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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的位置 : 丛林文学网 > 男生情感 > 七年打工,老板娘说公司是我的,她也是我的_精选章节

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5 13:34:32

在一家五个人的破公司干了七年是什么体验?

就是你亲手把它从濒临倒闭,做到纳斯达克敲钟上市。

工资呢?

七年前三千五,七年后还是三千五。

连通货膨胀都跑不赢。

而你的老板,是个比你小两岁的女人。

漂亮,毒舌,抠门到骨子里。

今天,我终于受够了。

我把辞职信往她桌上一拍。

她抬眼看我,嘴角居然在笑。

“你确定要走?”

我说确定。

她站起来,揪住我领带,踮脚凑到我耳边。

“这七年的工资,我全换成股份了。公司是你的。”

“我也是。”

……等等,这剧本不对啊?

【第一章】

我叫宋远舟。

今年二十九,在这家叫“青禾科技”的公司干了整整七年。

七年前,这公司就五个人。

老板苏念,我,一个前台兼出纳的大姐,一个实习生,还有一条叫“融资”的金毛。

对,狗也算员工,因为苏念给它交了社保。

没给我交。

我是第六个月才有社保的。

一条狗都比我先享受福利待遇,这事我记了七年。

当时我刚毕业,投了三百多份简历,只有这家公司回了我。

面试那天,苏念坐在一张折叠桌后面,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衬衫,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

办公室是个民房改的,楼下是卖烤红薯的。

整个屋子弥漫着一股地瓜味。

她看了我简历一眼,问:“会写代码吗?”

我说会。

“会做PPT吗?”

会。

“会修打印机吗?”

……也会。

“会通下水道吗?”

我沉默了三秒。

“也会。”

她点点头:“明天来上班,月薪三千五。”

我说好。

不是我没骨气。

是真的没有别的地方要我。

从那天起,我就成了青禾科技的第二号员工。

但实际上,我干的是一号到十号的活。

写代码是我,跑业务是我,修空调是我,半夜服务器宕机爬起来修的还是我。

苏念这个人,怎么说呢。

工作上是个疯子。

她能连续三天不睡觉盯数据,也能为了一个方案改四十七版。

但她对员工,准确地说对我,抠得令人发指。

第一年,公司拿下第一个大客户。

我加了三个月的班,瘦了十二斤。

我说苏总,能不能涨点工资。

她想了想:“给你换把好椅子吧,人体工学的。”

椅子是好椅子。

工资没涨。

第二年,我一个人扛下了整个技术架构的重构。

系统稳定性直接提升了四个档次。

我说苏总,这次总该涨了吧。

她又想了想:“给你配台新电脑,顶配的。”

电脑是好电脑。

工资还是三千五。

第三年,我们拿到了A轮融资。

那天苏念在办公室里转了八圈,然后突然看着我说:“宋远舟,你想要什么?”

我说涨工资。

她说:“给你个停车位吧,地下一层的。”

我说我没车。

她说:“那你可以先有个停车位,车以后再说。”

我当时就想掀桌子。

但我忍了。

因为说实话,虽然工资低到离谱,但我知道这个公司有前途。

苏念这个人,别的不行,眼光是真的毒。

她看市场就像看X光片,能透过一堆垃圾数据看到趋势。

而我负责把她的判断落地。

我们俩配合了七年。

从五个人做到三百人。

从民房搬到CBD。

从账上只剩两万块到去年营收破八个亿。

三个月前,青禾科技在纳斯达克敲钟上市了。

敲钟那天,苏念站在台上,穿了一身黑色西装裙,头发终于不是马尾了,烫了个大波浪。

说实话,挺好看的。

但我没心情欣赏。

因为我坐在台下,看着大屏幕上滚动的股价,心里算的是另一笔账。

七年。

三千五乘以八十四个月。

二十九万四。

扣完税和社保到手大概二十一万出头。

平均到每一天,我的日薪不到一百块。

而我亲手做到上市的这家公司,市值已经六十八个亿了。

六十八个亿。

我日薪不到一百。

敲钟仪式结束那天晚上,团队聚餐,所有人都在喝酒庆祝。

苏念端着红酒走过来,碰了一下我的杯子。

“宋远舟,辛苦了。”

我笑了笑,没说话。

她大概把我的沉默当成了内敛。

但其实我在想的是——

辞职信的措辞。

接下来的两个月,我开始有条不紊地做交接准备。

该写的文档写好,该整理的流程整理清楚,该带的新人也带得差不多了。

我做事向来有始有终。

哪怕要走,也不会留一个烂摊子。

今天是周一。

早上九点十五,我把一封辞职信打印好,走进了苏念的办公室。

她正在看财报,头都没抬。

“什么事?”

我把那张纸放在她面前。

“签字。”

她终于抬起头,看了那张纸一眼,又看了看我。

表情没什么变化。

就像我递过去的不是辞职信,而是一份外卖菜单。

“你确定要走?”她问。

我冷笑了一下。

“留下来继续当免费劳动力?”

这话我憋了至少三年。

说出来的那一刻,胸口像被人拧开了一个阀门,七年的窝火和委屈一股脑地往外涌。

“苏念,七年了。”

我叫了她的名字,没加“总”。

“公司上市那天,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

她没说话。

“我在想,我连一股都没有。”

“三千五的工资,你七年没给我涨过一分钱。”

“你给狗交社保都比给我早。”

“每次我提涨薪,你就拿椅子、电脑、停车位糊弄我。”

“我没车,你给我停车位。这是人能干出来的事?”

我的声音越来越大。

七年了。

我头一次对她发火。

苏念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点着桌面。

她在听。

但脸上还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

这让我更来气。

“你知道猎头现在给我开多少吗?”

“年薪一百二十万,期权另算。”

“一百二十万。”我重复了一遍,指着那张辞职信,“所以麻烦你,签个字,我好去过人过的日子。”

办公室安静了大概十秒钟。

窗外CBD的车流声隐隐约约传进来。

苏念慢慢站了起来。

她绕过办公桌,走到我面前。

我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不是怕她。

是她离太近了,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柚子味。

七年了,她一直用同一款香水。

然后她伸手——

一把揪住了我的领带。

力气还挺大。

“你——”

我没来得及说完。

她踮起脚,凑到我耳边。

声音很轻,气息打在我的耳廓上,痒。

“宋远舟。”

“嗯?”

“这七年的工资,我全换成股份了。”

我愣住。

“按最早期的估值折算的。”

“你现在持有青禾百分之十二的股份。”

我的大脑瞬间死机了。

十二个点。

青禾现在市值六十八个亿。

百分之十二……

八亿一千六百万?

我的嘴张开又合上,像一条被拍上岸的鱼。

苏念松开我的领带,退后一步,整了整自己的袖口。

然后她抬起眼睛看着我。

那双眼睛里有很多东西。

很复杂。

“公司是你的。”

她顿了一下。

“我也是。”

办公室又安静了。

这次安静了大概三十秒。

我觉得我的CPU已经彻底烧了。

【第二章】

我需要冷静一下。

但苏念显然不打算给我冷静的时间。

她说完那句话之后,就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转身走回了办公桌后面,重新拿起那份财报。

“门没关。”她头也不抬。

我机械地转身。

走出办公室。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走廊里,助理周桐正端着两杯咖啡路过。

看到我的表情,他停下了。

“宋哥?你脸色不太对,是不是被苏总骂了?”

我说没有。

“那你怎么跟丢了魂似的?”

我张了张嘴,想解释。

但我发现我根本组织不出语言。

因为我到现在还没搞明白刚才发生了什么。

我是去递辞职信的。

我准备了两个月。

我连新工作都看好了——隔壁赛道的一家独角兽,CTO的位子,年薪一百二十万外加期权池。

结果呢?

辞职信没签。

我变成了身价八个亿的大股东。

而且我的老板跟我表白了。

不对,她说的是“我也是”。

“我也是”是什么意思?

是“我也是你的”?

还是“我也是想走的”?

又或者“我也是免费劳动力”?

我在工位上坐了整整二十分钟,盯着电脑屏幕上的代码,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脑子里全是那句话。

还有耳朵上那一口热气。

周桐把咖啡放在我桌上。

“宋哥,你今天真的不太对。要不去医务室量个血压?”

“周桐。”

“嗯?”

“如果有个人,欠了你七年的钱,突然告诉你她把钱变成了八个亿的股票,然后说她是你的,你会怎么想?”

周桐眨了眨眼。

“我会想这人怕不是有病。”

”……“

”但如果是真的,“他挠了挠头,”那我肯定先去查证券账户啊。“

对。

查账户。

我猛地打开手机,登录证券APP。

持仓页面加载了三秒钟。

然后我看到了一个数字。

青禾科技,持有股数:XXX万股。

当前市值:8.16亿。

我的手开始抖。

这不是开玩笑的。

是真的。

我名下真的有八个多亿的股票。

咖啡洒了。

洒在键盘上。

周桐吓了一跳:“宋哥你没事吧?”

我没理他。

我脑子里在疯狂倒推。

七年,三千五一个月。

她说按最早期估值折算。

最早期……就是公司刚成立的时候。

那时候公司估值几乎等于零。

三千五一个月,一年四万二。

七年就是二十九万四。

二十九万四在公司估值为零的时候入股,占比百分之十二——

等等。

这说明什么?

说明她从第一个月起就没打算给我发工资。

她从一开始就在帮我买股份。

每个月的”工资”,根本没进我银行卡——

不对,我银行卡是收到过钱的。

每个月三千五,准时到账。

那这个钱哪来的?

我又打开银行APP,翻了七年的流水。

工资确实每个月都有。

但转出方不是“青禾科技”。

是“苏念”。

我个人账户。

个人转账。

她用自己的钱给我发了七年工资。

而公司应该给我的那份薪酬,全部折算成了股份。

我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

七年。

这女人瞒了我七年。

我那些年每次提涨薪时窝火到想砸桌子的心情,突然变得五味杂陈。

她不是抠。

她是在赌。

赌公司能成。

赌这些股份有朝一日会值钱。

赌我不会中途跑掉。

但凡我中间辞职了呢?

但凡公司没做起来呢?

那这二十九万四就真打了水漂。

她自己掏了二十九万四养我七年。

不对。

还有椅子、电脑和停车位。

那些也是她自己掏的钱吧?

我忽然想起一件事。

第四年年底,公司账上最紧张的时候,连工资都差点发不出来。

那个月所有人延了五天才收到钱。

但我查了我的银行记录——

我那个月的“工资”是准时到的。

一天都没延。

因为那不是公司发的。

是苏念从自己口袋里掏的。

我忽然觉得嗓子有点紧。

就在这时候,我手机震了一下。

苏念发来一条微信。

就一句话——

“辞职信还要我签吗?”

后面跟了一个句号。

连个表情包都没有。

七年了,这女人的微信风格和她的人一样——

冷得跟冰柜似的。

我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

然后打了三个字。

“不签了。”

发出去之后,我又觉得不对。

太怂了。

搞得好像我是因为八个亿才留下来的。

我赶紧又补了一条:“但你欠我的事得说清楚。”

这次她回得很快。

“下班后,老地方。”

老地方。

就是公司楼下那个牛肉面馆。

七年前我们加班到凌晨,就去那家吃面。

那时候一碗面九块钱。

现在涨到二十二了。

我的工资没涨。

面倒是涨了不少。

等我发完消息,一抬头,发现周桐正以一种非常微妙的表情看着我。

“宋哥。”

“嗯?”

“你刚才看手机的时候,笑了。”

“我没有。”

“你笑了,嘴角歪的,还挺傻。”

”……滚去干活。“

周桐识相地溜了。

但我知道他说的是事实。

因为我脸上的温度不会骗人。

这一天过得很慢。

我坐在工位上,试图像往常一样处理技术方案。

但眼睛总是不自觉地飘向苏念办公室的方向。

那面磨砂玻璃墙后面,她的影子偶尔晃动。

七年了。

我从来没有以这种眼光看过那扇玻璃墙。

以前看到那面墙,我想的是——里面坐着一个抠门到连矿泉水都要AA的资本家。

现在看到那面墙,我想的是——

里面坐着一个用自己的钱养了我七年、把所有工资都给我换成股份、然后跟我说”我也是你的“的女人。

这两个形象在我脑子里反复叠加。

像两张底片重曝在一起。

很矛盾。

但很真实。

下午三点,我去茶水间倒水。

迎面撞上了公司的CFO老胡。

老胡是B轮之后加入的,四十多岁,头秃到能反光,但算账一把好手。

他看到我,眼神有点闪。

”远舟啊……“

”胡哥。“

”那个……你跟苏总聊过了?“

我心里一动。

”你知道?“

老胡的表情变得更微妙了。

他左右看了看,确认茶水间没别人,然后压低声音说:“这事吧,整个高管层都知道。”

”什么?“

”你名下那百分之十二的股份,是苏总从A轮开始就安排的。每轮融资的时候,她都特意做了股权预留。“

”投资人问她这部分留给谁,她说留给联合创始人。“

”投资人说你们联合创始人是谁?她说还没正式任命。“

”投资人问什么时候任命?她说等他自己想明白的时候。“

老胡说完,叹了口气。

”远舟,你可真是个铁憨憨。“

”七年了,你就没觉得哪里不对?“

我说:“我觉得哪里都不对,但我以为不对的地方是她太抠了。”

老胡拍了拍我的肩。

”小伙子,格局小了。“

他端着枸杞茶杯走了。

留我一个人站在饮水机旁边,端着个纸杯发呆。

联合创始人。

她从A轮开始就给我留了位子。

那是第三年的事。

第三年——就是她给我停车位那次。

我说我没车。

她说车以后再说。

原来”以后再说“的意思是——

等公司值钱了,你想买多少辆都行。

我忽然有点想笑。

又有点想骂人。

苏念这个人,做事从来不解释。

给你一个停车位,不说为什么。

给你换股份,不说为什么。

她就像下棋一样,一步一步地走。

然后在所有人都以为她是个铁公鸡的时候,把底牌全翻出来。

而我呢?

我差点就把辞职信砸在她脸上了。

一想到那个画面,我就替自己尴尬。

如果她今天签了呢?

如果她真的放我走了呢?

这八个亿的股份,还有那句”我也是”——

就全烂在肚子里了。

这么一想,我又开始后怕。

然后后怕变成了另一种情绪。

说不清楚。

又酸又涨。

堵在胸口。

下班了。

我收拾东西的时候,手指在键盘上敲了一行字,又删了。

删了又敲。

最后什么也没写。

起身下楼。

牛肉面馆还是老样子。

油腻的小桌子,永远擦不干净的塑料凳。

墙上贴着褪色的菜单,牛肉面从九块涨到二十二,加蛋还要多两块。

苏念已经坐在里面了。

她换了衣服。

不是白天那身板正的西装裙。

是一件很普通的白T恤,头发也扎回了马尾。

像七年前面试我那天一样。

她面前摆着两碗面。

一碗加了蛋。

一碗没加。

加蛋那碗在我这边。

因为她知道我每次都要加蛋。

七年了。

有些事就是这样。

不用说,她就知道。

我坐下来。

面对面。

中间隔着两碗冒热气的牛肉面。

“你什么时候开始的?”我问。

苏念夹了一口面,慢慢嚼完才说:“第一个月。”

“第一个月你就开始把我工资换股份了?”

“嗯。”

“那时候公司还在民房里。”

“嗯。”

“你怎么知道公司能做起来?”

她抬起眼看我,停顿了一下。

“我不知道公司能不能做起来。”

“但我知道你能。”

这话说得太直白了。

直白到我不知道该接什么。

我低下头,猛吸了一口面。

面汤很烫。

从嘴巴到喉咙到胃都是烫的。

但我也分不清到底是面汤烫的,还是别的什么。

“你为什么不早说?”我闷声问。

“说了你就不拼了。”她放下筷子,“你这个人,只有在觉得自己穷、觉得自己亏的时候,才最能干活。”

”……“

”要是让你知道自己有股份,你第三年就松懈了。“

”你这么肯定?“

”你第三年说要涨薪的时候,语气已经在松了。“

我张了张嘴,竟然无法反驳。

因为她说的是事实。

第三年拿下A轮,我确实飘了一阵子。

要是那时候知道自己有股份,我可能真的会觉得”够了”。

而不是后来那样拼死拼活地把技术架构重构了三遍。

“你就不怕我中间走了?”我又问。

苏念端起面碗喝了口汤。

“怕。”

“每年你说要涨薪的时候我都怕。”

“尤其是第五年,你那次摔门走的。”

我想起来了。

第五年年底,我因为一个项目跟她大吵了一架。

那次是真的差点走。

我连简历都更新了。

后来是一个新的技术难题把我留住的。

不是因为她。

至少我一直是这么以为的。

“那次你走了之后,我在办公室坐了一整夜。”苏念说。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

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

“我把所有的股权文件翻出来看了一遍。想着如果你真走了,这些东西是转回来,还是直接寄给你。”

“后来呢?”

“后来第二天早上你回来了。”

“你回来的时候,手里端了两杯豆浆。”

“你说——苏总,昨天是我不对。”

“然后你就坐回工位开始干活了。”

她说到这里,终于笑了一下。

很小的笑。

嘴角弯了一下就收回去了。

但我看到了。

“宋远舟,你知道吗。”

“你端着豆浆进来的那一瞬间,我就知道你不会走。”

“因为一个真正要走的人,不会给自己的前老板带早餐。”

我整个人僵在那里。

因为她说得对。

那天早上我在楼下买豆浆的时候,根本没有犹豫就买了两杯。

一杯甜的,一杯原味。

甜的是我的。

原味是她的。

因为她不喝甜的。

那是一个完全下意识的动作。

我甚至没有意识到它意味着什么。

直到此刻。

在这碗牛肉面的热气里。

隔了七年。

我才听到那个动作真正的声音。

面凉了。

我们谁都没再动筷子。

“苏念。”

“嗯。”

“你今天早上说的最后那句话。”

“我说了什么。”

她明知故问。

“你说你也是我的。”

苏念的筷子在碗沿上轻轻敲了一下。

“你听错了。”

“我说的是,公司是你的。”

“你后面还说了一句。”

“没有。”

“有。”

“没有。”

“苏念。”

“嗯。”

“整个CEO办公室都有录音的。”

她的手停了。

沉默了三秒。

然后她拿起面碗,把脸埋进去,闷声说了一句。

“那你聋了怎么还来问我。”

碗里的热气模糊了她的表情。

但我看到了。

她耳尖红了。

连带着脖子根都是红的。

我笑了。

这次是真的笑了。

七年了。

我终于看到苏念不是冰柜了。

她也会耳朵红。

也会用一碗牛肉面挡脸。

也会在说完石破天惊的话之后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我伸手把她面前的碗轻轻按下去。

她的脸暴露在灯光下。

果然红得厉害。

眼睛也有点亮。

不知道是热气熏的还是别的什么。

“苏念。”

“干嘛。”

“你的面凉了。”

“我知道。”

“要不要给你再点一碗?”

“不用。”

“那我们走吧?”

“去哪。”

我想了想。

“先去民政局看看几点开门。”

碗掉在桌上的声音很大。

牛肉汤溅了出来。

苏念瞪着我,嘴微微张开,那个一贯冷静到能让投资人发抖的女总裁,此刻的表情和当机了一样。

“你说什么?”

“我说去民政局看看几点开门。”

“宋远舟你疯了。”

“你都追了我七年了,我觉得进度该推一推了。”

“谁追你了?”

“你亲口说的,你是我的。”

“我没说!”

“有录音。”

她愣了两秒。

然后猛地站起来。

椅子在地上划出一声刺耳的响。

“宋远舟!”

“嗯。”

“你别以为有了八个亿就可以为所欲为!”

“我没有,我觉得就算没有八个亿我也——”

“你也什么?”

我看着她。

认真地。

“我也不会走。”

面馆的老板娘在柜台后面探出头,看了我们一眼,然后嘀咕了一句:“这俩人,七年了,总算是开窍了。”

她认识我们。

毕竟七年来我们至少在这吃过三百碗面。

苏念的脸更红了。

她一把抓起桌上的纸巾擦了擦嘴,转身往外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没回头。

“明天八点半。”

“什么?”

“民政局八点半开门。”

然后她快步走了出去。

晚风灌进来。

吹散了牛肉面最后一点热气。

我坐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然后低头看了看桌上。

两碗面,都没吃完。

但桌上多了一样东西。

苏念的手机。

她走太急,落下了。

我拿起来,屏幕亮着。

微信聊天界面。

是她和老胡的对话。

老胡:“跟他说了?”

苏念:“嗯。”

老胡:“他什么反应?”

苏念:“先发了疯。然后认了。”

老胡:“那你呢?”

苏念发了一条语音。

我犹豫了一下,点开了。

两秒钟的语音。

她的声音很小,带着一点鼻音,像是刚才一直在忍着什么。

她说的是——

“我等了七年了,老胡。”

“他终于问我要签不签字了。”

手机屏幕暗下去。

面馆的灯泡在头顶晃了晃。

牛肉汤的味道还在空气里。

和七年前一模一样。

但什么都不一样了。

我站起来,拿上她的手机,往门外走。

她应该没走远。

因为她没手机,叫不了车。

果然。

苏念站在路灯下,正在翻口袋找手机。

翻了三遍,翻不到。

表情从冷静到慌张到恼火,一秒一个变化。

我走过去。

把手机递给她。

她一把夺过去,然后警觉地看着我。

“你看了?”

“看了。”

“看了多少?”

“都看了。”

她的表情僵了。

然后慢慢地、慢慢地垮了下来。

“宋远舟。”

“嗯。”

“你能不能当做没看到。”

我想了想。

“不能。”

“为什么?”

“因为你说你等了七年。”

”……“

”我不想让你等第八年。“

路灯的光打在她脸上。

她的眼眶红了。

但没哭。

苏念这个人,七年来我从没见她哭过。

融资被拒的时候没哭。

账上见底的时候没哭。

被竞争对手挖走半个团队的时候也没哭。

此刻她站在路灯下,攥着手机,嘴唇抿得很紧。

眼圈很红。

但还是没哭。

”你这个人……“她的声音有点哑,”真的很烦。“

”嗯。“

”我计划了七年。“

”嗯。“

”从你进公司的第一天我就在算。“

”嗯。“

”我把所有的路都铺好了。股份、时机、话术,我全想好了。“

”然后呢?“

”然后你今天端了一杯咖啡进来跟我提辞职。“

”差点把我七年的计划全搞砸了,你知不知道?“

她越说越激动。

声音也越来越大。

路过的行人回头看了我们一眼。

”七年!宋远舟!我花了七年!“

”你就因为三千五一个月,就要走?“

”你知不知道我每个月从自己卡里转三千五给你的时候是什么心情?“

”你知不知道我每年看你更新简历的时候有多慌?“

”我连你投了哪些公司都查过!“

”你投那家做智能驾驶的,面试都约了,后来为什么不去了?“

我愣了一下。

”因为……那天你发消息说服务器崩了。“

”对啊!“

她深吸一口气。

”服务器是我故意搞崩的。“

”……“

”不然你就跑了。“

我沉默了。

然后我开始笑。

一开始是憋着笑。

后来没憋住。

越笑越大声。

”你笑什么?“

”我笑你,苏念。“

”你为了不让我走,把自己公司的服务器搞崩了。“

”那次宕机八个小时,直接丢了一个客户,你知不知道?“

她哼了一声。

”一个客户而已。“

”值三百万。“

”你值更多。“

这句话一出来。

笑声停了。

风也停了。

周围的一切都安静了。

就剩路灯在头顶嗡嗡地响。

苏念说完这话,似乎自己也愣了一下。

然后她别过脸去。

不看我了。

”回去吧。“她说,”明天还要上班。“

”苏念。“

”嗯。“

”明天。“

”明天什么?“

”明天八点半。“

她停了三秒。

”……八点到就行。人少。“

然后她走了。

这次是真走了。

走得很快。

马尾在背后晃来晃去。

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走远。

直到她的背影拐过街角,彻底消失。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还在抖。

不是因为八个亿。

是因为别的。

一种从来没有过的、很陌生的东西。

它不像激动。

更像是一颗种了七年的种子,此刻才破土。

闷了太久。

长出来的瞬间,有点疼。

【第三章】

第二天早上七点四十五,我到了民政局门口。

比她说的八点还早。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来这么早。

可能是一晚上没睡好。

凌晨三点翻了个身,看了眼手机。

没消息。

四点又翻了个身。

还是没消息。

五点半就再也睡不着了。

六点起来刷牙的时候,对着镜子看了自己半天。

二十九岁。

皮肤还行,就是黑眼圈重了点。

七年加班熬出来的。

头发也薄了一些。

七年写代码写的。

长相普通,不丑也不帅。

就是那种扔进人堆里找不着的类型。

我对着镜子想了一个问题——

苏念到底看上我哪了?

想了五分钟。

没想出来。

七点五十,民政局门口已经有两对情侣在排队了。

我站在旁边,手插在裤兜里,假装在看手机。

其实一直在看路口的方向。

七点五十五。

八点。

八点零五。

她没来。

我的心开始往下沉。

不会吧?

昨晚是在开玩笑?

还是她反悔了?

八点零八分。

一辆出租车停在路边。

苏念从后座下来。

她今天穿了一条浅蓝色的连衣裙。

我从来没见她穿裙子。

七年了。

冬天穿大衣,夏天穿衬衫,永远是商务风。

今天是第一次。

浅蓝色的。

头发也是披着的。

不是马尾。

她站在出租车旁边,看到我,愣了一下。

然后皱了皱眉。

”你怎么比我还早?“

”睡不着。“

”……“

她付了车费,走过来。

走到我面前,站定。

早上的阳光从她身后照过来。

她逆着光。

脸上的表情看不太清。

但我看到了她手里拿着的东西。

两个户口本。

一红一蓝。

蓝的是她的。

红的——

”你什么时候拿到我户口本的?“

”去年。你搬家的时候落在公司了。“

”……那你为什么不还我?“

”留着有用。“

我深吸一口气。

”苏念,你到底计划了多少?“

她没回答。

转身往民政局大门走去。

走了两步,停下来。

没回头。

只是微微侧了一下脸。

”你来不来?“

我跟上去了。

民政局的工作人员是个三十多岁的大姐。

她接过我们的材料,看了看,抬头问:“你俩什么关系?”

苏念说:“同事。”

大姐的笔停在半空。

”……什么?“

”哦,准确说,他是我员工。“

大姐看看她,又看看我。

”你俩是来办结婚登记的?“

”对。“

”员工和老板?“

”嗯。“

大姐推了推眼镜。

”现在的年轻人真的……行吧。“

她开始录信息。

录到一半,问:“谁的工资高?”

苏念面不改色:“他比我高。”

我扭头看她。

”不是,苏念,你是CEO——“

”你持股百分之十二,分红比我多。“

”那跟工资是两码——“

”总之你比我有钱。“

大姐的笔又停了。

”所以到底谁养谁?“

苏念和我同时说话。

她说:“他养我。”

我说:“她养我。”

大姐深吸一口气。

”你俩先商量好了再来。“

”不用商量,“苏念把材料往前推了推,”办就行了。“

大姐又看了看我。

我点了点头。

”听她的。“

大姐无奈地笑了一下。

”行,看出来了,确实是老板和员工。“

十五分钟后。

两本红色的小本本。

崭新的。

上面有我们的照片。

拍照的时候苏念不肯笑。

摄影师说来笑一个。

她嘴角纹丝不动。

我凑过去小声说:“苏总,笑一个呗。”

她瞪了我一眼。

但嘴角还是翘了一下。

摄影师手快,直接按了快门。

出来的照片。

她的表情介于微笑和翻白眼之间。

我在旁边笑得跟个傻子一样。

大姐看了看照片,说:“挺配的。”

我觉得也是。

从民政局出来,阳光很好。

苏念走在我旁边,手里攥着那个红本本。

攥得很紧。

像怕被风吹跑似的。

”苏念。“

”嗯。“

”你是不是从很早以前就想好了今天?“

她没说话。

但手指攥得更紧了。

”你连我户口本都提前留了。“

”……“

”股份也是七年前就开始布局的。“

”……“

”你是不是面试我那天就——“

”宋远舟。“

”嗯。“

”你再说我反悔了。“

我闭嘴了。

但我心里已经有答案了。

面试那天。

民房。

折叠桌。

烤红薯味。

她问我会不会通下水道。

她也许从那天起就在计划这一切。

也许没有。

但这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现在。

阳光底下,我们并排走着。

影子叠在一起。

第一次。

也是七年来的第一次。

不是老板和员工。

不是苏总和宋远舟。

就是两个人。

拿着新领的红本本。

走在八月的阳光里。

”苏念。“

”又怎么了?“

”中午吃什么?“

她想了想。

”牛肉面。“

”又吃?“

”以后都吃。“

我笑了。

”行,以后都吃。“

【第四章】

蜜月什么的是没有的。

因为苏念说了——”季度报告下周要交,你技术方案写完了吗?“

所以领完证的当天下午,我就回公司了。

对。

领证当天下午上班。

这大概是人类历史上最敬业的新婚夫妇。

我坐在工位上。

周桐鬼鬼祟祟地凑过来。

”宋哥,你今天上午请假去哪了?“

”办点事。“

”什么事啊这么神秘?“

”私事。“

他不信。

因为七年了我从来不请假。

连发烧三十九度都扛着来敲代码那种。

今天突然请了半天假,整个技术部都在传。

”宋哥你是不是去面试了?“有人小声问。

”宋哥你别走啊,你走了谁罩着我们。“

”宋哥你要是去了别的公司,能不能带上我?“

我一个都没回答。

只是低头写代码。

但我嘴角一直在翘。

控制不住的那种。

周桐观察了我十分钟。

然后发出了灵魂一问。

”宋哥,你是不是……恋爱了?“

全组安静了。

八个程序员同时转过头看我。

十六只眼睛。

齐刷刷的。

”没有。“

”你脸红了。“

”空调太热了。“

”空调开的十八度。“

”……那是代码写得太激动了。“

没人信。

但也没人再问。

因为苏念的助理来了。

”宋总,苏总让你去一趟。“

全场又安静了。

这次安静的原因不一样。

”什么宋总?“

助理愣了一下:“啊,是苏总让我这么叫的。说从今天开始你就是联合创始人了,叫宋总。”

周桐的表情像被雷劈了。

其他人也是。

”联……联合创始人?“

”宋哥你不是要辞职吗?怎么变联合创始人了?“

”卧槽宋哥你是不是暗中搞了什么大事?“

我起身,拍了拍周桐的肩。

”以后少叫宋哥,叫宋总。“

说完往苏念办公室走。

身后传来周桐崩溃的声音。

”宋哥你变了!你以前不这样的!“

苏念的办公室。

她坐在桌后面。

脸上又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

好像今天上午什么都没发生过。

”坐。“

我坐了。

”从今天起,你正式出任青禾科技联合创始人兼CTO。“

”好。“

”工资涨到年薪三百万。“

”好。“

”股份的事我已经让法务走流程了,一周内过户。“

”好。“

”还有一件事。“

”嗯?“

她从抽屉里拿出一把钥匙,放在桌上。

”这是什么?“我问。

”车钥匙。“

我愣了。

”你不是一直嫌那个停车位没用吗。“

”现在有用了。“

我拿起钥匙,看了一眼。

保时捷。

”苏念,你什么时候——“

”三年前买的。一直放在地下车库。“

”你三年前就给我买了车?“

”嗯。就停在你的停车位上。“

”……“

”一直在交停车费。“

”……“

”三年的停车费。“

”加上保养,大概花了十几万。“

”你那个停车位,花了我十几万。“

她的语气像在念账单。

冷冰冰的。

但我听出了别的东西。

十几万。

对一个公司CEO来说不算什么。

但对那个用自己的钱给我发了七年工资的苏念来说——

她当时有多少存款我不知道。

但她愿意花十几万,就为了在我说”我没车“之后,默默给我准备一辆车和三年的停车费。

然后等着。

等我有一天能用上。

”苏念。“

”嗯。“

”你这七年在我身上到底花了多少钱?“

她想了想。

”没算过。“

”大概呢?“

”工资二十九万四,车加停车费十五万,电脑三万二,椅子一万八,还有一些零碎的……大概五十多万吧。“

五十多万。

她花了五十多万养了我七年。

用她自己的钱。

不走公账。

而我这七年,连一顿像样的饭都没请过她。

不是我不想请。

是我觉得三千五的工资请不起她。

现在想来。

三千五是她给的。

车是她买的。

椅子是她买的。

股份是她留的。

连公司都是她做大之后分给我的。

我这七年到底付出了什么?

”你想多了。“苏念像是读到了我的心思,”你以为公司能上市靠的是钱?“

”是你。“

”你重构了三次技术架构。“

”你带团队熬了无数个通宵。“

”你一个人扛了B轮C轮所有的技术尽调。“

”你给公司创造的价值,远超过这些钱。“

”我只是提前帮你留了一部分。“

她顿了一下。

”这不是施舍。是你应得的。“

”我只是怕你太笨,拿了钱就乱花。“

”……“

我说不出话。

嗓子堵得厉害。

苏念看了我一眼。

”行了,别在我办公室哭。影响市值。“

”我没哭。“

”眼眶红了。“

”空调吹的。“

”办公室没开空调。“

”……“

”出去吧。下午技术评审,你主持。“

”好。“

我站起来。

走到门口。

停了一下。

”苏念。“

”嗯。“

”今晚还吃牛肉面吗?“

”不吃了。“

”为什么?“

”今晚我做饭。“

我转过头看她。

她已经低下头在看文件了。

但耳尖又红了。

我走出去。

关上门。

站在走廊里。

深呼吸了好几口。

然后笑了。

笑着笑着,手背擦了一下眼角。

我对自己说。

宋远舟,你这辈子做过最正确的决定。

就是七年前。

在那个满是烤红薯味的民房里。

对一个穿着发白衬衫的女人说——

”会通下水道。“

【第五章】

结婚的消息没瞒住。

准确地说,瞒了不到二十四小时。

第二天早上,我开那辆在地库吃了三年灰的保时捷到公司。

刚停好车,电梯门一开,整层办公区鸦雀无声。

三百多号人,齐刷刷地看着我。

然后——

”卧槽!!!“

这是周桐的声音。

”宋总开保时捷!“

”那不是苏总车位吗?怎么是宋总在停?“

”等等……那个车位不是三年前就有车了吗?我一直以为是苏总的……“

”你们有没有注意到,宋总今天穿的T恤,跟苏总昨天穿的是同一个牌子的?“

”不会吧不会吧——“

消息在公司内部传播的速度超过了光速。

到中午吃饭时间,全公司都知道了。

CTO宋远舟和CEO苏念领证了。

老胡在高管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恭喜。早该了。”

市场总监赵芳回了个红包:六块六。

她附了一句话:“穷,别嫌少。等年终奖发了补上。”

法务总监刘直男只说了两个字:“合规。”

然后附了一份《关联方交易披露》模板。

周桐在技术部群里发了一条长达三百字的感言,中心思想是——

”我就说宋哥最近不对劲,眼神里全是春天。“

”而且他上周开会的时候笑了三次。以前开会他只会皱眉。“

”是的,我一直在暗中观察。“

我把他的消息撤回了。

然后在群里说:“谁再讨论这个扣绩效。”

群里瞬间安静了。

十秒钟后。

周桐私聊我:“宋哥,你变了。你以前只扣代码的bug,现在开始扣人了。”

我没理他。

但说实话,整个公司的氛围变了。

以前大家怕苏念。

不是因为她严厉,而是因为她冷。

那种永远面无表情、说话不带感情色彩的冷。

开会的时候她说”这个方案不行”,语气跟说“今天吃什么”一模一样。

但杀伤力是核弹级的。

现在不一样了。

自从大家知道我和她的关系之后,整个公司好像松了一口气。

“原来苏总也是人啊。”有人在茶水间小声嘀咕。

“她居然也会谈恋爱。”

“不是谈恋爱,是直接领证了。”

“连恋爱都不谈就领证,这才是苏总的风格。”

“说得对,苏总做事从来不走中间步骤。”

话虽这么说,但大家的好奇心远没有被满足。

午休时间,我去茶水间泡咖啡。

三个不同部门的人不约而同地出现了。

假装路过。

假装接水。

假装找杯子。

然后非常“自然地”开始聊天。

“宋总,保时捷好开吗?”

“还行。”

“苏总送的?”

“嗯。”

三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那个眼神的意思是:果然。

“宋总,我有个不成熟的小问题。”

“说。”

“你们是先有感情还是先有股份?”

我端着咖啡看了他一眼。

他立刻说:“当我没问。”

另一个人壮着胆子问了一句更要命的:

“宋总,你觉得苏总私底下是什么样的人?”

我想了想。

“会做饭。”

“什么?”

“还挺好吃的。”

三个人的表情像看到了外星人。

在他们的认知里,苏念是那种连微波炉热饭都嫌麻烦的人。

但昨晚她确实做了饭。

四菜一汤。

红烧排骨、清炒时蔬、番茄炒蛋、凉拌黄瓜,外加一个紫菜蛋花汤。

排骨有点咸。

鸡蛋有点焦。

黄瓜切得大小不一。

但汤很好喝。

我吃了三碗饭。

她坐在对面看我吃。

筷子都没怎么动。

就看着我。

我说你不吃吗。

她说看你吃就饱了。

我差点被排骨噎住。

这种话从苏念嘴里说出来。

比她把服务器搞崩还让人震惊。

后来我洗碗的时候。

她站在厨房门口。

靠着门框。

双手环抱。

“宋远舟。”

“嗯。”

“你洗碗的姿势很丑。”

“你通下水道的姿势也没好看到哪里去。”

她笑了。

是真的笑了。

不是嘴角微翘那种。

是眼睛弯了,鼻子皱了,肩膀也在动的那种。

七年来。

我见过她意气风发的样子。

见过她疲惫不堪的样子。

见过她咬牙硬撑的样子。

但从来没见过她这样笑。

那一瞬间,我觉得。

这碗那么难洗也值了。

这些事我当然不会在茶水间说。

我只是说了一句“会做饭,还挺好吃的”。

但这已经够了。

三个人带着足够的八卦素材回到了各自的工位。

到下午两点,全公司都知道了一个惊天秘密——

苏念会做饭。

而且排骨有点咸。

【第六章】

日子就这么过下去了。

快得像写代码时候的时钟——感觉才敲了几行,一天就没了。

婚后的生活跟我想象的不太一样。

我以为会有什么翻天覆地的变化。

但其实没有。

苏念还是那个苏念。

开会的时候依然面无表情。

否决方案的时候依然一句话不多说。

看人的时候依然冷得像冰。

唯一的变化是——

她的冰有了一个缺口。

只对我开。

早上到公司,她会在我工位上放一杯咖啡。

美式,不加糖。

杯子上什么都没写。

但整个公司只有我的杯子是蓝色的。

别人都是白色的。

“苏总,为什么宋总的杯子是蓝色的?”有人问。

“因为库存只剩蓝色了。”她说。

但周桐偷偷告诉我,他亲眼看到行政多进了一百个白杯子。

蓝的是苏念自己单独买的。

开会的时候,如果我说的方案她不同意,她会微微皱眉,然后说——

“再想想。”

而不是以前的“不行”。

技术部的人很快发现了这个规律。

“宋总被苏总打回来的方案,从来不会被说‘不行’。”

“只会被说‘再想想’。”

“‘再想想’翻译过来就是‘老公你还可以更好的’。”

说这话的人被我罚了一周的bug值。

但我心里知道他说得对。

“再想想”和“不行”之间的差距。

就是七年和一辈子的距离。

有一天晚上加班到十点。

整层楼的灯都灭了,只剩我和苏念办公室的灯还亮着。

我以为她也在加班。

推门进去一看——

她趴在桌上睡着了。

电脑屏幕还亮着。

上面是一份股权协议。

我的名字在上面。

她大概是在审核最终的过户文件。

审着审着就睡了。

我走过去,把空调温度调高了两度。

找了件她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轻轻盖在她肩上。

然后在旁边坐下来。

没有叫醒她。

就坐在那里。

看着她。

灯光打在她的侧脸上。

睡着的苏念没有白天的锋利感。

眉头是舒展的。

嘴唇微微抿着。

呼吸很均匀。

她真的太累了。

七年了。

她一个人扛着整个公司。

做战略、拉融资、管团队、谈客户。

每一步都走得精准而孤独。

我只是在技术端使劲。

而她什么都要管。

管公司。

管我。

管那条叫“融资”的金毛。

融资三年前老死了。

苏念专门请了半天假去处理后事。

那天她回公司的时候眼眶有点红。

但什么都没说。

继续开会。

我当时还觉得她冷血。

一条狗而已,至于吗。

现在想起来。

那不是一条狗。

是这家公司最早的员工之一。

跟她一起撑过了最难的日子。

就像我一样。

她把感情都藏在了极深的地方。

不给别人看。

也不给我看。

直到我要走了。

她才翻出底牌。

我在她旁边坐了大概二十分钟。

她动了一下。

然后醒了。

一睁眼看到我在旁边,愣了。

“你怎么在这。”

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等你。”

“等我干嘛。”

“一起回家。”

她又愣了一下。

然后把脸转向另一边。

“……走吧。”

她起身的时候,西装外套从肩膀滑落。

她低头看了一眼。

没说什么。

但手指轻轻捏了一下那件外套。

我们一起走出公司大楼。

夜风吹过来。

十月的风已经有点凉了。

她缩了缩肩。

我把外套拿过来,给她披上。

这次她没有拒绝。

也没有说“不用”。

只是安静地走着。

走到车旁边。

我打开副驾的门。

她上了车。

系好安全带。

然后说——

“宋远舟。”

“嗯。”

“你今天代码提交了吗?”

”……提了。“

”单元测试跑了吗?“

”跑了。“

”覆盖率多少?“

”百分之九十二。“

”低了。下次百分之九十五以上。“

我发动车子。

嘴角在方向盘后面弯了一下。

这就是苏念。

浪漫保质期不超过三十秒。

三十秒之后自动切回工作模式。

但我已经习惯了。

甚至开始享受了。

因为我知道。

在那些冷冰冰的工作指令背后。

藏着一个会做四菜一汤的。

排骨有点咸的。

睡着了也要审核我股权文件的。

七年来一直在默默为我铺路的。

苏念。

车开在夜晚的城市里。

路灯一盏一盏地从车窗外掠过。

车里很安静。

只有导航偶尔报一声路。

苏念靠在副驾上,闭着眼。

不知道是又睡了还是在假寐。

我伸手调了一下空调。

把风口对向了她。

她动了一下。

手伸过来。

搭在了我的手背上。

很轻。

几乎没什么力度。

但温度是热的。

我反手握住了她。

她没有缩回去。

窗外的城市灯火缓缓流动。

这座城市六十八亿市值的上市公司有很多。

但此刻我握着的这只手。

只有一个。

车子拐过最后一个路口。

到家了。

苏念睁开眼。

看了看窗外。

然后看了看我们交握的手。

”到了?“

”到了。“

”松手。“

”不松。“

”……宋远舟。“

”嗯。“

”你今天的KPI完成了,可以松了。“

我笑了。

松开了手。

下车。

开门。

进屋。

她换了拖鞋,走向厨房。

”饿了。给你下碗面。“

”什么面?“

”牛肉面。“

我靠在厨房门框上。

看着她系围裙的背影。

围裙是天蓝色的。

跟她领证那天穿的裙子一个颜色。

水烧开了。

面条下锅。

热气升腾。

模糊了她的轮廓。

”苏念。“

”嗯。“

”七年前你问我会不会通下水道。“

她的手停了一下。

然后继续往锅里打鸡蛋。

”我现在还会。“

”嗯。“

”以后家里下水道堵了,还是我来通。“

”好。“

”坏了我也修。“

”嗯。“

”但是——“

我走过去。

从后面抱住了她。

下巴搁在她肩膀上。

”但是你得告诉我。“

”告诉你什么。“

”告诉我你在想什么,计划什么,担心什么。“

”不要什么都自己扛。“

”不要什么都等七年才说。“

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地响。

她关了火。

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然后她说——

”我怕。“

声音很小。

”我怕我说了,你就会觉得这是负担。“

”我怕你觉得我在利用你。“

”我怕你发现我从第一天起就在算计。“

”算计让你留下来,算计让你拼命干活,算计让你离不开这家公司。“

”算计到最后,连你这个人也算进去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

”宋远舟,我是个很自私的人。“

”我做的所有事,都是为了我自己想要的。“

”七年前我想要一个能帮我做成事的技术合伙人。“

”所以我选了你。“

”后来我想要这个人一直留在我身边。“

”所以我用股份绑住了你。“

”再后来我发现……“

她停了。

”发现什么?“

”发现我想要的不只是合伙人。“

热气模糊了视线。

我的手收紧了一些。

”那你现在想要什么?“

”想要你。“

她说得很平静。

像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

但我知道这三个字对她来说有多重。

苏念这个人。

从不撒谎。

从不矫情。

从不说废话。

她说想要。

那就是真的想要。

想要到愿意花七年去铺路。

想要到愿意掏空自己的存款。

想要到愿意在所有人面前装成一个铁公鸡。

只为了在最后那一刻。

把所有底牌翻给我看。

然后说——

我也是你的。

”苏念。“

”嗯。“

”面糊了。“

”……“

她猛地回过神。

锅里的面条已经成一团了。

她关了火。

盯着那锅面。

表情像在看一份被否决的投资协议。

”算了。“

”点外卖吧。“

我笑了。

”不,我吃这个。“

”糊了。“

”没事,我喜欢吃糊的。“

”……你有病。“

”嗯,病得不轻。“

我松开她。

拿了两个碗。

把那团糊成一坨的面条捞出来。

分成两份。

一人一碗。

苏念端着碗坐在餐桌旁。

低头看着那团面。

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

”真的能吃?“

”能。“

我夹了一筷子。

确实糊了。

口感像是在嚼橡皮筋。

但我还是吃完了。

一口不剩。

苏念看着我。

看了很久。

然后她也低下头。

开始吃。

一口一口。

很慢。

像在吃什么很珍贵的东西。

吃完之后。

她放下筷子。

”宋远舟。“

”嗯。“

”下次我不煮了。“

”为什么?“

”不好吃。“

”我觉得还行。“

”你味觉有问题。“

”那也是被你这七年养出来的问题。“

她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又是那种眼睛弯、鼻子皱、肩膀抖的笑。

”宋远舟。“

”嗯。“

”你现在嘴挺甜的。“

”跟谁学的。“

”跟我老板学的。“

”她教的?“

”她示范的。“

”示范什么?“

”示范怎么用七年的时间,把一个人拿捏得死死的。“

苏念的脸又红了。

”你闭嘴。“

”不闭。“

”再说扣你工资。“

”扣吧,反正工资是你给的,股份也是你给的,车是你买的,家是我们俩的。“

”你扣吧。“

”扣完了你还得养我。“

她被噎住了。

瞪着我。

瞪了五秒钟。

然后憋出一句——

”……无赖。“

我笑得更大声了。

笑着笑着。

她也跟着笑了。

两个人坐在餐桌两边。

中间是两个空碗。

窗外是十月的夜。

风吹过来。

带着这座城市的温度。

不冷。

也不热。

刚刚好。

【第七章】

三个月后。

公司年会。

地点在市中心的五星级酒店。

全公司三百多人到齐。

技术部、产品部、市场部、行政部,还有各地分公司的同事。

所有人都穿得很正式。

就像一场盛大的晚宴。

苏念站在台上致辞。

她今天穿了一身深蓝色的礼服裙。

头发盘起来。

妆容精致。

灯光打在她身上。

整个人像是在发光。

她说的是这一年的成绩。

说的是未来的规划。

说的是对团队的感谢。

说到最后一段的时候。

她停顿了一下。

”这一年,我们经历了很多。“

”上市、扩张、并购。“

”每一步都走得不容易。“

”但我们撑下来了。“

”因为有一群愿意跟我一起拼的人。“

她的目光扫过全场。

最后落在我身上。

停了两秒。

然后移开了。

”尤其是有一个人。“

”他从公司五个人的时候就在。“

”陪我熬过了最穷的日子。“

”陪我扛过了最难的关头。“

”他重构了三次技术架构。“

”他带着团队通了无数个宵。“

”他从来没有要求过什么。“

”也从来没有抱怨过什么。“

台下开始有人小声讨论。

都在猜她说的是谁。

但技术部的人都知道。

是我。

”今天,我想正式宣布。“

”从下个季度开始,宋远舟将出任青禾科技的联席CEO。“

”和我一起,管理这家公司。“

全场安静了三秒。

然后爆发出了雷鸣般的掌声。

所有人都在鼓掌。

周桐在前排站起来吼了一嗓子。

”宋总牛逼!“

其他人也跟着喊。

”宋总牛逼!“

”宋总牛逼!“

声浪一波接一波。

我坐在台下。

被这阵势搞得有点懵。

联席CEO。

她从来没跟我提过。

我以为CTO就是终点了。

结果她又给我挖了个更大的坑。

苏念在台上看着我。

嘴角微微上扬。

那个表情的意思是——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我站起来。

走上台。

掌声更大了。

走到她身边。

她把话筒递给我。

”说两句。“

我接过话筒。

看着台下三百多张脸。

这些人里。

有跟了我们五年的老员工。

有刚入职三个月的新人。

有技术大牛。

有行政小妹。

他们用不同的眼神看着我。

期待、好奇、兴奋、羡慕。

我深吸一口气。

”我本来以为,今天只是来吃顿年夜饭的。“

全场笑了。

”结果苏总又给我挖了个坑。“

笑声更大了。

”但这个坑,我认了。“

”因为七年前,她就在给我挖坑。“

”第一个坑叫‘会不会通下水道’。“

”第二个坑叫‘你的工资我帮你存着’。“

”第三个坑叫‘公司是你的,我也是’。“

”现在这个坑叫‘联席CEO’。“

”每一个坑我都跳了。“

”跳完之后发现。“

”这些坑,是她用七年时间,一铲一铲给我挖出来的。“

”坑底铺的,是她自己的钱。“

”坑壁垫的,是她自己的时间。“

”坑里埋的,是她对这家公司、对所有人、对我的期待。“

”所以这些坑,不叫坑。“

”叫路。“

”她用七年,给我铺了一条路。“

”从一个刚毕业的程序员,到联席CEO。“

”这条路,我一个人走不完。“

”但有她在,我愿意一直走下去。“

我转过身。

看着苏念。

她的眼眶红了。

但还是没哭。

”苏总。“

”嗯。“

”谢谢你挖的每一个坑。“

”也谢谢你,愿意陪我一起跳。“

全场又是一片掌声。

这次掌声里多了一些别的东西。

有人在起哄。

”在一起!“

”在一起!“

”亲一个!“

苏念的脸刷地红了。

她瞪了台下一眼。

那个眼神的杀伤力足以让整个市场部集体扣一个月绩效。

但起哄声没有停。

反而越来越大。

我看着她。

她看着我。

对视了三秒。

然后我凑过去。

在她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

全场欢呼。

尖叫声都要把酒店的屋顶掀翻了。

苏念的脸红到了脖子根。

她夺过话筒。

冷着脸说了一句——

”今天所有人的酒水,算公司的。“

”敞开了喝。“

欢呼声更大了。

然后她关了麦。

转身就往台下走。

走得飞快。

像逃一样。

我跟了上去。

追到了后台。

她站在那里。

背对着我。

肩膀在抖。

我以为她在哭。

结果她转过来——

在笑。

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宋远舟,你是不是疯了。“

”当着三百多人的面。“

”你亲我。“

我耸了耸肩。

”是他们让我亲的。“

”那你就真亲啊。“

”你不是说,我应得的吗。“

”……“

她被噎住了。

瞪着我。

但眼睛里全是笑意。

”你现在真的越来越无赖了。“

”跟谁学的。“

”跟我老板学的。“

”她教的?“

”她示范的。“

”示范什么?“

”示范怎么当着三百多人的面,搞突然袭击。“

她笑得更厉害了。

笑着笑着。

忽然踮起脚。

在我嘴角亲了一下。

然后飞快地退开。

脸红得像要烧起来一样。

”扯平了。“

说完转身就跑了。

跑得比刚才还快。

我站在原地。

摸了摸嘴角。

那里还留着她口红的温度。

淡淡的。

甜甜的。

像七年前那碗九块钱的牛肉面。

也像现在这个。

属于我们两个人的。

青禾科技。

年会一直持续到半夜。

所有人都喝得醉醺醺的。

周桐端着酒杯找到我。

舌头都捋不直了。

”宋……宋总。“

”我敬……敬你。“

”你知道吗……七年前……“

”你第一天来公司那天。“

”我就觉得……你跟苏总……有戏。“

我扶住他。

”你那时候还在读大学。“

”对啊……所以……所以我毕业了就来了。“

”为了……为了吃你们俩的瓜。“

”……“

”七年……七年的瓜……今天终于……吃到了……“

”值了……“

他说完。

直接倒在我肩上。

睡了。

我把他交给旁边的同事。

然后找到了苏念。

她坐在角落里。

手里端着一杯橙汁。

没喝酒。

因为她不能喝酒。

一杯就倒。

我在她旁边坐下。

”累了?“

”嗯。“

”想回家吗?“

”再坐一会儿。“

她看着场中央。

那里一群人正在玩游戏。

输了的要唱歌。

赵芳在唱《后来》。

唱得很难听。

但所有人都在跟着和。

”宋远舟。“

”嗯。“

”你后悔吗?“

”后悔什么?“

”后悔七年前进了这家公司。“

”后悔拿了三千五的工资。“

”后悔被我骗了七年。“

我转头看她。

认真地。

”苏念。“

”嗯。“

”七年前,如果你在面试的时候告诉我。“

”告诉我这家公司会上市。“

”告诉我你会把股份留给我。“

”告诉我七年后我们会结婚。“

”我会怎么样你知道吗?“

她摇了摇头。

”我不会信。“

”因为那时候的我,配不上这些。“

”但你给了我七年时间。“

”让我一点一点,变成配得上的人。“

”所以我不后悔。“

”一点都不。“

苏念的眼眶又红了。

她低下头。

声音很小。

”……我也不后悔。“

”哪怕再来一次。“

”我还是会在那个民房里面试你。“

”还是会问你会不会通下水道。“

”还是会用七年时间。“

”等你留下来。“

我握住了她的手。

她的手有点凉。

但握着握着。

就暖了。

就像这七年一样。

从最开始的陌生、冷漠、误解。

到后来的熟悉、默契、信任。

再到现在的。

并肩。

前台跑过来。

”苏总!宋总!大家要你们俩跳个舞!“

苏念皱眉。

”不跳。“

”大家都在起哄呢。“

”让他们哄。“

”苏总——“

我站起来。

伸出手。

”跳一个吧。“

苏念抬头看我。

”你会跳舞?“

”不会。“

”那还跳?“

”反正你也不会。“

”……“

她被我气笑了。

但还是把手放在了我手心里。

我拉着她走到场中央。

音乐换了。

换成了一首很老的歌。

《小幸运》。

苏念说:“这歌太老土了。”

我说:“那就老土一次。”

我揽住她的腰。

她的手搭在我肩上。

我们开始跳。

很慢。

很笨拙。

我踩了她三次脚。

她踩了我两次。

但我们都在笑。

周围的人举着手机在拍。

闪光灯一闪一闪的。

但我眼里只有她。

”宋远舟。“

”嗯。“

”你真的很烦。“

”嗯。“

”还很无赖。“

”嗯。“

”脾气也不好。“

”嗯。“

”代码写得也不是最好的。“

”……这个我不承认。“

她笑了。

”但是——“

”嗯?“

”你是我的。“

音乐还在继续。

我们在人群中央。

缓慢地转着。

像两个刚学会走路的孩子。

笨拙。

但认真。

歌词唱到——

”原来你是我最想留住的幸运。“

我在她耳边说——

”苏念。“

”嗯。“

”你也是我的。“

她把脸埋进我的肩膀。

声音闷闷的。

”……我知道。“

那一晚。

所有人都喝醉了。

只有我和苏念是醒着的。

我们开车送同事回家。

一个一个地送。

送到凌晨三点。

最后只剩我们俩。

车开在空荡荡的街道上。

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

苏念靠在副驾上。

闭着眼。

但没睡。

”宋远舟。“

”嗯。“

”联席CEO的事。“

”你会做吗?“

”会。“

”不会也得会。“

”那就……学。“

她笑了。

”跟谁学。“

”跟你。“

”我教你?“

”你示范。“

”示范什么?“

”示范怎么用七年时间,把一家公司做上市。“

”也示范怎么用一辈子,把一个人留住。“

车内安静了。

只剩下引擎的声音。

过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她睡着了。

她忽然说——

”宋远舟。“

”嗯。“

”一辈子太长了。“

我的手在方向盘上顿了一下。

心也跟着顿了一下。

然后她说——

”但我愿意试试。“

”跟你。“

方向盘差点没握住。

我深吸一口气。

稳住。

”好。“

”那就试试。“

”试一辈子。“

车子开过最后一个路口。

转进了我们小区。

停在地下车库。

熄火。

我和苏念坐在车里。

谁都没有动。

就那么坐着。

静静地。

”宋远舟。“

”嗯。“

”困了。“

”回家吧。“

”嗯。“

我们下了车。

并肩走向电梯。

影子在地上重叠。

分不出谁是谁。

就像这七年一样。

她的计划里有我。

我的未来里有她。

已经分不开了。

也不想分开了。

电梯门打开。

我们走进去。

电梯缓缓上升。

数字一层一层地跳。

15、16、17……

到了。

门开。

回家。

苏念走在前面。

掏钥匙。

开门。

灯亮了。

她脱了高跟鞋。

光着脚走进去。

在沙发上坐下。

整个人陷进去。

”累死了。“

我走过去。

在她旁边坐下。

”苏念。“

”嗯。“

”今天的年会。“

”你准备了多久。“

”一个月。“

”联席CEO的事呢。“

”……三个月。“

我愣了。

”三个月前你就决定了?“

”嗯。“

”为什么不早说。“

”想给你个惊喜。“

”……“

”惊不惊喜。“

”惊喜。“

”那就行了。“

她闭着眼。

靠在沙发上。

像一只疲惫的猫。

我伸手。

把她揽进怀里。

她没有拒绝。

顺势靠在我肩膀上。

”宋远舟。“

”嗯。“

”以后公司的事。“

”我们一起扛。“

”好。“

”不许一个人硬撑。“

”好。“

”也不许瞒着我做决定。“

”……这话应该我对你说吧。“

”那就互相。“

”行。“

她的呼吸渐渐平稳了。

睡着了。

就这么在我肩上睡着了。

我保持着这个姿势。

一动不动。

看着她睡着的侧脸。

窗外的天开始泛白。

新的一天要开始了。

新的一年也快来了。

还有新的七年。

新的一辈子。

我低下头。

在她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

”苏念。“

”我们的七年结束了。“

”接下来,该走一辈子了。“

她在睡梦中。

嘴角微微上扬。

像是听到了。

窗外的阳光洒进来。

照在我们身上。

暖洋洋的。

就像那碗七年前的牛肉面。

九块钱。

但很暖。

很饱。

很值。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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