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摊牌
客厅的吊灯散发着暖黄却闷人的光,落在茶几那份打印好的离婚协议书上。纸页边角被婆婆的指尖反复摩挲,带着一种势在必得的力道。
苏晚垂着眼,指尖划过玻璃杯冰凉的杯壁,茶水已经凉透了,喝在嘴里发涩。
“苏晚,不是我们顾家不近人情。”婆婆刘桂兰往沙发背一靠,胸脯微微起伏,声音尖细,“这五年,你肚子一点动静都没有,我们顾家不能断了香火。阿泽年纪不小,耗不起。”
坐在侧边的顾泽,她结婚五年的丈夫,指尖捻着一根烟,没有点燃,只是低着头,声音带着一丝刻意的疲惫:“晚晚,算了吧。好聚好散。协议我看过了,房子、存款都归我,你就拿你随身的东西走。”
苏晚抬眼看向他。
眼前这个男人,是她当初不顾身边朋友劝,执意要嫁的人。那时候他眉眼温柔,跟她说以后会护着她,两个人好好过日子。
婚后五年,她包揽大半家务,下班还要赶回家做饭,逢年过节精心准备公婆的礼物,省自己的开销,补贴家里。她经营着一间小众设计工作室,收入一直稳定,只是很少在顾家面前刻意炫耀。
她以为人心是能焐热的。
可这五年,刘桂兰的刁难就没停过。
她嫌苏晚下班回家晚,不顾家;嫌苏晚不爱喝煲汤,身子虚生不出孩子;逢年过节亲戚聚餐,总要当着所有人的面敲打她,说别人家的儿媳早早抱上娃,懂事又温顺。每一次苏晚委屈,转头找顾泽,他永远只会一句:“我妈年纪大了,你多忍让,别跟她计较。”
忍让。
这两个字,苏晚听了五年。
她忍下那些夹枪带棒的闲话,忍下饭桌上故意推到她面前的剩菜,忍下婆婆私自翻她抽屉,挑挑拣拣数落她衣服贵、乱花钱。
原来忍让到最后,换来的是一纸净身出户的离婚协议。
“好聚好散?”苏晚轻轻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嘴角扯出一点极淡的笑,“这套婚房首付,是我工作室第一笔大单赚的钱拿出来付的,装修是我亲自盯了三个月,每一块瓷砖、每一盏灯都是我挑的。这些,也要全部归你?”
刘桂兰嗤笑一声,身子往前倾了倾,眉梢带着刻薄:“写的是阿泽的名字!房产证上又没有你的名字!婚后还贷也是阿泽工资在还,跟你有什么关系?一个干设计的,指不定哪天工作室就倒闭了,别想着分我们顾家的东西。”
顾泽皱了皱眉,看向苏晚,语气带着不耐:“晚晚,别揪着这点不放。就算你拿了首付,这些年家里开销我也出了不少。你要是闹得难看,对你也没好处。”
苏晚静静看着他。
心口那一块,像是被温水慢慢浸凉,没有撕心裂肺的剧痛,只是一点点沉下去,沉到很深的地方,那些曾经怀揣的爱意,一点点熄灭。
她曾经幻想过无数个和顾泽往后的日子,或许会有一个小孩,下班回家可以一起做饭,休息日出门短途旅行。她甚至偷偷存了一笔钱,想着再过两年就备孕。
到头来,人家母子俩早就盘算好了一切。
“生不出孩子。”苏晚低声念了一遍婆婆方才的理由,抬眼看向刘桂兰,“去年体检报告,是顾泽精子活性偏低,那份报告我还收着。你们不是不知道。”
客厅一瞬间安静。
刘桂兰脸色猛地一变,随即拔高声音:“那能算什么?男人偶尔身体虚调理调理就好了!还不是你体质寒,留不住!苏晚你少拿这个说事,想赖在我们顾家不肯走是不是?”
顾泽的脸色也难看了几分,捏着烟的手指紧了紧:“那都是以前的检查结果,别提了。现在谈离婚,别扯这些。”
“我不是赖着不走。”苏晚缓缓坐直身子,目光扫过眼前母子二人,声音平稳,没有哭腔,没有歇斯底里,“要离婚,可以。但净身出户,不可能。”
刘桂兰一拍茶几,玻璃杯震得哐当一响:“苏晚!你别不识好歹!能让你安安稳稳走就不错了!真闹到法庭,丢人的是你!”
“丢人?”苏晚轻轻笑了,眼底一片清冷,“到底是谁怕丢人。”
顾泽的脸色沉下来:“苏晚,非要走到打官司那一步?闹开了,两边亲戚都知道,很难看。”
“当初你们坐在这里,商量逼我签这份协议的时候,怎么没想过难看。”苏晚伸手,指尖落在打印纸的边缘,慢慢摩挲,“我可以签字。但属于我的东西,我一分不会让。不属于我的,我也不会多贪。”
“你——”刘桂兰还想继续叫嚷。
苏晚站起身,没有再跟她们争辩,弯腰拿起放在沙发边的帆布包。
“这份协议我先带走。”她垂眸看了一眼茶几上的纸,“明天,我们找律师谈。”
说完,她转身往外走,玄关的鞋踩在地板上,声音清浅,没有半分迟疑。
身后传来刘桂兰的咒骂声,还有顾泽压抑的喊声,苏晚没有回头。
走出单元楼,晚风迎面吹过来,带着深秋的凉意,刮在脸颊上。她站在路边,抬头望向这栋住了五年的楼房,某一扇窗户亮着灯,那曾经是她以为的家。
手机震动,是闺蜜林溪发来的消息。
【怎么样?谈妥了?】
苏晚指尖敲下回复:【嗯,要离。他们逼我净身出户。】
消息发送出去几秒,林溪的电话立刻打了过来,声音带着火气:“什么?顾泽母子是不是疯了!当初要不是你出钱,他那套房子能买下来?!我早就跟你说那个婆婆不好相处,顾泽又妈宝,你偏要熬!”
“我以前总觉得,熬一熬就好了。”苏晚站在路灯下,看着地面拉长的影子,声音淡淡的,“现在才知道,有些人心,是焐不热的。”
“你别慌,我认识靠谱的离婚律师,我推给你。你的工作室,还有这些年转账、付款的凭证你都留好了吧?咱们跟他们算清楚!”
“嗯,都留着。”苏晚望着远处车流闪烁的灯光,眼底浮起一丝冷意,“我这些年所有的流水、单据,一笔都没丢。他们想轻飘飘把我打发走,没那么容易。”
第二章 陈年的账
回到自己租下的一间小公寓,这是她当初专门租下来偶尔加班落脚的地方,不大,一室一厅,收拾得干净。
苏晚把帆布包放到桌上,打开笔记本电脑,插上移动硬盘。
硬盘里面分门别类存着这五年的所有记录。
婚房首付的转账回执,装修每一笔付款记录,建材订单截图,她转给顾泽用于家庭开销的转账记录,甚至还有逢年过节给公婆买首饰、保健品的购物小票。
她做事一向习惯留底,做设计多年养成的谨慎,没想到最后会用在离婚清算这件事上。
林溪的消息不断弹过来,把律师的联系方式推给她,附带一大段叮嘱:“这个陈律师专门处理婚姻纠纷,很稳,你把所有资料整理好发给他,千万别心软。顾泽母子就是拿捏你性格温和,觉得你不会撕破脸,才敢这么欺负你。”
苏晚点开和陈律师的对话框,简单说明了情况,开始打包资料。
翻文件夹的时候,她还翻到一些更早的东西。
谈恋爱的时候,顾泽创业初期缺启动资金,找她借的一笔钱,当初他说等项目回款就还给她。那时候她信任他,没逼着写欠条,只是保留了转账记录和当时聊天记录。
那笔钱,他至今没有归还。
苏晚指尖划过屏幕上陈旧的聊天截图。
【顾泽:晚晚,再帮帮我,项目成了我一定好好对你。】
【苏晚:没事,我相信你。】
那时候她满心满眼都是他,愿意拿出自己攒下的积蓄支持他。
现在回头再看,只觉得可笑。
她把这笔借款的记录一并打包发给律师。
陈律师很快回复了她,条理清晰:“苏女士,根据你提供的材料,婚房首付你出资部分可以主张返还,婚后你用于共同生活的大额支出也可以举证;恋爱期间这笔没有借条的借款,结合聊天记录,有机会认定为民间借贷,可以一并主张。对方想要你净身出户,完全没有法律依据。另外,如果后续对方存在言语骚扰、抹黑你的情况,我们也可以提前做好取证。”
苏晚看着屏幕上的文字,紧绷了许久的肩膀微微松了一点。
她不是一无所有。
她有自己的工作室,有手艺,有存款,有清晰的凭证。她不需要依附顾泽活下去,是她之前心甘情愿把自己放进顾家那个牢笼里,一味妥协退让。
第二天上午,约在了律师事务所碰面。
苏晚带着U盘和纸质复印件过去,陈律师翻看着一叠单据,抬眼看向她:“准备得很齐全。很多当事人到这一步,很多凭证早就找不到了,对你这边很有利。”
“我只是没想到会走到这一步。”苏晚指尖轻轻摩挲着文件边缘,“我本来以为就算离婚,至少可以体面分开。”
“很多夫妻走到离婚,体面是奢侈品。”陈律师淡淡开口,“对方既然主动提出让你净身出户,大概率已经盘算很久,甚至有可能偷偷转移财产,你这段时间多留意顾泽名下账户、他公司那边的动向。”
这句话,让苏晚心里咯噔一下。
她想起前两个月,顾泽偶尔含糊跟她说公司资金周转有些紧张,问能不能先拿一部分工作室的流动资金给他应急。当时她留了个心眼,没有直接转大额,只拿了一小笔。
难道那时候他就已经开始打算?
从律所出来,林溪已经在楼下等她,看见苏晚,快步迎上来:“怎么样?律师怎么说?”
“情况对我还算有利。”苏晚低声跟她说了一遍,林溪松了口气,随即又皱起眉,“顾泽这个人,心思藏得很深,他那个妈更是一肚子歪主意,保不齐会耍阴招。”
话音刚落,苏晚的手机响了,来电显示是顾泽。
她停顿两秒,按下接听。
顾泽的声音从听筒传来,带着一种带着劝诱的语气:“晚晚,你别找律师了,没必要闹到那么难看。昨天是我妈说话急了一点,我们再谈谈好不好?你要是签那份协议,我可以额外给你一笔小额补偿,就当……算是我们夫妻一场。”
“小额补偿?”苏晚轻声反问,“顾泽,我婚房首付、装修、还有当初借给你的创业资金,加起来远远超过你口中那点补偿。”
顾泽那边沉默一瞬,语气立刻沉了:“苏晚,你非要算这么清楚?夫妻之间分得这么明白有意思吗?”
“当初你们逼我净身出户的时候,怎么没想过夫妻一场。”苏晚声音平静,“该算的,自然要算。陈律师会跟你对接。”
“苏晚!”顾泽的声音拔高,带着愠怒,“你非要撕破脸?到时候亲戚朋友全都知道,别人怎么看你?”
“别人怎么看我不重要。”苏晚淡淡道,“我只求拿回属于我自己的东西。”
说完,她直接挂断电话。
林溪在旁边看着她,竖起大拇指:“可以啊,终于不顺着他了!就该这样!”
苏晚轻轻扯了扯嘴角,心里却没有报复的快感,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疲惫。
她曾经爱过这个人,投入了五年的时光,耗了心血。可这份感情早就被无休止的偏袒、刁难、算计消磨殆尽。
第三章 颠倒的闲话
顾泽见电话劝说没用,果然开始动别的心思。
先是苏晚的微信收到几个远房亲戚发来的消息,旁敲侧击劝她想开一点,女人离了婚不好再找,别揪着财产不放,差不多就算了。还有顾家那边的亲戚,暗戳戳发来消息,暗示是苏晚生不出孩子,耽误顾泽,做人要懂得识相。
苏晚看着那些消息,没有一一争辩,只是截图保存,发给了陈律师。
没过两天,圈子里也慢慢飘起闲话。
苏晚做室内设计,偶尔会和同行、之前的客户碰面。某次行业小型茶会,她坐下没多久,就听见角落有人低声议论。
“听说苏晚要离婚了?好像是她不肯放手,非要跟丈夫争财产。”
“怪不得,结婚好几年没孩子,估计男方家里早就不满意了。”
“看着挺文静的一个人,没想到闹起来这么计较。”
这些细碎的闲话,飘进耳朵里。苏晚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不用想也知道是谁放出来的话。
顾泽在外塑造一个隐忍无奈的丈夫形象,把所有错推到她身上,仿佛是她贪心难缠,不肯放手。
林溪陪她一起来的,听见这些话,当场就要起身理论,被苏晚伸手拉住。
“别去。”苏晚轻轻摇头,低声道,“现在争辩,只会变成无休止的口舌拉扯。”
“可是他们乱讲!明明是他们母子逼你净身出户!”林溪气得胸口起伏。
“嘴巴长在别人身上,拦不住。”苏晚抬眼,目光清亮,“等到证据摆出来,自然就清楚了。”
茶会中途,顾泽竟然来了。
他穿着得体的衬衫,脸上带着疲惫的神色,看见苏晚,缓步走过来,像是一副想要私下沟通的模样,刻意维持着风度,周遭不少目光都落在他们身上。
“晚晚,能不能借一步说话?”他放轻声音,仿佛满腹无奈。
苏晚抬眼看向他:“有什么话,可以让律师沟通。”
顾泽眼底掠过一丝难堪,声音压得更低:“别这样,当着这么多人,给我一点面子。”
“当初在家里,逼我签净身出户协议的时候,没人想着给我面子。”苏晚的声音不大,却刚好能让旁边几个人隐约听见,“顾泽,不用演。”
周围细碎的交谈声安静了几分,不少视线落在顾泽身上。
顾泽脸色一白,强撑着镇定:“我只是不想我们闹得太难堪。”
“难堪的不是我。”苏晚站起身,拿起包,“我先走了。”
她转身离开,脊背挺直,没有半分狼狈。
走出会场,深秋的风迎面吹来,林溪跟在她身后,愤愤不平:“他还真会装!一副受害者的样子!”
“我料到他会这么做。”苏晚拿出手机,点开录音软件,“刚刚那段对话,我录下来了。也算一份佐证。”
回到公寓,陈律师发来消息,顾泽那边提交了初步的答辩意向,主张婚房首付属于苏晚自愿赠与,借款也是情侣之间自愿赠予,拒绝返还。并且还附带了一些聊天截图,试图举证苏晚不顾家庭,把心思放在工作室,疏于顾家。
苏晚看完,指尖划过屏幕,冷笑一声。
自愿赠与?
当初转账的时候,聊天记录清清楚楚写着是婚房首付,不是赠与。
她把保存好的聊天记录整理,补充发给律师。
与此同时,她也开始复盘自己工作室的经营。
她的工作室不大,加上她一共四个人,做私宅定制设计,口碑一直不错,手里积攒不少长期客户。之前她为了顾家,刻意压缩不少接单时间,尽量抽时间回家做饭应付婆婆。这段时间,她重新调整规划,把搁置许久的几个项目重新捡起来。
画图、对接客户、跑工地,日子一下子变得充实起来。
每天泡在工作室,盯着图纸,和施工方沟通,沉浸在熟悉的工作里的时候,那些婚姻带来的压抑、委屈好像会暂时淡下去。
有一个老客户找过来,是一栋独栋别墅的室内设计项目,预算很高,对方很认可苏晚之前的作品,愿意把整套设计交给她。
对接方案的时候,客户看着她:“苏设计师,好久没看你出这么有灵气的方案了,之前总感觉你状态有点沉。”
苏晚微微一顿,轻轻笑了笑:“最近想通一些事。”
卸下婚姻里那些无休止的内耗,不用时刻提防婆婆的刁难,不用每次受委屈之后等着顾泽一句轻飘飘的“你忍让一点”,她整个人像是松了绑。
第四章 庭审初见
调解开庭的日子很快到来。
调解室不大,白色墙面,桌椅摆放整齐。苏晚和陈律师坐在一侧,顾泽和他聘请的律师坐在对面,刘桂兰也跟着来了,一坐下就开始絮絮叨叨,时不时瞪向苏晚。
“法官,就是她!贪心得很!结婚这么多年,家里哪点亏待她了?非要狮子大开口!”
调解员抬手示意刘桂兰安静。
顾泽坐在那里,看向苏晚,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施压,似乎还盼着她会心软退让。
陈律师拿出提前整理好的证据,一份份递过去。
婚房首付的银行转账流水,附带着当时二人的聊天记录,清晰写明这笔款项用于购置婚房;装修合同、付款回执,每一笔都有苏晚的付款记录;恋爱期间那笔借款的聊天记录,顾泽明确提到“借这笔钱周转,回款归还”;还有长期以来,苏晚用于家庭共同开销的转账凭证。
一份份证据铺开。
顾泽的脸色一点点沉下去。他本来以为苏晚只会保留零碎的东西,没想到她保存得这么完整。
顾泽的律师皱着眉,试图辩解属于赠与,但是聊天记录白纸黑字,很难强行圆过去。
刘桂兰急了,拔高声音:“就算她付了首付!她住了这么多年!难道不用算房租吗?!”
调解员淡淡开口:“房屋是双方以共同居住为目的购置,不能这么折算。”
顾泽喉结滚动,看向苏晚,声音放软,带着几分恳求:“晚晚,我们非要走到这一步?五年的感情,就一点都不念吗?”
苏晚平静地看着他:“我念了五年。是你们没有念。”
她想起无数个夜晚,她做完图纸已经深夜,还要收拾餐桌洗碗;想起婆婆当着亲戚的面数落她,她忍着委屈,事后还自我安慰老人家只是嘴碎;想起顾泽一次次站在他母亲那边,任由她独自承受所有刁难。
那些五年里被她小心翼翼珍藏的细碎温情,早就被消耗干净了。
调解第一轮,没有达成一致。
顾泽那边原本打算压价,只愿意返还很小一部分金额,和苏晚主张的数额差距巨大。调解宣告暂时搁置,等待后续安排。
走出调解室,刘桂兰还在身后骂骂咧咧,顾泽快步追上苏晚,压低声音:“苏晚,你别逼我。真闹到正式开庭,对你工作室名声不好。”
苏晚停下脚步,回头看他:“你是打算散播东西,抹黑我?”
“我不是那个意思。”顾泽抿了抿唇,眼底藏着一丝胁迫,“只是圈子很小,万一传出不好听的话,对你接项目没有好处。不如我们各退一步,我多给你一点,这件事就此了结。”
苏晚静静看着他。
原来他还想用她的事业要挟她。
之前那些圈子里的闲话,果然和他脱不开干系。
“顾泽。”苏晚声音很轻,“如果你们刻意造谣抹黑我的名誉,我同样可以起诉维权。你可以试一试。”
说完,她不再停留,转身和陈律师、林溪离开。
林溪攥紧拳头:“他还敢威胁你?真是够不要脸!”
“他急了。”陈律师淡淡开口,“证据对我们这边占优,他心里清楚真开庭判决,大概率要赔付一笔不小的数目,所以想私下压价,甚至试图施压让你让步。”
苏晚望着前面街道来往的行人,心里很平静。
威胁也好,闲话也罢,她不会再像从前那样,因为害怕争执就选择退让。
回到工作室,她把这件事暂时放到一边,投入别墅项目的深化设计。
画图的时候,笔尖落在数位板上,线条流畅,思路清晰。项目甲方非常满意她的方案,很快敲定合同,预付了一笔可观的定金。
这笔定金到账的时候,苏晚看着账户余额,心里生出一种踏实感。
这是靠她自己的手艺、熬了无数个日夜挣来的钱,不用看任何人脸色。
就在她忙着推进项目的时候,顾泽那边又换了方式,开始发长篇微信,回忆从前那些美好的小事,试图打感情牌。
【晚晚,还记得我们刚谈恋爱的时候,一起挤小出租屋,吃一碗泡面都很开心。我那时候是真心想和你好好过一辈子。】
【我妈她只是性子急,没有坏心眼,她只是盼着我们有孩子。我们能不能不要再争了,坐下来好好谈。】
苏晚一条条看完,指尖划过屏幕,没有回复,直接截图发给陈律师留存,当作对方试图协商沟通的记录。
那些过往的画面浮上来,没有酸涩心动,只剩淡淡的唏嘘。
当初的真心或许是真的,可后来日复一日的算计、偏袒、逼迫,同样是真的。不能凭着曾经一点温情,就无视之后所有的伤害。
她没有回复。
顾泽见感情牌没有奏效,又发来消息,语气重新冷了下来,暗示如果僵持下去,他会主张分割工作室婚后收益。
苏晚看到这条消息,立刻转给陈律师咨询。
“婚后工作室产生的收益,确实属于夫妻共同财产,对方有权主张分割。”陈律师解释,“但是我们同样可以主张你投入家庭的劳务、付出,综合抵扣,加上我们手里的出资证据,可以尽量把损失压到最低。”
苏晚点头。
她早就做好心理准备,打官司本来就是拉扯,不会事事都顺着她。
第五章 暗流涌动
接下来一段时间,两边进入漫长的证据交换阶段。
苏晚一边配合律师整理材料,一边稳住工作室的运转。
别墅项目进入现场交底阶段,她需要频繁跑工地。工地灰尘大,有时候待一整天,鞋子沾满尘土,回到公寓累得只想瘫倒。林溪经常过来陪她,偶尔带夜宵过来。
“别把自己熬垮了。”林溪把一碗热馄饨放到她面前,“官司慢慢来,不用急。”
“我没事,忙起来反而不用胡思乱想。”苏晚拿起勺子,轻轻搅动馄饨汤,“我现在就盼着早点落定,彻底了结这件事。”
这天她刚从工地出来,手机接到一个陌生来电。
接通之后,那边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带着试探:“请问是苏晚吗?我是顾泽的同事,我有一些事想跟你说。”
苏晚微微一怔:“你说。”
“这段时间顾泽经常跟我们说,是你不肯放手,贪财产不肯离婚。但是我偶然看见他手机,他私下跟别的女生聊天,很暧昧,已经有一阵子了……我觉得你应该知道。”
女人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点犹豫,“我也是犹豫很久才打这个电话,我看不下去他把所有错推到你身上。”
苏晚握着手机,站在街边,风掠过她的发丝。
她其实隐隐有过一丝模糊的预感,只是一直不愿意去深究。
“你方便提供聊天记录相关的证据吗?”苏晚稳住声音问。
“我可以截图悄悄发给你,但是你不要说是我给的,我怕被顾泽发现,影响我上班。”
“我明白,我会保密。”
挂断电话没多久,苏晚收到了一份压缩包。
点开里面的截图。
顾泽和一个女生的聊天记录,语气亲昵,经常约着喝咖啡、吃饭,言语之间带着暧昧的调侃,甚至会吐槽苏晚,说她死板、不好沟通,家里压力大,只有跟这个女生待在一起才放松。聊天时间,早在他们摊牌谈离婚之前就开始了。
苏晚一张张往下翻,指尖微微发凉。
原来不仅仅是因为所谓生不出孩子、婆婆的挑唆。
他早就有了别的寄托,一边维持着婚姻的外壳,一边和别人暧昧,等到时机差不多,就伙同母亲逼她净身出户。
林溪凑过来看到屏幕上的截图,瞬间火气上来:“我的天!怪不得!他还把自己塑造成委屈的人!苏晚,这个可以作为证据!提交给律师!”
苏晚缓缓合上文件,沉默几秒,轻轻点头。
心底那一点残留的、对过往的惋惜,彻底碎干净了。
她把全部资料打包发给陈律师。
陈律师很快回复:“这份证据可以证明对方婚内存在过错,在财产分割上可以主张倾斜保护我方,增加我方谈判筹码。”
苏晚靠在车窗边,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没有想象中崩溃大哭。
好像心里那扇对着顾泽的门,彻底关上了。
当晚,顾泽又发来消息,依旧是那套说辞,试图劝她退让。
苏晚把几张聊天截图打包,发送了过去。
消息发送成功。
那边沉默了很久,许久,顾泽打来电话。苏晚接通,听筒里他的声音带着慌乱:“你……你从哪里拿到的?”
“有人发给我的。”苏晚语气平静,“顾泽,摊牌谈离婚之前,你就已经和别人暧昧了,是吗。”
顾泽语速急促,慌忙辩解:“不是你想的那样!只是普通朋友,偶尔吐槽几句,没有别的!”
“是不是,聊天记录写得很清楚。”苏晚淡淡道,“不用辩解了。要么继续走法律程序,要么拿出有诚意的方案协商。”
说完,她挂断电话。
没过多久,刘桂兰的电话打过来,一接通就开始谩骂,说苏晚故意找人捏造东西污蔑顾泽,心思歹毒。苏晚没有听,直接录音,随后挂断,拉黑。
她不想再消耗精力在无休止的争吵谩骂上。
第六章 谈判桌前的反转
再次协商约谈,地点约在了律所的会议室。
顾泽看起来心神不宁,眼底带着疲惫,刘桂兰坐在旁边,脸色难看。想必他们已经知道暧昧聊天记录这件事。
陈律师率先把这份新证据打印出来,推到对面。
“我方补充提交,被告婚内与第三人存在暧昧沟通,存在过错。结合全部证据,我方主张的金额具备合理性。如果进入正式庭审,这份证据也会提交。”
顾泽盯着打印纸上的聊天截图,脸色惨白,指尖攥紧。
他本来以为这件事藏得很好,没想到会被苏晚拿到。一旦开庭,这些东西摆出来,他苦心经营的委屈人设会彻底崩塌,不管是亲戚圈子还是他公司同事,都会知道这件事。
刘桂兰伸手想去拿纸张,嘴里嚷嚷:“这是假的!伪造的!”
“截图原始记录我们这边留存,可以核验。”陈律师语气平稳,“刻意伪造证据需要承担法律责任,我方不会做这种事。”
会议室陷入一阵压抑的沉默。
顾泽的律师低声跟他耳语几句,顾泽垂着眼,手指反复摩挲,很久,他抬起头看向苏晚,声音沙哑:“苏晚……能不能不要把这份证据提交法庭。”
苏晚看着他:“可以。前提是协商方案达到我可以接受的范围。”
“好。”顾泽深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我们重新谈。”
这一次,他不再坚持让苏晚净身出户,也不再拿出极低的补偿打发她。
几个人坐在会议室,逐项核算每一笔款项。
婚房首付返还、装修出资、当初的借款,综合考量,扣除需要分割的工作室婚后收益部分,反复拉扯,一点点敲定数额。
谈判的过程依旧磨人,每一笔数字都要核对。刘桂兰时不时想插话压价,被顾泽悄悄拦了下来。他心里清楚,再僵持下去,一旦开庭,代价只会更大。
经过整整一下午的磋商,双方终于敲定调解协议的大致方案。
顾泽需要分期向苏晚支付一笔款项,约定好期限;房产归顾泽所有,苏晚放弃房屋产权;工作室归苏晚,相关婚后收益部分双方达成一致,不再另行追索;双方自愿解除婚姻关系,无子女抚养纠纷,签署协议之后,不再互相造谣、骚扰对方。
一条条核对清楚,双方律师拟定调解协议书。
看着打印出来的协议书,苏晚逐字逐句读过去。
每一条,都清清楚楚。
她抬起眼看向对面的顾泽。他低着头,整个人褪去之前的强硬、伪装,透着一股颓丧。
“我没想到会走到这一步。”顾泽低声开口,声音很轻,“当初我是真的想和你好好过日子。”
“我也是。”苏晚平静地回答,“只是后来,我们走散了。”
不是一句轻飘飘的道歉就能抹平五年所有委屈,但她也不想再无休止地纠缠、憎恨。拿到属于自己的,画上句号,就够了。
双方确认无误,签下名字。
笔尖落在纸上,一笔一划。签完字的那一刻,苏晚心里长长松了一口气。
纠缠了这么久的离婚纠纷,终于落定。
走出律所,外面天色已经暗下来,街边路灯次第亮起。林溪一把抱住她,声音带着欣喜:“终于结束了!太好了!”
“嗯。”苏晚靠在她肩头,轻轻笑了,“结束了。”
第七章 新生
拿到调解书之后,苏晚把全部精力投入工作。
那栋独栋别墅的项目推进得十分顺利,甲方非常满意全套方案,后续介绍了新的客户过来。她的工作室慢慢拓展客源,招聘了新的设计师,扩大一点点规模。
不用再赶着下班回去做饭应付挑剔的婆婆,不用为了顾泽的情绪自我内耗,不用在深夜委屈的时候独自消化情绪。她可以自由安排自己的时间,熬夜画图之后可以睡个懒觉,空闲的时候约林溪探店、短途旅行。
她把那套小公寓好好布置了一遍,按照自己喜欢的风格重新软装,挑了柔和的灯光,放了几架书架,摆满设计画册。下班回家,泡一杯热茶,安安静静看书或者画画。
日子慢慢变得松弛明亮。
调解协议约定的第一笔款项,顾泽按时打了过来。苏晚收到银行到账提醒,没有什么特别的情绪,只是把钱妥善存好。
偶尔会从以前共同认识的熟人那里,听到一点关于顾泽的零碎消息。
听说他和那个暧昧的女生也没有长久,暧昧曝光之后,对方和他断了联系。刘桂兰时不时念叨他,埋怨他把事情搞砸,赔出去一笔钱,母子之间争吵变多。他公司那边,隐约也有些流言。
有人问苏晚会不会觉得解气。
苏晚摇摇头。
谈不上幸灾乐祸。她想要的从来不是把他踩碎,而是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挣脱那段窒息的婚姻,过自己的生活。
某个行业沙龙,苏晚作为分享嘉宾上台。
她穿着简约得体的连衣裙,站在台上,分享私宅设计的思路,谈吐从容,眼底带着光。台下坐着不少同行、甲方。分享结束,不少人过来和她交换联系方式,称赞她的作品。
沙龙散场,她正和林溪站在大厅说话,远远看见顾泽。
他看起来憔悴不少,身形带着疲惫,看见苏晚,脚步顿住,慢慢走过来。
“苏晚。”他声音有点干涩,“刚刚听了你分享,做得很好。”
“谢谢。”苏晚淡淡颔首,礼貌而疏离。
顾泽垂在身侧的手攥了攥,低声道:“我后来常常回想,很多事是我不对。我不该任由我妈刁难你,不该跟别人暧昧,更不该逼你签净身出户的协议。我现在才明白,那时候你已经付出很多了。”
这是迟来的道歉。
苏晚安静听完,轻轻开口:“都过去了。”
“我知道说什么都晚了。”顾泽抬眼看向她,眼底带着悔意,“有时候会想,如果当初我多护着你一点,会不会不是现在这个样子。”
“没有如果。”苏晚轻轻笑了笑,语气平和,“顾泽,那段日子已经结束了。我们各自往前走吧。”
她没有怨恨,也没有留恋。那些伤痛真实存在过,但她不想困在里面反复咀嚼。
顾泽看着她从容明亮的模样,和当初那个在顾家小心翼翼、隐忍退让的苏晚判若两人。心口漫上来浓重的悔意。当初他以为离开他,苏晚会狼狈不堪,可恰恰相反,挣脱那段婚姻枷锁之后,她活得越来越好,闪闪发光。
而他,亲手弄丢了那个曾经愿意倾尽所有支持他的人。
“嗯。”顾泽低声应了一声,“祝你以后一切顺利。”
“你也是。”苏晚说完,微微点头,转身和林溪一起离开。
走出门外,晚风拂面,夜色温柔。
林溪侧头看她:“刚刚他跟你说那些,有没有心里不舒服?”
“没有。”苏晚望着天边淡淡的月色,嘴角扬起浅浅的笑意,“只是觉得,终于彻底翻篇了。”
第八章 长路向前
日子一天天往前走。
苏晚的工作室稳步发展,接下几个口碑不错的项目,在本地私宅设计圈子慢慢打出名气。她会抽空去看设计展,短途旅行采风,积攒灵感。偶尔会健身,调整作息,整个人气色越来越好。
她不再急着去奔赴一段感情。
经历五年压抑的婚姻,她学会先好好爱自己。闲暇的时候,她会去逛建材市场,泡书店,煮喜欢的茶饮,把生活经营得舒服自在。
有客户私下想给她介绍对象,她大多委婉笑着婉拒。不是抗拒感情,只是不再像从前那样,迫切想要找一个人,把自己全部交付,围着对方的家庭打转。如果以后会遇见合适的人,一定是建立在互相尊重、彼此体谅的基础上,不用单方面委屈退让。
某个周末,她一个人去城郊的美术馆看展览。展厅安静,光影落在画作上,她慢慢走着,细细观赏。走出美术馆的时候,阳光很好,落在肩头,暖洋洋的。
她拿出手机,翻了翻相册。相册里不再满是顾家聚餐、为顾泽挑选礼物的照片,取而代之的是工地实拍、自己软装的公寓、旅行拍下的风景、工作室小伙伴聚餐的合照。
指尖划过屏幕,她微微扬起嘴角。
曾经她以为婚姻是归宿,拼尽全力想要维系一个家,愿意收起自己的锋芒,不断忍让妥协。那段时间,她活得压抑,小心翼翼,把自己的需求放到最末尾。
直到被逼到绝境,才鼓起勇气拿起证据,为自己争取。
这场离婚拉扯,耗了她大量的时间精力,有委屈,有疲惫,也有挣扎。可最终,她挣脱了牢笼,拿回属于自己的资产,事业稳步向上,活成了当初不敢想象的样子。
不是所有逆袭都要轰轰烈烈,喊着复仇的口号。她没有刻意去毁掉顾泽,没有无休止撕扯谩骂。她只是守住自己的东西,离开消耗她的泥潭,一点点把自己的人生拾起来,经营好。
手机响了,是林溪发来消息,约她晚上去新开的小餐馆吃饭。
【要不要来!听说那家菜超好吃,我订位置啦!】
苏晚指尖敲字回复:【好,我晚点过去。】
收起手机,她迈步走向停车场。阳光落在她身上,脚步轻快。
那些泥泞、委屈、难熬的拉扯,都留在过去了。
往后的路,她为自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