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六点二十醒的。
生物钟准到像设了闹钟。
陆宅的客房比我原来住的阁楼大三倍,床垫软得我后背不适应。
洗漱完下楼,郑姐已经在厨房了。
“少夫人醒这么早?”
“习惯了。”
我扫了一眼灶台,问她早饭准备什么。
郑姐愣了愣,“少爷平时不在家吃,老夫人又不在......”
“家规第一条没说可以不吃。”
我挽起袖子,从冰箱里拿出鸡蛋和青菜。
郑姐站在旁边,欲言又止。
“少夫人,您这是......”
“做饭。”
我打鸡蛋的手法很熟,外婆以前身体好的时候教的。
四菜一汤,最后一道汤端上桌的时候,六点五十八。
还有两分钟到七点。
我在餐桌前坐下,手机定了个闹钟。
七点整,闹钟响了。
陆时衍没下来。
七点零五分,还是没人。
郑姐从厨房探出头,小声说:“要不......您先吃?”
“不急。”
我拿出手机,打开昨天没画完的稿子。
甲方要求把女主的裙摆改成“飘逸感”,但参考图发的是一块木板。
我盯着草稿,觉得这活儿比等陆时衍还难。
七点四十。
汤凉了。
八点。
菜上结了一层油皮。
八点四十,楼梯终于有动静。
陆时衍下来了。
西装换了一套,袖口的扣子还没扣好。
他扫了一眼桌上的饭菜,停住。
“你做的?”
“嗯。”
我放下手机,从包里掏出昨天那支针管笔。
他盯着我的手,眉头微皱。
“你要干什么?”
“第三十九条。”
我把笔帽拔下来,在昨晚那张纸的最后一行写:
制定家规者须率先遵守,违者负责洗碗一周。
写完,我把纸推到他面前。
“陆先生,八点四十了。”
陆时衍低头看那行字。
餐厅里安静得能听见挂钟的秒针声。
郑姐端着碗从厨房出来,看见这一幕,碗差点没端稳。
“我有会。”
陆时衍的声音很淡。
“家规第二条没说可以例外。”
我把笔收起来,语气平静。
“要么改规矩,要么洗碗。”
他盯着我看了几秒。
然后转身走向厨房。
我愣住。
郑姐也愣住。
三秒后,厨房传来水声。
郑姐瞪大眼睛,小声说:“少夫人,先生他......真去洗碗了?”
我看着厨房的方向,也有点懵。
水池里堆着我早上用的锅碗瓢盆。
他站在那儿,挽起袖子,西装外套搭在旁边的椅背上。
动作有点僵,但确实在洗。
我端起一碗粥,喝了一口。
凉的。
但莫名觉得,还挺甜。
饭后我去院子里透气。
陆宅的院子很大,种了一排法桐。
树下石阶上,蹲着一只小猫。
橘白色,左后腿瘸了,毛脏兮兮的。
它看见我,没跑,只是往后缩了缩。
我蹲下来。
“受伤了?”
猫叫了一声,声音软软的。
我伸手,它犹豫了几秒,凑过来蹭我手心。
很轻,像怕我跑。
我把它抱起来,转身进屋。
陆时衍刚洗完碗出来,看见我怀里的猫,脚步顿住。
“哪来的?”
“院子里捡的。”
我抱着猫,看他。
“腿受伤了,我想留下来。”
“不行。”
他的回答很快。
“家规第二十一条,禁止养宠物。”
我点点头,“那按第三十八条,我们增补。”
陆时衍眉头一皱。
“苏晚......”
“第四十条。”
我打断他,语气很认真。
“如遇特殊情况,可临时修订相关条款,但需双方同意。”
他盯着我,没说话。
猫在我怀里叫了一声。
我补充:“它会很乖。”
陆时衍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他要拒绝。
最后,他吐出两个字。
“打疫苗。”
说完转身上楼了。
郑姐端着茶从客厅出来,看见这一幕,茶杯直接放歪了。
“少夫人,先生他......同意了?”
“好像是。”
我低头看怀里的猫。
它也看着我,眼睛圆圆的。
郑姐感慨:“老爷子当年都没能让先生妥协。”
“老爷子?”
“陆老爷子最爱养狗,先生从小怕,说家里不许有动物。”
郑姐笑起来。
“这还是头一回松口。”
我摸了摸猫的脑袋。
它在我手心蹭了蹭,喉咙里发出咕噜声。
“那它叫什么?”
郑姐问。
我想了想。
“规矩。”
郑姐愣了愣,然后笑出声。
“这名字,绝了。”
晚上十点,我照例坐在桌前画稿。
甲方的第七版意见发过来了,要求裙摆再飘一点。
我盯着屏幕,觉得再飘就要上天了。
规矩趴在桌角,尾巴一甩一甩。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
很轻,但我听得出是陆时衍的。
他路过我房间门口,停了一下,又继续往前走。
书房的门关上了。
我画到十一点,起身去倒水。
路过书房的时候,门缝里透出灯光。
我脚步顿了顿。
犹豫了几秒,还是凑过去看。
门没关严,留了条缝。
陆时衍坐在桌前,手里拿着一本画册。
我眼睛一眯。
那是我的作品集。
出版社去年帮我整理的,只印了一百本。
他翻得很慢,一页一页,像在看什么重要的文件。
我屏住呼吸。
他停在某一页,手指在画面上停了很久。
那是我十二岁画的第一张完整插画。
一个小女孩站在雨里,手里举着一把破伞。
伞是彩色的,雨是灰色的。
陆时衍盯着那张画,很久没翻页。
我的心跳突然有点快。
他怎么会有我的画册?
还是......他早就知道我?
我正想再看清楚点,规矩突然从房间里跑出来,蹭了蹭我的腿。
它叫了一声。
书房的灯瞬间灭了。
我心一紧,转身就走。
身后传来开门声。
“苏晚。”
我脚步顿住。
回头,陆时衍站在门口,背着光,看不清表情。
“这么晚还不睡?”
“画稿没完成。”
我指了指手里的水杯。
“渴了,出来倒水。”
他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门又关上了。
我站在走廊里,握着水杯,手心全是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