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家满门学霸,偏偏小女儿秦棉棉高考考了310分,现在在儿童乐园看球池。
没人知道她不是真笨,只是逢考就断片,平时没事干就背合同玩。
本想守着海洋球安稳躺平,谁料二姐夫勾结外人要吞掉老爸创办的大学,一纸协议暗藏十几个坑,满屋子教授愣是没人看出来。
老爸提笔那一刻,她终于坐不住了"爸,搁笔!第七条跟第十二条打架呢,签了咱全家喝西北风。"
1
我叫秦棉棉,秦家上下最拿不出手的那个。
我爸秦正阔,明远大学校长,教育界响当当的人物。
我妈宋薇,全国知名教育顾问,出过十二本专著,本本都是畅销。
我大哥秦哲远,三十二岁的正教授,学术圈公认的天才。
我二姐秦如慧,教育类自媒体大V,粉丝八百万,张嘴就是流量。
而我呢?
高考310分。
满分750,我连一半都没够着。
这个数字是我们家的一根刺。
从查完分那天起,我妈把客厅里我的照片撤了。
我爸书房的架子上,摆着哥哥的论文集、姐姐的奖杯,唯独没有任何跟我有关的东西。
亲戚聚会,我就是空气。
偶尔有人提起我,也只有一种语境。
"你们家棉棉现在干啥呢?"
"别提了。"
我现在在一家叫"星球乐园"的室内儿童游乐场上班。
工作内容:看球池、擦滑梯、给海洋球消毒、捞小朋友扔进球池的鞋。
时薪22块。
我同事小豆说我是全乐园学历最高的员工。
我纠正她:"我没学历,高考310,哪都没考上。"
小豆翻了个白眼:"那你是全场脑子最好使的。"
这话不算吹。
我确实不笨。
我的问题是,一进考场就完蛋。
卷子发下来那一秒,脑子跟被人拔了电源线一样。眼前的字全变成乱码,心跳快到耳朵嗡嗡响,手抖得笔都握不稳。
医生给了个诊断:重度考试焦虑症。
我妈说这是借口。
我爸说这是意志力不够。
我哥沉默不语。
我姐翻了个白眼。
我也就不解释了。
不考试的时候我干啥呢?
我看合同。
是的,就是那种密密麻麻的法律文书。
购房合同、劳动合同、投资协议、股权转让书、公司章程,什么都看。
别人刷短视频解压,我刷合同法司法解释。
别人追剧追综艺,我追最高法的指导案例。
我们乐园跟供应商签的海洋球采购合同,我愣是看出了三个漏洞,帮老板省了两万块。
小豆问我:"你看这些干啥?你是不是有病?"
我说:"可能吧。但这个病不耽误干活。"
我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喜欢看这东西。
大概是因为合同不用考试吧。
没有倒计时,没有监考老师盯着你,没有那种心脏要炸开的压迫感。
我能一条条慢慢拆,一个字一个字琢磨。
看透一份复杂协议那种通透的感觉,比什么都痛快。
今天下午四点半,我正蹲在球池边捞一只小朋友甩进去的凉鞋。
手机响了。
我妈。
"今晚七点,家宴。你爸有事要说。"
我"嗯"了一声,还没张嘴问啥事。
她又补了一句:"穿像样点。别丢人。"
挂了。
我把凉鞋捞出来,拍掉上面沾的球,心想:
她的意思是不是,我人到了就已经丢人了?
小豆凑过来:"你咋了?脸这么臭。"
我笑了笑:"没事,回家吃饭。"
我在储物柜前换衣服的时候,低头看了眼那件皱巴巴的白衬衫。
这是我衣柜里唯一一件"像样"的衣服。
穿上之后,我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
然后把领口又扯松了一点。
反正他们也不会多看我一眼。
2
到家的时候,客厅里已经坐满了人。
我爸坐在主位,脸色不太好。
我妈坐在他旁边,嘴唇抿成一条线。
我哥秦哲远坐在左侧,面前放着一份文件,眉头拧着。
我姐秦如慧坐在右边,妆容精致,正在看手机。
她旁边坐着她老公,陈耀祖。
三十五岁,自称做商业咨询的,平时人模狗样的,西装打理得比谁都体面。
嘴甜,会来事,每次来家里都带一堆营养品补品,叫爸叫妈叫得比我还勤。
我妈很喜欢他。
逢人就说"耀祖有出息"。
我进门的时候,没人抬头。
我找了个角落的位子坐下,倒了杯水。
我妈瞥了我一眼:"怎么穿这件?没件好点的?"
我说:"洗了。"
我妈不说话了。
我姐头也不抬:"你那乐园今天不忙?"
不是关心,是膈应。
我笑了笑:"给小朋友捞完鞋就来了。"
我姐嘴角抽了一下,不再搭理我。
陈耀祖倒是冲我点了个头:"棉棉来了?快坐。"
我"嗯"了一声。
气氛不对劲。
我爸平时再严肃,家宴上也不至于一句话不说。
今天他筷子都没动,手指一直在敲桌面。
我妈先开了口:"行了,老秦,孩子都到齐了,你说吧。"
我爸深吸了一口气。
"明远大学出事了。"
他说,上个月省里派了联合评估组对明远进行教学质量和财务状况专项评估。
结果出来,评级很低。
几项核心指标被判定不达标,如果下一轮复查还过不了,学校可能面临强制合并。
"合并?"我哥放下文件,"谁要合并?"
"鹏程教育集团。"我爸说,"全国排前五的民营教育巨头。他们去年就在接触了,说要‘战略合作’,我一直没答应。现在评估报告一出来,他们拿着这个结果又上门了。"
我姐坐直了:"那怎么办?"
我爸没说话。
陈耀祖接过话头,放下茶杯,清了清嗓子。
"爸,这事我了解过。"他表情诚恳,"鹏程那边确实有诚意。他们愿意注资,帮明远渡过评估期。但前提是签一份合作框架协议。"
他从公文包里抽出一沓厚厚的文件。
"这是鹏程的合作方案,我托朋友拿到的。条件在同类合作里算很宽松了。爸,您可以先看看。"
我爸接过去,翻了几页。
我哥也凑过去看。
我姐点了点头:"耀祖一直在帮家里操心,这事他有经验。"
我坐在角落喝水,没说话。
但陈耀祖把文件递出去的那一刻,我余光扫到了封面上的一行小字。
鹏程教育集团。
我心里咯噔了一下。
不是因为别的。
是因为三个月前,我在乐园帮老板审那份海洋球采购合同的时候,顺手查过供应商的企业关联信息。
那家供应商背后的母公司,控股方名单里,就有鹏程教育集团的影子。
当时我没多想。
现在听到这个名字,脑子里的线忽然接上了。
我看了一眼陈耀祖。
他正笑着给我爸倒茶,体贴又周到。
我端起水杯,把那股不对劲的感觉咽了下去。
3
接下来三天,我爸把那份协议带回了书房,说要仔细研究。
我哥也拿了一份复印件回学校,说要找法学院的同事帮忙看看。
我姐发了条朋友圈:"家人齐心,没有过不去的坎",配了一张全家福,把我裁掉了。
我没分到协议。
没人觉得我需要看。
第三天晚上,我又被叫回家吃饭。
这次陈耀祖带来了一个消息。
"鹏程那边催了,说这周五之前要签,不然合作窗口就关了。"
我爸犹豫:"哲远那边还没看完。"
"这事不能拖了。"陈耀祖语气恳切,"爸,我不是催您。但评估组第二轮下个月就来,如果这时候鹏程撤了,明远就真没退路了。"
我哥打来电话,开着免提。
"爸,法学院那边初步看了,合同措辞比较规范,大方向没什么问题。有些细节条款措辞模糊,但在合作类协议里很常见。"
陈耀祖笑了:"哲远也看过了,问题不大是吧?"
我哥顿了一下:"我说的是初步意见,细节还要再过一遍。"
"那周五之前能过完吗?"
我哥沉默了两秒:"时间紧了点。"
陈耀祖拍了拍我爸的手背:"爸,我理解您谨慎。但鹏程这种体量的集团,合同都是标准模板,不至于有什么大问题。"
饭桌上,我一直在听。
我筷子戳着碗里的米饭,心里那根弦绷得越来越紧。
我忍不住开口了。
"那个,那份协议能不能给我也看看?"
全桌安静了一秒。
我妈先反应过来:"你看什么?"
我姐笑了一声:"棉棉,这是商业协议,不是你们乐园的进货单。"
陈耀祖倒是很温和:"棉棉有这个心是好事嘛。不过这种专业文件确实比较复杂,就别费那个劲了。"
我爸看了我一眼,什么都没说。
然后继续吃饭。
我把剩下的半碗饭扒完,放下筷子。
好吧。
问了也白问。
但我不是没有办法。
当天晚上回到出租屋,我给小豆发了条消息。
"你明天上白班吗?"
"上啊,咋了?"
"帮我个忙。我需要你帮我查个企业的关联信息。"
"查企业?你不是看合同吗,什么时候开始查企业了?"
"从现在开始。"
第二天中午休息的时候,我趁家里没人,去了一趟爸妈那儿。
我妈出门做讲座了,我爸在学校。
我用备用钥匙进了门,进了书房。
那份协议就摊在书桌上,旁边是我爸做的笔记。
笔记很简单,就写了几个"待确认"。
我拿出手机,一页一页拍了下来。
总共四十七页。
回到乐园,我把照片打印出来,用红笔从第一条开始,逐条批注。
球池里的小朋友冲我喊:"姐姐你在看什么?"
我说:"一份很大很大的作业。"
小朋友说:"那你加油!写完了来陪我玩!"
我说:"好。"
4
我花了一整晚,把四十七页协议看完了。
从头到尾,一个字没漏。
看完之后,手心冒汗。
这份协议不是合作。
是收购。
只是用"合作框架"的壳子包着,让签字的人以为自己还有主动权。
实际上,只要签了,明远大学从人事到科研到财务到品牌,三年之内会被鹏程一点一点吃干抹净。
条款设计得很精密,关键漏洞全藏在不同章节的交叉引用里。
单看任何一条都没问题,但把第七条、第十二条、第九条串起来一看,链条就通了。
第七条:知识产权"共享"。
第十二条:核心科研成果在合作期内"转为共有产权"。
共享和共有是两码事。共享是你看看我的,我看看你的。共有是你的东西变成我们俩的,而且按合同比例,鹏程占六成。
第九条:违约金条款。
甲方违约,赔合同总标的的300%。
乙方违约,赔合同总标的的5%。
这个"甲方"就是明远,"乙方"是鹏程。
也就是说,明远想退出,赔到倾家荡产。鹏程想退出,罚酒三杯。
还有第十一条,人事管理条款。
"合作期内,乙方有权参与甲方核心管理层人事任免建议"。
"建议"两个字用得妙。听着没有约束力。
但往后翻到第二十三条补充条款:"甲方应充分尊重乙方人事建议,未采纳需书面说明并经双方协商一致"。
这就把"建议"变成了"审批权"。
我放下红笔,靠在椅背上。
这份合同是高手写的。
措辞滴水不漏,每一处陷阱都用合规的法律语言盖住了。
我哥找的法学院同事粗看一遍说"没大问题",不奇怪。
因为你不把几十条交叉比对着看,根本发现不了。
但我看合同跟他们不一样。
他们是学者,看逻辑、看框架、看大方向。
我是把每一条当成一个零件拆开,再拼回去看能不能卡住。
这种方式笨,但管用。
问题是,谁信我?
我先打了我哥的电话。
响了六声,没接。
我发了条微信:"哥,那份协议有问题,很严重。你回我电话。"
等了一个小时。他回了两个字:"知道了。"
然后没了。
我又打我姐。
我姐倒是接了。
"棉棉?怎么了?"
"姐,陈耀祖拿来的那份协议,有很大问题。第七条和第十二条互相矛盾,违约金条款严重不对等,人事条款实际上交出了管理权。"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然后我姐笑了。
"棉棉啊,你看得懂合同?你认真的?"
"我认真的。"
"你高考语文才考了68分。"
她挂了。
我最后试着打我爸。
我妈接的。
"棉棉?你爸在忙。"
"妈,我有很重要的事,关于那份协议。"
"什么协议?哦,鹏程那个?你别瞎操心了。你哥和耀祖都在处理。"
"但是那份协议有问题。"
"你别添乱。你爸这两天压力够大了。"
挂了。
我把手机放在桌上,盯着满桌子的打印纸和红色批注,一动不动坐了很久。
小豆端着两杯奶茶走过来,看见我的样子,愣了。
"你这是怎么了?"
我说:"我发现了一个坑,能吞掉我爸半辈子心血的那种。但我跟谁说,谁都不信。"
小豆把奶茶塞我手里:"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吸了一口。
"后天签约。"
我看着球池里翻滚的海洋球。
"我得自己去拦。"
5
周五上午,签约仪式定在明远大学行政楼的第一会议室。
这个消息是我偷看我妈手机日历知道的。
时间:上午十点。
地点:行政楼301。
出席人员:我爸、我哥、大学法务处的人,还有鹏程教育集团的代表团。
我当然不在名单里。
早上九点半,我在乐园跟老板请了假。
老板问我啥事。
我说家里有急事。
老板说那你快去吧。
我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还穿着工作服。
亮橙色的polo衫,胸口印着"星球乐园"四个大字,上面还沾着早上擦滑梯时蹭到的消毒液。
来不及换了。
我骑上电动车直奔明远大学。
路上堵了一截,我急得满头汗。
到学校门口已经十点零五分。
我锁好车就往行政楼跑。
跑到三楼,走廊尽头就是301会议室。
门关着。
我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
二十多双眼睛齐刷刷看过来。
会议室很大,两排人面对面坐着。
我爸坐在正中间,面前摊着那份协议,右手握着笔。
他旁边是我哥,表情严肃。
我妈没来,但陈耀祖来了,坐在我爸左后方,笑容得体。
对面坐着四五个西装革履的人,应该就是鹏程的代表团。
还有一个人。
明远大学副校长罗定山,坐在我爸右侧,表情轻松,正帮我爸把协议翻到签字页。
所有人都看着我。
我爸皱眉:"棉棉?你怎么来了?"
我姐不在场,但我能想象她如果在,脸上会是什么表情。
陈耀祖最先反应过来,露出一个宽容的笑:"棉棉来看爸爸了?正好,见证一下咱家的好事。"
罗定山推了推眼镜,不认识我,小声问我哥:"秦教授,这位是?"
我哥嘴角绷着:"我妹。"
罗定山"哦"了一声,目光里闪过一丝不以为意。
我没管他们。
我盯着我爸手里那支笔。
笔尖离签字栏不到两厘米。
我开口了。
"爸,搁笔。"
全场安静。
我爸愣住了。
陈耀祖的笑容僵了一瞬。
"这份协议不能签。"我声音不大,但会议室里安静得每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签了就完了。"
6
沉默了大概三秒。
陈耀祖第一个笑出来。
"棉棉啊,我知道你关心爸。但这事你真的不太了解,别闹了,坐旁边喝杯水?"
我没动。
我爸看着我,笔还悬在半空。
"棉棉,你说什么?"
我走到桌前,把手里那叠打印纸放在桌上。
四十七页协议,每一页都有我的红笔批注,密密麻麻。
鹏程那边的人对视了一眼。
"爸,这份协议我一条一条看过了。"我翻到第一处标记,"我说哪儿有问题,你听完再决定签不签。"
陈耀祖还想开口,被我爸一个眼神压回去了。
老头子虽然嫌弃我,但他好歹是个做学问的人。
有人说"有问题",他不会不听。
我开始讲。
"第三条,合作期限。表面写的是‘双方合作期限为五年’,但翻到第四十一页的附则,有一条自动续约条款:除非合作到期前十二个月由甲方发出书面终止函并经乙方同意,否则合同自动续签五年。你注意这个‘经乙方同意’,意思是明远想结束合作,得鹏程点头才行。他要是不同意,你永远走不掉。"
我爸翻到第四十一页,脸色微变。
"第七条,知识产权共享。"我继续,"写的是‘双方科研成果共享’。听着公平。但翻到第十二条,核心技术转让条款:‘甲方的核心科研成果、专利及学术资源在合作期内转为共有产权,双方按出资比例享有权益’。共享和转为共有是两回事。共享是咱俩互相借着看。共有是你的东西有他一半,而且出资比例写明了,鹏程占六成。一旦签了,爸你三十年的研究成果,超过一半姓了鹏程。"
会议室里有人倒吸了一口冷气。
我没停。
"第九条,违约金。甲方违约赔合同总标的的300%,乙方违约赔5%。甲方是明远。翻译成大白话就是:咱想反悔,赔得倾家荡产。他们反悔,罚酒三杯。"
我哥的脸已经黑了。
"还有第十一条,人事管理。‘乙方有权参与甲方核心管理层人事任免建议’。看着是‘建议’对吧?但第二十三条的补充条款写了,‘甲方应充分尊重乙方人事建议,未采纳需书面说明并经双方协商一致’。这就不是建议了,这是审批。谁当院长,谁当系主任,鹏程说了算。极端一点讲,连校长的位子,他们都能动。"
我合上那沓纸。
抬头看了一圈。
我爸的笔,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放回了桌上。
我哥的手攥着扶手,指节发白。
鹏程那边几个人脸上的表情,说不好是震惊还是别的什么。
罗定山的嘴微微张着,又慢慢合上了。
陈耀祖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我看着他。
"陈耀祖,你说这份协议是你托朋友拿到的。但这种精准针对明远现状的条款设计,不是普通模板合同。"
我顿了一下。
"你到底是‘托朋友’拿来帮忙的,还是你本来就是对面的人?"
7
会议室的温度骤降了好几度。
陈耀祖反应很快。
他站起来,表情从震惊切换成了委屈和愤怒的混合体,那个转换速度让我觉得他这辈子最该去的地方是横店,不是什么商业咨询公司。
"棉棉,你这话太过分了。"他声音带着颤抖,拿捏得很精准,"我嫁进秦家三年,把这个家当成自己家来操心。明远出事我第一时间帮忙找出路,你现在说我是对面的人?"
他转向我姐的方向,虽然我姐不在场,但他这个动作是做给在场所有人看的。
"我跟如慧结婚三年,这个家我没有一天不上心。"
然后他看向我爸:"爸,棉棉是好心。但她毕竟不是专业的,高考才三百多分,没上过大学,让她解读商业合同,是不是太勉强了?"
他这句话打在了我最疼的地方。
在场的人开始交头接耳。
我注意到有几个明远的行政人员看我的眼神变了,带上了那种"小孩子瞎胡闹"的意味。
罗定山适时开口了。
"秦校长,我觉得陈先生说得有道理。"他推了推眼镜,"这份协议我和法务处的团队都初步审过了,框架是合规的。个别措辞可能有不同理解,但在商业合作中很正常。"
他看了我一眼。
"况且这位,是在游乐场工作的是吗?拿游乐场的视角来看大学的战略合同,怕不是闹着玩吧?"
我指出来的每一个问题,他都没回应。
他只攻击我的身份。
因为他回应不了。
我爸坐在那里,表情复杂。
我看得出他在犹豫。
我的分析他听进去了,但陈耀祖和罗定山的话也在拉扯他。
一边是逐条的证据。
一边是"你女儿高考310分,在球池上班"。
这就是我在这个家的处境。
我做对了十件事,不如我考砸了那一次。
我哥一直没说话。
这时候,我手机振动了一下。
小豆的微信。
她发了一张截图。
我打开一看,血往脑门上涌。
小豆这两天帮我在企查查上扒鹏程教育集团的企业关联信息。层层穿透股权之后,她找到了一条线。
鹏程教育集团有一家全资子公司,叫"鹏晟文化咨询有限公司"。
这家公司的董事会名单里,有一个名字。
陈耀祖。
他不是什么"托朋友"拿到的协议。
他就是鹏程的人。
而且小豆又多扒了一层,发现罗定山的女儿罗一宁,三个月前刚入职鹏程教育集团总裁办,职位是"战略发展总监助理"。
所有线索,全部连上了。
那份拉低明远评估分数的报告,罗定山是评估对接人。
评估结果一出来,陈耀祖就拿着"解决方案"上门了。
一个在里面埋雷,一个在外面递刀。
配合得天衣无缝。
我深吸一口气。
然后把手机屏幕翻过来,放在桌上。
"陈耀祖。"我的声音平得连自己都意外,"鹏晟文化咨询有限公司,鹏程的全资子公司。你是这家公司的董事。你是鹏程的人,嫁进秦家三年,从内部配合他们吃掉明远。这事你打算自己说,还是我帮你说?"
陈耀祖的脸白了。
我又转向罗定山。
"罗副校长,您女儿罗一宁三个月前刚入职鹏程总裁办,对吧?评估报告是您对接的,评估分数是您签字确认的。明远的命脉卡在您手上,您把它亲手递给了自己女儿的东家。"
罗定山的手开始抖了。
整个会议室鸦雀无声。
8
陈耀祖不愧是在商场上混的。
白了不到三秒,他就稳住了。
"这是诬陷。"他抬起头,声音压得很低,"我确实在鹏晟文化有挂名,那是朋友的公司,帮忙挂个名而已。你查到一条企业信息就给我扣这么大一顶帽子?"
他转向我爸:"爸,棉棉年纪小不懂事。商业世界里,交叉任职很常见。我在好几家公司都挂过名,这不代表什么。"
这套说辞准备得很熟练。
他大概预想过有人会查,所以提前备好了解释。
但他漏算了一件事。
我不是查到一条就停手的人。
"陈耀祖,如果只是挂名,你能解释一下这个吗?"
我从打印纸的最后几页里抽出三张。
第一张,是鹏晟文化的年度股东分红记录,陈耀祖在过去两年里分别拿到了八十万和一百二十万的分红。
挂名董事不参与分红。拿到分红,说明他是实际出资人。
第二张,是鹏程教育集团内部通讯录的截图。
小豆有个老乡在鹏程行政部上班,拜托人家帮忙查的。通讯录里,陈耀祖的名字挂在"战略投资部"下面,备注是"外部顾问(定向)"。
"定向"两个字很有意思。定向什么?定向明远。
第三张,是一份银行流水截图。
陈耀祖三年前第一次到秦家吃饭的前一个月,他的账户收到了一笔来自鹏程旗下公司的转账,金额50万,备注:"项目启动金"。
三年前。
也就是说,他来秦家,从一开始就不是因为喜欢我姐。
他是带着任务来的。
我把三张纸推到桌子中央。
"挂名不拿分红。顾问不标‘定向’。结婚前一个月收到启动金。"
我一字一句:"陈耀祖,你不是我二姐夫。你是鹏程派到秦家的卧底。"
陈耀祖不说话了。
他嘴唇哆嗦了两下,眼神开始飘。
然后他做了一件蠢事。
他笑了。
不是那种从容的笑,是那种被逼到绝路上、理智已经有点断线的笑。
"行,秦棉棉。你厉害。"他拍了一下桌子,"你一个看球池的,把我查了个底朝天。你真行。"
"但是你想过没有?"他扫了一圈在场的人,"你把这事闹大了,最丢人的是谁?是你们秦家!你姐夫是卧底,你爸的副校长是内鬼,你们秦家连自己身边的人都看不清,这事传出去,明远大学还要不要办了?"
他赌的是我爸好面子。
赌秦家为了名声,会把这事压下来。
我还没开口。
我哥先动了。
秦哲远站了起来。
"老陈,你刚才说得对,我们秦家确实有一件事看走了眼。"
他看了看我,第一次用一种我从没见过的眼神看着我。
"但不包括棉棉。"
他转向鹏程代表团:"今天的签约取消。贵方如果认为有合法权益,走法律程序。"
然后他拿起桌上那份协议,当着所有人的面,从中间撕开。
"明远大学的事,轮不到外人来定。"
陈耀祖的脸彻底垮了。
9
后面的事,推进得比我想的快。
我哥当天下午就联系了律师团队,正式启动了对鹏程教育集团的法律程序。
起诉理由很明确:通过安插内部人员、伪造评估数据、设计不对等合同条款等手段,企图非法获取明远大学的核心资产及知识产权。
罗定山在会议室就瘫了。
他坐在椅子上,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干净。
我爸站在他面前的时候,他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
"老罗,你在明远干了十八年。"我爸声音很沉,"我一直拿你当兄弟。"
罗定山张了张嘴,没发出声。
"你女儿入职鹏程的事,你以为我不知道?"我爸说,"我知道。我想着你可能有苦衷,没点破。我在等你自己跟我说。"
罗定山低下了头。
"但你没有。"我爸收回目光,"你选了另一条路。"
罗定山被学校纪检部门当天带走谈话。
后续移交给了相关部门。
他在明远十八年的资历,一夜清零。
陈耀祖那边更精彩。
他从会议室出来之后,没有回家。
直接打车去了机场,想跑。
我哥一个电话打给了在公安局工作的大学同学,说明情况,提交了相关证据。
陈耀祖在安检口被拦下来的时候,据说脸上那个表情,跟我在球池里见过的输了比赛嚎啕大哭的小朋友一模一样。
我二姐打来电话的时候,我正在乐园里消毒海洋球。
"棉棉。"
她的声音很轻。
我没说话。
"耀祖的事,是真的?"
"是真的。"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
"他跟我结婚,是鹏程安排的?"
"从银行流水和时间线来看,是。"
又是一阵沉默。
然后她哭了。
不是大声嚎的那种,是压在嗓子眼里、怎么都吞不下去的那种。
我没说什么安慰的话。
因为我不会说那些。
也因为有些事,说了也没用。
我就拿着手机,听着她哭,一直到她自己慢慢停下来。
"棉棉。"她最后说。
"嗯。"
"对不起。"
我握着手机,喉咙堵了一下。
"嗯。"
我没说"没关系"。
因为不是没关系。
她这些年对我说的那些话,做的那些事,不是一句对不起就能翻篇的。
但她能说出这两个字,我知道,够了。
剩下的,慢慢来吧。
10
鹏程教育集团试图在法律程序中和解。
开出的条件是赔偿明远大学的评估损失费和名誉损害费,总计两千万。
但我哥的律师团队没有接受。
最终法院判决鹏程构成商业欺诈及不正当竞争,赔偿金额四千六百万。
陈耀祖因涉嫌商业间谍活动及合同欺诈,被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明远大学的评估结果被重新审核。
排除了罗定山操纵的数据之后,各项指标全部达标。
合并一事,不了了之。
我爸的校长位子保住了。
更重要的是,明远的牌子保住了。
事情结束后的第三天,我爸给我打了个电话。
"棉棉,这周末回来吃饭。"
停了两秒。
"不用穿什么正式的。穿你平常的就行。"
这是他这辈子第一次跟我说不用"穿像样点"。
我愣了好半天。
周末到家的时候,客厅茶几上摆了一盘我爱吃的糖醋排骨。
我妈围着围裙从厨房探出头:"别站着,洗手吃饭。"
她没有再看我的衣服。
吃饭的时候,我爸从书房拿了个东西出来。
是一个相框。
他把它放在书架上,就在我哥的论文集和我姐的奖杯旁边。
我凑过去一看,是一张照片。
照片上,我穿着那件亮橙色的"星球乐园"polo衫,蹲在球池边上,对着镜头比了个耶的手势。
笑得特别傻。
是小豆偷拍的。
我不知道我爸什么时候找她要的。
相框下面垫着一张小纸条,我爸的字迹,写了两个字。
"吾女。"
我鼻子一酸,赶紧转过头去装作看窗外。
我哥端着茶杯走过来,往我手里塞了一份文件。
"帮我看看这份论文合作协议,措辞靠不靠谱。"
我翻了翻。
嘴角忍不住翘起来。
"第四条有漏洞,成果归属写得含糊。"
他点点头:"改。"
我爸在那头问我:"棉棉,你想不想回来上班?大学的法务处缺人。"
我妈也跟着说:"对,正经工作,有编制。"
我摇头。
"不了,我在乐园挺好的。"
我妈刚要说什么,被我爸拦住了。
"行。"老头子点了点头,"那就好好干。"
这是他第一次不反驳我的选择。
回到乐园的那天晚上,我照常蹲在球池边清点海洋球。
小豆凑过来:"你们家的事都解决了?"
我说:"差不多了。"
小豆说:"那你还在这儿看球池啊?人家不是请你去当法务吗?"
我把一颗蓝色海洋球举到眼前看了看。
"我这个人吧,考场上是废物,办公室里估计也够呛。但在这球池边上,我脑子特好使。"
小豆笑:"行吧,全城最贵的球池看管员。"
我把球扔回池子里。
手机响了,家族群。
我爸发了条消息:"棉棉,你大伯家新签的门面租赁合同,你帮忙过个目。"
下面跟了我哥的消息:"还有我实验室的设备采购协议,一起看了吧。"
再下面是我姐的:"棉棉,帮我看看离婚协议的初稿,律师写的我不放心。"
我盯着屏幕,看了好久。
然后打了四个字发出去:
"发过来吧。"
家族群里第一次,给我刷了一排大拇指。
我放下手机,深呼吸。
没有觉得委屈被填平了。
也没有觉得忽然被全世界认可了。
只是觉得,这个家,终于知道我在了。
这就够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