难过啊!”
程望舟神色顿时软了下来,
“别哭,那就先不工作了,给你放一天假调整心情。”
话落,他像是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神色一僵。
刚想找借口想和我解释,却看到,我已经头也不回地出了门。
而我抵达殡仪馆后,顺利拿到了母亲的骨灰盒。
望着这个小小的盒子,我忍不住红了眼眶。
从前为我遮风挡雨的人,此刻,就这么躺在一个小盒子里。
“苏女士……”
就在这时,一个工作人员突然朝我走来。
给我递来一个装着粉色钻石发卡的透明材料袋,
“我们整理死者尸体时发现,这枚发卡被死者用力攥在手中,您看是否认识……”
刹那间,我的脸色苍白如纸。
怎么会不认识……
那是,被许诗音无数次炫耀过的,程望舟送她的礼物!
她的发卡,为什么会在母亲手里?
母亲的死,难道还和她有关?
拼命咽下喉咙里涌上的腥甜,我接过发卡,踉跄地走出殡仪馆。
天上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我回忆起母亲生前慈爱的面容,只觉得胸腔中像有一团火,几乎快要烧尽我的理智!
就在这时,手机铃声急促地响了起来。
是程望舟。
“苏禾。”
他的声音透着前所未有的凝重,
“出事了,来签售会。”
说完,他没再解释,就“啪”地挂断电话。
待我浑浑噩噩地赶到签售会场后才知道。
原来是签售会进行到一半时,有个程望舟的狂热粉丝突然拿出了他还未经发布的全部底稿。
而看过这份底稿内容的,除了程望舟本人,就只有我和许诗音。
“所以……你是怀疑我泄露了底稿?”
程望舟没正面回答,只是看我的眼神又暗了几分。
我只觉得荒唐到了极点。
忍不住指着他身后的许诗音问,
“那为什么不能是她呢?”
“苏禾!”
程望舟突然起身,脸上满是失望地说,
“音音只是个不谙世事的宝宝,她能懂什么?”
“她又能做什么?”
“这种时候,你还要推卸责任吗!”
不谙世事?
我忍不住气笑了。
从前,许诗音暗戳戳跟我炫耀的时候,阴阳怪气挑衅我的时候,分明比谁都刻薄!
这样的人,究竟哪里不谙世事了!
“程望舟,你是真看不出来,还是故意装傻……”
我颤抖着拿出那枚粉色发卡,死死瞪着许诗音,
“许诗音,你告诉我,为什么我妈妈死前会握着你的东西!”
第5章:
在看到发卡的那一刻,许诗音脸色瞬间一白,瞳孔剧烈地颤了颤。
“姐姐,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不懂?好,那我们去警局,让警察调查一下就什么都懂了!”
“啊!不要!”
许诗音尖叫一声,猛地缩进程望舟怀里,
“老板,呜呜呜,姐姐为什么要报警抓宝宝……”
“宝宝好害怕……”
“音音!”
程望舟连忙将她护到身后,然后转过身,不善地看着我,
“苏禾,我在跟你讨论底稿,你以为弄来一个莫名其妙的发卡就能转移话题吗?”
“我没有转移话题!”
我的眼眶红的像要滴血,
“这是殡仪馆的工作人员交给我的,他说,我妈妈死前手里紧紧握着许诗音的发卡!”
“如果她真的和我妈妈的死没关系,为什么不敢和我去警局!”
我说完,死死瞪着许诗音。
她拼命摇着头,恐惧地后退数步。
可突然,她身上有什么东西突然掉了下来,发出清脆的声响。
看清楚的那一刻,我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要凝固了。
那是,一个纯金打造的长命锁。
是我爸在世时,亲手给我的孩子打造的!
自从我流产后,就成了我唯一的念想!
“程望舟……这个长命锁,怎么会在她身上?”
程望舟眼神闪了闪,罕见地沉默了。
我突然抬高音量,
“我在问你,我孩子的东西,怎么会在她身上!”
“苏禾!”
程望舟像是忍耐到了极限,一把拽过我,
“反正你的孩子也不在了,放着就是浪费,我拿去哄宝宝,有什么问题?”
“就当废物利用了不是吗?”
废物利用。
他竟然说废物利用!
“程望舟!那也是你的孩子!”
泪水顺着眼眶滑落,我听见自己的声音颤抖的不成样子,
“她害死了我妈妈,现在就连我孩子的遗物也要抢吗!”
“我不管那么多,今天,她必须跟我去警局!”
说完,我不顾一切地去抓许诗音的手腕。
“别过来,你别过来!”
“老板,救救宝宝!”
“够了!”
就在这时,程望舟突然用力朝我推了一把。
我没站稳,猛地摔倒在地上!
后腰撞上桌角,传来尖锐剧痛。
可他看我的眼神却只有冷漠,
“苏禾,有完没完?”
“这么想报警,我成全你!”
说着,他不由分说地将我塞进车里,以侵犯著作权罪,将我送进了警局!
望着我不可置信的眼神,他冷声说,
“你好好在拘留所待几天,就当长个教训。”
说完,他便拥着许诗音径直离开。
我看着他的背影,泪水无声落下。
所有的爱意,在这一刻轰然破碎。
程望舟,我再也不要你了。
三天后,我被释放。
程望舟来接我。
看着我失魂落魄的模样,他叹了口气,给我系上安全带。
“苏禾,夫妻多年,我对你是有感情的。”
“底稿的事我可以不计较,甚至以后我可以不再向你收取稿费。”
“但,别再针对音音了,好吗?”
我僵硬地扭过头,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好。”
程望舟意外地挑了挑眉。
随即眼底露出欣慰的神色。
接下来几天,我不吵不闹,甚至一个字都没再和他说过。
像是变成了他最满意的妻子模样。
他以为我终于懂事了。
可直到一周后,程望舟醒来,却发现屋子里空荡荡的。
所有和我有关的东西都不见了。
他下意识给我发消息,可下一秒,一个红色感叹号蹦了出来。
还没等他回神,房门又被敲响。
一个警察站在门外,
“程先生,经调查显示,您的底稿泄露与您的助理许女士有关。”
“且我们发现,许女士还涉及一桩命案,请您来警局一趟配合我们调查。”
程望舟脸色瞬间白了。
第6章:
底稿泄露,他早就默认是我做的了。
虽然不知道动机,但他一直觉得,知道结果就够了。
为此他甚至不惜把我关进看守所。
可警方的调查结果却是,底稿是许诗音泄露的。
甚至不止如此,许诗音竟然还跟什么命案有关?
但这怎么可能?
想到记忆里许诗音柔弱可怜的模样,程望舟捏了捏眉心,试图据理力争,
“警官,会不会是你们调查结果有误?音音单纯善良,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
“更何况,她有着强烈的心理创伤,行为逻辑酷似孩童,理应是没有能力作恶的。”
对面的警察摇了摇头。
“程先生,我们不会无故冤枉好人,我们做出的所有决策都是有证据的。”
“您可以先跟我们回局里一趟。”
程望舟迟疑片刻,跟了上去。
待来到警局后,工作人员便给他看了一段监控录像。
录像里,许诗音一改在程望舟面前的单纯模样,鬼鬼祟祟地将一份厚厚的笔记本交给了什么人。
四处望了望后,低声说,
“这可是程望舟的新作,还没发布,我费了好大劲才偷来,你开个价吧!”
监控画质很清晰。
放大后,程望舟清晰地看到,许诗音手里拿着的就是他未经发布的底稿!
“轰隆”一声,程望舟只觉得脑子里一道惊雷炸开。
他看着视频里满脸算计的女人,只觉得无比陌生。
这真的是那个柔弱无辜,需要他照顾的小宝宝?
她竟然偷他的底稿对外售卖!
为什么?
难道他平时对她不好么?
钱、关心,哪样没给她?
许诗音究竟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程望舟坐在看守所的椅子上,指节用力到泛白。
他想起三天前我被冤枉泄露底稿时,那个绝望又无助的眼神。
霎时间,愧疚涌来,他几乎下意识就要找我道歉。
可直到点开聊天框,看到那个红色感叹号他才想起来,我早就把他拉黑了。
“苏禾……”
程望舟的心里头一次滋生出无比复杂的情绪。
后悔、慌乱、急躁……
他再也待不下去,就要亲自去找我。
可这时,警方却拦住了他。
“程先生,先别急着离开,我们还有一件事需要您配合调查。”
说完,工作人员呈上一个证物袋,里面装着的,正是三天前我拿给程望舟看的发卡。
程望舟心里突然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他想起我那天红着眼眶吼出的话,
“这是殡仪馆的工作人员交给我的,他说,我妈妈死前手里紧紧握着许诗音的发卡!”
“如果她真的和我妈妈的死没关系,为什么不敢和我去警局!”
彼时他只当我在故意转移话题,故而从未放在心上。
可……难道我说的是真的。
我母亲的死,真的和许诗音有关?
就在程望舟内心忐忑不安时,警方终于开口了,
“程先生,这枚发卡经殡仪馆工作人员证实,却是是苏禾女士的母亲,江女士临死前抓着的东西。”
“我们怀疑江女士并非自然死亡,就去调取了其死亡当天的医院监控。”
“然后发现,许诗音女士,曾在江女士死亡前一小时进了江女士的病房。”
说到这里,警方顿了顿。
拿出一个录音笔,
“接下来的内容,您自己听吧。”
第7章:
警方将录音笔打开。
下一秒,一道尖锐的女声响起。
“你这个老不死的,明明没几天好活了,为什么还一直赖着不去死!”
刚听到的一瞬间,程望舟的身体就僵住了。
这个声音,他再熟悉不过。
在无数个日夜里,他和这道声音的主人煲着电话粥入睡。
只是曾经,在他面前的许诗音永远是温柔娇弱的,何时这样尖锐的说过话?
指甲用力嵌入掌心,程望舟强迫自己冷静地听下去。
“我真是恨毒了你们母女,明明程望舟喜欢的是我,却因为苏禾这个贱人挡在前面,害得我只能做他的助理!”
“甚至,还要我装疯卖傻,编出童年创伤这种借口去博同情!”
“哼,她得意不了多久了,很快我就会取代她,成为货真价实的程太太!”
“到时候,我就让程望舟把你女儿赶出家门,让她天天睡在桥洞下!”
下一秒,录音笔里传来心电监护仪急促的警报声。
紧接着,响起数个焦急的声音,
“不好了!病人生命体征不稳!”
到这里,录音彻底结束。
程望舟呆坐在椅子上。
整个人如遭雷击般愣住,眼底掀起惊涛骇浪。
所以,许诗音的童年创伤是假的,她一直在装病博取他的同情。
并且,苏禾母亲的死也的确和她有关。
甚至可以说,就是被她活生生气死的!
“许、诗、音……!”
刹那间,一股强烈的被愚弄、被背叛感席卷而上,程望舟气得脸色铁青。
简直太可笑了。
他自诩社会精英人士,早已看透人情冷暖,却被一个女人像傻子一样耍的团团转!
愤怒过后,浓浓的愧疚感又涌了上来。
程望舟几乎不敢想,许诗音入职后的这些年,我到底该受了多少委屈?
他每一次偏袒许诗音,忽视我的时候,我又该有多绝望?
这一刻,悔恨几乎盖过了愤怒,程望舟只想迫不及待地找到我,和我郑重道歉。
于是他用最快速度和警方做好了笔录后,动作飞快地开车回了家。
微信被拉黑了,他就给我打电话,却发现,电话依然打不通。
我竟然把他所有的联系方式都拉黑了。
丝丝缕缕的慌乱涌上心间,随着时间发酵,升级成彻头彻尾的恐慌。
他的目光落在茶几上那封离婚协议上。
回忆起前些日子,我和他提离婚时说的话。
“不是因为钱。”
“只是……单纯不想忍了而已。”
他直到现在才明白,我说的忍,究竟代表着什么。
代表嫁给他这些年受过的委屈。
代表一次次被他用“稿费”敷衍的难过。
代表永远不被他尊重的痛苦。
可我和他说了之后,他当时是怎么说的?
他说,
“苏禾,别贪心。”
他叫我别贪心。
“呵……”
“程望舟,你简直就是个畜牲。”
程望舟瘫坐在昂贵的沙发上,终是自嘲地说出这句话。
第8章:
整整七天过去,程望舟一直没能联系到我。
托人四处打听,又去了我的原公司问才知道,我竟然出国了。
得知这个消息那一刻,他像是被掏空了所有精气神。
向来滴酒不沾的他,竟然酗酒了三天三夜。
他的兄弟陈轩忍不住劝他,
“老程,你这是何必呢?”
“当初嫂子在的时候也没见你多珍惜啊,现在人家走了又开始演追悔莫及这出戏。”
“你说你是不是贱?”
程望舟从密密麻麻的酒瓶中抬起头。
眼神空洞的像个提线木偶。
“是……我是对不起苏禾……”
“但是,我……我是真的爱她……”
是的,他真的爱我。
这是一周过去,程望舟得出的确切结论。
他发现,自从我走后,他就开始茶饭不思。
从前家里总有人做好热气腾腾的饭菜等着他回家。
他只要熬夜写稿子累了,我就会给他端上一碗养胃汤。
我总是把他的衣食起居照顾的井井有条。
不只如此,我还知道他所有的喜好,清楚记得他所有忌口的东西。
从前他觉得这是我应该做的,可现在他才意识到,哪有什么“本就应该”。
只不过是我太爱他,才太愿意为他花心思罢了。
后知后觉地感知到这份浓浓的爱意的那一刻,程望舟哭了。
哭的泣不成声。
然后就是漫天的悔意,悔恨他为什么没能好好珍惜。
乃至直到失去了,他才意识到自己早就离不开我。
“唉……”
看到程望舟这副模样,陈轩忍不住叹了口气,然后朝他翻了个白眼。
“老程,不是我说你,你说你爱嫂子,那我是真没看出来。”
“就你给人家定的那什么交稿费的破规矩,是个正常人能干出来的事儿吗?”
“哪怕是对陌生人,也不至于说句话就要钱吧?”
“你也别自我感动了,嫂子既然决定走了,那你就尊重人家,也放过人家吧!”
陈轩这番话,像是彻底点燃了程望舟所有的理智。
他猛地将身旁的空酒瓶砸碎,眼眶红的惊人,
“放过她?不可能!”
“苏禾是我的妻子,她爱了我整整七年,怎么可能真舍得离开我!”
“她现在只是生我气而已,只要我和她真诚道歉,她一定会原谅我!”
程望舟上前扯着陈轩的衣领,
“更何况,我已经把许诗音送进监狱了,我替她出了气,如果她还是不满意,我还可以找关系惩罚许诗音!”
“我都这样做了,苏禾怎么可能还会继续怪我!”
“怎么可能!”
看着程望舟这副疯魔的样子,陈轩也生气了。
“程望舟,你脑子进水了?你以为你对嫂子做过的那些事,是能轻易弥补的?”
“行,你要是继续执迷不悟,那你就去追人家吧!”
“希望你别被人家赶回来!”
说完,陈轩一脚踢开地上的空酒瓶,恨铁不成钢地离开程家。
他走后,程望舟看着满地狼藉发呆。
然后,颤抖着手订了张去国外的机票。
他不信。
不信我会像陈轩说的那样,真的离开他。
他一定要去把我追回来!
“阿禾……等我!”
第9章:
半个月后。
法国巴黎。
“Floral,你真的不去见见他?”
“他都站了七天了,铁打的身子也受不住啊……”
办公室里,同事指着楼下的程望舟,一脸唏嘘地和我说。
我连头都没抬,就淡淡说了句“不见”。
七天前,程望舟出现在我面前那一刻,说实话我是懵的。
我没想到从前连说话都要收费的人,竟然会为了挽留我特意追到法国。
我以为对于我的离开,他只会漠不关心,甚至感到窃喜。
毕竟从前他对我那么不耐。
我走了,正好给他和许诗音腾位置不是吗?
那天,程望舟一见我就红了眼眶,颤声说,
“阿禾,抱歉,真的抱歉。”
“许诗音的病是装的,你母亲的死……也的确和她有关。”
“是我一直眼盲心瞎,看不穿她的技俩,让你受了那么多委屈。”
“我知道错了!我已经把许诗音送进了监狱,你可不可以给我一个弥补的机会?”
“我发誓,以后再也不搞什么稿费了,以后我的钱都给你,只要你能原谅我,让我做什么都行!”
一句又一句,我就从来没见程望舟和我说过这么多话。
若是从前的我听到,一定会欣喜若狂。
可现在,我已经对什么爱恨,彻底没有兴趣了。
我只想踏踏实实工作、升职,完成自己的人生主线。
至于他爱谁,后不后悔,我都不在乎。
“程望舟,你走吧,我不会跟你回去。”
“如果你真的觉得对我有愧,那就把离婚协议签了。”
“当然,如果你不肯签,我也会起诉离婚。”
“你知道的,法律上夫妻分居超过三年,就可以离婚。”
“而我在国外不止会待三年。”
本以为说了这番话,程望舟总该放弃。
可我低估了他的决心。
他说,他一定要打动我,直到我肯原谅他为止。
于是从那天起,他便一直在我办公室楼下、公寓门外站着。
只为再见我一面。
“他爱站就让他一直站着,不用管他。”
“以后也不用再和我说。”
话落,同事耸了耸肩,表示无奈。
下班后,我去地下车库取车。
却在开车门的瞬间,被一股力道拉到怀里。
抬头,对上程望舟湿漉漉的眼睛。
这双从前充满冷漠、审视的桃花眼,此刻盈满了害怕被抛弃的慌乱。
“阿禾……七天了,你真的就连和我说说话都不愿意吗?”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程望舟脸上肉眼可见地露出不安,像是生怕我会拒绝。
半晌后,我终于开口,
“可以,一个字十块。”
“说吧。”
第10章:
“阿禾,你……”
程望舟愣了一下,随后立刻意识到,我这是在故意报复。
可他竟然没有生气。
而是薄唇抿了抿,露出惊喜的神色。
“好!我答应!”
“阿禾,只要你愿意理我,别说一个字十块,哪怕一字千金我也愿意!”
就这样,程望舟欣喜地坐进我的副驾驶。
一路跟回了我的公寓。
从那天开始,程望舟只要和我说话,就必须给我“说话费”。
陪我吃饭,我直接报了一长串菜名,说了八百个字,他转我八千元。
去游乐园,我故意给他念两整页入园须知,说了三千四百字,他转我三万四千元。
除此之外,喝咖啡、看电影、闲聊,每一项活动,程望舟都得给我转钱。
明眼人看得出来我就是在故意为难他,甚至可以说故意骗他的钱。
可程望舟却始终乐此不疲,甚至放言,
“还好阿禾还愿意要我的钱,不然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表面的和平,就这样持续了整整一个月。
程望舟的现金流都快见底了。
就在这天晚上,他照旧想送我回家,却看到,我径直越过他,上了另一台法拉利。
“阿禾……你……?”
他刚想问我要去哪里,下一秒,就看到一个身材颀长,金发碧眼的男人从跑车里走出。
自然又熟稔地揽过我的腰,甚至还轻轻在我脸颊上亲了亲!
刹那间,程望舟只觉得一股妒火蹭的升起。
他快步上前,怒声问,
“你是谁!离我的妻子远点!”
“你的妻子?”
男人嗤笑一声,操着一口流利的中文说,
“Floral明明是我的女朋友,倒是这位先生,我好像从来没见过。”
“女朋友?!”
程望舟不可置信地转过头,看向我,
“阿禾,他说的不是真的对不对,你怎么可能莫名其妙多出个男朋友……”
“是真的。”
我出声打断程望舟,
“向你介绍一下,这位是莱昂,我新交的男朋友。”
话音落地那一刻,程望舟脸色顿时惨白如纸。
“不可能!你骗我!”
“这几天你都和我在一起,哪来的时间认识……”
“莱昂是我的客户,也是我们公司最大的合作方。”
“最近正好有个项目在一起做。”
“程望舟,还要我说的再清楚一些吗?”
程望舟顿时僵在原地。
指尖控制不住地发抖,目光死死黏在莱昂搭在我腰侧的手上。
“阿禾,你在报复我对不对?”
“你故意找个外国人演戏,就是为了气我!”他的声音干涩沙哑,卑微的像条要被抛弃的小狗,
“求你了阿禾,你想出气怎么惩罚我都好,但就是别用这种方式……”
“我会吃醋,我真的受不了!”
我看着他,没说话。
这一刻,程望舟终于懂了眼睁睁看着喜欢的人和别人暧昧的滋味。
可这种滋味,我曾忍受了整整两年。
躲开他的视线,我往莱昂身侧站了半步,拉开我们之间的距离。
“程望舟,我没有闲心演戏。”
我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离婚协议我已经委托国内律师提交法院,我们的婚姻,到此为止了。”
第11章:
话落,莱昂微微侧身,将我护在身后。
“先生,请你不要再来打扰Floral,她已经受够了你的纠缠。”
程望舟完全无视莱昂,还想上前拽我的手腕,却被莱昂轻轻一抬手就挡了回去。
几日不眠不休的消耗早就让他体力透支,踉跄着后退两步,眼眶通红地看着我,
“那那些说话费算什么?”
“阿禾,你明明愿意收我的钱!”
闻言,我低低笑出声。
“程望舟,那只是我向你收取的精神损失费罢了。”
“当初你一字十块向我收费,如今不过是原样还给你。”
“你当真以为,钱可以抹平所有伤害?”
那些转账,我一分未动,全部存进了专门的账户。
就等着离婚手续办好,再尽数原路退还给他。我从来没有想要过他的钱财。
我要的,从来只是一份平等的真心。
可他从前不肯给,现在再拿金钱来弥补,为时已晚。
那天,程望舟绝望地求了我很久,很久。
可我没理。
他还不死心,又日复一日守在我的公司楼下。
可我一次都没有再见他。
我从共同好友那里打听到, 他在国内的生活早已乱作一团。
许诗音的案件尘埃落定。
故意刺激致老人死亡、窃取售卖未出版稿件两项罪名确凿,被判处三十年有期徒刑。
程望舟也连带着登上社会新闻热搜。
读者大批量脱粉,出版社紧急叫停他新书的全部宣发。
就连已经印好的书籍也暂缓上架。
合作方纷纷解约,高额的违约赔偿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的资产迅速缩水,曾经宽敞雅致的作家住宅被抵押拍卖,用来填补亏空。
再加上没有我打理衣食起居,他的生活彻底一塌糊涂。
三餐颠倒,昼夜混乱,可他的精神状态早就崩了。
他试图重新执笔创作,提笔却写不出半个字。
曾经他最在意的,最引以为傲的写作灵气,终究彻底消散了。
后来,法院的传票如期寄到他手上。
分居加上婚内冷暴力、过往种种证据确凿,离婚判决下来得很干脆。
我不想再跟他有任何牵扯,就委托律师把那一整笔“说话费”全部退回了他的账户。
拿到退款的那一刻,程望舟坐在空荡荡的出租小屋,终于明白,我是真的彻彻底底不要他了。
而我,彻底摆脱过去之后,日子步步向好。
和莱昂的项目合作推进得十分顺利,凭借出色的方案,我在公司快速晋升。
手握数个跨国项目,在巴黎拥有了属于自己的房产。
我没有选择开启新的恋爱关系,和莱昂维持着舒服纯粹的合作伙伴兼好友的距离。
经历过那场窒息的婚姻,我更享受属于自己的松弛与自由。
某个雨天,我在街边书店偶然看见角落堆放着程望舟过去的旧书。
我一眼认出,那是让我爱上他的第一本书。
我曾经奉为瑰宝。
可现在,只淡淡扫了一眼,便挪开了目光。
过去的都过去了,接下来,我要过属于自己的人生。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