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男友嫌我忘性大,规定我做任何事,都得先写攻略,记在便利贴上。
买菜要列清单,坐车要记站点,连下楼扔垃圾,都要先写步骤。
“我找的是能和我共同承担生活压力的女朋友,不是需要我兜底的女儿。”
有次我忘带钥匙,在零下十度的楼道里敲门到半夜。
屋里亮着灯。
我敲到半夜,手指冻得发紫。
门终于开了。
他拎着外卖袋出来,侧身从我旁边挤过去。
“让让,小师妹把外卖地址填到外省去了,我给她送一份。”
我拽住他的袖子。
“我在外面站了四个小时。”
他反手带上门。
咔哒一声,锁了。
“自己的失误,自己长记性。”
“她一直迷迷糊糊的,你跟她计较什么?”
订婚那天,我提前一周写好流程,便利贴贴满整面冰箱。
吉时过了,他却迟迟没来。
打去电话,他正在小师妹家,教她用洗衣机。
“她把洗衣液倒进柔顺剂槽了,我不来怎么办?”
我提醒他,两家父母都在等。
他有些不耐烦:
“流程不是都写好了吗?你先走着,我忙完就来。”
我撕掉最后一张便利贴,通知服务员撤席。
半小时后,他终于赶到,指着空荡荡的包厢质问:
“这么大的事,你为什么不提前跟我商量?”
我把订婚戒指递给他。
“你教的。”
“自己的事,自己解决。”
……
我回到婚房不到十分钟,顾淮川就带着许棠追了回来。
他把一沓账单摔在桌上。
“场地费、酒席费、违约金,一共十八万。”
“沈知微,这就是你冲动的代价。”
我继续收拾行李。
“缺席订婚宴的人是你。”
“可撤席的人是你。”
他撕下一张便利贴推过来。
“今晚写份复盘。为什么撤席,损失多少,怎么补救,重新订婚定哪天,一条条列清楚。”
我被气笑了。
“顾淮川,我们已经退婚了。”
顾淮川皱眉。
“我同意了吗?”
他拿笔敲了敲桌面。
“退婚这么大的事,不商量,不做预案,戒指一摘就算数?”
许棠红着眼站在旁边。
“师姐,都怪我。洗衣机一直报警,我吓坏了,师兄才留下帮我。”
“可他也就晚了半个小时。你直接撤席,让两家人下不来台,是不是有点过了?”
说着,她揉了揉胃。
“我从中午到现在,一口饭都没吃……”
顾淮川立刻进厨房煮了碗面,挑净葱花,吹凉后才递给她。
“慢点吃。”
上个月我高烧到三十九度,他只让我照着冰箱上的步骤吃药。
我拉上行李箱。
“那你们慢慢复盘。”
走到门口,许棠越过我,抬手按下门锁密码。
嘀的一声,门开了。
“你怎么知道密码?”
顾淮川却很平静。
“我告诉她的。”
“你总忘带钥匙,我又不可能每次都回来。小棠住得近,方便给你开门。”
我盯着他。
我在门外冻到高烧那晚,他宁愿隔着门听我敲两个小时,也不肯开门。
现在,他却把婚房密码给了许棠,方便她替他照顾我。
“删掉。”
许棠立刻拿出手机。
“师姐不喜欢,那我现在就删。”
“她正在气头上,你别什么都顺着她。”
许棠低下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我只是想帮忙。”
许棠吸了吸鼻子,走到冰箱前,熟门熟路地揭下一张便利贴。
“师姐,你今晚还要吃退烧药,我帮你拿。”
那张纸上不只有服药时间。
还有我的经期、我爸复查的日期,以及我工资卡的密码。
我一把夺回来。
“谁让你看的?”
“师兄拍给我的呀。”
许棠眨了眨眼。
“他说你总丢三落四,让我每天帮你检查,免得你又给他添麻烦。”
“他还拍了什么?”
许棠把手机转向我。
是一个群,名字叫知微纠错,成员两个人。
我忘带伞,吃错药,坐过站,全被拍了下来。
最新一张,是我生理期弄脏的床单。
顾淮川配了一句:第三次了。
我浑身发冷。
“删掉。”
顾淮川收走她的手机。
“你闹够没有?”
“这些记录是帮你改毛病。你要肯长记性,谁愿意天天盯着你?”
我撕下冰箱上所有便利贴,扔进垃圾桶。
“以后不用你盯。”
手机突然响了。
我妈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知微,你爸心脏病犯了,刚送进医院!”
我抓起包,回头看他。
“送我去医院。”
顾淮川却问。
“身份证、医保卡、病历本都带了吗?先列清单。”
“我让你送我!”
“这次我送了,下次呢?你得学会自己处理。”
许棠拉了拉他的袖子。
“师兄,这么晚了,我一个人回去有点怕…”
顾淮川拿起车钥匙,把外套披到她肩上。
“走,我送你。”
我独自赶到医院,医生说我爸必须马上手术。
我翻遍了包,才想起病历本和银行卡还锁在婚房的抽屉里。
我给顾淮川打电话。
“把我爸的病历送过来,求你了。”
那边安静了两秒。
“沈知微,你出门前为什么不写清单?”
第2章:
“我爸在抢救,你开车过来只要十分钟。”
顾淮川语气平淡。
“正因为人命关天,你才更该长记性。”
“小棠公寓漏水,我在帮她搬行李。你自己回来拿。”
“她搬家,比我爸的命还要紧?”
他声音沉下来。
“别偷换概念。你爸有心脏病,你早该准备急救包。现在手忙脚乱,是你自己没规划好。”
那头传来杯子碎裂的声音,许棠轻轻叫了一声。
顾淮川的声音一下软了。
“扎到没有?站着别动,我来收拾。”
电话随即挂断。
我打车赶回婚房。
密码输了三次,门锁提示错误,自动锁定。
下一秒,门从里面打开。
许棠穿着我的拖鞋,肩上披着顾淮川的外套。
“师姐?你怎么回来了。”
玄关多了一只粉色行李箱。
顾淮川从厨房出来。
“她公寓漏水,暂住几天。”
“密码也是你改的?”
“你刚闹着退婚,我怕你回来乱砸东西。”
床上换了新床单,被窝里塞着一个灌好的热水袋。
梳妆台上,装玉镯的锦盒空了。
那只镯子,是我妈送我的。
“我的镯子呢?”
许棠下意识捂住手腕。
袖口滑落,露出那只玉镯。
“师兄说我明天见长辈,手上太空,先借我戴戴。”
我上前去摘。
她往后一缩,手腕磕在桌角上。
顾淮川一把推开我。
我后背撞上柜角,疼得眼前发黑。
他蹲下握住许棠的手腕,轻轻吹了两下,起身去拿药箱。
我扶着柜子站起来。
他背对着我开口。
“一个镯子,你至于动手?她手上还有烫伤,你看不见?”
“那是我妈给我的。”
“又不是不还。你爸还在医院,你有心思争这个?”
医院打来电话,催我缴费。
我从抽屉里翻出病历,朝他伸手。
“把共同账户的钱转给我,我爸要手术。”
那里面有我爸妈准备的三十万嫁妆。
顾淮川拿出手机,点开的是备忘录。
“费用清单呢?”
“什么?”
“手术费、药费、护理费,分别多少?你现在这么乱,我不能让你稀里糊涂动这么大一笔钱。我是为你好。”
“那是我爸妈的钱!”
“进了共同账户,就得共同决定。”
许棠拉了拉他的袖子。
“师兄,先转给师姐吧,叔叔要紧。”
顾淮川摸了摸她的头。
“你就是心太软。”
他转回头看我。
“清单补好再说。医院又不是菜市场,晚几分钟死不了人。”
我扬手给了他一巴掌。
顾淮川偏着脸,舌尖抵了抵腮帮。
“行。这笔钱,你一分都别想拿!”
我没再求他。
我卖掉脖子上的金项链,又找朋友借钱,才凑够手术押金。
我爸被推进手术室后,护士递给我一张缴费单。
“后续至少还要准备二十万。”
我靠着墙,腿一阵阵发软。
这时,许棠发了条朋友圈。
照片里,顾淮川蹲在我的床边,替她把热水袋塞进被子。
文案写着:我什么都记不住,他说没关系,以后他替我记。
紧接着,许棠发给我一张电子请柬。
顾淮川,许棠,订婚宴。
时间就在明天。
地点,是刚被我撤掉的那间宴会厅。
她又发来一条语音。
“师姐,师兄说你的流程写得特别详细。”
“我照着走,应该不会出错吧?”
第3章:
我把请柬发给顾淮川。
他很快打来电话。
“假的。小棠家里逼她相亲,我帮她应付一下。”
“应付要用我的宴会厅?”
他甚至有些不耐烦。
“定金退不了,空着也是浪费。你流程都写好了,换两个名字就能用。”
我看着手术室亮着的红灯。
“那我们的订婚算什么?”
电话那边沉默几秒。
“你爸都住院了,最近又办不了。”
“先借给小棠用一次,场地又不会少块砖,你至于这么小气?”
我胸口一阵发闷。
“我爸还在手术室,你过来看他一眼。”
“我在陪小棠试妆。她手笨,假睫毛都粘不上,我得在旁边帮她。”
我们订婚那天的妆,是我一个人去试的。
他语气缓和下来。
“明天你也来。小棠家里见过你,你到场帮着圆一下,她爸妈才信。”
“我不去。”
“那备用金的事也没必要谈了。你爸做完手术还要住院、康复,你现在最缺什么,自己清楚。”
电话里传来许棠的哭声。
“算了师兄,师姐不愿意就别逼她。大不了我嫁那个四十多岁的。”
顾淮川立刻哄她。
“别胡说,我不会让你嫁。”
然后,他冷声对我说:
“她都被逼成这样了,你还要计较一场假的仪式?”
我挂断电话。
晚上,我回婚房拿宾客名单。
许棠穿着我的敬酒服,顾淮川正牵着她走流程。
“这里站定,鞠躬,往左转,接戒指。”
许棠踩错一步,撞进他怀里。
“我记不住怎么办?”
“没事,我牵着你走。”
订婚前,我捧着流程册让他看一眼,他却说:“你写好就行。”
如今册子里的“沈知微”,全被修正液涂掉,改成了“许棠”。
她手上还戴着我的戒指。
我攥住她的手。
“摘下来。”
顾淮川把我拽开。
“一个道具而已,仪式结束就还你。”
“戒指能借,场地能借,未婚夫也能借?”
“你能不能别把什么都想得这么脏?”
我拿起流程册。
那是我熬了三个通宵,一页页写出来的。
我将它撕下来,扔进垃圾桶。
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共同账户支出二十八万八千元。
备注:许棠订婚宴尾款。
我抬起头。
“你动了我的嫁妆?”
顾淮川神色不变。
“只是周转。”
“酒店催尾款,我先垫上,收完礼金就补回去。”
“我爸还躺在医院,你拿他的救命钱给她办订婚宴?”
顾淮川皱眉。
“手术费不是已经交了吗?剩下的钱放着也是放着。”
我拿出手机报警。
他一把夺走,摔在地上。
屏幕四分五裂。
“共同账户的钱怎么用,我有决定权。”
“你再闹,后续的钱一分都别想拿。”
我转身离开。
身后,许棠小声问:“师姐明天真的会来吗?”
顾淮川笑了一声。
“会。她爸还等着钱,她不敢真跟我翻脸。”
我站在门外,用备用手机录下这句话。
刚走出小区,酒店经理打来电话。
“沈女士,顾先生用了您父母留下的宾客名单。”
“明天来的,是你们原本邀请的所有宾客。”
第4章:
第二天,我赶到酒店。
门口立着巨大的迎宾牌。
顾淮川和许棠的合照下面,写着相识七年,终成眷属。
那七年,明明属于我。
宴会厅里的喜糖、桌花、音乐,全是我亲手选的。
我甚至看见了我家的亲戚。
他们窃窃私语,看我的眼神充满鄙夷。
“听说她自己弄砸了订婚,还一直缠着男方。”
“她爸住院正缺钱呢,估计来要钱的。”
我推开宴会厅大门。
许棠穿着我的礼服,站在本该属于我的位置上。
“把戒指和嫁妆还给我。”
许母冲过来。
“淮川都不要你了,你还追到订婚宴上纠缠?”
大屏幕随即出现我的复盘册。
还有我发烧时写的三千字检讨。
我看向顾淮川。
“是你给她的?”
“只是让大家了解真实情况,免得你一闹,都以为是我对不起你。”
我掏出手机。
“这场订婚是假的,我有录音。”
顾淮川死死扣住我的手腕。
“够了!你非要毁了小棠才甘心?”
“那你告诉他们,我到底是谁。”
许母追问:“淮川,她是不是一直纠缠你?”
顾淮川沉默片刻。
“以前谈过。她太依赖我,分手后一直走不出来。”
我浑身发冷。
“我们昨天才退婚。”
他压低声音。
“先把今天撑过去,回家再解释。”
“所以我的名声就不重要?”
“你家里已经够乱了,还在乎别人说什么?”
许母扬手给了我一巴掌。
顾淮川没有拦,反而替许棠理了理头纱。
拉扯间,许棠手上的戒指滑落,滚到我脚边。
我捡起来。
内圈原本刻着HZ。
现在刻的是HT,旁边是今天的日期。
“道具需要重刻吗?”
顾淮川的脸色变了,伸手来夺。
这时,我妈穿着陪护服冲进来。
“知微,你爸术后大出血,医院催缴费!”
她看见许棠,身体晃了晃。
“这不是知微的订婚宴吗?新娘怎么换人了?”
我妈抓住顾淮川的袖子。
“淮川,那三十万是知微的嫁妆,也是她爸的命。你先还回来,阿姨求你了。”
顾淮川抽回手。
“钱付了酒店尾款,今天拿不出来。医院那边先想办法,宴会不能停。”
许母挡过来。
“少在我女儿的订婚宴上哭丧!”
她用力一推。
我妈撞上桌角,血顺着眉骨流了下来。
我脑子里的弦啪的一声崩开。
直接抄起香槟塔,狠狠砸向大屏幕。
玻璃碎裂,尖叫声四起。
“这场宴会花的每一分钱,都是我爸的救命钱!”
我打开录音。
顾淮川的声音响彻全场。
“她爸还等着钱,她不敢真跟我翻脸。”
宾客席彻底炸开。
顾淮川冲过来抢手机。
“沈知微,你疯了?”
他又指着我命令保安。
“她情绪不稳定,把她带出去!”
我从他口袋里抽出笔,在席位贴背面写下两个字。
分手。
我把纸贴在他胸口。
顾淮川嗤笑。
“离开我,你能去哪儿?”
酒店外大雨倾盆。
我拨通那个七年没有联系的号码。
响了一声就接通了。
“沈知微,我等了你七年。”
我轻声问:“贺砚庭,你说过,只要我回头,你就带我走。现在还算数吗?”
“算数。”
“把地址发来,我来接你。”
十分钟后,一排黑色轿车停在酒店门口。
贺砚庭撑伞下车,替我拉开车门。
“叔叔已经转去我的私人医疗中心。”
“先去医院。”
“剩下的账,我们一笔一笔跟他算。”
第5章:
贺砚庭把我爸转进私人医疗中心时,已经凌晨两点。
手术团队连夜会诊,我妈额头缝了四针,被护士送进休息室。
我拿着缴费单找到他。
“这笔钱我会还,可能要晚一点。”
“行。”
他把缴费回执递给我。
“费用交完了。主刀医生正在赶,半小时到。”
我捏着回执,一时没说出话。
顾淮川每次说为我好,最后都要我自己列步骤、写复盘。
贺砚庭没说一句安慰,却把最急的事全办好了。
电梯门打开。
顾淮川大步走来,把账单塞进我手里。
“宴会厅被你砸了,许家要赔偿。加上之前的损失,一共三十六万。”
“你发个声明,就说录音剪辑过,再给小棠道个歉,这事我可以不追究。”
我把账单扔进垃圾桶。
“我的嫁妆什么时候还?”
他压低声音。
“沈知微,别以为贺砚庭给你撑腰,你就能不管后果。”
“房子写的是我的名字,钱也在我手里。你爸后面还要花多少,你心里没数?”
“最多三天,你还得回来求我。”
贺砚庭没跟他争,只抬了下手。
两名保安走过来。
“顾先生,这层病区不允许无关人员进入,请您离开。”
顾淮川沉下脸。
“这是我们的家事。”
“我们已经分手了。”
我拿出备用手机,拨通报警电话。
“我要报案。有人擅自挪用我的嫁妆,摔坏我的手机,还把我的隐私发给别人。”
顾淮川盯着我。
“你真要报警?”
“你不是总教我,自己的事自己解决吗?”
警察赶到时,律师也到了。
银行流水、酒店合同和共同账户的资金来源,已经整理成册。
律师将材料递过去。
“顾先生未经沈女士同意,支付了二十八万八千元宴会尾款。酒店合同的签约人和实际付款人也不一致。”
顾淮川脸色变了。
“知微,别闹了。”
“你现在撤案,我还能当你是一时冲动。”
我在授权委托书上签下名字。
“顾淮川,我现在很冷静。”
“请你出去。”
保安将他带向电梯。
他回头冷笑。
“你早晚会回来求我。”
我没再看他。
天亮后,我爸脱离危险。
我走出手术室,才发现贺砚庭还坐在走廊尽头。
他的衬衫皱了,手边放着两份早餐。
见我出来,他起身递来温水。
“手术很顺利。”
我接过水,手指还在发抖。
他扶住椅背,让我坐下,又把早餐拆开推到我面前。
“先吃两口。”
律师在这时赶来。
“沈女士,过去两年的流水查出来了。”
“那三十万不是第一次被动用。”
我的工资卡陆续转出四十七万。
备注写着代缴、代购和家庭支出。
最终收款人只有一个。
许棠。
律师又翻到最后一页。
“还有一件事。”
“每次转账后,顾先生都用您的手机登录过银行账户。”
第6章:
我把流水看了三遍。
那些日期,我全记得。
顾淮川说我忘交物业费,让我写检讨。
他说我重复买东西,没收了我的银行卡。
还有几次,他说我弄丢现金,逼我把每笔支出抄十遍。
原来钱从来没丢。
律师指着记录。
“每次转账后,顾先生都会删除短信提醒。部分款项又转进了许棠的账户。”
我想起婚房里的旧手机和财务资料。
“我要回去取证。”
贺砚庭拿起车钥匙。
“车在楼下。”
到达小区时,律师和开锁人员已经等在门口。
我的衣服被装进垃圾袋,堆在楼道里。
许棠打开门,手上还戴着我妈的玉镯。
“师姐,你都搬走了,怎么还回来?”
“拿我的东西。”
顾淮川从书房出来,将一份文件扔到我面前。
“共同账户里的钱,是你自愿给我的。”
文件末尾确实有我的签名。
他点了点纸面。
“白纸黑字。你还想怎么告?”
我盯着签名上方那道浅淡的裁切线。
“这是家庭财务规划表。”
订婚前,他让我在空白模板上签字,说要扫描存档。
如今上半部分被截掉,下面接上了赠与条款。
顾淮川靠在门边。
“证据呢?”
我打开云盘,密码却被改了。
他扯了下嘴角。
“拿不出来,就别张嘴污蔑人。”
贺砚庭没有安慰我,只把电脑递给律师。
“数据恢复了。”
屏幕上,原始文件、创建时间和修改记录全部对上。
律师将页面转向警察。
“这份赠与协议涉嫌伪造。”
顾淮川脸色骤变。
“谁让你们动她账号的?”
“我授权的。”
我看着他。
“怎么,我自己的东西,也要先问你?”
许棠转身去拿手机,手肘撞翻柜子上的陪嫁瓷瓶。
瓷瓶摔得粉碎。
她立刻坐到地上,捂住手腕。
“师姐,我知道你恨我,可这是阿姨留下的东西,你怎么能砸了?”
顾淮川马上报警。
“有人闯进我家砸东西,还动手伤人。”
警察赶到后,他指着满地碎片。
“她情绪一直不稳定。今天有人给她撑腰,做事更没分寸。”
许棠红着眼接话。
“我不怪师姐,她爸爸还在住院,她心情不好。”
我差点被气笑。
贺砚庭将一段监控交给警察。
来之前,他已经让律师调取了楼道和门口的公共录像。
画面里,许棠亲手推倒瓷瓶,又坐到碎片旁边。
警察关掉视频。
“许女士,跟我们回去说明情况。”
许棠慌忙抓住顾淮川。
“师兄,你快说句话啊!”
顾淮川甩开她。
“是你自己砸的,我能说什么?”
许棠愣住。
“明明是你让我这么做的!”
“你别乱咬人。”
“我乱咬人?”
她哭着掏出手机。
“钱也不是我让你转的!”
“是你说,只要把沈知微逼疯,就能证明她没能力管钱。到时候房子和嫁妆,全是我们的!”
她点开聊天记录。
最上面一条,是顾淮川半年前发给她的消息。
先让她习惯承认自己有病。
第7章:
许棠为了脱责,交出了全部聊天记录。
半年前,顾淮川便计划让我签婚前财产协议。
他在聊天里说,只要多留几份检讨和就医记录,就能证明我无法独立管理财产。
许棠问:她不肯签怎么办?
顾淮川回复:多让她犯几次错,她会主动求我管钱。
面对警察,他一口咬定记录是伪造的。
“她为了脱责,什么都敢编。”
从派出所出来,他拿着房产证堵住我。
“房子写的是我的名字。把楼道里的垃圾搬走,别影响我生活。”
我还没开口,律师便将首付款、装修款和还贷流水递给法院工作人员。
“房屋资金主要来自沈家,财产保全已经通过。”
顾淮川脸上的冷笑僵住。
工作人员上楼,在门上贴了封条。
“该房产暂时禁止出售、抵押和转移。”
许棠拖着行李箱站在门口。
“师兄,你不是说这套房已经归你了吗?”
“闭嘴!”
顾淮川转头质问我。
“你非要把我逼得没地方住?”
“你把我的衣服扔进楼道时,问过我住哪儿吗?”
他抬手来抓我。
贺砚庭挡在我面前,律师同时举起手机。
“顾先生,正在录像。”
顾淮川的手停在半空。
贺砚庭将刚才的执法记录递过去。
“骚扰和威胁,一并提交。”
顾淮川咬紧牙,转身离开。
当天下午,他跑到医院。
我妈刚从病房出来,就被他拦住。
“阿姨,知微早就跟贺砚庭联系上了。”
“她拿退婚当借口,就是想攀高枝。你们全被她骗了。”
我爸刚醒,听见这句话,心率立刻升高。
护士冲进病房。
我赶到时,贺砚庭已经叫来保安,将顾淮川拦在隔离门外。
医生为我爸重新检查。
贺砚庭去办了转病区手续,又让律师申请禁止顾淮川接近我父母。
等我爸情况稳定,他才回到走廊。
“监控和医护证言都留好了。”
顾淮川隔着保安冲我喊:
“没有我,你连去医院带什么都记不住!”
“贺砚庭现在装得体贴,他能管你一辈子吗?”
“至少他不会拿我爸的命教我长记性。”
顾淮川被带走后,我回到病房。
我爸从枕头下摸出一把钥匙。
“家里保险柜最下面,有份东西。”
“你们订婚前,淮川来找过我。他说婚房写他的名字,钱也得交给他管,让我签协议。”
我心口发紧。
“您签了?”
“签了复印件。”
我爸握住我的手。
“原件还在我这儿,谈话也录下来了。”
我刚松了口气,他又说:
“还有一份东西。”
“他当时拿给我看的,是你的精神诊断书。”
第8章:
保险柜里放着一份借款协议。
三十万嫁妆被写成沈家向顾淮川借的钱。
一旦婚事取消,我爸妈要连本带息偿还。
旁边还有一份精神诊断书。
上面写着我患有严重焦虑,认知能力受损,不适合独立管理大额财产。
可我从没去过那家医院。
律师拍下证据。
“诊断书上的公章有问题,我们会核实。”
录音中,顾淮川语气温和。
“叔叔,知微花钱没计划,这笔钱交给我更稳妥。”
我爸问:“要是你们没结成婚呢?”
“那就是她的问题,钱当然得还我。”
当天下午,网上出现一段视频。
画面里,我砸碎香槟塔,许母捂着胸口,许棠哭得站不稳。
标题写着:女子被退婚后大闹前任订婚宴。
顾淮川发长文,说他照顾我七年,最终被我的依赖和情绪拖垮。
许棠也发文,称自己长期被我欺负。
我的公司接到大量投诉,领导让我暂时停职。
我看着不断上涨的转发量。
“我要公开证据。”
“场地准备好了。”
贺砚庭把酒店经理和门锁安装人员的联系方式交给律师。
“他们愿意作证,原始监控也拿到了。发不发,你决定。”
直播开始,评论区全是骂声。
我没有争辩,先放出完整录音。
顾淮川的声音传出来。
“她爸还等着钱,她不敢真跟我翻脸。”
接着是银行流水、医院催款记录和伪造的赠与协议。
我打开“知微纠错”群。
我的经期、病历和弄脏的床单,被他发给许棠取笑。
“他拿走我的证件,再说我丢三落四。”
“他转走我的钱,再说我不会管理财务。”
“他把我的失误存下来,用来证明我离不开他。”
评论区逐渐安静。
酒店经理出现在镜头里。
“顾先生提前换掉新娘姓名,还要求我们对宾客说,沈女士因为生活能力差被退婚。”
门锁安装人员拿出工单。
“顾先生两次换锁,都要求不通知沈女士。”
律师最后展示那份精神诊断书。
“经医院核实,沈女士从未在该院就诊,医生签名和公章均系伪造。”
直播间彻底炸了。
结束前,一个陌生账号申请连线。
屏幕里出现一名脸色苍白的女人。
她举起一本泛黄的检讨册。
“沈知微不是第一个。”
“八年前,他也逼我每天写复盘。”
她翻开最后一页。
上面贴着一张住院缴费单。
“我被他逼到吞药那天,他也在门外问我,为什么不提前写清单。”
第9章:
连线的女人叫林晚,是顾淮川的前女友。
她展示了便利贴、检讨书和就诊记录。
顾淮川曾藏起她的药,再指责她记性差。
他控制她的银行卡,最后以她精神不稳定为由,拿走全部存款。
直播结束后,又有两名受害者联系律师。
贺砚庭让律师团队分别对接,承担取证费用,却没有要求她们公开露面。
顾淮川被公司停职。
第三天,他来到医院,手里捧着一束我曾经喜欢的花。
“知微,我们聊聊。”
“找律师。”
他挡住病房门。
“我承认,我的方法是过了点,可出发点是好的。”
“小棠一直装可怜,我才被她带偏了。嫁妆是她让我转的,假订婚也是她提的。”
我看着他。
“你现在连认错,都得先找个人替你背锅?”
“我们七年感情,你真要把我送进去?”
“毁掉你的,是你做过的事。”
他伸手来抓我。
手还没碰到,贺砚庭便扣住他的手腕,将我护到身后。
保安随即赶来。
贺砚庭松开手,把监控交给律师。
“这一段也留好。”
顾淮川被拦住,仍冲我喊:
“他现在对你好,是因为没得到你!”
“等他腻了,你照样什么都做不好!”
我没有回头。
警察赶到医院时,许棠也来了。
她交出一段录音。
顾淮川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
“先办订婚收礼金,等拿到沈家的钱,我们就去领证。”
许棠问:“那沈知微怎么办?”
“她离不开我。晾她几天,她自己会回来。”
“以后家里那些杂事还让她做,你不用操心。”
走廊里一片安静。
顾淮川扑过去抢手机,被警察按住。
许棠红着眼看他。
“你不是说,等拿到钱就娶我吗?”
顾淮川咬牙骂道:“蠢货!你以为我真会娶你?”
许棠脸色惨白。
她又拿出一只旧手机。
“警察同志,这里面还有他伪造诊断书、修改协议的录音。”
顾淮川终于慌了。
他被带走前,回头盯着贺砚庭。
“你以为她为什么七年没联系你?”
“当年那封绝交信,根本不是她写的!”
贺砚庭先替我关上病房门,隔绝外面的声音。
我看向他。
“什么绝交信?”
他沉默片刻,调出一封保存了七年的邮件。
发件人是我。
内容只有一句。
别再联系我,我已经和顾淮川在一起了。
邮件下面还有一张机票。
七年前,他曾为了见我,连夜飞回来。
第10章:
七年前,贺砚庭出国前给我发过很多消息。
我一条都没收到。
他保存的邮件里,我的账号回复他:
别再联系我,我已经和顾淮川在一起了。
那段时间,顾淮川借走我的电脑,说要帮我重装系统。
他删掉贺砚庭的联系方式,又冒用我的账号发出绝交信。
贺砚庭回国找过我三次。
每一次,顾淮川都告诉他,我已经结婚,不愿意见他。
“为什么不直接来找我?”
“最后一次,我在你家楼下看见你和顾淮川。”
贺砚庭停了片刻。
“你在哭,他抱着你。我以为你选了他。”
我记得那天。
顾淮川弄丢了我的录取通知书,又抱着我说,他会照顾我一辈子。
后来我才知道,通知书被他锁进了抽屉。
贺砚庭没有借着旧事向我要答案。
他把邮件原件交给律师,又联系学校调取当年的录取记录。
我一直以为自己忘记确认入学,错过了最想去的学校。
校方保存的邮件却证明,确认函被人从我的账号主动撤回。
登录地址,正是顾淮川当年的住处。
庭审那天,律师提交了资金流水、完整录音、原始协议、聊天记录和账号登录信息。
顾淮川伪造文件、侵犯隐私、转移财产的事实成立。
许棠参与转移财产、散布不实信息,也承担相应责任。
婚房按实际出资重新分割。
嫁妆和被转走的钱全部追回。
走出法院时,顾淮川被押上车。
他隔着车窗喊我的名字。
“知微,我才是陪了你七年的人!”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这七年,我忘带钥匙,你让我在门外挨冻。”
“我爸等着救命钱,你拿去给别人办订婚宴。”
“顾淮川,陪在我身边七年的人是你。”
“毁掉我七年的人,也是你。”
车门关上。
这一次,我没有再回头。
三个月后,我爸康复出院。
我重新找了工作,也搬进一套不大的房子。
搬家那天,贺砚庭带着工人把家具送上楼。
灯坏了,他换好灯泡。
水龙头漏水,他联系物业维修。
冰箱空着,他下楼买了菜,却没有擅自留下。
“叔叔的复查预约好了,车明早到楼下。”
他说完,把钥匙放到玄关。
“早点休息。”
我叫住他。
“贺砚庭。”
他回过头。
“明天陪我一起去吧。”
“好。”
他没有追问我想清楚没有,也没有提起那七年。
顾淮川托人送来一沓复盘和道歉信。
我原封不动退了回去。
周末,贺砚庭开车来接我。
“想去哪儿?”
我朝他伸手。
“钥匙给我。”
他把车钥匙放进我掌心,坐到副驾驶。
车开出小区后,他问:“去哪儿?”
我看着前方。
“还没想好。”
“那就先开。”
他替我系好松开的安全带,没有碰方向盘。
后视镜里,贴满便利贴的旧小区越来越远。
这一次,没有人要求我提前规划好每一步。
路在我脚下。
我想去哪里,就去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