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丛林文学网! 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丛林文学网 > 婚姻家庭 > 邻居偷我家水源三年,我一招让他自己搬了家_精选章节

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5 13:34:56

嫁到穷山沟第一天,婆婆指着院子里一口破井说,这是方圆三里唯一的甜水井。

隔壁钱大壮家天天来挑水,从不打招呼。

我说没事,都是邻居。

结果第二年大旱,钱大壮直接在井边修了条暗渠,把水引到他家鱼塘里。

我们家井干了,他家鱼肥了。

我老公方石头气得要拆渠,被我拦住了。

我笑着端了盆鱼去找村长。

钱大壮怎么也没想到,那盆鱼,就是压垮他的第一块石头。

1

我叫江小禾,二十六岁那年远嫁到青牛村。

说远嫁,真不是矫情。

我老家在省城郊区,虽说不算富裕,好歹自来水管子通到家门口,出门就是水泥路。

青牛村呢?

进村那条土路一下雨就成泥浆河,我穿着白球鞋踩下去,直接陷到脚脖子。

方石头把我从泥里拔出来,咧嘴笑。

"媳妇儿,习惯就好。"

我当时看着满脚的黄泥巴,心想,完了。

但我不后悔。

方石头是个实在人,在省城工地上干活认识的我,追了我整整两年,风雨无阻每周来我家楼下送自己种的菜。

我爸说他闷。

我妈说他穷。

我说他靠谱。

婚结了,人到了。

婆婆方大娘六十二,身板硬朗,嘴碎但心好。

进门第一顿饭,四个菜,盘子摆得整整齐齐。

婆婆夹了块鸡腿放我碗里。

"闺女,嫁过来苦了你。村里穷,但咱家院子大,井水甜,不缺吃不缺喝。"

她指着院子角落那口石井。

井口用青石板砌的,上面搭了个小木架子,干干净净。

我走过去往下看了一眼,水面离井口不到三米,清亮亮的。

方石头拎了桶水上来让我尝。

确实甜。

不是那种矫情的甜,是入口柔软,没有一丁点涩味。

"咱们这井,是我爷爷辈打的,方圆三里就这一口出甜水。"方石头语气里带着一股骄傲。

我当时没当回事。

心想一口井而已,又不是金矿。

第二天一早,我才知道这口井意味着什么。

天刚蒙蒙亮,院子外头就有动静。

我趴窗户一看,一个矮胖男人扛着扁担,两个大铁桶,大大方方推开我家院门,直奔井台。

咣当咣当,打了两桶水,扛起来就走。

全程没敲门,没吭声,跟进自己家似的。

我推了推方石头。"那谁啊?"

方石头翻了个身。"钱大壮,隔壁的。别理他,习惯了。"

我说习惯了?人家进你家院子打水连声招呼都不打?

方石头嘟囔了一句。"他家井是苦水,喝不成。他来挑甜水吃,打小就这样,我妈都不管。"

我没吱声,翻身坐起来想了想。

吃完早饭,我特意去井边数了数桶。

井台旁搁着个旧本子,是婆婆记账用的。

我翻了翻,上面歪歪扭扭记着各种开支。

没有任何关于钱大壮挑水的记录。

我去找婆婆。

"妈,钱大壮来咱家打水,多久了?"

婆婆正在摘菜,头都没抬。

"十来年了吧,他家那井打出来就是苦水,没法喝。老钱家跟咱是几十年的邻居,人家来挑两桶水,咱还能拦着?"

我点点头,没再多说。

邻居嘛,互相帮衬,这我理解。

但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

钱大壮来的时间越来越早,桶越来越大。

第五天他甚至赶了辆三轮车来,车斗里放了个大塑料桶,能装半吨水。

哗哗灌满了,突突突开走了。

我在院子里晾衣服,跟他打了个照面。

"大壮哥,早啊。"

他瞟了我一眼,嗯了一声,走了。

我笑了笑,把这事记在心里。

不急。

2

嫁过来第一个月,我把家里上上下下摸了个透。

方石头家有三亩旱地,种玉米。

院子大,前后加起来快一亩,婆婆种了各种菜。

井水质量好,浇出来的菜确实比别家鲜嫩。

村里人都知道,方家的井是宝贝。

但也正因为这样,来"借"水的不止钱大壮一家。

村东头的刘婶子隔三差五来打水洗衣服,说自家井水硬,洗出来衣服发黄。

村西头的孙老头来灌水泡茶,说方家井水泡出来的茶香。

婆婆来者不拒。

我嘴上不说,心里盘算。

一口井的出水量是有限的。

这么多人敞开了用,迟早要出问题。

果然,嫁过来第二个月,旱季来了。

七月份开始,整整四十天没下雨。

村里其他井陆续见底,方家的井水位也肉眼可见地往下降。

方石头开始紧张了。

"媳妇儿,今天水位又降了半尺。"

我蹲在井边看了看,水面确实远了不少。

"大壮那边呢?还来打水吗?"

"来,昨天又拉了一车。"

我皱了皱眉头。

"石头,你去跟他说一声,旱季了,每天限量打,一天两桶,多了咱自己都不够用。"

方石头搓了搓手。"这,合适吗?十几年了都没说过这话。"

"合适不合适的,井干了大家都没水喝。"

方石头嗯了一声,但我看得出他磨不开面子。

这事最后还是我去说的。

晚饭后我端了一盘婆婆炒的南瓜,敲开了钱大壮家的门。

开门的是钱大壮的媳妇,周翠花。

胖胖的,烫着一头小卷毛,脸上笑嘻嘻的。

"哟,石头家的来了,快进来坐。"

我把南瓜递过去。"嫂子,自家种的,尝尝鲜。"

周翠花接过去,嘴上说着客气话,眼睛一直往盘子里瞅。

我坐下来,没绕弯子。

"嫂子,今年旱得厉害,咱家井水位降了不少。我跟石头商量了一下,想跟各家说一声,旱季期间每天限量打水,一家两桶,等雨季来了再恢复。"

周翠花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限量?你们家那井又不是花钱买的,老天爷给的水,凭啥限量?"

我笑了笑。"井确实是老天爷给的,但打井的钱、砌石的料、维护的功夫,都是方家出的。这十几年大壮哥来挑水,咱家从没收过一分钱,嫂子你说是不是?"

周翠花张了张嘴,没接上话。

我继续说。"我不是不让打水,就是大家匀着用。井干了对谁都没好处,你说对吧?"

周翠花哼了一声。"行吧行吧,知道了。"

我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

没过去。

第二天,钱大壮照样开着三轮车来,照样灌大桶。

方石头在屋里看见了,出来喊了一嗓子。

"大壮哥,昨天小禾不是跟嫂子说了吗,旱季先限量。"

钱大壮把水管子往桶里一塞,斜着眼看他。

"限你家的量,别限我的。我喝了十几年了,你老娘都没说过一个不字。你娶了个媳妇倒管起我来了?"

方石头脸涨得通红。

我搁下手里的碗,走到院子里。

"大壮哥,道理昨天说清楚了。今天两桶水随便打,多了真不行。"

钱大壮看了我一眼。

"你个外来的,管得着吗?"

他扭头灌满了大桶,发动三轮车,突突突走了。

走之前还撂了一句话。

"方家的井,早晚也不姓方。"

这话说得莫名其妙。

我站在院子里,看着他三轮车扬起的灰尘,笑了笑。

不急。

3

旱季第二十天,方家的井水位降到了历史最低。

方石头急得嘴角起泡。

我倒是不急。

因为我这二十天没闲着。

我去镇上跑了两趟,办了三件事。

第一件,去水利站查了青牛村的地下水分布图。

工作人员很热情,给我打印了一份。

图上标得清清楚楚,方家院子下面正好压着一条地下暗河的分支,所以水质好、水量足。

而钱大壮家的位置偏了五十米,水脉不经过,所以打出来的是苦水。

第二件,去国土所查了两家的宅基地证。

方家的宅基地是1983年批的,四至分明。

我拿了复印件回来,仔仔细细对着院墙量了一遍。

量完我乐了。

钱大壮家的猪圈,有半间盖在方家的地界上。

这事方石头知道,但从没提过。

"那猪圈是大壮他爹在世的时候盖的,我爸跟他爸关系好,就没说。"方石头解释道。

我点点头,把这事也记下了。

第三件,去村委会调了近三年的用水纠纷记录。

没有。

因为方家从来不跟人争。

这三份材料我锁在柜子里,暂时不动。

旱季第二十五天,出事了。

那天傍晚,我去井边打水准备做饭,发现水桶拉上来的水浑了。

不是一般的浑,是带着一股腥味的浑。

我趴在井口往下看,隐隐看到水面上漂着碎石渣。

方石头也来看了,脸色一下变了。

"有人往井里扔东西了。"

婆婆闻声过来,一看那桶浑水,当场就哭了。

"这是要绝咱家的路啊。"

方石头攥着拳头就要往钱大壮家冲。

我一把拉住他。

"别去。"

"凭啥不去?肯定是他干的。"

"你有证据吗?"

方石头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我说。"你现在冲过去,打一架,能怎样?井水还是浑的,你还得吃个治安处罚。"

方石头喘着粗气,坐在井台上不说话了。

我拍了拍他肩膀。

"我来处理。"

当天晚上,我做了三件事。

第一,用手机把浑水拍了照片,录了视频,带上时间水印。

第二,打了桶浑水封好,贴上日期标签。

第三,去村里唯一开小卖部的赵叔家,借了一个旧的运动相机。

赵叔问我干啥用。

我笑了笑。"拍鸟。"

当天夜里,我把相机绑在院墙角的槐树上,镜头正对井台。

调好了夜视模式,存储卡够录72小时。

然后我回屋睡觉。

第二天一早,井水依然浑浊。

第三天,还是浑的。

第四天凌晨三点,我听到院子里有动静。

隐隐约约,有个黑影翻墙进来。

我没起身,没开灯,缩在被窝里等着。

外面窸窸窣窣响了几分钟,然后安静了。

黑影翻墙出去了。

天亮以后我去取了相机的存储卡。

插到笔记本电脑里一看。

清清楚楚。

凌晨三点十二分,钱大壮翻墙进了院子。

他手里提着一个编织袋,走到井口,把袋子里的东西倒了下去。

碎石头、烂泥巴,还有半块砖。

全程不到三分钟。

我把视频拷了三份。

U盘一份,手机一份,发到自己邮箱一份。

然后我去做早饭了。

方石头问我怎么处理。

我说再等等。

他问等什么。

我说等他自己作大。

4

没等太久。

旱季第三十天,村里来了个消息。

镇上要搞新农村建设试点,青牛村被选上了。

第一期工程就是村村通自来水。

消息一出来,全村沸腾了。

通自来水就意味着不用再靠井吃水了。

但紧接着,施工队来勘察的时候,又出了个新消息。

自来水管网要走地下,而最优路线正好从方家院子外墙经过。

施工队长找到方石头,说想在方家院墙外开挖两米宽的沟槽,埋管子。

方石头看了看我,我说没问题,配合公家的事。

但第二天,钱大壮跑到村委会闹了。

他的理由是,自来水管线应该从他家门前过,不应该从方家过。

为什么?

因为他说那条路是他家的。

村长老李头被他闹得没办法,把方石头和钱大壮都叫到了村委会。

我跟着去了。

钱大壮坐在那里,翘着二郎腿,嗓门贼大。

"那条路从我爷爷辈就是我家的,方石头家的墙都是后来才砌到那儿的,凭啥管线从他家过?"

方石头不善言辞,急得脸红脖子粗。

我坐在旁边,等钱大壮说完了,才开口。

"大壮哥,你说那条路是你家的,有宅基地证吗?"

钱大壮一愣。"要啥证?祖祖辈辈都知道。"

我从包里拿出两份宅基地证复印件,摊在桌上。

"这是方家的,这是钱家的。四至清清楚楚,大壮哥你自己看看,那条路在方家地界以内。"

钱大壮凑过去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我又拿出第二份材料。

"顺便说一件事。大壮哥家的猪圈,有半间盖在方家宅基地上。这事我婆婆和我老公一直没计较,但既然今天说到地界,不如一起理清楚。"

钱大壮的脸从红变白,从白变青。

村长老李头接过材料看了看,推了推老花镜。

"大壮啊,白纸黑字的东西,你不认也得认。猪圈的事,你回去自己处理,别让人家方家为难。"

钱大壮站起来,指着我的鼻子。

"你个外来的,嫁过来才几天,就翻咱村的老底。你安的什么心?"

我没动,也没生气。

"大壮哥,我安的是过日子的心。你往我家井里扔石头,这事我还没说呢。"

全场安静了。

钱大壮的手指僵在半空中。

我没掏视频。

现在还不到时候。

村长老李头打了个圆场。"行了行了,都是邻居,有事好商量。管线的事按地界来,大壮你也别闹了。"

钱大壮一甩手走了,出门的时候踢翻了门口的垃圾桶。

我在后面说了一句。

"大壮哥,垃圾桶扶起来再走。"

他没回头。

方石头在旁边偷偷冲我竖了个大拇指。

我瞪了他一眼。"别高兴太早,后面还有事。"

5

果然,钱大壮没消停。

管线的事他争不过,就换了个方向闹。

他开始在村里传闲话。

说什么方石头娶了个厉害媳妇,嫁过来就翻脸不认人,十几年的邻居情分一笔勾销。

说什么我是城里人瞧不起乡下人,觉得他们脏才不让打水。

说什么方家的井迟早要让上面收走,因为地下水是国家的,不是你方家的。

这些话传到我耳朵里,是刘婶子告诉我的。

刘婶子来帮我干活的时候,小声说的。

"小禾啊,你别往心里去,大壮那人就那样,嘴碎,但不坏。"

我笑了笑。"嫂子,不坏的人半夜翻墙往人家井里扔石头吗?"

刘婶子一愣,张了张嘴,没说话。

我说。"行了嫂子,我心里有数。"

闲话传了半个月,效果有限。

因为村里人虽然爱听八卦,但都知道方家是什么人。

婆婆在这村住了大半辈子,谁家有个红白事她都到场帮忙。

方石头虽然闷,但谁家搬东西扛粮食,喊一声就到。

所以大多数人听了钱大壮的话,也就嘴上嗯嗯两声,没真当回事。

但有一个人当真了。

钱大壮的妹妹,钱小菊。

钱小菊嫁到隔壁村去了,但娘家有事经常回来。

她这人有个特点,护短。

不管她哥做了什么,在她眼里都是对的。

那天我去村口小卖部买盐,钱小菊正好在。

一看到我,她嗓门就拔起来了。

"哟,这不是方家那个城里来的媳妇吗?听说挺能耐的,嫁过来就欺负我哥。"

我拎着盐,看了她一眼。

"小菊姐,我怎么欺负你哥了?你具体说说。"

钱小菊叉着腰。"我哥挑了十几年的水,你嫁过来就不让挑了,这不是欺负是什么?"

小卖部里坐着四五个人,都扭头看着。

我把盐放在柜台上,慢条斯理地说。

"小菊姐,你哥来我家挑水十几年,一分钱没出过。今年大旱,我说限量,一天两桶。这叫欺负?"

钱小菊哼了一声。"乡里乡亲的,还算钱?你们城里人就是小气。"

"小气不小气先放一边。你哥半夜翻墙进我家院子,往井里扔石头扔砖头,这事你知道吗?"

钱小菊眼睛一瞪。"你胡说,我哥不是那种人。"

"我有视频。"

这三个字一出口,钱小菊的表情凝固了。

小卖部里安静得能听见苍蝇飞的声音。

我拎起盐,笑了笑。

"小菊姐,你要是不信,我可以请你看。也可以请村长看,也可以请派出所看。你选。"

钱小菊的嘴张了张,愣是没接上话。

我转身走了。

走出去十步,身后传来一阵窃窃私语。

我没回头。

回到家,方石头正在院子里淘井。

旱季过了一大半,前几天下了场小雨,水位回了一些。

他请了村里的老陈头帮忙,两个人用绳子和铁桶,从井底捞上来半编织袋碎石烂砖。

方石头把那些石头倒在地上,看着直摇头。

"大壮也太损了。"

我蹲下来看了看那些碎砖。

"先留着,别扔。"

"留着干啥?"

"物证。"

方石头挠了挠头,把碎砖装回袋子里,搁在了杂物间。

当天晚上,我接到一个电话。

钱大壮打来的。

他开口第一句话就是。"弟妹,有话好好说,别闹到派出所去。"

我靠在椅背上,笑了。

他怕了。

"大壮哥,我从头到尾没想闹到派出所。是你自己往井里扔东西的,不是我扔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那你想怎么样?"

"第一,以后来打水,提前打个招呼。第二,旱季限量的规矩,各家都遵守。第三,你家猪圈占了我家地界的那半间,限期拆除。"

钱大壮的呼吸声重了起来。

"猪圈是我爹建的。"

"宅基地证是国家发的。"

又是一阵沉默。

"我考虑考虑。"

"行,不急。你慢慢考虑,我也不急着去派出所。"

挂了电话,方石头在旁边听了全程,一脸复杂的表情。

"媳妇儿,你不会真去派出所吧?"

"看他表现。"

方石头挠了挠头。"你说大壮他咋就不能好好处呢?以前多好的邻居。"

我没接话。

以前是以前。

人心这东西,经不起试探。

6

钱大壮考虑了三天。

第四天早上,周翠花来了。

她没像以前那样大大方方推门进来,而是站在院门口,敲了敲门。

这是破天荒头一回。

我去开门,她手里提着一袋子鸡蛋。

"弟妹,这是自家鸡下的蛋,你尝尝。"

我接过来。"嫂子进来坐。"

周翠花坐在院子里的小板凳上,搓着手,半天才开口。

"弟妹,大壮他知道错了。往井里扔东西那事,是他喝了酒糊涂了。你看能不能这事就这么过去了?"

我给她倒了杯水。

"嫂子,东西是你家男人扔的,不是我扔的。我没主动找他麻烦,但凭什么我要主动替他翻篇?"

周翠花的眼眶红了。"弟妹,咱都是女人家,嫁了人不容易。大壮要是被派出所叫去了,他那个脾气还不知道闹成啥样,到时候两家都不好过。"

我看着她。

她确实不容易。

嫁给钱大壮这种人,日子能好过才怪。

我叹了口气。

"嫂子,我跟你说实话。我没打算把事情闹大。但你家大壮哥得给我们一个态度。猪圈该退的退,井水该守的规矩守好。以后大家各管各家,别再搞这些小动作。"

周翠花连连点头。"行行行,我回去跟他说。"

"还有一条。"我加了一句。"以后来打水,提前说一声。不用每次都说,定个时间也行。这是尊重,不是什么大事。"

周翠花走了,鸡蛋留下了。

当天下午,钱大壮来了。

他站在院门口,没进来。

脸上挂不住,但还是挤出一句话。

"石头弟,猪圈那半间我拆了,下周动手。以后打水,每天早上七点来一趟,两桶。"

方石头看了看我,我点了点头。

方石头走过去,拍了拍钱大壮的肩膀。

"大壮哥,行。以后好好处。"

钱大壮嗯了一声,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我一眼。

欲言又止。

最后什么都没说,走了。

我知道他想说什么。

他想说"你厉害"。

但说不出口。

行吧,说不出口就算了。

只要规矩立住了,面子不面子的,不重要。

7

猪圈的事落实了,钱大壮说到做到。

第二周就请了人,把占在方家地界上的那半间猪圈拆了。

拆的时候周翠花在旁边看着,心疼得直抹眼泪。

那半间猪圈里养着三头猪,临时腾挪,折腾得够呛。

我让方石头过去帮忙搬了几趟东西。

方石头回来说,钱大壮全程没跟他说话,但也没给脸色看。

我说这就行了。

自来水管线的工程也顺利开工了。

施工队在方家院墙外挖了沟槽,埋管子,回填,前后忙了半个月。

管线通到各家各户,青牛村第一次用上了自来水。

通水那天,婆婆拧开水龙头,看着白花花的水冲出来,笑得合不拢嘴。

"哎呀,这水真冲啊,比井水方便多了。"

方石头在旁边说。"妈,有了自来水,以后不用打井水做饭了。"

婆婆拧上水龙头,想了想。

"井水不能废,自来水万一停了呢?"

我赞同。"妈说得对,井留着,以后浇菜用。"

通了自来水之后,来方家打井水的人明显少了。

刘婶子不来了,孙老头也不来了。

钱大壮还是每天早上七点来打两桶。

但频率从每天变成了隔天,再后来变成了三五天一次。

有一次他来打水,破天荒地跟我打了个招呼。

"弟妹,我来打水。"

我说好。

就三个字,但我知道,这三个字他憋了很久。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下去。

旱季结束了,秋雨一场接一场。

方家的井水位恢复了,甚至比往年还高。

方石头在三亩旱地上忙活,今年他听了我的建议,改种了西瓜。

我是做过功课的。

青牛村的土质和气候,种西瓜比种玉米划算得多。

而且方家的井水浇出来的瓜,含糖量比别家高出两个百分点。

这不是我吹的,是我拿了样品去镇上农技站测的。

方石头一开始不信。"种了一辈子苞谷了,改啥改。"

我把农技站的检测报告拍在桌上。

"你看看这含糖量,12.8%。镇上批发市场的瓜平均才10%。你这瓜拿出去卖,价格能翻倍。"

方石头拿着报告看了半天,嘴巴张得老大。

"真的假的?"

"白纸黑字,自己看。"

婆婆在旁边拍板了。"种,听小禾的。"

8

西瓜种下去了,我的心也踏实了一半。

另一半,被一件意想不到的事搅起来了。

我有个好朋友,叫陶舒然。

她是我在省城上班时的同事,比我小两岁,现在自己开了个小花店。

有天她突然打电话来,哭得稀里哗啦。

"小禾,你帮帮我,我要被坑死了。"

原来是这么回事。

陶舒然的花店进了一批进口花材,供货商是个叫吴凯峰的中间商。

合同签的是先货后款,三个月结一次。

第一批货没问题,品质好,价格合理。

第二批也没问题。

第三批的时候,吴凯峰突然说涨价。

不是涨一点,是翻了一倍。

陶舒然不同意,说按合同来。

吴凯峰说合同里有一条浮动调价条款,市场价格波动超过20%可以协商调整。

陶舒然当初签合同的时候没注意这一条。

现在吴凯峰咬着这条不放,要么接受新价格,要么把前两批的货款立刻结清,外加违约金。

陶舒然一查,前两批货款加违约金,将近八万。

她一个小花店,哪来八万块。

我让她把合同拍给我。

看完之后,我心里有数了。

"舒然,你别慌。那个浮动调价条款写的是‘双方协商调整’,不是‘单方调整’。他涨价你不同意,那就是没协商成功,合同原价继续执行。"

陶舒然在电话那头愣了。"可是他说不接受就要我付违约金。"

"违约金条款我也看了。违约的前提是你不按时付款或者拒收合格货物。他单方涨价你不接受,不构成违约。"

我顿了顿。

"你把聊天记录整理好,他每次报价、你每次回复,全部截图保存。再把三批货的验收单、付款记录理一理。明天我去省城找你,咱们一起去找他。"

陶舒然哽咽着说了句谢谢。

第二天我跟方石头请了假。

"媳妇儿,你去省城安全吗?要不我陪你?"

"你守好瓜田就行,别让猪拱了。"

方石头嘿嘿一笑。

我到省城已经是中午了,陶舒然在花店等我。

她把所有材料都整理好了,厚厚一沓。

我翻了一遍,心里更有底了。

吴凯峰的套路不新鲜,就是先用合理价格把人拴住,等你离不开他了,再坐地起价。

我跟陶舒然商量了一下,决定约吴凯峰出来谈。

电话打过去,吴凯峰倒是爽快。

"行啊,明天下午茶楼见。"

9

第二天下午,我和陶舒然到了茶楼。

吴凯峰比我想象中年轻,三十出头,衬衫扎进裤腰带里,头发打了发蜡,油光锃亮。

身边还带了个人,自我介绍说是他的法律顾问。

一坐下来,吴凯峰就开始摆谱。

"陶老板,生意归生意。合同里白纸黑字写着可以调价,你不接受,那就按违约处理。我也不为难你,八万块,一个月内付清,咱们好聚好散。"

陶舒然紧张得手指头攥在一起。

我在旁边倒了杯茶,不急不慢地开口。

"吴老板,合同我看过了。浮动调价条款写的是‘双方协商调整’。你涨价,陶老板不同意,协商没达成,价格按原合同执行。这不是我说的,是合同法的基本逻辑。"

吴凯峰看了我一眼。"你谁啊?"

陶舒然赶紧说。"这是我朋友,江小禾。"

吴凯峰嗤笑一声。"陶老板谈生意还带帮手?行,那咱就好好聊聊。"

他示意身边的法律顾问。

那个法律顾问推了推眼镜,掏出一份打印好的文件。

"江女士,我们的理解是,浮动条款赋予了供货方在市场异常波动时的合理调价权。近期进口花材市场价格确实上涨了超过20%,我们有市场报价单为证。"

他把报价单推过来。

我接过来看了看。

报价单上盖着某个花材协会的章。

我笑了。

"吴老板,这份报价单我在网上查过了。这个协会去年才注册,注册地址是一间居民楼,法定代表人叫吴凯华。"

我看着吴凯峰。

"吴凯华是你堂哥吧?"

茶楼里安静了。

吴凯峰的脸上肌肉抽动了一下。

他旁边的法律顾问低下头,假装在翻文件。

我继续说。

"自己开的协会,自己出的报价单,拿来当涨价依据,这算是自己证明自己吧。吴老板,你这套路要是拿到仲裁庭上去,不光站不住脚,还可能被认定为欺诈。"

吴凯峰坐直了身子。

"你别吓唬我。"

"我没吓唬你。"我从包里拿出一叠材料。"这是陶老板和你的所有往来记录、付款凭证、验收单,还有你每次口头涨价的录音和截图。陶老板前两批货款已经按原价全额付清,没有任何拖欠。你现在要求她付违约金,不好意思,违约的不是她。"

我把材料整齐地摆在桌上。

"吴老板,我给你两个选择。第一,按原合同继续履行,价格不变,大家继续合作。第二,双方友好解除合同,各不相欠,你退还陶老板预付的第三批定金五千块,咱们走人。"

吴凯峰盯着我看了十几秒。

然后他身边的法律顾问凑过去,在他耳边嘀咕了几句。

吴凯峰的表情从阴沉变成难看,从难看变成憋屈。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第二个方案吧。退你定金,合同解除。"

我说好。

"当场写个解除协议,双方签字。定金今天微信转回来。"

吴凯峰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带着一股不甘心。

但他还是签了。

定金也转了。

走出茶楼的时候,陶舒然一把抱住我。

"小禾,你太牛了。"

我拍了拍她的背。

"牛什么牛,回去赶紧找新供货商,别再签糊涂合同了。"

陶舒然哭着笑了。

10

从省城回来的时候,西瓜已经快熟了。

方石头天天蹲在瓜田里,恨不得搬个床铺住在地头。

婆婆说他像个傻子。

我说他像个守瓜的稻草人。

方石头不服气。"我这叫敬业。"

第一茬瓜下来,我拉了一车去镇上批发市场。

果子切开,瓤红、籽少、汁甜。

批发商尝了一口,当场拍板。

"大姐,你这瓜多少有多少,我全收。"

价格比普通西瓜高了四成。

我回来把钱数了一遍,方石头在旁边看得眼睛发直。

"这一茬瓜顶以前大半年的苞谷钱。"

婆婆更开心,连说了三遍"听小禾的没错"。

第二茬瓜还没熟,村里就传开了。

说方家的媳妇厉害,种个西瓜都能种出花来。

有几家跑来问经验,我也没藏着掖着。

把种子品种、种植间距、浇水频率、施肥配比都告诉了他们。

方石头说我傻。"教会了他们,咱不就没优势了?"

我笑了笑。"整个村都种好瓜,才能打出名气。一家独大做不了品牌,大家一起好才是真的好。"

方石头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到了年底,我算了一笔账。

三亩瓜田,两茬瓜,刨去种子化肥人工水费,净赚三万二。

比种苞谷多了将近两万。

婆婆乐得合不拢嘴,非要杀只鸡庆祝。

方石头喝了二两白酒,脸红扑扑的,搂着我说。

"媳妇儿,你是我方石头这辈子做的最对的决定。"

我推开他。"去去去,嘴里全是酒味。"

婆婆在旁边笑得直拍大腿。

院子外面,钱大壮家的灯也亮着。

自来水通了以后,他来打井水的次数越来越少了。

偶尔来一次,也是规规矩矩的。

有时候还会带点自家种的菜过来。

有一回他送了一捆大葱,放在门口就走了。

方石头追出去喊了一声。

"大壮哥,进来喝口水。"

钱大壮摆了摆手。"不了,忙着呢。"

转身走的时候,步子比以前慢了些。

不知道是腿脚不方便了,还是想多走几步。

日子就是这样。

不需要谁低头认错,不需要谁登门赔礼。

规矩立住了,界线画清了,大家心里都有数。

往后的路,各走各的就好。

但走着走着,说不定哪天又能走到一块去。

开春的时候,方石头在地里翻土,钱大壮扛着锄头路过,停了一下。

"石头,今年还种瓜?"

"种啊,你呢?"

"我也想试试。你媳妇说的那个品种,叫啥来着?"

方石头看了看我。

我在院子里晒被子,远远地喊了一句。

"京欣三号,株距半米,行距一米二,底肥用发酵鸡粪。"

钱大壮愣了一下,然后嘿嘿笑了。

"谢了,弟妹。"

我挥了挥手,继续晒我的被子。

太阳暖洋洋的,照在院子里,照在井台上。

井水清亮亮的,映着天光。

日子啊,就该是这个样子。

不争不抢,但也不怕事。

把自己的地种好,把自己的井守好。

该帮的帮,该拦的拦。

活得明白,过得踏实。

这就够了。

【全文完】

沪ICP备16008431号-1

本站所有内容都已取得正版授权,且不适合未成年人观看。版权声明 - 投稿声明 - 自审制度 - 免责声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