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回家路上，自称来自未来的女儿拦住了我。
她抱住我的腿，嚎嚎大哭：
“妈妈！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我整个人都傻了：
“我不是你妈，你认错人了。”
她圆圆的小脸奶乎乎的，大眼睛眨巴眨巴，委屈得鼻尖都红了，可怜巴巴地瞪着我。
那眼神好像我做了十恶不赦的事。
她奶声奶气地控诉：
“你不负责任！你坏！”
我赶紧带她去吃面，想先哄住她再说。
结果她刚吃一口，眉头就皱成一团：
“我要吃松露鹅肝、顶级蓝鳍金枪鱼刺身，还有炭烤和牛排！”
我盯着眼前这碗十五块钱的牛肉面，沉默了。
这位小祖宗，以前到底过的什么神仙日子？
可我现在自己都快吃土了，根本养不起她，只能把她送到派出所。
亲子鉴定出来，她竟然真是我女儿。
民警皱眉看着我，语气里满是责备：
“鉴定结果已经出来了，你也别再找理由推脱了。“
”孩子还小，离不开妈妈。”
我垂头丧气的出了警察局，想着我自己都快饿死了，更养不起这个吞金兽。
我平时公司、家里两点一线。
思来想去，孩子爸爸肯定是熟人，最大可能就是同事。
我干脆把她带到公司，指着办公室里所有男同事，对她说：
“你看看，这里面哪个是你爸爸。”
……
还没等霍明珠开口指认，身后突然传来熟悉的腔调。
“姜辛玥，你现在竟然沦落到给人当保姆的地步了？”
我回头一看，林雪挽着我前男友的胳膊走过来，嘴角挂着那种我最讨厌的笑。
她上下打量我，又看着霍明珠，啧啧两声：
“这孩子长得挺水灵，可惜父母眼瞎，让你给她当保姆。”
我心里一阵火往上窜。
还没来得及反驳，另一道声音冷冷地插进来。
陆铭站在几步之外，眼神淡漠。
“你要多少钱，我转给你。”
“别再用这种方式引起我的注意了，很无聊。”
陆铭话音刚落，霍明珠突然小脸一甩，冲着他哼了一声：
“我爸爸是霍擎天，霍氏集团总裁，我家钱多到能把你埋了。”
空气瞬间凝固了。
陆铭脸上的冷漠出现裂痕，他眯起眼睛：
“你是霍总的女儿？”
霍明珠仰起下巴，双手叉腰，傲娇得像只小孔雀：
“对啊，霍擎天就是我爸爸，怕了吧。”
林雪阴阳怪气地说：
“霍总没结婚，不可能有你这么大的女儿。”
霍明珠不屑地翻了个白眼：
“你算什么东西？也配知道我爸爸的私事？”
林雪被她怼得一愣，脸色有些难看，但还是强撑着笑容：
“那你妈妈是谁？”
霍明珠没有丝毫犹豫。
转过身，伸出小手紧紧握住我的手，仰头看着我，眼睛里亮晶晶，唤我：
“妈妈。”
霍明珠那句“妈妈”喊出来的时候，我感觉全世界的目光都钉在了我脸上。
我整个人僵在原地，耳朵尖烧得发烫。
“明珠！”
我压低声音，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你别乱喊！”
她不理会我，反而昂起小脑袋，像一只骄傲的小孔雀。
霍擎天是霍氏集团总裁！
身高一米八八，剑眉星目，是钻石王老五。
林雪先是一愣，随后捂着嘴笑出声来：
“小朋友，你是不是电视剧看多了？霍总那样的人物，怎么可能有你这样的女儿？”
她转头看向陆铭，故意提高了音量：
“陆铭，你说这小孩是不是被某些人教坏了？为了攀高枝，连这种谎都敢撒。”
陆铭皱起眉头，眼神冷了下来。
他盯着霍明珠，语气带着居高临下的审视：
“你这样撒谎，只会让你身边的人更难堪。”
他意有所指地看了我一眼。
我心里那股火“噌”地一下就窜上来了。
霍明珠比我更气愤。
她小脸涨红，大眼睛里全是愤怒的火苗，小手一指陆铭的鼻子：
“你给我等着！”
说完，她转身就朝走廊尽头跑去。
我心头一跳——那个方向……是霍擎天的办公室！
“明珠！你干嘛去！”我赶紧追上去。
她跑得飞快，小皮鞋在大理石地面上踩出“噔噔噔”的声响，一路冲到那扇厚重的红木门前。
然后她踮起脚尖，伸出肉嘟嘟的小手，在密码锁上按下几个数字。
第2章:
“嘀——密码错误。”
她愣了一下，又按了一遍。
“嘀——密码错误。”
第三遍。
“嘀——密码错误。您已连续输入错误三次，系统已锁定。”
霍明珠的手停在半空中。
她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泪水在眼睛里打转，却倔强地咬着嘴唇不肯掉下来。
“爸爸不爱我了……”
她的声音发颤，带着哭腔，“他改密码了，密码不是我生日了！”
那一刻，我的心像是被人狠狠揪了一下。
我蹲下身，看着她委屈巴巴的小脸，轻声说：
“明珠，或许……他现在还不知道你的到来。”
她抬起泪汪汪的眼睛看我。
“毕竟你来自未来，”
我压低声音，用手指擦掉她眼角快要溢出的泪珠，
“现在的他，还不认识你呢。”
她愣了一下，随即那双大眼睛猛地亮了起来。
“对哦！”
她吸了吸鼻子，一把抹掉眼泪，重新挺起胸膛，
“我都忘了，现在爸爸还没不认识我呢！”
那小表情，骄傲得像是刚打赢了一场胜仗。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陆铭和林雪气喘吁吁地追了上来。
林雪一看到我蹲在董事长办公室门口，脸色当场就变了，指着我的鼻子骂：
“姜辛玥你是不是疯了？！这是霍总的办公室！你赶紧把那野孩子抱走！”
陆铭也上前一步，伸手就要拽我的胳膊。
他的手指碰到我手腕的那一刻，我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松手。”我冷冷地说。
他没松，反而攥得更紧，压低声音带着施舍的语气：
“姜辛玥，你需要多少钱，我给你。别拿一个捡来的孩子去讹诈霍总。你知道霍总什么身份吗？你惹不起他。”
我看着他那张自以为是的脸，心里只觉得可笑至极。
这个男人，分手的时候说我配不上他，现在又觉得我会为了钱去讹人？
在他眼里，我就这么不堪？
我刚要开口，霍明珠突然动了。
她转过身，小小的身子站定在那扇厚重的红木门前。
然后——
她抬起脚，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踹了上去！
“砰！！”
一声巨响，整扇门都在震动。
陆铭和林雪同时倒吸一口凉气。
“你疯了！”林雪尖叫起来。
霍明珠不理她，又是一脚。
“砰！！”
“砰！！”
她一脚接一脚地踹，小脸憋得通红，嘴里还喊着：
“爸爸！开门！你再不开门我就不认你这个爸爸了！”
第3章:
陆铭急了，冲上来想把她抱走。
就在他的手即将碰到霍明珠肩膀的那一刻——
“咔哒。”
门开的瞬间，霍明珠毫不犹豫地扑了上去，抱住男人的大腿，仰着小脸脆生生地喊：
“爸爸！”
我心脏差点从嗓子眼蹦出来。
霍擎天低头看着腿上挂着的这个小东西，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只有一瞬间的停顿。
然后他弯下腰，单手把霍明珠捞了起来，抱在臂弯里。
动作熟练。
他声音低沉，带着一丝玩味：“小朋友，爸爸不能乱叫。”
霍明珠一听，小嘴立刻嘟了起来。
她扭动着小身子，从他怀里挣扎着滑下来，双脚一落地就后退两步，双手叉腰：
“哼！你不爱我了！那我也不爱你了！”
她转身跑到我身边，一把抓住我的手，仰头看着我，眼睛亮晶晶的：
“我爱妈妈！”
我感觉自己的脸“轰”一下烧了起来。
我下意识去看霍擎天的表情——他正似笑非笑地看着我。
那个眼神，好像我真的跟他有什么似的。
我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
陆铭这时候终于反应过来，连忙上前一步，脸上堆起讨好的笑：
“霍总，不好意思，实在抱歉！这孩子不懂事，乱说话。“
”您千万别跟她一般见识！”
他说着，伸手就要去扯霍明珠的胳膊。
“跟我走！”陆铭的语气带着命令式的强硬。
霍明珠被他拽得一个踉跄，立刻尖叫起来：
“放开我！坏人！你放开我！”
她拼命踢腿挣扎，小拳头胡乱挥舞，打在陆铭身上跟挠痒痒似的。
可她终究只是个五岁的孩子，力气太小了，根本挣不开。
眼看着霍明珠被陆铭拖着往外走，她回头看我，眼睛里全是泪水和恐惧——
那一瞬间，我的心像是被人狠狠捅了一刀。
“放手。”
声音不大，却让整个走廊的温度骤降十度。
霍擎天不知何时已经走到陆铭面前，修长的手指扣住了陆铭的手腕。
陆铭吃痛，下意识松开了霍明珠。
霍擎天看都没看他一眼，弯腰再次把霍明珠抱了起来。
他声音冷冽，不带任何温度：
“我霍家什么都缺，就是不缺钱。多养一个孩子而已，不算什么。”
然后他顿了一下，目光若有若无地从我脸上扫过。
“再养一个大人，也不是不行。”
第4章: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炸开了。
什么意思？
他这话什么意思？！
我感觉自己的脸烫得能煎鸡蛋，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
疯了疯了疯了。
我一定是疯了。
虽然我承认……我确实偶尔会在深夜对着霍擎天的照片犯花痴。
一米八八的身高，宽肩窄腰，那张脸简直是被上帝亲手捏出来的。
每次他从我工位旁边经过，我都能闻到那股淡淡的雪松香，心跳漏半拍。
但那只是——那只是单纯的颜狗行为啊！
我和他之间的距离，比银河系还宽。
他是高高在上的霍氏总裁，我只是个普通员工。
我怎么可能会有一个和他的孩子？
这简直荒谬透顶。
可霍明珠的出现……又是怎么回事？
霍擎天抱着霍明珠往办公室里走，小家伙趴在他宽阔的肩膀上，小身子一抽一抽的，委屈得不行。
他头也不回，声音清冷：
“都不用上班了？”
陆铭如蒙大赦，连连点头：“上班上班！霍总您忙！我们这就走！”
他说完转身就走，脚步快得像逃命。
我也跟着转身，脑子里一团浆糊。
“站住。”
那道冷冽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我僵在原地。
“孩子不要了？”
我猛地回头，瞪大眼睛看着他。
霍擎天站在办公室门口，逆着光，怀里抱着还在抽泣的霍明珠。
他嘴角微微上扬，弧度极浅，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意味。
然后他转身走进了办公室。
霍明珠趴在他肩膀上，小脸上还挂着泪珠，却冲我使劲招手：
“快来呀，妈妈！”
第5章:
我站在霍擎天办公室的地毯上，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这间办公室我来过无数次——送文件、取签字、汇报工作。
但从来没有一次，是以“疑似孩子他妈”的身份进来的。
霍明珠倒是自在得很。
她一进门就挣脱霍擎天的怀抱，熟门熟路地跑到沙发边，蹬掉小皮鞋，盘腿坐在上面。
可以看的出霍明珠整个人的状态轻松自在。
可我根本不记得自己和霍擎天有过任何超出工作范畴的接触啊！
我大脑飞速运转，试图从记忆里找出任何蛛丝马迹。
加班到深夜那次？他递给我一杯咖啡，说了句“辛苦了”。
年会喝醉那次？他扶了我一把，仅此而已。
还有一次团建爬山，他在山顶看了我一眼……
没了。
就这么几次，连手都没碰过。
怎么就蹦出来一个三岁的女儿？
“站着不累？”
低沉的男声打断我的胡思乱想。
我抬头，霍擎天已经坐在办公椅上，正看着我。
“坐。”他抬了抬下巴，示意我对面的椅子。
我僵硬地走过去坐下，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膝盖上。
他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开口：
“我想和你谈个交易。”
我眨了眨眼：“交易？”
“我需要一个妻子。”
我怀疑自己听错了。
我张了张嘴，“你说什么？”
“结婚。”他重复了一遍，
“协议婚姻。”
我整个人都傻了。
大脑一片空白，耳边嗡嗡作响。
“家里一直在催。”
他靠向椅背，神色淡淡的，“相亲太麻烦，也没有遇到合适的人选。”
他看了一眼窝在我身边的霍明珠，声音柔和了几分：
“娶你，一举两得。既有了妻子，又有了孩子。”
“而且——”
他顿了顿，“我也不讨厌你。”
第6章:
我的脸“唰”一下红了，热度从脖子根一直蔓延到耳尖。
“当然，不会让你吃亏。”
他的声音依旧沉稳，“每个月十万零花钱，协议期三年。期满之后，额外补偿你一千万。”
我的大脑飞速计算起来。
一个月十万，一年一百二十万，三年三百六十万，加上一千万……
一千三百六十万！
我现在的月薪才八千块，扣除房租水电伙食费，月底能剩三千块都要烧高香了。
我咽了口唾沫。
这简直就是天上掉馅饼，还是镶金边的。
可是——
“为什么是我？”我抬起头，问出心底最大的疑惑。
他看着我，目光深邃，
“我相信你不是贪得无厌的人。”
我原本还飘在云端的心，瞬间坠回了地面。
原来如此。
他不是对我有意思，也不是相信缘分。
他只是觉得——我好拿捏。
一个月薪八千、租着老破小、连件像样大衣都舍不得买的普通员工。
没有背景，没有野心，更没有胆量在三年后赖着不走。
我看起来就是那种最省事的工具人。
好用，好甩，好打发。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反驳，却发现他说的每一句都对得上我。
我就是这种人。
安分守己，从不惹事，领导说什么就是什么。
连分手都不敢闹，陆铭说分手那天，我只说了句“好”，然后回家哭了一整夜。
第二天照常上班，连假都不敢请。
霍擎天看人真准。
我心里有点酸，但又不得不承认——这笔买卖，确实划算。
他用一笔对他来说九牛一毛的钱，买一个清净的三年。
我用三年的配合，换一辈子都赚不到的积蓄。
公平交易，童叟无欺。
霍明珠这时候又凑过来，抱住我的胳膊，仰着小脸甜甜地说：
“妈妈，你就嫁给爸爸嘛！这样我们就能永远在一起啦！”
我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大眼睛，里面满是期待和依赖。
霍擎天站起来，绕过办公桌走到我面前。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我，伸出手：
“怎么样，姜小姐？”
“要不要做霍太太？”
我深吸一口气，抬起头，对上他那双深邃的眼睛：
“好，我答应你。”
第7章:
当天晚上，我已经站在了霍家别墅的门口。
三层独栋，带花园泳池，门口的喷泉在灯光下泛着金色的光。
我拎着自己唯一的行李箱，感觉自己像闯进了某个豪门剧的片场。
霍明珠一手牵着我，一手牵着霍擎天，蹦蹦跳跳往里走，嘴里还哼着儿歌。
她倒是一点都不认生。
推开门的瞬间，客厅里的谈笑声戛然而止。
沙发上坐着一位雍容华贵的妇人，正是霍母。
她对面坐着一对母女——那位母亲穿着貂绒披肩，女儿一身香奈儿套装，妆容精致，气质优雅。
一看就是精心准备过的相亲局。
霍母见霍擎天回来，立刻笑着起身：
“擎天，你回来了！快来认识一下，这是李阿姨的女儿，刚从剑桥毕业回国，主修金融管理，现在在投行工作，年纪轻轻就已经是项目负责人了……”
她滔滔不绝地夸着，语气里满是骄傲和满意。
那位小姐站起身，面带得体的微笑，朝霍擎天伸出手：
“霍总，久仰大名。”
霍擎天看都没看她一眼。
他直接伸手，揽住了我的肩膀。
力度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占有欲。
“妈，”
“这是我妻子，姜辛玥。”
他又低头看了一眼霍明珠：“这是我女儿，霍明珠。”
空气凝固了。
霍母的笑容僵在脸上。
那位小姐伸出的手悬在半空，脸上的得体微笑一寸寸碎裂。
最先爆发的是李母。
她“蹭”地站起来，脸色铁青，指着霍母的鼻子：
“霍太太，你这是什么意思？！你家儿子明明有妻子有孩子，你还叫我们母女来相亲？你这是存心羞辱我们吗？！”
霍母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李母气得浑身发抖，转身拉起女儿就往外走：“我们走！不伺候了！”
可那位小姐却站在原地没动。
她直勾勾地盯着霍擎天，眼神里带着不甘和惊艳。
第8章:
那张脸，那个气场，那个女人不想多看两眼？
直到被李母硬拽着拖出门，她还回头看了一眼。
门“砰”地关上。
客厅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霍母的脸色从白变红，又从红变青，最后彻底沉了下来。
她一屁股坐回沙发上，胸口剧烈起伏，盯着霍擎天：
“你给我解释清楚，这是怎么回事？！”
“你什么时候有的女儿？！我怎么不知道？！”
霍擎天松开我的肩膀，不紧不慢地走到沙发对面坐下。
“现在有的。”他淡淡地说。
“什么叫现在有的？！”
霍母的声音拔高了八度，“霍擎天，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吗？！一个活生生的孩子，你说有就有？！”
她目光凌厉地扫过我，语气带着刺：
“我告诉你，有些女人就是喜欢拿孩子要挟男人！你别被某些人迷了心窍，擦亮眼睛看清楚！别到时候被人骗了还帮人数钱！”
我心里一刺，指甲掐进掌心。
霍擎天的脸色冷了下来。
他看着霍母，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冒犯的压迫感：
“妈，我是成年人。”
“我的婚姻，我的孩子，我自己做主。”
霍母被他噎得说不出话，气得直拍沙发扶手：
“你——你这个逆子！你知不知道外面多少人盯着咱们霍家？！你随随便便领回来一个女人一个孩子，你让外人怎么看？！”
“那是他们的事。”
“你——”
母子俩对峙着，空气中火药味越来越浓。
眼看着就要吵起来。
就在这时，一个小小的身影忽然跑了过去。
霍明珠扑进霍母怀里，仰着小脸，奶声奶气地喊了一句：
“奶奶，明珠好想你。”
霍母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她低头看着怀里这张粉雕玉琢的小脸，眼神里闪过一瞬间的复杂——惊讶、困惑、迟疑，还有一种她自己可能都没察觉到的柔软。
那只原本想要推开她的手，悬在半空中，迟迟没有落下。
第9章:
霍明珠那张小嘴，跟抹了蜜似的。
她从霍母怀里抬起头，眨巴着大眼睛：
“奶奶，你身上的味道好好闻，像妈妈给我买的草莓蛋糕！”
“奶奶，你的手好软好暖和，比我爸爸的手舒服多了！”
“奶奶，你笑起来一定特别好看，你笑一个给明珠看看好不好？”
一句接一句，甜得能腻死人。
霍母紧绷的脸肉眼可见地松弛下来，嘴角甚至不受控制地往上翘了一下。
但她瞥了我一眼，那点笑意立刻收了回去。
她清了清嗓子，故作冷淡地说：
“这孩子嘴倒是甜。有些人啊，人品不怎么样，倒是会教孩子说好听话。”
我心口一堵。
还没来得及反应，霍明珠先炸了。
她小脸一沉，立刻从霍母怀里挣脱出来，噔噔噔跑到我面前，张开小胳膊挡在我身前。
像一只炸毛的小猫。
“不准你说我妈妈！”
她瞪着霍母，眼眶泛红，声音却格外响亮：
“我妈妈是世界上最好的人！你不准凶她！”
霍母愣住了。
她低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怀抱，又看看挡在我面前的霍明珠，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失落。
那双手刚才还抱着软乎乎的小孙女，现在却只能尴尬地搭在膝盖上。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冷哼一声，别过头去。
我心里又暖又涩。
蹲下身，轻轻摸了摸霍明珠的脑袋：
“明珠，我没事的。”
她回过头看我，眼眶里蓄着泪，却倔强地不让它掉下来。
“妈妈不怕，我保护你。”
那一瞬间，我的鼻子酸得要命。
霍擎天站在一旁，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面色不变，开口的语气却不容置疑：
“妈，明天我和辛玥去领证。”
霍母猛地转过头，脸色瞬间铁青：
“我不同意！”
霍擎天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我只是通知你。”
第10章:
夜深了，霍明珠却精神得像只夜猫子。
她在床上滚来滚去，抱着枕头，眨巴着大眼睛看我：
“妈妈，我要你和爸爸陪我一起睡！”
我耐着性子哄她：
“明珠，我是你妈妈没错，但是霍擎天他……”
不是你爸爸啊。
后半句话还没说完，霍明珠就瞪大了眼睛，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我：
“霍擎天就是我爸爸！我怎么可能认错自己的爸爸！”
她语气笃定，没有一丝犹豫。
我愣住了。
这孩子为什么这么肯定？
我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眉眼、鼻梁、嘴巴……
说实话，和霍擎天真有几分相似。
可这怎么可能呢？
我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打工仔，和霍氏集团的总裁？
别说谈恋爱了，就连单独相处的次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我们之间隔着的，是整个银河系的距离。
即使现在，我也只是他协议上的“雇主”，他是我的“老板”。
仅此而已。
霍明珠见我不说话，小嘴一瘪，眼眶迅速泛红。
下一秒，“哇”的一声，她哭了出来。
哭声又急又响，在安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我慌了神，连忙去抱她：“明珠不哭不哭……”
门被推开了。
霍擎天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睡袍，头发微湿，显然是刚洗完澡。
他看到哭成泪人的霍明珠，眉头微蹙，快步走了过来。
“怎么了？”
霍明珠一看到他，立刻伸出两只小胳膊，带着哭腔喊：
“爸爸抱……”
霍擎天弯腰把她抱起来，小家伙立刻搂住他的脖子，把小脸埋在他肩窝里，一抽一抽地撒娇：
“我要和爸爸妈妈一起睡……我一个人睡不着……”
霍擎天轻轻拍着她的背，目光落在我身上。
他问得很自然，语气里没有任何暧昧，就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可以吗？”
第11章:
我脸颊微热，点了点头。
反正就是哄孩子睡觉而已。
霍家的床确实够大，三个人躺上去都绰绰有余。
霍明珠被放在中间，左边是我，右边是霍擎天。
她立刻满足了，小手抓着我和霍擎天各一根手指，仰头看着霍擎天：
“爸爸，你给我讲故事！”
霍擎天沉默了两秒，居然真的开口讲了起来。
他声音低沉，语速平缓，讲的是一个关于小狐狸找家的故事。
霍明珠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还要追问几句。
不到十分钟，她的呼吸渐渐均匀，小手却依然紧紧攥着我和霍擎天的手指，不肯松开。
我试着轻轻抽了一下——没抽动。
她反而攥得更紧了，嘴里还嘟囔了一句梦话：“爸爸妈妈……不许走……”
我和霍擎天对视一眼。
他没什么表情，只是重新躺了回去。
我也只好躺下，保持着侧卧的姿势，一动不敢动。
困意袭来，我不知道什么时候闭上了眼睛。
迷迷糊糊中，我感觉到一只温暖的小手搭在我脸上，还有一个轻柔的吻落在额头。
我想睁开眼睛，却实在太困了，沉沉睡了过去。
第二天早上，阳光透过窗帘洒进来。
我睁开眼，发现自己怀里蜷缩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霍明珠睡得正香，小脸蛋红扑扑的，睫毛又长又翘，安静得像个小天使。
和昨晚那个闹腾的小魔王判若两人。
我心里一软，忍不住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发。
然后我一抬头——
撞进了一双深邃的眼眸。
霍擎天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醒了，正侧躺着，一手枕在脑后，静静地看着我。
他的目光让我瞬间心跳加速。
我的脸“唰”一下红了。
我慌忙坐起来，拉了拉有些凌乱的衣领，干巴巴地打了个招呼：
“霍……霍总早。”
霍明珠被我的动静吵醒，揉着眼睛，小嘴一瘪，眼看又要哭。
霍擎天伸手把她捞进怀里，声音带着晨起的低哑：
“乖乖听话，晚点带你去吃好吃的。”
霍明珠的眼泪立刻收了回去，眼睛一亮：“真的吗？”
“嗯。”
“那我要吃冰淇淋！还要吃草莓蛋糕！”
“可以。”
霍明珠立刻眉开眼笑，乖乖让他抱着去洗漱。
我看着那一大一小的背影。
霍擎天高大挺拔，怀里的小家伙搂着他的脖子，歪着头靠在他肩上。
阳光从窗户洒进来，在他们身上镀上一层金色。
那一瞬间，我真的觉得他们就是一对亲生父女。
那么自然，那么和谐。
我用力甩了甩头。
不可能的不可能的不可能的。
霍擎天那样的人，怎么可能和我有个三岁的女儿？
这中间一定有什么误会。
一定是。
第12章:
下楼的时候，
霍母端坐在主位上，手里端着咖啡杯，看到我走过来，眼神像刀子一样剜过来。
她放下杯子，声音不大，却字字带刺：
“吃完饭马上离开，别在这儿碍眼。”
我脚步一顿。
心里涌上一股委屈。
我没说话，默默拉开椅子坐下。
毕竟霍擎天才是我的雇主，他母亲的态度，轮不到我来置气。
霍明珠跟在我身边爬上椅子，小脸绷得紧紧的，完全没有昨晚哄老太太那股甜劲儿。
她瞥了一眼霍母，哼了一声，把头扭到一边。
这小丫头，翻脸比翻书还快。
保姆端着一碟金黄的鸡蛋糕走过来，小心翼翼地放在霍明珠面前：
“小小姐，这是老夫人一大早就吩咐我给您做的，趁热吃。”
霍母立刻皱眉，呵斥道：“多嘴。”
保姆缩了缩脖子，赶紧退下了。
霍明珠看着那碟鸡蛋糕，香味飘进鼻子里，她咽了咽口水。
但她愣是没动，也没开口道谢。
就那么端端正正坐着，小脸绷着，一副“我不稀罕”的表情。
饭桌上安静得只剩下碗筷碰撞的声音。
每个人都各怀心事，咀嚼都变得小心翼翼。
好不容易熬到吃完，霍擎天放下餐巾，站起身：
“走吧。”
霍母立刻警觉地抬头：“去哪儿？”
“领证。”
两个字，干脆利落。
霍母“啪”地放下筷子，脸色铁青：
“你爸提前结束国外的行程，马上就回来了！他不会让你娶一个不三不四的女人进门！”
不三不四。
那四个字像针一样扎进我心里。
我低下头，指甲掐进掌心。
霍擎天停下了脚步。
他转过身，看着霍母，目光沉静而坚定。
“妈，”
他的声音不高，却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她叫姜辛玥，是我爱的人。”
“不是什么不三不四的女人。”
那一瞬间，我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我抬起头，看着他的背影。
他站在那里，脊背挺直，挡在我身前。
明明知道这是一场交易。
明明知道他说的“爱人”只是一纸协议的台词。
可那句话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时候——
我还是可耻地心动了。
第13章:
霍明珠从椅子上跳下来，左手拉住我，右手拉住霍擎天，仰着小脸，声音清脆得像铜铃：
“现在我爸爸妈妈要去结婚啦！到时候我们买一个大房子，搬出去住！”
她歪着头，看向霍母，补了一句：
“奶奶，你想我也不要给我打电话哦。”
说完，她蹦蹦跳跳地拉着我们往外走，小辫子在脑后一甩一甩的，欢快得像只出了笼子的小鸟。
我余光瞥见霍母的脸。
铁青中透着复杂，嘴唇翕动了几下，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眼睛盯着霍明珠蹦跳的背影，有恼怒，有不甘，却分明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舍不得。
我被霍明珠拽着往前走，心里五味杂陈。
车子一路开到婚姻登记处。
下车的时候，我看着那扇门，深吸了一口气。
协议婚姻，三年期限，一千三百万。
我在心里默念了三遍，给自己做好心理建设。
霍擎天牵着霍明珠走在前面，我跟在后面。
流程走得很快，填表、拍照、提交材料。
工作人员是个中年大姐，看着霍明珠笑着说：“你们一家三口真般配，女儿长得真漂亮。”
我尴尬地笑了笑，没接话。
霍明珠倒是得意得很：“那当然！我爸爸妈妈最好看了！”
很快轮到我们盖章。
工作人员拿起钢印，对准照片——
“我不同意！”
一道尖锐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所有人循声望去。
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大步走进来。
男人面容与霍擎天有几分相似，眉眼间却多了几分岁月的凌厉和威严。
霍父。
他走到柜台前，目光如炬地扫过我，最后落在霍擎天脸上：
“这门婚事，我不同意。”
第14章:
霍父大步走上前，侧身让出身后的人。
昨天晚上在霍家见过的那个女孩子李茉莉踩着高跟鞋走出来，妆容精致，下巴微抬，目光带着胜利者的倨傲。
“擎天，”
霍父语气强硬，“这才是跟你门当户对的人。李家独女，剑桥硕士，名下三家子公司，论家世论才华，哪一点不比来路不明的女人强？”
李茉莉适时开口，声音温柔却带着刺：
“霍伯父过奖了。我只是觉得，婚姻讲究门当户对，强强联合才能让霍氏更上一层楼。”
她看向霍擎天，眼神含情脉脉。
霍擎天打断她，语气冷淡：
“我不需要通过联姻来巩固霍氏。”
李茉莉的脸色僵了一瞬。
但她很快调整表情，转而看向我，目光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
“这位小姐，恕我直言，你自己就是个拖油瓶，再带着一个小拖油瓶，你觉得你配得上霍家吗？”
“我出身名门，从小接受精英教育，我能带给霍氏的资源和助力，你拿什么跟我比？”
她每说一个字，我心口的火就往上窜一分。
拖油瓶。
小拖油瓶。
野种。
这些词像刀子一样扎过来。
我攥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的疼痛让我保持清醒。
我刚要开口——
霍明珠先炸了。
她松开霍擎天的手，冲到前面，仰着小脸，声音又脆又响：
“我有爸爸妈妈！他们很爱我！你才是多余的！”
她回头拉住霍擎天的手，又拉住我的手，把我们两个人的手交叠在一起，紧紧按住：
“爸爸爱妈妈！妈妈也爱爸爸！你死了这条心吧！”
李茉莉被她怼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霍父脸色阴沉，盯着霍擎天：
“我再问你最后一次，霍氏和这对母女，你选哪一个？”
霍擎天没有回答。
但他反手握住了我的手。
力道不重，却很坚定。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霍父见状，怒火中烧，指着霍擎天的鼻子吼道：
“好！你要是敢跟她领证，就滚出家门！”
空气凝固了。
所有人都看向霍擎天。
李茉莉嘴角重新浮起笑意，等着看他服软。
我感觉到他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下。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那就试试看。”
第15章:
红本本到手的那一刻，我还有点恍惚。
我真的结婚了。
和霍氏集团总裁。
虽然是被赶出家门的总裁。
回到我那间三十平的出租屋时，我站在门口，看着里面简陋的陈设，突然觉得霍擎天像个骗子。
说好的嫁入豪门呢？
说好的每月十万零花钱呢？
现在倒好，别说零花钱了，我还得多养两张嘴。
我偷偷看了一眼霍擎天。
他站在门口，打量着这间还没有他浴室大的屋子，表情平静得看不出任何情绪。
一米八八的男人往那儿一站，整个屋子都显得更逼仄了。
我心里叹了口气。
算了，合同都签了，证也领了，还能离咋的？
我蹲下身，摸着霍明珠的头，尽量让自己的语气轻松一些：
“明珠，妈妈这儿条件不太好，但你放心，我一定努力工作，很快就给你换大房子住！”
我以为她会闹。
毕竟从霍家别墅到我的出租屋，落差大到能摔死人。
可霍明珠只是仰起小脸，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我，笑得像颗小太阳：
“没关系呀！只要和爸爸妈妈在一起，住哪里我都开心！”
她说着，张开小胳膊抱住我的腿：“这就是我们的家！”
我的心一下子软得一塌糊涂。
霍擎天站在一旁，没有说话，只是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发。
那个动作很轻，很柔，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温柔。
就在这时——
“咕噜噜——”
我的肚子不争气地叫了起来。
我脸一红，赶紧转身往厨房跑：“我去做饭！”
冰箱里只剩几个鸡蛋、两个番茄和一把青菜。
我翻了翻橱柜，找到一包挂面。
西红柿炒蛋，清炒青菜，再加一锅清水挂面。
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晚饭。
我系上围裙，打开油烟机，锅里油热了，鸡蛋液倒进去，“滋啦”一声，香气散开。
切番茄的时候，我忍不住往客厅瞟了一眼。
霍擎天正盘腿坐在地板上，面前摊着我之前买的那盒拼图。
那是一幅星空图案，买回来半年了，我都没拼完。
他低着头，修长的手指拈起一片拼图，看了一秒，精准地放进对应的位置。
霍明珠坐在他对面，小眉头皱着，手里拿着一片拼图比划了半天，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霍擎天没有直接帮她，而是指了指图纸上的某个位置：
“你看这里的颜色，和手上那片是不是一样的？”
霍明珠仔细看了看，恍然大悟，用力把拼图按下去：“对了！”
她欢呼起来，霍擎天嘴角微微扬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我站在厨房门口，看着那一幕。
昏黄的灯光下，一大一小两个身影相对而坐，专注地拼着同一幅拼图。
男人耐心地引导，女孩认真地尝试。
那个画面，温暖得让我有一瞬间的恍惚。
他真的会是一个很好的爸爸。
我收回视线，继续炒菜，嘴角却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吃饭啦！”
我把饭菜端上桌，霍明珠跑过来，扒着桌沿看了一眼，眼睛一亮：
“西红柿炒蛋！妈妈做的西红柿炒蛋最好吃了！”
她爬上椅子，抓起筷子，大口大口地吃起来。
我坐在对面，看着她吃得满脸幸福的样子，心里也跟着高兴。
可吃着吃着，霍明珠的动作突然慢了下来。
她低着头，筷子戳着碗里的面条，肩膀开始微微颤抖。
一滴眼泪掉进了碗里。
第16章:
“明珠？”
我吓了一跳，“怎么了？不好吃吗？”
她摇摇头，抬起泪汪汪的眼睛看着我，声音带着哭腔：
“好吃……妈妈做的东西最好吃了……”
她吸了吸鼻子，眼泪越流越凶：
“妈妈……你以后和爸爸不要吵架好不好？”
我的心猛地一揪。
“还有……”
她哽咽着，小手紧紧攥着筷子，“妈妈也不要自己开车出门……好不好？”
我愣住了。
她为什么会说这些？
我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藏着不属于这个年龄的悲伤和恐惧。
她到底……经历过什么？
我不敢细想，只能伸手把她抱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
“好，妈妈答应你，绝对不自己开车出门。”
霍明珠从我怀里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我，伸出小拇指：
“拉钩。”
我勾住她的小拇指：“拉钩。”
她这才破涕为笑，重新埋头吃饭。
夜深了。
我那张小床挤不下三个人，但霍明珠坚持要睡中间，左边拉我，右边拉霍擎天。
她很快睡着了，小脸红扑扑的，呼吸均匀。
屋子里很安静，安静到我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黑暗中，霍擎天的声音突然响起，很低，很轻：
“明珠的爸爸……是谁？”
我的身体僵住了。
我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我的侧脸上，带着探究和困惑。
我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总不能说“就是你”吧？
也不能说“要不你去做个亲子鉴定”吧？
我闭上眼睛，假装已经睡着了。
心跳声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我不知道他有没有识破我的装睡。
只知道过了很久很久，他轻轻叹了口气，没有再追问。
第17章:
第二天一早，我把霍明珠送到霍擎天办公室。
小家伙窝在沙发上，抱着平板看动画片，茶几上摆满了零食和水果。
霍擎天脱了西装外套挂在椅背上，衬衫袖子卷到小臂，坐在办公桌前处理文件。
他抬眼看了我一眼：“中午一起吃饭。”
我点点头，转身回了自己的工位。
屁股还没坐热，一道阴影就罩了下来。
陆铭端着一杯咖啡，倚在我的工位隔板上，脸上挂着那种我无比熟悉的、自以为是的表情：
“姜辛玥，我劝你一句，别跟霍总走得太近。”
我头都没抬，继续整理桌上的文件。
他不依不饶：“你跟他不合适的，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他那样的家庭，你进不去的。别到时候受了委屈，又来跟我哭。”
我终于抬起头，看着他，笑了：
“陆铭，我们分手多久了？”
他愣了一下。
“三个月了。”
我替他说出答案，“三个月了，你还没学会闭嘴吗？”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
他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但接下来的几个小时，他用行动报复了我。
一份又一份报表砸过来，全是些费力不讨好的烂摊子。
一会儿让我核对三年前的旧账，一会儿让我整理根本不是我负责的项目资料。
明摆着公报私仇。
我忙得连口水都没时间喝，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霍擎天发来的消息：
“几点下班？”
我看了一眼堆积如山的文件，回了一句：“可能要加班。”
那边沉默了几秒。
然后对话框弹出一条新消息：“等我。”
我没来得及多想，又被一堆工作淹没了。
等我再抬起头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一点。
胃饿得有点发疼，我揉了揉肚子，正准备去楼下便利店买个面包对付一口——
“妈妈！”
一个清脆的声音响彻整个办公区。
我循声望去。
霍擎天牵着霍明珠的手，站在开放式办公区的入口。
一大一小，同样出众的颜值，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霍明珠看到我，立刻松开霍擎天的手，哒哒哒跑过来，一把抱住我的腿：
“妈妈！爸爸说带我们去吃好吃的！我都饿了！”
整个办公区安静了。
所有同事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我身上。
那些目光里有震惊，有八卦，有嫉妒，还有难以置信。
“妈妈？？？”
“她叫姜辛玥妈妈？？那霍总……”
“等等，霍总结婚了？？”
“我靠，这什么情况？？”
窃窃私语像潮水一样涌开。
我感受到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在身上，脸颊微微发热。
霍擎天走过来，神色如常，仿佛那些议论声根本不存在。
他自然地伸手接过我手里的文件，放在桌上：
“先去吃饭。”
然后他弯腰，单手把霍明珠抱起来，另一只手极其自然地牵起了我的手。
第18章:
温热的触感包裹住我的手指。
我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牵着我，穿过整个办公区，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走向电梯。
身后传来压抑不住的惊呼声：
“我天，霍总牵她了！！”
“所以那个小女孩真是他们的女儿？？”
“姜辛玥什么时候跟霍总在一起的？？这也太藏得深了吧！”
“啧啧，麻雀变凤凰啊。”
“什么凤凰，就是走狗屎运罢了。”
那些话飘进耳朵里，有好听的，也有难听的。
我咬了咬嘴唇，没有说话。
霍擎天握着我的手，力道不重，却没有松开。
从那天起，我们的生活进入了一种奇异的规律。
白天，我们在同一栋楼里上班。
他处理他的总裁事务，我应付我的日常工作。
霍明珠就待在他办公室里，画画、看动画片、吃零食，偶尔跑来找我，塞给我一块糖或者一块饼干。
晚上，我们一起回到我那间小小的出租屋。
我系上围裙做饭，他在客厅陪霍明珠拼图、读绘本。
吃完饭，我洗碗，他给霍明珠洗澡。
然后三个人挤在那张小床上，霍明珠睡中间，抓着我们的手入睡。
日子简单，琐碎，却有一种说不出的踏实感。
我甚至有时候会产生一种错觉——
好像我们真的是真正的一家三口。
但这种平静，注定不会持续太久。
一周后的傍晚，我刚把最后一道菜端上桌，手机响了。
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陌生号码，但我认得那个归属地。
我犹豫了一下，接通。
那头传来霍母的声音，带着极力压制的怒意：
“姜辛玥，我们谈谈。”
第19章:
霍母约我在公司附近的一家咖啡店见面。
我挂了电话，心里七上八下的。
厨房里飘出排骨汤的香气，霍擎天正陪霍明珠在客厅搭积木。
我擦了擦手，探头说：“我出去买瓶酱油，很快回来。”
霍擎天抬头看了我一眼，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两秒，没说什么，只是“嗯”了一声。
我换上鞋出了门。
咖啡店里人不多，霍母坐在角落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美式。
她今天穿了一件素雅的米白色外套，头发盘得一丝不苟，整个人看起来比上次见面时憔悴了一些，但那股高高在上的气势一点没减。
我在她对面坐下。
她没有寒暄，开门见山：
“姜辛玥，我今天找你，是想跟你谈谈条件。”
她端起咖啡抿了一口，放下，目光直视我：
“你和擎天不是一路人。这一点，你应该比我清楚。”
我没有说话。
她从包里拿出一张支票，推到我面前，上面的数字让我瞳孔微缩——五百万。
“拿着这笔钱，离开擎天。”
“你还年轻，以后还能遇到更好的人。但霍家的大门，不适合你。”
我看着那张支票，沉默了许久。
朝夕相处这些天，我发现自己已经喜欢上霍擎天了。
喜欢他低头工作时专注的侧脸，喜欢他给明珠讲故事时低沉的嗓音，喜欢他偶尔看向我时眼底一闪而过的温度。
我知道自己不配。
我知道我们之间的差距比银河还宽。
但是——
“我不会离开。”
我抬起头，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平静：
“我没有资格替他做决定。如果他哪天亲口告诉我，让我走，我会走。但在那之前，我不会因为一张支票就放弃。”
霍母的脸色变了。
她的嘴唇微微发抖，手指攥紧了咖啡杯的边缘。
然后她的表情突然痛苦起来，一只手捂住了胸口，脸色瞬间苍白。
“阿姨？！”
我吓了一跳，连忙站起来，“你怎么了？！”
她颤抖着手，从包里摸出一个药瓶，拧了好几下才拧开，倒出两粒药塞进嘴里。
我赶紧把我的水杯递过去，她接过来灌了几口，靠在椅背上，喘了好一会儿，脸色才慢慢恢复。
她对我摆了摆手，声音虚弱了许多：
“老毛病了，没事。”
我松了一口气，重新坐下来。
她看着我，眼神里的锐利褪去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疲惫：
“姜辛玥，我希望你不要记恨我。”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
“总有一天，如果你也当了妈妈，你会明白我今天为什么要这么做。”
“没有一个母亲，愿意看着自己的孩子走上一条艰难的路。”
我心里一酸，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她收拾好包，站起身来：
“送我回去吧，我的车停在外面，我现在的身体状况不适合开车。”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
坐进驾驶座，我系好安全带，手搭在方向盘上。
脑海里突然闪过霍明珠那张认真的小脸，还有她带着哭腔的声音：
“妈妈也不要自己开车出门好不好？”
第20章:
我握着方向盘的手顿住了。
“愣着干什么？走啊。”
霍母坐在副驾，系好安全带，有些不耐烦地催促。
我咬了咬嘴唇。
应该……不会有事的吧？
就是送她回家而已，很快就回来了。
我深吸一口气，启动了车子。
车子驶上高架桥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黑了。
车流不算多，我保持着正常车速，眼睛盯着前方。
就在这时——
右侧车道一辆黑色SUV突然毫无征兆地向左变道，车头猛地别了过来！
我瞳孔骤缩，本能地猛打方向盘！
轮胎在柏油路面上发出刺耳的尖叫声。
车子失去控制，撞破护栏——
失重的感觉瞬间袭来。
我听到霍母惊恐的尖叫声，听到金属与混凝土摩擦的刺耳噪音，听到玻璃碎裂的脆响。
然后是“轰”的一声巨响。
冰冷的水从四面八方涌入。
我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倒悬在车内，安全气囊已经弹出，车头正在快速下沉。
河水从破碎的车窗灌进来，冰凉刺骨。
“救命——救命啊——”
霍母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充满了绝望的恐惧。
她被困在副驾座位上，安全带卡住了，水已经淹到她的胸口，她拼命挣扎着，脸上全是惊恐的泪水。
我解开自己的安全带，身体在水中失去了平衡。
冰水淹没头顶的那一刻，我呛了一大口水，肺部火辣辣地疼。
但我还是摸索着，够到了霍母的安全带扣。
按了好几次，终于按开了。
她立刻浮了上去，拼命扑腾着往车窗的方向游。
我把她推出车窗，推向上方模糊的光亮。
水面传来她剧烈的咳嗽声和喘息声。
我松了一口气。
然后我发现——
我的腿被什么东西卡住了。
可能是变形的座椅，可能是缠绕的安全带。
我挣了几下，挣不开。
肺里的氧气越来越少，意识开始模糊。
水灌进耳朵里，所有的声音都变得遥远而沉闷。
原来真的要死了啊。
我迷迷糊糊地想。
明珠……对不起……妈妈还是开车了……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破开水面向我游来。
水流很急，水很浑浊，但我看到了那双眼睛。
坚定，急切，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恐惧。
一双有力的手臂穿过水流，一把抓住了我的手。
他用尽全力，把我从变形的座椅中拽了出来。
然后他抱着我，奋力向上游去。
冲出水面那一刻，我大口大口地呼吸着空气，咳得撕心裂肺。
耳边传来他急促的喘息声，还有他沙哑得几乎变形的声音：
“姜辛玥！你醒醒，不准睡着！”
我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那张湿漉漉的、狼狈不堪却依然英俊的脸。
霍擎天。
他来救我了。
第21章:
我醒来的时候，鼻腔里全是消毒水的味道。
天花板白得刺眼，输液瓶里的液体一滴一滴往下坠，在安静的病房里发出规律的声响。
我微微偏头——
霍明珠趴在我床边睡着了。
小脸埋在臂弯里，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呼吸均匀而绵长，小手却紧紧地攥着我的病号服衣角，像是怕我一眨眼就会消失一样。
我的另一只手被握在一只温热的大手里。
霍擎天坐在床边，手肘撑在膝盖上，垂着头，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衬衫皱巴巴的。
我刚动了一下手指，他立刻抬起头。
四目相对的瞬间，我看到他眼底一闪而过的红血丝和如释重负的震颤。
“醒了？”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头疼不疼？胸闷吗？”
他一边问，一边已经伸手按了床头的呼叫铃。
“我没事……”我张了张嘴，嗓子干得像砂纸。
霍明珠被动静惊醒，迷迷糊糊地抬起头，看到我睁着眼睛看她，先是愣了愣——
然后小嘴一瘪，眼泪“唰”地就下来了。
“妈妈！你是个骗子！”
她哭着喊，小拳头捶着我的被子，眼泪大颗大颗地砸下来：
“你答应过我的！你答应过我不自己开车出门的！你这么大个人了，怎么说话不算数啊！”
她哭得浑身发抖，上气不接下气。
我心里像被钝刀割一样疼，伸手想抱她，却被她躲开了。
她抽噎着，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委屈：
“我不想再失去妈妈了……妈妈不要丢下我……”
那一句话，像一把刀子直直捅进我的心脏。
我再也忍不住，眼泪夺眶而出。
我坐起身，不顾手上的针头，一把将她拥进怀里，紧紧抱着她小小的、颤抖的身子：
“对不起……对不起明珠……妈妈错了……妈妈再也不开车了……妈妈发誓……”
她在我怀里嚎啕大哭，小小的手死死抓着我的衣服，像是要把自己嵌进我的身体里。
我抱着她，眼泪无声地滑落。
她到底经历了什么？
在我不曾参与的那个未来里，我是不是……没有保护好她？
门被推开了。
霍母端着一个保温桶走进来，看到我醒了，脚步顿了一下，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
霍明珠从怀里抬起头，看到来人，小脸瞬间冷了下来。
第22章:
她从床上跳下去，挡在我面前，像一只竖起全身尖刺的小刺猬：
“你来干什么？！”
“既然奶奶不喜欢妈妈，那我和妈妈走！我们不要奶奶了！也不要爸爸了！”
她说着，眼泪又掉了下来，却倔强地用袖子一抹，死死护在我身前。
霍擎天刚好领着医生走进来，听到这句话，脚步明显滞了一下。
我看到他眼底一闪而过的失落。
霍母站在门口，沉默了很久。
她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缓缓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姜辛玥，谢谢你救了我。”
我愣了一下。
她看着我，眼眶微微泛红：
“在水里的时候，我以为我死定了。是你把我推上去的。”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做出了某种决定：
“在鬼门关走了一遭，我也想明白了。人生短短几十年，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想爱谁就爱谁。”
“我不反对你们的婚事了。”
我怔住了。
一时间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我和霍擎天……根本不是她想的那样啊。
我们只是契约婚姻，只是协议夫妻，只是——
我求救般地看向霍擎天。
他却突然松开了我的手。
然后，在所有人和医生护士震惊的目光中——
单膝跪地。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深蓝色的丝绒盒子，打开，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枚钻戒。
钻石不大，切割却极美，在日光灯下折射出璀璨的光芒。
他举着戒指，抬头看着我，声音低沉而郑重：
“姜辛玥，嫁给我。”
“不是因为契约，不是因为协议。”
“是因为我喜欢你。”
“从你第一天入职，你抱着文件撞到我，抬头跟我说‘对不起’的时候，我就记住你了。”
“这一年多，我一直看着你，却不敢靠近你。”
“直到明珠出现，把你带到我身边。”
“我不想再错过了。”
“嫁给我，好吗？”
病房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我看着那枚戒指，看着他眼底的真诚和紧张，看着霍明珠捂着嘴又哭又笑，看着霍母别过脸去悄悄抹眼泪。
我的眼泪一颗一颗掉下来。
我伸出手，声音颤抖却坚定：
“好。”
霍擎天把戒指戴进我无名指的那一刻，霍明珠跳起来欢呼：
“我太幸福了！我可以亲眼看到爸爸和妈妈求婚！”
第23章:
她扑上来抱住我们两个，小脸在我们中间蹭来蹭去，笑得像一朵盛开的花。
婚礼在一个月后举行。
盛大，隆重，几乎所有商界名流都到场了。
霍父坐在主桌上，脸色铁青，全程一言不发。
霍母当着所有宾客的面，冷冷地甩了一句：
“不愿意待就滚出去，没人求你留在这里。”
霍父嘴角抽搐了几下，最终还是黑着脸端起了酒杯，勉强应付着前来敬酒的宾客。
我穿着白色的婚纱，站在霍擎天身边，听着司仪念着誓词。
他说“我愿意”的时候，声音洪亮，没有一丝犹豫。
那天晚上，宾客散去，霍明珠已经累得睡着了。
霍擎天把我拉到露台上，月光洒在他的侧脸上，他低头看着我，眼底有星光：
“我爱你。”
我仰头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暖流。
我踮起脚尖，吻了他。
那晚的月色很美。
第二天早上，我醒来的时候，发现屋子里安静得不太正常。
“明珠？”
没有人应。
“霍明珠？”
我赤着脚跑遍整个屋子，每一个房间，每一个角落——
都没有她的身影。
最后我在客厅的茶几上，发现了一张纸条。
上面是歪歪扭扭的铅笔字，有些笔画还写错了，却一笔一划格外认真：
“妈妈，我好幸福。能再次见到你，能亲眼看到你和爸爸结婚。”
“我先回未来啦。”
“我在未来等你们哦。”
“——你们的明珠”
我的眼泪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出来，打湿了那张纸条。
霍擎天从背后抱住我，下巴抵在我的头顶，没有说话，只是收紧了手臂。
他的肩膀在微微颤抖。
一个月后，我开始孕吐。
九个月后，产房里传来婴儿嘹亮的啼哭声。
霍母抱着那个粉嫩嫩的小肉团，笑得合不拢嘴，突然愣住了：
“这孩子……怎么长得和明珠一模一样？”
霍擎天从我手中接过孩子，低头看着她皱巴巴的小脸，眼底泛起一层薄薄的水光。
他抬起头，看向我，嘴角扬起一个温柔的弧度：
“那这个孩子，就叫霍明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