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事靠抢我业绩升了职，请客唯独漏了我。
还趁我不在，偷偷拿走了我桌上那张金卡。
一口气订了28桌，刷了三万八。
第二天一早，老板秘书冲进办公室，脸色铁青。
"谁动了王总的卡？"
同事当场白了脸。
而我坐在工位上，慢慢喝了口茶。
只说了一句话，全公司瞬间炸了......
01
"恭喜周帆，晋升区域主管。"
底下一串鼓掌的表情。
我把手机扣在桌上。
那个项目，客户是我谈的。
方案是我写的。
熬了十一个通宵，PPT改了九版。
临到汇报那天，周帆跟领导说，他来讲。
理由是他口才好。
我没争。
觉得都是一个组的，谁讲都一样。
结果汇报完，客户签了字，周帆把方案封面的名字换了。
第一作者，周帆。
第二作者，没有。
组长拍了拍他的肩，"小周，能扛事儿。"
没人提我。
好像那些通宵不存在。
好像那个客户不是我跑了七趟才松口的。
我坐在工位上，没吭声。
隔壁桌的赵姐瞟了我一眼，欲言又止。
我知道她想说什么。
但她不会说。
这办公室里，没人会替别人出头。
下午两点，周帆从经理办公室出来。
脸上带着那种笑。
我见过很多次。
每次抢完功，他都是这个表情。
不是高兴。
是得逞。
他走过来，拍了一下我的肩。
"兄弟，晚上聚聚？我请客，庆祝一下。"
我说，"行。"
他笑了笑，走了。
那只手拍在我肩上的力道，比以前重了。
像是施舍。
下午四点，部门群里弹出一条消息。
周帆发的。
"各位，明晚老地方，我做东，庆祝一下！名单如下......"
我往下翻。
一个名字一个名字看。
组长在。
赵姐在。
老陈在。
实习生小刘都在。
翻到最后一个名字。
没有我。
我又翻了一遍。
二十三个人。
没有我的名字。
赵姐在对面抬起头，看了看我的屏幕，又低下去了。
她什么都没说。
我关掉手机。
打开电脑，继续干活。
周帆从茶水间回来，端着杯咖啡，路过我桌。
他停了一下。
不是看我。
是看我桌上那张卡。
他盯了两秒，移开眼。
走了。
那张卡，是今天早上王总秘书送过来的。
王总出差，卡放在秘书那不方便。
秘书跟我关系不错，让我帮忙锁抽屉里。
我还没来得及收，就搁在桌面上了。
我拉开抽屉，准备把卡放进去。
手机响了。
客户打来的，催方案。
我接了电话，走出办公室。
卡还在桌上。
02
电话打了四十分钟。
客户改了三次需求，我在楼梯间记了两页纸。
回到工位，我先看了眼桌面。
卡不在了。
我没动。
坐下来，把笔筒挪开，又看了看。
确实没了。
桌上没有别的东西少。
就是那张卡。
我打开抽屉，翻了一遍，没有。
我把目光移向周帆的工位。
他不在。
椅子歪着，外套搭在扶手上。
赵姐从饮水机那回来，经过我桌。
"找什么呢？"
"桌上那张卡，你看见了吗？"
她想了想，"黑色那张？"
"嗯。"
"刚才周帆在你桌边站了一会儿，我没注意看。"
她说完就走了。
我打开手机，翻到周帆的朋友圈。
十分钟前发的。
一张订餐截图。
"兄弟们明晚搞起来！28桌，档次拉满！"
配图是餐厅的预订确认单。
金盛酒楼，28桌，预付定金。
金盛酒楼。
人均六七百的地方。
28桌，按十人一桌算，将近三百人。
周帆工资多少，我清楚。
他哪来的钱订28桌？
我放下手机。
没打电话问他。
也没找秘书。
我知道那张卡的额度。
王总那张黑金卡，上限十万。
周帆不知道那是谁的卡。
他以为是我的。
他以为我一个普通员工，能有什么大额度。
他觉得就算刷了，我也不敢声张。
毕竟他现在是主管了。
我靠在椅背上。
没有急。
六点半，办公室的人陆续走了。
周帆始终没回来。
我也没加班。
收拾了东西，关了电脑。
走之前给秘书发了条消息。
"王总的卡，明天我交给你。"
秘书秒回："行，不急，后天王总才回来。"
我锁好抽屉，走了。
回家的路上，我又刷了一遍朋友圈。
周帆又发了一条。
餐厅包间的照片。
大厅也拍了。
灯火通明，服务员在摆台。
他配了句话——"兄弟们，排面够不够？"
底下全是捧。
"帆哥大气！"
"升职快乐！"
"跟着帆哥有肉吃！"
我把手机放下。
上楼。
开门。
坐在沙发上，倒了杯茶。
慢慢喝。
那张卡的账单，每一笔消费都会实时推送到王总手机上。
03
第二天早上八点，我到了公司。
办公室里安安静静的。
周帆的工位上多了一束花。
不知道谁送的，贺卡写着"恭喜升职"。
他人还没来。
昨晚折腾到几点，我不知道。
但朋友圈能看出来。
凌晨两点还在发。
一条是大合照，几十号人举杯。
一条是菜品特写，龙虾鲍鱼摆了满桌。
最后一条是买单的照片。
他举着POS机小票，对着镜头比了个"耶"。
小票上的数字我看清了。
三万八千四。
他用的就是那张卡。
连密码都没输——那是张免密支付的卡，五万以下直接刷。
九点，周帆来了。
黑眼圈重得能看见，但精神亢奋。
他一进门就跟人打招呼，声音大得整层楼都听得到。
"昨晚够意思吧？"
老陈竖了个拇指。
"帆哥牛。"
小刘跟着起哄，"帆哥，下次还去。"
周帆笑着回应，绕了半个办公室一圈。
经过我桌的时候，他没停。
连看都没看。
好像我不存在。
我喝了口茶。
九点二十，我的手机震了一下。
秘书的消息。
"王总提前回来了。"
我放下杯子。
"今天？"
"刚落地，说直接来公司。"
我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
九点四十，电梯响了。
秘书从楼上下来。
她走路带风，高跟鞋敲在地板上，啪啪响。
整个办公室安静了一瞬。
她径直走到我桌前。
"王总的卡呢？"
我说，"昨天下午放桌上，被人拿走了。"
秘书愣了。
"谁拿的？"
我没直接回答。
喝了口茶。
"你问问昨晚请客的那位。"
秘书转过头，目光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周帆身上。
周帆正端着杯子喝水。
注意到所有人都在看他。
他笑了一下，"怎么了？"
秘书走过去。
"周帆，你昨晚请客，刷的什么卡？"
周帆的笑还挂在脸上。
"啊？卡？"
"黑色的，金边的，哪来的？"
周帆的手停住了。
杯子悬在嘴边。
他眼珠转了一下，往我这边瞟了一眼。
我坐在工位上，没动。
端着我的茶。
周帆把杯子放下，"那个……那卡是我自己的……"
秘书盯着他。
"你的卡，能在王总账户上出账？"
周帆的脸，在三秒之内，从红变白。
办公室里没人说话。
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的声音。
我吹了吹杯口的茶叶。
不急。
王总还在路上。
04
秘书站在周帆桌前，没走。
周帆的嘴张了两次，没发出声。
办公室里十几双眼睛全盯着他。
刚才还喊"帆哥牛"的小刘，把头缩到了屏幕后面。
老陈端着杯子，假装去接水，绕远路走了。
赵姐低着头，键盘敲得飞快，但屏幕是锁屏状态。
没人替他说话。
一个都没有。
秘书从包里掏出手机，翻出一条消费提醒。
"昨晚十一点十三分，金盛酒楼，刷卡三万八千四。"
她把屏幕转向周帆。
"这笔账，王总看到了。"
周帆的喉结动了一下。
"我……我不知道那是王总的卡……"
"你不知道？"
秘书的声音拔高了半度。
"不是你的卡，你凭什么刷？"
周帆猛地转向我。
"你！你那张卡放桌上干什么！"
我抬起眼。
"放我桌上，碍着你了？"
他噎住了。
秘书接过话。
"卡放在谁桌上都是卡，你偷拿别人东西，还怪人没藏好？"
周帆的脖子涨红。
他压低声音，"我没偷，我以为那是他的卡，我就是借……"
"借？"
秘书冷笑。
"你打过招呼吗？"
周帆嘴唇哆嗦了一下。
没接话。
因为他确实没打过招呼。
他趁我不在，直接拿走的。
这一点，在场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赵姐昨天亲眼看见的。
秘书收回手机。
"王总让我先问清楚，他十一点到。"
说完转身走了。
高跟鞋的声音一下一下，敲在每个人心里。
周帆站在原地。
像被钉在那了。
三秒后他动了。
不是坐回去。
是朝我走过来。
他弯下腰，压在我桌沿上。
"兄弟，你帮帮我。"
我喝了口茶。
"帮你什么？"
"你跟秘书说，卡是你借我的。"
我放下杯子，看着他。
"你请客请了二十三个人，名单里没我。"
"你拿卡的时候，也没跟我说一声。"
"现在叫兄弟？"
他的脸抽了一下。
嘴巴动了动，什么都没说出来。
我把杯子端起来。
"你去想别的办法吧。"
他直起身。
站了两秒。
转身走回自己工位。
拉开抽屉。
翻钱包。
掏出所有银行卡摆在桌上。
然后拿起手机，开始打电话。
"喂，妈，你卡里有多少钱？"
"爸那张呢？"
"能不能先转给我？"
"急用，别问了。"
他打了四个电话。
父母，表哥，大学同学。
凑了一万二。
离三万八千四，还差两万六。
他把手机攥在手里。
我坐在三米外，打开了今天要交的报告。
不急。
十一点还早。
05
十点钟。
周帆又打了七八个电话。
声音越来越低，身子越缩越小。
有人挂了他的电话。
有人说手头紧。
有人问他借这么多干什么，他含糊过去了。
凑来凑去，账上多了六千。
加之前的一万二，总共一万八。
还差两万。
他开始翻借贷软件。
我余光看见他的屏幕，花花绿绿的贷款广告。
他点进去一个，填了身份信息。
额度审批中。
他盯着屏幕，一动不动。
三分钟后，弹出一行字。
"综合评估未通过。"
他换了一个。
又没过。
第三个，批了八千。
他几乎是一秒点的确认。
到账八千。
一万八加八千，两万六。
还差一万二。
他回头看了我一眼。
我没看他。
他又回头看了看组长的办公室。
门关着。
他站起来，走向组长办公室，敲了门。
"宋哥，能借我点钱吗？"
门里传出声音。
"多少？"
"一万二。"
沉默了几秒。
"你刚升职就借钱？"
周帆的声音更低了。
"昨晚请客那张卡……出了点问题。"
又沉默了几秒。
门开了。
组长站在门口，看着周帆。
"什么问题？"
周帆吞了口唾沫。
"那卡……是王总的。"
组长的表情变了。
不是惊讶。
是那种"你给我惹了多大的事"的表情。
"你刷了王总的卡？"
声音不大，但整个办公室都听到了。
周帆点了点头。
组长深吸了一口气。
"你自己的事，自己处理。"
门关了。
周帆站在门口。
回头的时候，遇上十几双眼睛。
全在看他。
他走回自己工位。
没坐下。
翻了翻手机，又打了一个电话。
"哥，我真的急用，你帮帮我。"
对面的声音隔着听筒都能听见。
"上次借你的还没还呢。"
"这次不一样，我要是还不上......"
对面挂了。
周帆把手机拍在桌上。
十点四十。
他的额头上有汗。
十月的空调房，他出汗了。
我站起来去接水。
经过他桌的时候，他猛地抓住我的袖子。
"求你了。"
"你跟王总说一声，就说是你同意的。"
"我把钱还上，一分不少。"
我低头看了看他的手。
他松开了。
我说了一句话。
"你请客的时候，把我名字划掉。"
"你拿卡的时候，没问过我。"
"凭什么我替你兜？"
他张了张嘴。
我接完水，回去了。
十点五十五。
前台打来内线。
"有位王总到了，在大厅等。"
周帆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手里的笔掉在了地上。
他没捡。
06
电梯到了。
门一开，秘书先出来。
后面跟着王总。
王总五十来岁。
不高。
穿一件深灰的夹克，手里没拿东西。
走路不快。
但他一进办公室，空气就变了。
组长从房间里出来了。
小刘站了起来。
老陈杯子都放下了。
连空调的声音都好像小了。
王总没看任何人。
径直走向秘书指的方向。
周帆的工位。
周帆站着。
腿看得出在抖。
王总在他面前站定。
开口第一句话。
"卡呢？"
周帆从抽屉里拿出那张黑金卡。
双手递过去。
王总没接。
"我问的不是卡。"
"我问的是谁让你动的。"
周帆的嘴唇抖了一下。
"王总……我不知道是您的卡……"
"不知道是我的卡，你就能拿？"
"桌上的东西，没人给你，你伸手就拿？"
周帆说不出话。
王总转过头，看向我。
"小顾。"
我站起来。
"王总。"
"卡交给你的时候，怎么说的？"
"秘书让我放抽屉里，我还没来得及收，接了个客户电话就出去了。"
"回来卡就不在了。"
王总点了点头。
转回去看周帆。
"你拿了卡，刷了多少？"
周帆声音发颤。
"三……三万八千四。"
"干什么了？"
"请……请客。"
"请什么客？"
"升职……庆祝……"
王总忽然笑了。
不是高兴的笑。
是那种看透了一个人的笑。
"升职是靠哪个项目？"
周帆没答。
王总接着说。
"方案是谁写的？"
"客户是谁谈的？"
"通宵是谁熬的？"
"我虽然出差了，邮件记录我没删。"
"每一版方案的发送人，我都看了。"
周帆的脸已经没有颜色了。
办公室里没有一个人说话。
没有一个人动。
组长站在自己办公室门口，头低着。
他签的升职审批。
王总没看他。
但所有人知道，那一眼迟早会落过去。
王总收回目光。
对周帆说了最后一段话。
"钱，今天下班前还清。"
"职务，即刻撤销。"
"这个月的绩效考核，零分。"
"如果下班之前钱没到账——"
他顿了一下。
"公司会用正式流程处理。"
他没说什么流程。
不需要说。
在场每个人都听得懂。
王总转身走了。
秘书跟在后面。
路过我桌的时候，王总停了一步。
"小顾，下午来我办公室一趟。"
"好。"
他走了。
办公室恢复了声音。
键盘声、喝水声、咳嗽声。
但没有人说话。
周帆瘫在椅子上。
手机攥在手里，屏幕亮着。
余额两万六。
差一万二。
他抬头，环顾四周。
昨晚一起喝酒、一起喊"帆哥牛"的人。
没有一个人看他。
07
周帆坐了五分钟没动。
然后他站起来了。
拿着手机，走向茶水间。
我听见他在里面打电话。
声音压得很低。
但茶水间的门没关严。
"老婆，家里存折上还有多少？"
对面说了句什么。
"都取出来，现在就去。"
对面声音拔高了。
隔着门都能听见"你疯了？那是给孩子报班的钱！"
"我跟你说来不及解释，你先取！"
"周帆你到底闯什么祸了？"
"你别管！先取出来转给我！"
对面挂了。
他打回去。
没人接。
再打。
还是没接。
他从茶水间出来。
脸上的汗比刚才更多了。
回到工位坐下。
手指在手机上戳来戳去。
我扫了一眼。
他在翻通讯录。
从A翻到Z。
翻完了。
能借的都借过了。
他把手机放下。
盯着桌面。
那束庆祝的花还插在笔筒里。
他伸手把花抽出来，扔进了垃圾桶。
赵姐从饮水机那回来，看了一眼垃圾桶里的花。
没说话。
十一点半。
周帆忽然站起来。
走向老陈的工位。
"陈哥，借我五千，下个月就还。"
老陈没抬头。
"手头紧。"
"三千也行。"
"真没有。"
周帆站了两秒。
转向小刘。
"小刘。"
小刘直接摇头。
"帆哥，我实习工资才三千五。"
周帆的嘴抿了一下。
他一个一个走过去。
一个一个问。
二十三个人。
昨晚那张请客名单上的二十三个人。
吃他龙虾的、喝他茅台的、敬他酒喊帆哥的。
没有一个人借。
一分钱都没有。
他走到最后一个人面前。
组长办公室。
门开着。
组长在看电脑。
周帆站在门口。
"宋哥。"
组长没抬头。
"自己的事自己处理，我说过了。"
周帆的手搭在门框上。
他转过身。
目光扫了整个办公室一圈。
最后落在我身上。
我正在敲报告。
没看他。
他走过来。
这次没抓我袖子。
他站在我桌前。
弯了一下腰。
"顾哥。"
他第一次叫我"顾哥"。
以前都是直接叫名字。
甚至有时候叫"小顾"。
我抬头看他。
"你帮我跟王总求个情。"
"就说我不是故意的。"
"钱我一定还，哪怕分期，一个月还五千。"
我看着他的眼睛。
里面全是慌。
"周帆，你升职那天，我的名字从方案上划掉了。"
"请客那天，我的名字从名单上划掉了。"
"现在你把我的名字加回来了？"
他愣住了。
我说完这句话，低下头继续敲报告。
他站了十几秒。
走了。
回到自己工位。
把头埋进双手里。
十二点。
午饭时间到了。
所有人都走了。
他没动。
我也没动。
我不饿。
他是走不动。
08
下午一点。
人陆续回来了。
周帆的工位上多了个外卖盒。
没拆。
他一直在看手机。
一点十五。
他老婆回了消息。
我不知道内容。
但他看完之后，把手机锁了，闭了会儿眼。
再睁开的时候，眼圈红了。
一点半。
他做了一个决定。
他从工位站起来，拿了外套。
走到门口。
停了一下。
回头看了我一眼。
我没理他。
他走了。
两点钟，赵姐凑过来。
"他干嘛去了？"
"不知道。"
"你说他能凑上吗？"
"不知道。"
赵姐看了看我的表情。
欲言又止。
"你还挺沉得住气。"
我没接话。
两点四十。
周帆回来了。
手里拎着个信封。
他走到自己工位，坐下。
把信封拆开。
里面是现金。
他数了一遍。
一万二。
凑齐了。
连借贷带亲戚加老婆孩子的报班费，三万八千四，刚好凑齐。
他长出一口气。
拿起手机，拨了秘书的号。
"姐，钱我凑齐了，怎么还？"
秘书的声音从听筒里漏出来。
"转到王总的公账上，我把账号发你。"
"好好好，我马上转。"
他挂了电话。
操作手机，转了三笔。
加起来三万八千四。
转完之后他靠在椅背上。
像被抽空了。
浑身的力气都没了。
但事情还没完。
三点整。
人事部的小杨来了。
手里拿着一张表。
走到周帆面前。
"周帆，这是职务调整通知书。"
"区域主管职务，即日起撤销。"
"恢复原职级。"
"签字。"
周帆看着那张表。
手在抖。
但他还是接过笔，签了。
小杨收走表。
走到门口的时候又停下来。
"还有一件事。"
"本月绩效归零，影响年终。"
"另外，王总说......"
小杨停了一下。
"你那个升职依据的项目，要重新核查归属。"
周帆的笔掉在了桌上。
重新核查归属。
就是查那个方案到底是谁做的。
查完之后会怎么样，所有人都清楚。
抢功的事一旦落实，不只是撤职。
是处分。
搞不好是开除。
周帆扭头看向组长的办公室。
组长今天下午一直没出来。
门关得死死的。
因为审批表上，推荐人那一栏，写的是组长的名字。
这把火，要烧到他头上了。
我站起来。
拿上笔记本。
往电梯走。
王总说了，下午去他办公室。
我按了电梯按钮。
门开了。
进去之前，我回头看了一眼办公室。
周帆趴在桌上。
没有人围过去。
一个都没有。
电梯门关了。
09
王总的办公室在十八楼。
秘书把我带进去。
王总坐在桌后面。
面前摊着几份文件。
"坐。"
我坐下了。
他没寒暄。
直接翻开一份文件。
"这个项目，客户对接记录上的名字是你。"
"方案发送邮件的原始记录也是你。"
"但最终汇报署名只有周帆。"
他抬头看我。
"怎么回事？"
我说："汇报那天，他说他来讲，我同意了。"
"后来署名改了，我不知道。"
王总把文件合上。
"你没找领导反映？"
"没有。"
"为什么？"
我想了一下。
"觉得没用。"
王总看了我几秒。
没有生气。
反而点了一下头。
"项目归属核查结果已经出了。"
"方案原始作者是你，邮件记录、修改痕迹、加班打卡全对得上。"
"周帆在整个项目中的实际贡献，只有最后的汇报展示。"
他把另一份文件推到我面前。
"看看。"
我低头看。
项目归属变更函。
第一作者：顾明远。
原署名人周帆，认定为虚假申报。
后面还有一张。
人事处分通知。
周帆，严重违反公司职业道德规范。
盗用他人资产。
虚假申报项目归属。
予以解除劳动合同处理。
即日生效。
我看完了。
没说话。
王总靠在椅背上。
"还有一件事。"
"区域主管这个位置空出来了。"
"项目是你做的，客户是你谈的。"
"你来干，有问题吗？"
我看着他。
他看着我。
办公室很安静。
窗外能听见车流声。
"没问题。"
他点了点头。
"行了，下周一走马上任。"
我站起来。
走到门口。
王总又开口了。
"小顾。"
我转过身。
"你知道那张卡放在桌上，他会拿吧？"
我没回答。
王总笑了一下。
"去忙吧。"
我出了门。
电梯往下。
十八楼到五楼。
门开了。
办公室里多了两个人。
人事部的。
正在跟周帆谈话。
周帆面前摆着一份文件。
解除劳动合同协议。
他的手在桌上。
没有拿笔。
我走过去。
经过他桌的时候，他抬头看了我一眼。
眼睛里什么都有。
恨、慌、不甘、后悔。
但没有用了。
一样都没有用了。
10
周帆签了字。
笔放下的时候，手还在抖。
人事把文件收走了。
给了他一个纸箱。
"私人物品今天收完，工卡交前台。"
周帆没说话。
他开始收东西。
杯子。
充电器。
一个相框，里面是他和老婆孩子的合照。
他把相框放进箱子的时候，停了一下。
盯着照片看了几秒。
然后盖上了。
抽屉里还有一盒没拆的茶叶。
上面贴着标签——"帆哥升职快乐，老陈赠"。
他把茶叶拿起来。
转头看了看老陈的工位。
老陈不在。
去厕所躲了。
周帆把茶叶放回抽屉里。
没带走。
他收完东西。
站起来。
纸箱抱在胸前。
办公室里没人抬头。
键盘声、鼠标声、打印机的嗡嗡声。
和平时一样。
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好像这个人从来没来过。
他抱着箱子，往门口走。
经过赵姐的桌。
赵姐抬了一下眼皮。
又低下去了。
经过小刘的桌。
小刘盯着屏幕，一动不动。
经过组长办公室。
门关着。
从早到晚都关着。
组长一整天没出来。
因为他也在等人事找他谈话。
推荐表上签了他的名字。
周帆是他报上去的。
这笔账，他也跑不掉。
周帆走到我桌前。
停了。
我抬头。
他站在那里。
纸箱挡住了他半张脸。
露出来的那一半，看不出什么表情。
他开口了。
"那张卡……你是故意没收起来的吧？"
我看着他。
"你要是不拿，它就只是一张卡。"
他愣了一下。
嘴角动了动。
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哭。
最后什么表情都没有。
他转身走了。
推开办公室的玻璃门。
走进电梯。
门合上。
他消失了。
办公室里安静了大概十秒。
然后赵姐长出了一口气。
"总算走了。"
老陈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厕所回来了。
坐下来，喝了口水。
"这人，活该。"
小刘小声嘀咕了一句。
"帆哥那龙虾挺好吃的。"
赵姐瞪了他一眼。
小刘缩了缩脖子，不说了。
五点半。
下班时间到了。
我关了电脑。
收拾东西。
手机响了。
秘书发的消息。
"王总让我谢谢你，卡的事你保管得很好。"
我回了个"应该的"。
又弹出一条。
"下周一记得来十八楼报到，新工位已经安排好了。"
我把手机放进口袋。
背上包。
往外走。
经过周帆原来的工位。
桌面清空了。
只剩下那盒茶叶。
还有抽屉里一张皱巴巴的纸。
我瞟了一眼。
是昨晚请客的名单。
二十三个名字。
写得工工整整。
没有我的。
我走出公司大门。
外面天快黑了。
路灯刚亮。
秋天的风吹过来，不冷不热。
我站在路边。
掏出手机。
翻了翻朋友圈。
周帆的那些动态全删了。
28桌的订餐截图。
龙虾鲍鱼的特写。
举着POS机小票比耶的照片。
全没了。
干干净净。
好像那顿饭从来没发生过。
但三万八千四是真的。
借贷的八千是真的。
老婆孩子报班的钱被取走是真的。
工作丢了是真的。
全是真的。
我锁了屏幕。
抬脚走向地铁站。
路过金盛酒楼的时候，里面灯火通明。
有人在办喜宴。
热热闹闹的。
我没停。
继续走。
到了地铁口。
刷卡进站。
地铁来了。
上车。
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车厢里人不多。
我靠着椅背。
闭了一会儿眼。
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
那天下午。
接完客户电话回到工位。
卡不在了。
我站在桌前的时候，其实看见了。
周帆的口袋里露出一截黑色的卡边。
我看见了。
我什么都没说。
因为我知道他会刷。
我知道他拦不住自己。
一个靠抢别人功劳上位的人。
拿了别人的卡，他不会还回来。
他只会觉得这是他应得的。
我回到座位上。
喝了一杯茶。
等。
有些事不用动手。
把绳子摆在那就行了。
他会自己套上去。
地铁到站了。
我走回家。
坐在沙发上。
倒了杯茶。
窗外最后一点光沉下去了。
客厅暗了。
我没开灯。
就坐着。
茶还是那个味道。
但喝起来，比昨天顺口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