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老公公司上市,市值千亿。
我却拎着布袋子在商场里捡菜叶子。
晚饭的时候,周京锡一脚踹翻桌子。
“我一个月给你五百万生活费!“
”你能不能别老是吃猪食?“
“我亏待你了吗?”
我抄起凳子就砸过去:
“去你妈的五百万,你一个月只给我转一百块钱,还好意思吹牛逼?”
周京锡瞪大眼睛拿出手机。
“不对,我每个月都给你转生活费了!”
我凑过去看。
一条一条,清清楚楚,每个月都有五百万。
我低头翻自己的手机:每个月一百块,备注“生活费”。
我懵了。
钱到底去哪了?
……晚上我在饭店做兼职,收拾卫生。
客人吃剩的饭菜我都打包。
今天运气好,剩半根排骨。
我很想吃。
我已经很久没有吃肉了。
但是想到病床上的公婆,我还是忍住了。
放到了袋子里。
这时候我遇到了周京锡的秘书白茉莉。
对方看到我很震惊。
我很尴尬,解释说,来补贴家用。
陪白茉莉一起的女生说:
“周京锡上市公司总裁妻子怎么会来打零工?”
白茉莉质疑的眼神看着我,说:
“周总每个月都给您转生活费,希望您不要辜负他的期待。”
说完狠狠瞪了我一眼:
“有人花钱大手大脚,不知道男人在外挣钱不容易。”
我心里难受。
别人都以为我过着富太太的生活。
可是周京锡创业辛苦,他不过人前风光。
我只能尽量替他节约钱,希望他公司尽快盈利。
公公骨折住院,下班后我急忙带着吃的赶去给他们送饭。
我为了省公交钱,跑步去医院。
两公里,跑得肺管子冒火。
省下两块钱,够买四个馒头。
到了医院,我把剩下的排骨拿出来,婆婆眼睛一亮:
“哎呀,有肉!”
又叹气,把饭盒往我面前推:
“我和你爸老不死的,不用吃这么好。”
“你多吃点,看你瘦的。”
我说我不饿,在家吃了。
其实胃里空得反酸水,疼得我偷偷用手按着。
护士推门进来。
我知道她来催费,我怕公婆担心,赶紧站起来,把她往外带。
走廊拐角,我拉住护士袖子,压着嗓子:
“姐,再宽限几天,就几天。”
护士皱眉:“两千块拖了快一个月没周了,我也难做。”
我膝盖一软,跪了下去。
护士吓一跳,赶紧拽我:
“你干嘛呀!起来!”
“后天。”
她咬牙,“最晚后天。”
我点头,爬起来就给周京锡打电话。
“周京锡,爸住院费两千,你转我。”
电话那头顿了两秒:
“林容安,适可而止。别为了要钱编瞎话。”
“我没编!爸真在医院!”
“我刚给我妈打过电话,”
周京锡冷笑,
“她说她在国外玩呢。挂了。”
“嘟——”
我攥着手机,站在走廊里,眼泪在眼眶打转。
公婆为了不让他担心,瞒着没说。
我没时间哭。
跟公婆道了别,转身出了医院,沿着马路捡矿泉水瓶。
一个,两个,蛇皮袋越来越沉。
我走了一整夜没合眼。
天蒙蒙亮,我数了数,估摸着能卖十块钱,心里还挺高兴。
赶到医院,护士迎面跑来:
“你公婆不见了!”
我脑子“轰”的一声。
满楼找,楼上楼下跑,嗓子喊哑了。
冲出大门,马路对面围了一堆人。
我挤进去。
公公躺在地上,血流了一摊。
一辆车停在几米外,司机脸都白了。
婆婆瘫在旁边,哭得嗓子都劈了。
我双腿一软,跪在地上,爬过去抱住公公的头,手上全是血。
第2章:
我掏出手机要打120。
婆婆一把攥住我手腕,指甲掐进肉里:
“别打!”
“妈!爸流这么多血!”
“你爸说了,不想拖累你们。”
婆婆嗓子哑得像砂纸,“周京锡刚创业,花钱的地方多,我们两个老不死的,也活够了。”
我眼泪砸在她手背上:
“这是一条命啊!”
婆婆突然不说话了。
她脸一白,手猛地捂住心脏,整个人往地上缩。
心脏病犯了。
我手忙脚乱翻她衣服口袋,摸出那个小药瓶,拧开盖子倒出救心丸,刚送到她嘴边——
她一把夺过去,扬手扔进了下水道。
我尖叫出声,“妈!”
我趴在地上,手伸进下水道篦子缝里够。
指尖碰到药丸了,就差一点,怎么也夹不上来。
脏水没过指节,我整个人快趴地上了。
婆婆拽住我胳膊,把我拉起来。
“林容安,别捡了。”
她喘着气,脸白得像纸,
“我不想活了。以后不给周京锡拖后腿。”
她看着我,眼神软下来:
“你也别乱花钱。省着点,听见没。”
手一松,人倒下去了。
“妈——!!”
我嗷嚎大哭,嗓子直接劈了。
抱着婆婆,手底下是公公还没凉的血。
要是周京锡不创业,要是他不开那个破公司,公婆根本不会死。
我抖着手拨周京锡电话。
接的是秘书白茉莉。
“我找周京锡。”
“周总开会呢,嫂子有事跟我说。”
“周京锡父母死了。”
我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往外挤,
“让他马上过来主持大局。”
第3章:
电话那头静了一秒。
然后白茉莉笑了。
“嫂子,您这玩笑开大了吧?我听说叔叔阿姨在国外旅游呢。”
“您为了骗周总回家,连这种话都编?”
“我没编!人就在我面前躺着——”
“行了行了,”
她语气里全是嫌弃,
“嫂子,周总创业多不容易您不是不知道,三天两头拿家里事搅和他。”
“您这当老婆的,能不能懂点事?”
“白茉莉你——”
她嗓门拔高,
“我劝您啊,少作妖,多心疼心疼周总。”
“嘟——”对方挂了电话。
我攥着手机,跪在血泊里,周围围了一圈人。
给公婆办完火葬手续,我又给周京锡打电话。
还是打不通。
我攥着手机,指甲盖发白。
创业再辛苦,再忙,爹妈死了连个电话都不接?
我翻出他以前发我的地址,倒了三趟公交,找到公司楼下。
仰头一看,玻璃幕墙锃亮,门口俩石狮子,气派得跟皇宫似的。
我深吸一口气,往里走。
前台小姑娘抬头,笑得职业:
“您好,请问找哪位?”
“周京锡。”
“周总需要预约,请问您有——”
“我是他太太。”
小姑娘愣了。
上上下下打量我。
我身上穿着洗得发白的T恤,裤子膝盖磨得起了球,手里拎着蛇皮袋,头发一晚上没梳,乱得跟鸡窝似的。
她嘴角抽了抽,笑出了声:
“大姐,您说慌也打个草稿行吗?您这样,周总太太?”
旁边保安凑过来,上下扫我一眼,嗤了一声:
“走吧走吧,别在这儿闹。”
“我真是他老婆!你打电话问他!”
“周总忙着呢,没空见您这种——”
小姑娘顿了顿,笑容收了,下巴一抬,
“碰瓷的。”
我懒得跟她废话,抬腿就往里冲。
保安两步追上来,一左一右架住我胳膊,直接把我抬起来往外扔。
“砰”一声,我摔在门外台阶上,蛇皮袋滚出去两米远。
膝盖磕破了皮,火辣辣地疼。
我爬起来,拍拍土,没有放弃,趁保安换岗的工夫,猫着腰溜进去。
前台小姑娘正低头刷手机,我贴着墙根,从她背后蹭过去,钻进了办公区。
里面敞亮得很。
下午茶时间,员工三三两两端着咖啡聊天,桌上摆着蛋糕水果,香气直往我鼻子里钻。
第4章:
这时,一个小姑娘端着块蛋糕,咬了一口,皱眉头:
“太甜了,我还要减肥呢。”
手一扬,蛋糕进了垃圾桶。
我盯着那块蛋糕。
奶油雪白,草莓红艳,只咬了一口。
我胃里一阵绞痛。
好几天没正经吃饭了。
我冲过去,蹲下,从垃圾桶里把蛋糕捡起来,大口往嘴里塞。
又看见垃圾桶里半瓶矿泉水,抓起来拧开盖子,“咕咚咕咚”灌下去。
打了个饱嗝。
整个办公区鸦雀无声。
所有人瞪大了眼看我。
有人嘴巴张得能塞鸡蛋,有人手机举起来拍。
我嘴里塞着蛋糕,愣住了。
我怎么没控制住自己?
周京锡是这家公司的老板。
我这样,不是在给他丢人吗?
“这谁啊?”有人问。
保安冲进来,一把拽住我胳膊:
“一个神经病,不知道怎么跑进来的。”
我张了张嘴。
我是周京锡太太这句话,卡在嗓子眼里,怎么也吐不出来。
不能给他丢人。
他的脸面比天大。
我咧开嘴,冲所有人傻笑,手舞足蹈,蹦蹦跳跳:
“嘿嘿嘿——免费蛋糕!好吃!嘿嘿!”
蹦着往门口跳。
路过玻璃墙时,我余光扫见走廊那头——
周京锡从电梯里出来。
旁边跟着白茉莉,俩人说说笑笑,周京锡手里端着一杯咖啡。
杯子上印着那个绿标。
我在电视上见过,一杯三十八块。
三十八块。
够我和公婆吃半个月。
我愣了半秒。
保安从后面一把薅住我后脖领,往外拖。
“砰”一声,把我扔出门外。
膝盖磕在台阶上,旧疤上面又添新伤,血珠子往外渗。
我坐在地上,掏出手机又拨了一遍周京锡号码。
还是打不通。
我咬牙爬起来。
实在没办法,我只能去找周京锡的妹妹林容安。
第5章:
我咬牙爬起来,实在没办法,只能去找周京锡的妹妹周晓熙。
她在城西酒吧街陪酒。
我找到她的时候,她正被四五个男人围在卡座中间。
一个秃头男的手搭在她腰上,另一个戴金链子的端着酒杯往她嘴边怼:
“喝!养鱼呢?”
周晓熙仰头灌下去,嗓子眼儿咕咚咕咚响。
秃头男手往下滑,在她屁股上捏了一把。
我血“噌”地窜上脑门,抬脚就要冲过去踹人。
周晓熙看见我了。
她冲我摆了摆手,嘴角扯出个笑,又端起一杯,“咕咚”干了。
男人们拍手叫好。
金链子掏出一百块钱,塞进她领口里,手指头还在她胸口蹭了两下。
周晓熙低头,弯腰鞠躬:
“谢谢老板!老板大气!”
我眼泪“哗”地下来了。
冲过去拽住她胳膊:
“周晓熙!你干嘛呀!你为什么这么糟践自己吗?”
她挣开我手,舌头都大了:
“嫂子?你怎么来了?……我哥需要钱。我是他妹,我不能给他拖后腿。”
她从兜里掏出手机,屏幕碎得跟蜘蛛网似的:
“我凑了一千块。一会儿就给他转过去。”
话音刚落,她猛地弯腰,“哇”地吐了一地。
吐出来的东西带着血丝,红红白白混在一块儿。
她明显是喝伤了胃。
我搂住她肩膀,扶她到角落沙发坐下。
她头一歪,趴在我腿上,没两分钟就睡着了,嘴里还嘟囔着:
“哥……钱转你了……别嫌少……”
我把公婆的事硬咽回肚子里。
攥着她那部碎屏手机,我用她指纹解了锁,翻出周京锡号码拨过去。
“嘟——嘟——”
没想到,这次很快通了。
“怎么了?”周京锡声音里带着点不耐烦。
“周京锡。”
电话那头静了一秒。
“林容安?”
“你妹在酒吧陪酒,喝到胃出血,吐了一地,躺我腿上睡着了。她凑了一千块,全转给你了。”
我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往外出,“你爹妈死了。火葬手续办完了。你现在,立刻,滚到城西酒吧街来。”
第6章:
不想听他废话,我直接挂了电话。
周晓熙还趴在我腿上,我拿纸巾把她嘴角的血丝擦干净,手指头抖得不成样子。
不到二十分钟,周京锡来了。
西装革履,气场压人,跟这破酒吧格格不入。
他一眼看见周晓熙瘫在沙发上,脸“唰”地黑了。
大步冲过来,指着我鼻子:
“林容安!你怎么当嫂子的?”
“周晓熙喝成这样你也不拦着?”
我仰头看他。
突然觉得特别累。
这个男人,我从校服跟到婚纱。
大学四年,我兼职三份工养他。毕业创业,我把嫁妆钱全掏出来给他租办公室。
我三年没买过一件新衣服,没吃过一顿像样的饭,一分钱掰成两半花。
我最美的十年都浪费在他身上。
我盯着他的脸,看了好久。
“周京锡。”
我声音很平。
“爸妈,你想葬在哪里?”
周京锡愣了一下。
然后整张脸扭起来,
“林容安!你现在怎么这么恶毒?”
“为了骗我回来,为了跟我要钱,这种话你也说得出口?!”
他手指头快戳到我脸上了:
“他们在国外旅游呢,你就咒他们死?你还是人吗?!”
我没说话。
从兜里掏出那张火化单,拍在他胸口。
“自己看。”
周京锡一把抓下来,嘴里还在骂:
“你少给我来这套!我告诉你林容安,你今天……”
他低头看了一眼。
嘴还张着,话没说完。
眼睛定在那张纸上。
他的手开始抖。纸哗哗响。
“这……这不可能……”
他抬头看我,脸色白得跟纸一样,“我妈前天还接电话了……她说她在……”
我开口打断。
“爸摔断腿住院一个月后,自杀了。”
“妈心脏病发,救心丸她自个儿扔下水道里了。”
我一句一句往外掏,嗓子哑得跟砂纸磨铁似的,
“我没有诅咒任何人,他们真的死了。”
周京锡捏着那张火化单,膝盖一软,“扑通”跪地上了。
“容安……”
“你别叫我。”
我往后退了一步,
“你先回答我,爸妈葬哪儿?”
第7章:
周京锡跪在地上,手抖着拨白茉莉电话,
“白茉莉,马上来城西酒吧街。”
不到十五分钟,白茉莉到了。
她一进来,目光锁定周京锡,几步走过去,手直接搭在他肩上:
“周总,您怎么跪地上?”
语气里带着关切,但更多的是亲昵。
她俯下身,另一只手顺势扶住他的胳膊,整个人几乎贴在他身侧:
“出什么事了?”
周京锡没有躲。
他甚至没有意识到,这个姿势有多暧昧。
周京锡把火化单递给她。
白茉莉低头一看,脸色变了三变,最后挤出个沉痛的表情:
“周总,节哀。叔叔阿姨的后事我来安排。”
“您放心,一定办得风风光光。”
周京锡点头,从地上爬起来:
“买最好的墓地。最隆重的葬礼。钱不是问题。”
我靠在墙边,看着他俩。
心里一阵一阵发凉。
公婆怕连累周京锡,一个拖着断腿从医院跑出去撞车,一个把救命的药扔进下水道。
现在人死了,买最好的墓地,办最隆重的葬礼。
我开口:“周京锡。”
他扭头看我。
我笑了一下,“你演给谁看?”
周京锡脸一僵。
白茉莉往前一步,挡在周京锡面前,嗓门拔高:
“嫂子,您这话就不对了。”
“男人要以事业为重,家里的事本来就该女人多操心。是你没有照顾好老人。”
我懒得再吵。
公婆除了偏心周京锡,其他方面待我不薄。
婆婆把排骨往我面前推的样子还在眼前晃。
我弯腰把周晓熙扶正,拿沙发靠垫给她垫好头。
站起来。
“周京锡。”
他抬头看我,眼睛红了一圈。
“晓熙胃不好,吐了血。你尽快带她去医院看看。”
“还有,我们离婚吧!”
第8章:
公婆的葬礼,我去了。
不去,对不起婆婆曾经关爱我的那份心。
周京锡果然把葬礼办得风风光光。
最好的墓地,最大的厅,花圈从门口排到马路边。
来的人个个开着豪车,西装革履,手腕上明晃晃的金表。
一个接一个走到周京锡面前,握手,拍肩:
“周总节哀。”
“周总事业有成,可惜二老没享到福。”
“周总节哀顺变,公司还等着您主持大局。”
周京锡红着眼眶点头,一一回礼。
我站在角落里,越看越不对劲。
这些人看周京锡的眼神,敬重,巴结,客客气气。
可周京锡一个月只给我转一百块生活费。
周晓熙在酒吧陪酒喝到胃出血,凑一千块转给他创业。
这些有钱人为什么管他叫“周总”?
我脑子里一团浆糊。
人都散了,我刚准备离开。
周京锡两步追上来,一把拉住我手腕:
“容安,我们谈谈。”
我甩开他的手。
“这种日子我过够了。我要和你离婚。”
白茉莉不知从哪儿冒出来,踩着高跟鞋插到我们中间,脸上堆着笑:
“嫂子,您消消气。”
“周总真是顾家的好男人,事业有成还不乱来,这样的潜力股打着灯笼都难找。”
“您别冲动说气话。”
我盯着她那张笑脸。
“既然他这么好——”
“送你了。”
白茉莉嘴角抽了一下,眼神飞快地往周京锡脸上瞟了一眼。
惊喜,一闪而过。
第9章:
我回了那栋别墅。
城东翡翠湾,独立三层,带前后院子,门口两棵银杏树。
周京锡买的时候我没拦,他是公司老板,得撑场面。
推开大门,客厅空荡荡的,水晶吊灯晃得人眼晕。
我直接上二楼,拉开衣帽间。
左边是我的。
几件洗得发白的T恤,两条膝盖磨起球的裤子,一件起毛边儿的旧外套。
叠得整整齐齐,一个袋子就装完了。
右边是周京锡的。
驴牌大衣,古驰西装,爱马仕皮带,一排排挂着,跟专柜似的。
底下鞋柜里,那双9.9的老北京布鞋摆在最显眼的位置。
我盯着那双布鞋,心里堵得慌。
他总嫌我给他买的衣服档次低,说穿出去丢人。
可买一件正品大牌的钱,我一辈子也挣不出啦啦。
我只能一边在饭店刷盘子,一边翻垃圾桶。
别人扔的大牌旧衣服,我捡回来,破了的缝几针,掉扣子的配一个,洗得干干净净挂他衣柜里。
他穿上身,转一圈,皱着眉:
“这怎么是二十年前的款?你买的什么玩意儿。”
我低着头没吭声。
那件风衣是我从垃圾桶里翻出来的,袖口磨了个洞,我熬了半宿补的,针脚藏在暗纹里,看不出来。
我把自己的衣服塞进蛇皮袋,拉上拉链,转身下楼。
这个家,我不要了。
我回了饭店宿舍。
八人间,上下铺。
以前是兼职,现在转全职,工资涨到四千五,包吃住。
有钱了。
不用再捡烂菜叶子,不用再跪着求人宽限住院费。
周京锡不停给我打电话,我直接将他的号码拉黑。
周京锡的消息很灵通。
第三天中午,我正端着托盘给客人上菜,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攥住我手腕。
第10章:
周京锡站在过道中间,西装笔挺,脸色铁青。
“林容安,你跟我回去。”
我挣了一下,没挣开:“松开。”
“堂堂总裁夫人,跑这儿给人端茶倒水,你让我的脸往哪儿搁?”
旁边几桌客人全扭头看过来。
我压着嗓子:“周京锡,你先松手!”
他攥得更紧了:“你现在马上辞职。”
我把托盘往旁边桌上一搁,抬头看他。
月生活费一百块的总裁夫人,谁愿意当谁当去。
“我自食其力,不丢人。”
周京锡脸涨成猪肝色。
他掏出手机,当场用两百万买下饭店,指着我鼻子:
“你被开除了。”
我攥着围裙,指节发白。
心里头翻江倒海。
两百万买饭店,就为让我没活儿干。
可爸住院两千块我跪着求人,妈把救心丸扔下水道里,你妹喝到胃出血,现在你倒舍得两百万甩出来听个响?
周京锡,这到底是为什么?
我解下围裙,叠好,拍在桌上。
“周京锡,我再说最后一次。我要和你离婚。”
他两步跨过来,攥住我手腕:
“林容安,我们相爱十年。我周京锡的妻子永远是你。离婚,想都别想。”
我甩开他,转身离开。
第11章:
接下来一个月,我换了七份工作。
洗碗,端盘子,发传单,超市理货,家政保洁,快递分拣,酒店铺床。
周京锡跟条猎狗似的,我前脚到岗,他后脚就追来。
两百万买饭店,五百万买超市,八百万盘下家政公司,一千万砸进快递站。
老板们收了钱,扭头冲我摆手:
“容安啊,你男人这么有钱,你跟他回家享福不好吗?”
我拎着蛇皮袋站在大街上,连个落脚的地儿都没了。
我走到海边,找了块礁石坐下来。
海风刮得脸生疼。
我盯着黑乎乎的海面,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一个念头。
跳下去,是不是就清净了?
不用再被人撵来撵去。
不用再看谁脸色。
不用再衣食无着落。
我站起来,往前迈了一步。
身后传来一声吼:
“林容安——!”
周京锡连滚带爬从堤坝上冲下来。
他把我从礁石上拽回来,按进怀里,嗓子抖得不像话:
“你疯了!你干什么!”
我趴在他胸口,没挣扎。
眼泪糊了一脸。
“周京锡,你到底怎么样才肯放过我?”
他胳膊一僵。
我仰起脸看他,“放过我好不好?”
周京锡嘴唇哆嗦着,一个字说不出来。
“我累了。”
我擦了把脸,
“真的累了。你要是不肯离婚,我明天还来这儿。”
“你总不能守我一辈子吧?”
周京锡红着眼眶,盯了我半天,
“你想好了?”
“想好了。”
“你给我做最后一顿饭。”
他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
“做完,我签字。”
第12章:
他转身走了。
背影垮着,肩膀塌下去,皮鞋踩在地上拖拖拉拉,跟刚打完败仗似的。
好像很爱我。
可爱我的人,怎么舍得让我受苦。
我摸了摸口袋,掏出五块钱。
这是我剩下的所有家当。
我拎着蛇皮袋往菜市场走,路上盘算着怎么用这五块钱做出三菜一汤。
周京锡嘴刁,海鲜得有,肉得有,菜得有,要求营养搭配,色香味俱全。
到了菜摊前,我蹲下去翻白菜。
“大姨,这白菜能不能便宜点”
“两毛。”大姨头都没抬,“还嫌贵?”
我嘴张了张,把话咽回去。
旁边两个买菜的妇女斜了我一眼,其中一个跟另一个咬耳朵:
“天天来捡便宜,两毛钱还讲价。”
我装没听见,低头扒拉白菜帮子。
正挑着,眼角扫见菜贩拎着一桶烂菜叶往垃圾桶走。
我眼睛“唰”地亮了,菜也不挑了,几步冲过去,蹲在垃圾桶旁边就翻。
烂了半边的西红柿,蔫了的青菜,断了的豆角,还有几根发了芽的土豆。
我扒拉扒拉,把能吃的挑出来,心里乐开了花。
今天的菜钱省了。
我又从兜里摸出两块钱,割了一小块五花肉。
老板切的时候我盯着秤,生怕多一两。
拎着菜回别墅,周京锡还没回来。
我进厨房,系上围裙,洗菜切菜。
烂西红柿把坏的部分削掉,好的切块。
蔫青菜泡水里择干净,豆角掐头去尾。
五花肉切成薄片,肥的炼油,瘦的留着炒菜。
忙活半小时,三菜一汤摆上桌。
摆盘的时候我习惯性地把菜码整齐。
至少让饭菜看起来不寒酸,这些年我一直这样做的。
刚摆完,门响了。
周京锡进来,西装搭在胳膊上,抬头看见我,愣了一下。
然后眼神软下来,嘴角往上翘了翘,带着点缠绵眷恋的味儿,走过来想拉我的手。
“容安,你——”
我转身进厨房,把汤端出来,放桌上。
“吃饭。”
他低头看了一眼桌子。
脸“唰”地黑了,整张脸拧成一团。
“哐——!”
一脚踹翻桌子。
碗碟全飞出去,撒了我一身。
“林容安!这是你为我做的最后一顿饭,你为什么还是拿这些烂菜糊弄我?”
第13章:
我盯着地上那摊西红柿炒蛋,肉片沾了灰,豆角汤顺着地砖缝淌。
心口跟刀剜似的。
这五块钱,是我翻了多少垃圾桶才省下来的。
那块五花肉,我跟老板磨了半天嘴皮子才便宜两毛钱。
全没了。
周京锡还在那吼:
“我一个月给你五百万!你就拿烂菜叶子糊弄我!”
我血往脑门上涌。
抄起凳子就砸过去。
“砰!”
凳子砸在他肩膀上,又磕到额头。
血珠子“唰”地冒出来,顺着太阳穴往下淌。
周京锡捂着头,瞪大眼:“林容安你——”
我嗓子劈了。
“五百万?你做梦呢?”
“你一个月就给我转一百的生活费!”
我拿着这一百块要管你吃喝拉撒,要管爸妈吃药住院。”
“我是人,不是神!”
我越说越气,唾沫星子喷他脸上。
他手忙脚乱掏手机,“我给你看记录——”
我一把拍掉他手机。
周京锡从没见过这么野蛮不讲理的我,愣住了。
我喋喋不休,要将这些年的委屈都说出来。
“爸摔断腿住院,我跟护士跪着求宽限两千块住院费。”
“妈心脏病犯,救心丸她自个儿扔下水道里了。她不想拖累你。爸拖着断腿从医院跑出去撞车。”
周京锡蹲在地上,手垂下来,血滴在地砖上。
“不可能……”
他嘴唇哆嗦着,又去摸手机,
“我每个月都给你转500万,还有年底分红。”
“你自己看。”他把手机怼到我面前。
我凑过去。
一条一条,清清楚楚。
每月一号,五百万,备注“老婆生活费”。
我低头翻自己的手机。
每月一号,一百块,备注“生活费”。
两条记录并排摆着,一个五百万,一个一百块。
周京锡盯着两条记录,脸白苍白。
“所以,钱去哪里了?”
第14章:
周京锡给白茉莉打去电话:
“白茉莉,你马上来翡翠湾别墅。”
很快,白茉莉到了。
高跟鞋踩得噔噔响,一进门就笑:“周总,您找我——”
周京锡把手机怼到她脸上:“钱呢?”
白茉莉一愣:“什么钱?”
“每个月五百万,我转给我老婆的钱。她卡上只收到一百块。”
周京锡声音压着火,“剩下的呢?”
白茉莉眨眨眼,从包里掏出手机,翻了两下,递过来:
“周总,您看,财务后台记录,每个月一号,五百万准时转出,收款账户林容安。
“去年的分红一个亿,也是同一天转的。”
周京锡抢过手机,一条一条翻。
转账日期、金额、收款账户,白纸黑字。
我凑过去看。
收款账户名字是我,卡号尾数是我那张卡没错。
白茉莉把手机收回去,语气稳得很,
“钱我一分不少都转给嫂子了。嫂子说没收到,那我就不清楚了。”
我血往脑门上涌:“你放屁!我卡里每个月就一百块,你自己看——”
白茉莉顺手把我手机拿起来,低头一看。
正说着,我手机“叮”一声响。
屏幕上一条短信,号码陌生,内容就一行字:
“林容安,你爸欠我们的钱,还差1000万,就要还清了。”
白茉莉眼珠子瞪圆了,嘴巴张着,尖叫一声:
“我知道钱去哪里了!”
我一把抢回手机,看完那条短信,脑子里“嗡”地炸了。
白茉莉指着我的手机,嗓门尖得刺耳:
“周总!嫂子她爸欠了一千万!你给的钱,嫂子全部用来还债了!”
第15章:
周京锡扭头看我,眼眶通红。
“林容安,你爸欠钱,你为什么不跟我说?”
我爸是一个农村老头,种了一辈子地,买袋化肥都要跟人砍半天价。
他连一百块的麻将都不舍得打,更不可能欠别人这么多钱!
周京锡盯着我,眼神一点一点冷下去。
我攥着手机,指节发白,盯着他眼睛:
“周京锡,我爸如果欠外债,如果我花过你一分不该花的钱,天打雷劈,出门让车撞死。”
周京锡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我把手机屏幕怼到他脸上:
“你自己看,发信息的号码,陌生号,我通讯录里根本没这个人。我头一回见这号。说不定人家发错了。”
白茉莉抱着胳膊,冷笑一声:
“嫂子,您这戏演得真全套啊。”
“先扮可怜,再装无辜,回头一查钱真没了,您就说债主找上门。”
“周总心一软,得,又让您糊弄过去。”
我扭头看她。
“你再说一遍?”
“我说你是骗子。”
她下巴一抬,“装穷装可怜,背地里拿钱填你娘家的窟窿。”
我盯着白茉莉那张笑脸,心里的火“噌”地烧到头顶。
这些年,我任劳任怨,洗衣做饭伺候公婆,省吃俭用给他攒钱创业。
到头来,他们俩一唱一和,把屎盆子全扣我头上?
我深吸一口气,压住发抖的声音:
“行。你们不是说钱转给我了吗?”
“那咱们就去银行,当面查清楚。”
周京锡愣了一下:“林容安,你——”
“怎么?不敢?”
我盯着他眼睛,“你不是说每个月给我转了五百万吗?那就去银行,一笔一笔对账。”
白茉莉脸色一变,赶紧拉住周京锡胳膊:
“周总,嫂子这是在转移话题!她爸欠债的事还没说清楚呢!”
我冷笑一声:
“白茉莉,你这么怕我去银行?”
“还是说——你知道钱去哪儿了?”
第16章:
周京锡的公司是银行的VVIP客户。
我们一到,大堂经理亲自迎出来,满脸堆笑:
“周总!什么风把您吹来了?快请进贵宾室!”
贵宾室里,空调开得足,真皮沙发锃亮。
经理亲自端茶倒水,殷勤得很:
“周总,有什么需要您尽管吩咐。”
周京锡把银行卡拍在桌上:
“查一下这张卡的流水。近三年的,每一笔都要。”
“好的好的,马上!”
经理抱着卡出去了。
不到五分钟,他回来了,手里拿着一沓打印纸,脸色有点古怪:
“周总,查出来了。”
“这张卡,每个月一号确实有一笔五百万入账,备注‘生活费’。”
周京锡扭头看我,眼神里带着“你看吧”的意思。
经理接着说:
“但是——每笔钱到账以后,三秒之内就被转走了。”
“只留下……一百块。”
周京锡腾地站起来:
“你说什么?!”
经理被他这一嗓子吓得往后趔趄半步,手里的打印纸差点脱手:
“周总……确实是这样的……每笔钱到账三秒内就被转走了……”
周京锡一巴掌拍在桌上,“砰”的一声,茶杯都跳了起来:
“转去哪儿了?!谁转的?!”
经理擦了把汗,赶紧坐回电脑前,手指头噼里啪啦敲键盘:
“我马上查!马上查!”
空气跟凝固了似的。
我站在旁边,心跳咚咚咚的,手心全是汗。
这些年,我翻垃圾桶、捡烂菜叶、跪着求人……
原来钱根本就没到我手上?
经理盯着屏幕,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猛地抬头:
“找到了!操作转账的账户名叫——冷月!”
“是我们银行的一个柜员!”
周京锡脖子上的青筋都爆起来了:
“冷月?柜员?她凭什么动我老婆的钱?!”
经理赶紧站起来:
“周总您别急!我这就把人叫过来!”
他冲门口喊了一嗓子:
“保安!去把营业部的冷月叫来!”
第17章:
不到三分钟,门被推开了。
一个穿着银行制服的女人走进来,二十七八岁,烫着大波浪卷,涂着大红唇,踩着细高跟。
她扫了一眼屋里的人,
“经理?您找我?”
经理板着脸:
“冷月!你解释一下!这张卡上的钱,为什么每个月到账三秒就被转走了?!”
冷月愣了一下,眨了眨那双画着浓妆的眼睛:
“什么钱?我不知道啊。”
经理把电脑屏幕转过去对着她:
“你自己看!操作记录上清清楚楚写着你的工号”
冷月凑过去看了一眼,脸上的笑僵了半秒,然后又恢复了:
“哦——这个啊。”
她耸耸肩,语气轻飘飘的:
“可能是我操作失误吧。”
“每天那么多笔转账,手滑点错了也正常。”
“下次注意就是了。”
我脑子“嗡”的一声。
手滑?
点错了?
下次注意?
我攥紧拳头,指甲掐进肉里,声音都在发抖:
“你说什么?”
冷月瞥了我一眼,上下打量,眼神里带着嫌弃:
“我说我操作失误啊。”
“又不是故意的,你至于这么凶吗?”
我血往脑门上涌,一步跨到她面前:
“操作失误?!”
“每个月一号,准时准点,三秒内转走四百九十九万九千九!”
“连续三年!三十六个月!”
“你告诉我这是手滑?!”
冷月被我逼得后退一步,嘴还硬:
“那、那可能就是系统自动记忆了,我忘了取消。”
我站在那里,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秋衣领口松垮垮的,线头散着,我穿了五年没舍得扔。
翻垃圾桶的画面涌上来,酸臭味仿佛还在鼻子里。
跑步去医院的路上,肺管子烧得疼,就为了省两块钱。
跪在医院走廊求护士宽限住院费,膝盖硌在瓷砖上,冰凉冰凉的。
公公倒在血泊里,血流了一地,我抱着他的头,手上全是黏糊糊的热血。
婆婆把救心丸扔进下水道,我趴在地上伸手去够,脏水没过指节,怎么也够不着。
两条人命。
就因为没钱。
就因为怕拖累他。
我站在那里,浑身发抖,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淌。
五年了。
我省吃俭用,把自己活成一个乞丐。
可那些钱,根本就没到我手上。
它们被人轻轻松松转走了,而且对方毫无悔意。
周京锡在旁边听得浑身发抖。
他猛地冲上来,一把揪住冷月的衣领,直接把她的高跟鞋拽离了地面:
“你把钱弄哪儿去了?!”
冷月被他勒得脸都红了,双手胡乱拍打他的胳膊:
“放、放开我!咳咳——”
经理赶紧上来拉架:
“周总!周总您冷静!”
周京锡一把将冷月摔在地上。
冷月疼得龇牙咧嘴,头发也散了,口红也花了:
“你凭什么打人!我要报警!”
第18章:
我居高临下看着她:
“报警?”
“好啊。”
“正好我也想报警。”
“三年,一个多亿。”
“你知道这是什么罪名吗?”
冷月脸色白了。
我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职务侵占罪。”
“数额特别巨大。”
“按照刑法,最低十年起步。”
“一个多亿——够你判无期的。”
冷月慌了 ,瞳孔猛地收缩。
她嘴唇开始哆嗦:
“你、你吓唬谁呢……我又没犯法……”
我掏出手机,打开录音功能,举在她面前:
“那你再说一遍。”
“说你每个月一号,准时把四百九十九万九千九转走,是因为手滑。”
“说啊。”
冷月嘴巴张了张,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冷笑:
“怎么不说了?”
“刚才不是挺能说的吗?”
冷月的眼泪“唰”地下来了,妆花得一塌糊涂:
“我、我就是一时糊涂……”
“我看周总那么有钱,少一点他也不会发现……”
“我就想着弄点钱花花……”
“我真的知道错了……你们饶了我这一次吧……”
我不放过
我盯着她那张哭花的脸,心里没有一丝同情。
“一时糊涂?”
“你一时糊涂了三十六次?”
“你一时糊涂吞了一个多亿?”
冷月跪在地上,爬过来抱我的腿:
“嫂子!嫂子我求求你!我家里还有老人要养!我孩子才三岁!”
“我不能坐牢!我坐牢他们就完了!”
我低头看着她。
脑海里浮现的——
是公公倒在血泊里的样子。
是婆婆把救心丸扔进下水道的画面。
是周晓熙在酒吧喝到吐血的模样。
是我跪在医院走廊求护士宽限两天的那一夜。
我踢开她的手:
“可我公公婆婆他们是无辜的啊。”
冷月瘫在地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我转头看向经理:
“麻烦你,把这三年的所有转账记录、操作日志、监控录像,全部打印出来,刻成光盘。”
“我要报警。”
经理连连点头:
“好的好的!我马上去办!”
第19章:
经理刚要转身去办,一直站在角落的白茉莉突然开口了。
“等等。”
她踩着高跟鞋走上前,脸上挂着那种职业又虚伪的笑。
我看着她那张脸,心里一阵恶心。
“周总,嫂子,这点小事,没必要兴师动众吧?”
小事。
她说这是小事。
我心里像被人拿刀子剜了一下。
公公的血、婆婆的药、周晓熙的胃、我跪在地上的膝盖。
在她嘴里,就是一句“小事”。
白茉莉摊摊手,语气轻飘飘的:
“不就是几个钱嘛。反正公司现在市值千亿,这点钱九牛一毛。再说了,公司刚上市,正是关键时期。要是传出什么负面新闻,股价跌了,损失的可不止这一个亿。”
她意味深长地看了周京锡一眼:
“周总,您说是不是?”
周京锡愣住了。
他犹豫了。我看得出来。他在权衡,在计算——一边是他父母的命,一边是他的股价。
我的心一点一点往下沉。
这就是我嫁的男人。
我为他吃了五年苦,他爸妈为他送了命,他妹妹为他喝到胃出血。
到了这个时候,他还在算账。
我冷笑一声:“周京锡,你犹豫了?”
周京锡避开我的目光:“容安,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我往前走了一步,盯着他的眼睛。
我发现他的眼神在躲闪,他在心虚。
“你爸妈两条命,白死了?”
周京锡脸色一白。
“我这五年翻垃圾桶捡烂菜叶,白受了?”
一想到那些日子,我的眼眶就开始发酸。
寒冬腊月里翻垃圾桶,手指冻得通红,烂菜叶子上还带着冰碴子。
我舍不得买一双棉手套,把手揣在口袋里暖一暖,接着翻。
那时候我以为自己在为这个家付出,以为苦尽总会甘来。
可现在我才明白,那些苦根本就不必受。
钱就在那里,只是被人偷走了。
而我,像个傻子一样,心甘情愿地吃了五年苦。
周京锡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晓熙现在还躺在医院里,胃出血,医生说要休养三个月。她为了给你凑钱,在酒吧陪酒,让人摸大腿,喝到吐血。”
周京锡的眼眶红了。
“你摸着良心说——”
“我们对得起你,你对得起我们吗?”
我的声音在发抖。
不是气的,是委屈的。
五年了,我把青春、汗水、尊严,全部搭进去了。
换来的是一句“没必要兴师动众”。
凭什么?凭什么我受的苦,在他们眼里就是“小事”?
周京锡的嘴唇哆嗦了几下。
他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带着血丝:“报警。马上报警。”
白茉莉脸色大变:“周总!”
“闭嘴!”周京锡一巴掌拍在桌上
“这件事情轮不到你插嘴!”
白茉莉愣在原地,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然后她“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第20章:
白茉莉跪在地上,抱着周京锡的腿,哭得妆都花了。
“周总……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她抬起头,泪眼汪汪地看着周京锡:
“我做这些,都是为了你啊!”
周京锡皱眉:“什么意思?”
白茉莉抹了一把眼泪,声音发颤:
“我喜欢你……我喜欢你好多年了……”
“我看到你对林容安那么好,每个月给她转五百万,我心里嫉妒得要发疯……”
“我就想……如果她没钱了,是不是就会离开你……”
“我就可以……就可以……”
她说不下去了,捂着脸哭。
我站在旁边,心里一阵反胃。
所以呢?
所以她就可以偷走我的生活费?
所以她就可以看着我翻垃圾桶、跪着求人、眼睁睁看着公婆去死?
就因为她喜欢周京锡?
周京锡沉默了几秒,叹了口气:
“白茉莉,你不应该用这种方式。”
白茉莉猛地抬头,眼睛里还带着一丝希望:
“周总……你原谅我了?”
周京锡摇头。
“报警。”
警察来得很快。
白茉莉被带走的时候,回头看了周京锡一眼,眼神里全是不甘心。
门关上,贵宾室里安静下来。
只剩下我和周京锡。
周京锡站在那里,低着头,像一棵被晒蔫了的庄稼。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
“容安……对不起。”
我没说话。
“是我不好……我不该不信你……”
他抬起头,眼眶红红的:
“你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我以后一定改。我以后什么都听你的。我不会再让你受苦了。”
我看着他那张脸。
想起十年前,他也是这样看着我,说以后一定会让我过上好日子。
我相信了。
然后用十年的青春,换来一身破衣服和满心的伤。
第21章:
我摇摇头:
“周京锡,你不是不好。”
“你只是从来没有把我放在心上。”
周京锡愣住了。
“你从来没有想过,我为什么会去翻垃圾桶。”
“你从来没有想过,我为什么连两块钱公交都舍不得花。”
“因为你根本没有把我放在心里。”
周京锡的嘴唇哆嗦着,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容安……我……”
“我对得起你了。”
我看着他,声音很平静:
“这五年,我省吃俭用,没花过你一分冤枉钱。”
“我伺候你爸妈,端屎端尿,没说过一句怨言。”
“我林容安,不欠你周京锡的。”
周京锡哭得像个孩子:
“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我摇头。
“我要做我自己了。”
“不再是谁的老婆,不再是谁的儿媳。”
“就是林容安。”
我转身往外走。
周京锡在身后喊我:
“林容安!”
我停住脚步,没回头。
“真的……真的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吗?”
我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然后摇了摇头。
推开玻璃门,阳光照在我脸上。
暖洋洋的。
离婚协议是第二天送来的。
我翻开看了看。
城东翡翠湾别墅归我。
存款五千万。
另外——周京锡公司每年净利润的百分之十,作为分红,终身有效。
我没拒绝。
这是我应得的。
签完字,我合上笔盖。
窗外的阳光正好
三个月后。
我在南方一个小城市买了套房子。
不大,两室一厅,够住。
阳台朝南,光线很好。
我养了一盆绿萝,长得郁郁葱葱的。
找了份普通的工作,朝九晚五,工资不高,但够花。
周末去菜市场买菜,想买什么买什么,不用再翻垃圾桶。
偶尔路过服装店,看到喜欢的衣服,也会进去试一试。
穿上新衣服的时候,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愣了好久。
原来我也可以这么好看。
白茉莉的判决下来了。
职务侵占罪,数额特别巨大。
判了十五年。
没收全部财产。
周京锡的公司倒是越来越好。
年轻企业家,千亿市值,前途无量。
有一次我在手机上刷到他的采访。
记者问他:
“周总,您身上这件衣服看起来很旧了,是对您有什么特殊意义吗?”
周京锡低头看了看身上的衣服。
那是一件深蓝色的风衣。
袖口有一个不起眼的补丁,针脚细密,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说:
“这是我爱人给我缝的。”
“她是我这辈子最爱的人。”
记者还想追问什么,他已经转身走了。
我关掉手机。
窗外夕阳正好,橘红色的光洒在阳台上。
绿萝的叶子在微风里轻轻摇晃。
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温热的。
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