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贺远舟,堂堂双一流机械博士,为了查清一桩十年前的学术造假案,跑去老婆公司当了个仓库管理员。全公司都笑她苏锦年瞎了眼,嫁了个窝囊废。直到有人要恶意收购她的公司,我不小心在股东大会上亮了底牌,他们才发现,公司最大的隐形股东,就是那个天天在仓库里搬箱子的我。
1
我在锦年科技的仓库里蹲了整整七个月。
七个月,每天早上八点搬货,晚上六点下班打卡,中午在食堂吃十二块钱的套餐。
公司上下没人知道我是苏锦年的老公。
她不让说。
我也没打算说。
"贺远舟!三号库那批芯片到了,你去清点一下。"
喊我的人叫马成龙,仓库主管,比我早来两年,每天最大的乐趣就是支使我干活,然后自己翘着二郎腿刷短视频。
我应了一声,拿起扫码枪就往三号库走。
手机震了一下。
苏锦年发来的消息:"晚上别回来太晚,冰箱里有排骨汤。"
我回了个"好"字。
马成龙凑过来瞄了一眼,嘴角一撇:"哟,贺哥,跟谁聊呢?女朋友啊?"
"老婆。"
"得了吧。"马成龙笑出声,"你一个月三千五的仓库管理员,还老婆呢,人家不嫌你穷啊?"
我没接话。
他这种话我听了七个月,早就免疫了。
三号库的芯片是锦年科技自研的JN-7系列,我扫了一遍清单,发现数量对不上。
清单上写的是一万两千片,实际到货只有一万零八百片。
少了一千二百片。
这批芯片单价不低,一千二百片,市值大概四百万。
我把差异数据拍了照,存进手机。
没声张。
因为这批芯片的供应商,叫盛恒达。
盛恒达的老板,叫周擎宇。
十年前那桩学术造假案,我导师含冤自尽,所有证据都指向一个人。
就是他。
中午吃饭的时候,行政部的几个姑娘坐在我旁边那桌,叽叽喳喳聊得热闹。
"听说了吗?周总又约咱们苏总吃饭了。"
"第几次了?这个月第三次吧?"
"人家周总多有诚意啊,开的迈巴赫,送的爱马仕,苏总每次都不收。"
"苏总是不是有男朋友啊?"
"没听说过。你看她每天加班到九十点,哪有时间谈恋爱。"
我低头扒饭,嘴角动了动。
她确实每天加班到很晚。
但回家之后会把排骨汤热好,放在桌上等我。
这些事,没人知道。
下午两点,仓库来了个不速之客。
采购部经理蒋文斌,西装革履,皮鞋锃亮,身后跟着两个助理。
他平时根本不来仓库。
今天专程跑一趟,肯定有事。
"贺远舟是吧?"蒋文斌看都没正眼看我,"三号库那批JN-7的入库单呢?"
我把入库单递过去。
他扫了一眼:"数量没问题吧?"
"少了一千二百片。"
蒋文斌的表情变了一瞬,很快恢复正常:"你数错了吧?供应商那边发货清单写得清清楚楚,一万两千片。"
"我数了三遍。"
"三遍也可能数错。"蒋文斌把入库单往桌上一拍,"你一个仓库管理员,做好本职工作就行,别多管闲事。这批货的事我来处理。"
他转身就走。
我盯着他的背影,注意到一个细节。
他左手腕上戴了一块百达翡丽。
采购部经理,年薪撑死五十万。
百达翡丽鹦鹉螺,公价大概三十万起。
有意思。
晚上回到家,苏锦年正在客厅看财报。
她穿着一件白色真丝睡裙,头发散下来,和公司里那个雷厉风行的苏总判若两人。
"排骨汤在锅里,我给你热了。"她头也没抬。
我走过去,从背后环住她。
她身体僵了一下,耳根泛红:"干嘛,我在看东西。"
"锦年,盛恒达那批芯片,是谁批的供应商?"
她抬起头看我,目光里多了几分认真:"蒋文斌报上来的,说性价比最高。怎么了?"
"今天到货少了一千二百片,蒋文斌来仓库,让我别多管。"
苏锦年的眼神冷下来。
她做生意这几年,什么场面没见过。
一个采购经理,主动压下缺货信息,这里面的水有多深,她比谁都清楚。
"我会让审计查。"
"先别。"我坐到她旁边,"让我来。"
她看了我几秒,没说话。
然后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贺远舟,你到底什么时候告诉我,你来我公司到底想干什么?"
我笑了笑:"等事情办完,全都告诉你。"
她哼了一声:"你每次都这么说。"
我确实每次都这么说。
因为有些事,我还没有十足的把握。
但很快就会有了。
2
第二天一早,我提前半小时到了仓库。
趁马成龙还没来,我调出了三号库近半年的入库记录。
盛恒达一共供了四批货。
每一批都有不同程度的缺口。
第一批少了三百片,第二批少了五百片,第三批少了八百片,这次直接少了一千二百片。
总共少了两千八百片。
按市价算,将近一千万。
一千万的芯片凭空蒸发,入库单上却写得整整齐齐,数量全部吻合。
也就是说,有人在入库单上动了手脚。
这个人,要么是之前的仓库管理员,要么是蒋文斌自己。
我翻了翻记录,前任仓库管理员叫陈大海,三个月前突然辞职,走得很急,连最后一个月工资都没要。
太急了。
急得不正常。
我正琢磨的时候,手机响了。
一个陌生号码。
接起来,对面是个中年男人的声音,中气十足,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味道。
"贺远舟?"
"您哪位?"
"周擎宇。"
我的手指微微收紧。
十年了。
这个名字我在心里念了不下一万遍。
"贺博士,久仰大名啊。"周擎宇笑了笑,"听说你现在在锦年科技当仓库管理员?堂堂双一流的机械博士,屈才了吧?"
"还行,活不累,准时下班。"
"哈哈,有意思。"他笑了两声,"我这边有个机会,想跟你聊聊。盛恒达最近在组建技术研发部,缺一个带头人,年薪两百万,股份另算。贺博士有没有兴趣?"
两百万。
他出手倒是大方。
"周总,我一个搬箱子的,您怎么找到我的?"
"圈子就这么大,你导师李正邦当年的学生,我多少都关注着。"
李正邦。
我导师的名字。
十年前,他被指控学术造假,论文数据伪造,专利技术抄袭。
铺天盖地的举报信,匿名的,但每一封都精准地戳中要害。
学校调查了三个月,最后给了个"证据不足,暂不定论"的结论。
但舆论不会等结论。
导师的名声毁了,课题组被撤,学生们被迫转导师。
他在办公室里坐了一整夜,第二天早上,师母发现他的时候,人已经走了。
遗书只有一句话:"我没有造假,但没有人信我。"
那一年我二十二岁。
后来我花了三年时间,查到了一些线索。
举报信的格式、用词、甚至打印纸的品牌,都指向同一个实验室。
周擎宇的实验室。
但这些都只是间接证据,不够。
我需要直接证据。
而那些证据,很可能就藏在盛恒达和锦年科技的交易链条里。
"周总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我现在挺满意的。"
"哦?三千五一个月,有什么可满意的?"
"钱少事少,离家近。"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贺博士,我是认真的。你好好考虑考虑。"
他挂了电话。
我看着屏幕上的通话记录,嘴角勾了一下。
周擎宇突然来挖我,说明他已经注意到我了。
他在试探。
试探我到底知道多少。
上午十点,公司群里发了一条通知。
"各部门注意,本周五下午三点,公司召开季度股东大会,请相关人员准时出席。"
股东大会。
这三个字让我心里一动。
锦年科技的股权结构我了如指掌。苏锦年持股百分之三十八,是第一大股东。第二大股东是一家叫"远洲资本"的投资机构,持股百分之二十五。
远洲资本。
贺远舟。
对,这家机构是我注册的。
八年前,苏锦年刚创业的时候,公司差点因为资金链断裂倒闭。
是我用读博期间攒的专利授权费,加上几篇论文的版税,凑了八百万,通过远洲资本注入了锦年科技。
苏锦年到现在都不知道远洲资本背后的人是我。
她只知道我是她老公,是一个月薪三千五的仓库管理员,脾气好,话不多,做饭还行。
这就够了。
中午,我在食堂又碰到了那群行政部的姑娘。
这次她们聊的内容让我竖起了耳朵。
"你们听说了吗?周总好像要收购咱们公司的股份!"
"真的假的?"
"采购部的人说的,周总最近一直在接触咱们的小股东,好像已经拿下了好几个人的份额。"
"那苏总知道吗?"
"不清楚,但如果周总拿够了股份,股东大会上就能跟苏总叫板了吧?"
我放下筷子。
事情比我想的要快。
周擎宇不只是在做芯片生意,他是在下一盘大棋。
芯片缺口是明面上的利益输送,暗地里他在收购股份,目标是拿下锦年科技的控制权。
而蒋文斌,就是他安插在锦年科技内部的棋子。
我拿出手机,给苏锦年发了条消息:"锦年,周五股东大会,我能旁听吗?"
她秒回:"你一个仓库管理员,旁听股东大会?"
"就当学习学习。"
她发了个白眼的表情:"我给你安排个会议记录的活,你混进来。"
我回了个竖大拇指的表情。
她又发了一条:"晚上想吃什么?"
"你做什么我吃什么。"
"滚,你做。"
我笑了一下,把手机揣回兜里。
下午,我去了一趟人事部,翻到了陈大海的离职档案。
离职原因写的是"个人原因"。
紧急联系人那一栏,写着一个名字。
蒋文斌。
我盯着这两个字看了很久。
仓库管理员的紧急联系人是采购部经理。
这层关系,已经不需要再解释了。
3
周五下午,我换了件干净的衬衫,抱着一个笔记本,坐在了会议室最角落的位置。
会议室里坐了二十多个人,大部分我都不认识。
苏锦年坐在主位,黑色西装,头发盘起来,气场全开。
她扫了我一眼,目光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然后迅速移开。
"各位股东,今天的会议主要有三个议题。第一,季度财报审核。第二,明年的战略规划。第三,自由提案。"
苏锦年的声音清冷,像是带着薄冰。
前两个议题波澜不惊。
到第三个议题的时候,一个穿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举了手。
我认得他,锦年科技的第三大股东,方志远,持股百分之八。
"苏总,我提一个议案。"方志远笑着说,"最近有一位战略投资者愿意增持公司股份,并且承诺注入五千万的研发资金。我觉得这对公司是好事,建议大家表决。"
苏锦年的目光微沉:"哪位投资者?"
"盛恒达集团,周擎宇周总。"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低语。
苏锦年没说话,目光平静地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具体方案呢?"
方志远清了清嗓子:"周总愿意以每股溢价百分之二十的价格,收购公司百分之十五的股份。同时承诺,收购完成后追加五千万研发投入。"
百分之十五。
如果周擎宇拿到这百分之十五,加上他之前暗中收购的那些散股,持股比例很可能超过苏锦年。
到那时候,锦年科技就姓周了。
苏锦年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还有谁支持这个议案?"
又有三个小股东举了手。
我注意到,这三个人在举手之前,都不约而同地看了一眼方志远。
事先串联好的。
"那反对的呢?"
沉默。
除了苏锦年自己,没人举手。
方志远笑了:"苏总,看来大家都觉得这是个好机会。要不我们直接表决?"
苏锦年的嘴角微微抿紧。
她当然知道这是个局。
但她现在手里的牌不够。
百分之三十八的股份,面对一群被收买的小股东,并不稳当。
就在这时候,我放下了手里的笔记本。
"我有个问题。"
所有人都看向我。
一个坐在角落里做会议记录的小职员,突然开口了。
方志远皱了皱眉:"你是谁?"
"仓库管理员,贺远舟。"
方志远嗤笑一声:"仓库管理员?这是股东大会,你没资格发言。"
"如果我是股东呢?"
空气安静了一秒。
苏锦年看向我,眼神里带着明显的疑惑。
我站起来,从口袋里掏出一份文件,走到会议桌前,放在了桌子正中间。
"远洲资本,持有锦年科技百分之二十五的股份。"我看着方志远,"远洲资本的法人代表,贺远舟,就是我。"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方志远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几个小股东面面相觑。
苏锦年的目光死死盯着那份文件,又缓缓抬起来看向我,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震惊,意外,还有一些说不清的东西。
"你说什么?"她的声音压得很低。
"八年前,你公司差点倒闭的时候,远洲资本注入了八百万。"我看着她,"那个人是我。"
苏锦年握着笔的手微微发抖。
我知道她在想什么。
八年前,她走投无路,所有银行都拒绝贷款,所有投资人都嫌她一个二十出头的姑娘撑不起一家科技公司。
远洲资本是唯一一个愿意投她的。
她一直以为那是一个看好JN系列芯片前景的投资机构。
她不知道那是我。
那时候我们刚认识不到半年,还没在一起。
但我看了她的商业计划书,看了她的技术路线图,看了她连续三个月每天只睡四小时的拼劲。
我知道她能成。
所以我赌了。
"贺远舟,你骗了我八年?"苏锦年的声音有点哑。
"没骗你,只是没说。"
"有区别吗?"
"有,骗你是我说我月薪三千五,没说是我没告诉你我还有另一笔收入。"
她狠狠瞪了我一眼。
但我看到她的眼眶有点红。
方志远回过神来,脸色已经很难看了。
"就算你是远洲资本的人,百分之二十五加上苏总的百分之三十八,也才百分之六十三。你们想否决这个议案,需要出席股东三分之二以上同意。"
"我知道。"我转向他,"但我今天不是来否决议案的。"
"那你想干什么?"
"我要提一个新议案。"
我从笔记本里抽出另一份文件,是我这一周整理的所有数据。
"盛恒达集团在过去六个月内,向锦年科技供应了四批JN-7系列芯片,每一批都有数量缺口,总计少了两千八百片,市值约一千万。入库单被人篡改,实际到货数量与记录不符。"
蒋文斌的脸唰一下白了。
"我的议案是:暂停与盛恒达一切合作,对采购部进行全面审计,追究相关人员责任。"
会议室里炸了锅。
4
蒋文斌第一个跳起来。
"你胡说八道!那些入库单都是我亲自核过的,数据完全正确!"
我把手机里的照片投屏到会议室的大屏幕上。
三号库的实拍照片,一箱一箱拍的,每箱上面的数量标签清清楚楚。
"这是最近一批到货的实拍,每箱一百片,一共一百零八箱。一万零八百片。"我指了指屏幕,"但入库单上写的是一万两千。"
蒋文斌张了张嘴,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珠。
"也许是运输过程中丢失的,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运输丢失?四次都丢?每次丢的量还越来越多?"
我又切了一张图,是仓库出入库系统的后台截图。
"入库单的修改记录显示,每次实际入库数据录入后,都会在两小时内被人从系统后台修改为供应商的发货数量。修改人的工号,是你的。"
蒋文斌的嘴唇开始发抖。
方志远在旁边坐不住了,站起来打圆场:"贺先生,这些事情是不是应该私下处理?在股东大会上说这些,影响公司形象。"
"方总,您比我更清楚,一千万的窟窿,算不算影响公司形象。"
方志远被噎了一下。
我接着说:"而且我还查了一下,方总您最近三个月新增的股份,有一部分是从两位小股东手里买的。巧的是,这两位小股东卖股之前,都收到了一笔来路不明的咨询费。"
我看向那两位小股东。
他们的脸色已经跟蒋文斌差不多了。
"这笔咨询费的汇款账户,注册地在盛恒达集团名下的一个子公司。"
方志远的脸彻底挂不住了。
"你这是污蔑!"
"我不是污蔑,我只是在陈述事实和一些疑问。"我的语气始终平稳,"如果方总觉得这些不是事实,我们可以请第三方审计机构来查。"
苏锦年终于开口了。
"我同意贺远舟的提案。"她的声音恢复了冰冷,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即日起,暂停与盛恒达的一切合作。采购部全面审计,由远洲资本推荐的第三方机构执行。"
方志远涨红了脸:"苏总,你这是独断专行!"
"百分之三十八加百分之二十五,百分之六十三。根据公司章程,重大事项需出席股东过半数同意即可通过。"苏锦年看着他,"方总,你还有异议吗?"
方志远坐回椅子上,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蒋文斌更惨,全身都在抖。
他知道,审计一旦启动,那些被他篡改的数据、那些进了他口袋的回扣,全都要见光。
散会之后,我走出会议室。
苏锦年从后面追上来,一把拽住我的袖子。
"贺远舟,站住。"
我转过身。
她的眼眶还是红的,但表情已经切换成了"秋后算账"模式。
"远洲资本是你的?"
"嗯。"
"八年前那八百万是你出的?"
"嗯。"
"你读博的时候哪来的八百万?"
"专利授权费攒了六百万,论文版税一百多万,剩下的是我炒期货赚的。"
她深吸一口气:"所以你一边当我的仓库管理员,一边当我的大股东?"
"对。"
"你在仓库里搬了七个月的箱子?"
"对。"
"你疯了吧。"
"有点。"
她松开我的袖子,沉默了好几秒。
然后说了一句我完全没想到的话。
"今晚排骨汤你炖。"
"行。"
"多放点玉米。"
"好。"
她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回头。
"贺远舟,这件事没完。"
我知道。
这件事确实没完。
但不是我跟她之间没完。
是我跟周擎宇之间,才刚刚开始。
5
审计启动后的第三天,蒋文斌跑了。
确切地说,他在审计人员进驻的当天晚上,就订了一张飞三亚的机票。
但他没走成。
因为苏锦年提前通知了法务部,法务联合公安以涉嫌职务侵占的名义,在机场把他截住了。
蒋文斌被带走的时候,据说哭得稀里哗啦,一边哭一边喊:"不是我一个人干的,是周擎宇让我干的!他答应给我三百万!"
三百万就把一个采购经理的职业生涯和人身自由卖了。
便宜。
当天下午,审计初步报告出来了。
四批芯片的缺口全部查实,总计一千零六十万。入库数据被篡改的时间、操作工号、关联IP全部锁定,铁证如山。
苏锦年把报告拍在桌上,看了我一眼:"你什么时候开始查这些的?"
"来仓库的第二个月。"
"所以你来我公司,就是为了查这个?"
"一半是,一半不是。"
"另一半呢?"
"另一半是想每天看看你。"
她耳朵红了一下,迅速把报告拿起来挡住脸。
"少油嘴滑舌。"
审计报告同时揭出了另一个问题。
蒋文斌篡改数据的那些芯片,并没有凭空消失,而是通过一个虚假的退货流程,被转移到了盛恒达名下的另一个仓库。
那个仓库在城东工业区,注册名字叫"恒创仓储"。
恒创仓储的法人,叫陈大海。
就是前任仓库管理员。
离职后摇身一变成了仓储公司的老板,注册资金五百万。
一个月薪五千的仓库管理员,辞职三个月就有了五百万的公司。
钱从哪来的,不用猜。
我把这些信息整理好,发给了一个人。
大学时的室友,裴征,现在是省市场监管局的科员。
裴征看完之后,打电话过来的第一句话就是:"远舟,你丫这是要掀桌子啊。"
"我只是一个仓库管理员,哪有那个本事。"
"少装蒜。你要查的根本不是芯片的事,你是冲着周擎宇去的吧?"
我没否认。
裴征沉默了几秒:"周擎宇在本地的关系网很深,盛恒达在开发区是纳税大户,你正面硬刚不好使。"
"我知道,所以我走的是商业合规的路子。不需要正面硬刚,只要让他露出破绽就行。"
"你需要我做什么?"
"帮我查一样东西。十年前周擎宇的实验室,有一项专利叫高密度柔性芯片封装技术,申报时间是2015年3月。我需要这项专利的原始技术文档和申报材料。"
裴征倒吸一口凉气:"你怀疑这个专利有问题?"
"我不是怀疑。我导师在2014年12月就完成了这项技术的实验室验证,我亲手帮他整理的数据。三个月后,周擎宇以自己的名义申报了几乎一模一样的专利。"
"十年了,你一直在查这个?"
"对。"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给我一周时间。"
挂了电话,我站在公司天台上,看着城市的灯光。
十年前的那个冬天,导师的葬礼上,师母哭到昏厥,导师的女儿才十二岁,跪在灵堂前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那时候我发过一个誓。
总有一天,真相会大白于天下。
十年了,快了。
6
蒋文斌被带走后第五天,周擎宇亲自来了锦年科技。
他没提前预约,直接带着两个律师走进了公司大厅。
前台给苏锦年打电话的时候,我正在仓库盘货。
马成龙跑过来,一脸兴奋:"贺哥,听说盛恒达的周总来了,排场老大了,开了三辆车来的!"
我放下扫码枪,擦了擦手。
"我去看看。"
"看什么看?你一个仓库管理员,人家大老板来了关你什么事?"
我没搭理他,直接往办公楼走。
到了苏锦年办公室门口的时候,门是虚掩的。
里面周擎宇的声音传出来,不急不躁,甚至带着笑意。
"苏总,蒋文斌的事我已经知道了。这是我管理上的疏忽,盛恒达愿意全额赔偿芯片差额,另外再追加两千万的合作保证金,作为诚意。"
苏锦年的声音冷冰冰的:"周总,审计还没结束,你来跟我谈诚意,是不是早了点?"
"苏总,商场上的事,没必要闹得太僵。蒋文斌是个小角色,该处理就处理。但锦年科技和盛恒达的合作,对双方都有好处,不是吗?"
"这个合作,我不需要了。"
"苏总,你确定?"周擎宇的语气变了,多了几分冷意,"锦年科技的JN-7系列芯片,核心原材料有百分之六十来自盛恒达的供应链。如果我们断供,你的生产线撑不过两个月。"
我推门进去了。
苏锦年坐在办公桌后面,表情平静,但我看到她手指在桌下攥得很紧。
周擎宇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旁边两个律师一左一右。
看到我进来,他挑了一下眉。
"这位是?"
"我老公。"苏锦年说。
短短两个字,但声音出奇地稳。
周擎宇上下打量了我一番,然后笑了。
"原来是贺博士。我们通过电话。没想到苏总的丈夫就在自己公司里当仓库管理员,这关系,挺特别的。"
"周总好记性。"我在苏锦年旁边坐下。
"贺博士,你上次拒绝了我的邀请,我还挺遗憾的。你导师李正邦教授当年可是芯片封装领域的泰斗,教出来的学生不会差。可惜了,出了那档子事。"
他提到导师的名字,语气里带着一种轻飘飘的惋惜。
像是在说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我的指甲掐进了掌心。
但我的表情没变。
"周总今天来,就是为了谈合作的事?"
"也不全是。"周擎宇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苏总,我再给你一个选择。盛恒达愿意以十五亿的价格,整体收购锦年科技。你保留CEO职位和管理团队,但股权归我。"
十五亿。
锦年科技目前的估值大概在十二亿左右。
溢价百分之二十五,条件确实诱人。
但他要的是整体收购。
一旦成功,锦年科技的一切技术、专利、供应链,全归盛恒达。
全归周擎宇。
苏锦年站起来。
"周总,你可能有一个误解。"
"什么误解?"
"你以为我缺钱。"
她走到办公桌的另一侧,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
"这是锦年科技昨天刚签的供应链合作协议,合作方是华芯国际。从下个月开始,JN-7系列的核心原材料供应将全面切换到华芯的供应链体系。"
周擎宇的脸色变了。
华芯国际,国内排名前三的半导体原材料供应商。
如果锦年科技跟华芯达成了合作,盛恒达的断供威胁就彻底失效了。
"你什么时候谈的?"
苏锦年看了我一眼。
我接过话:"一周前。华芯国际的技术总监,是我导师的同门师弟。"
周擎宇盯着我,目光终于没了之前那种从容。
"贺远舟,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什么都不想干。"我站起来,"我就是一个仓库管理员,顺便帮老婆解决点供应链问题。"
"你别跟我玩这套。"周擎宇的声音压低了,"你以为查出蒋文斌就能把我怎么样?他一个小喽啰,什么都证明不了。"
"周总说得对。"我点头,"所以我没打算靠蒋文斌证明什么。"
"那你靠什么?"
"靠你自己。"
周擎宇的眼神冷了下来。
他没再说话,带着两个律师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贺博士,你导师的事,我劝你别再查了。有些事,翻出来对谁都没好处。"
我看着他的背影。
"对你没好处,你就直说。"
他没回头。
门关上之后,苏锦年一把抓住我的手臂。
"贺远舟,他最后那句话是威胁。"
"我知道。"
"你不怕?"
"怕。但怕也得查。"
她松开手,深吸一口气。
"你导师的事,到底是怎么回事?"
"说来话长。"
"那就长说。"
我看着她的眼睛,第一次把所有事情从头到尾告诉了她。
导师的研究,匿名举报,学术造假的指控,调查,舆论,遗书。
还有周擎宇那个比导师晚了三个月、却抢先申报的专利。
苏锦年越听脸色越沉。
听完之后,她说了一句话。
"贺远舟,你查你的,我帮你。"
"你不怕周擎宇?"
"我怕个屁。"她瞪了我一眼,"这个公司是我的,谁敢动它,我跟谁急。"
我忽然觉得,当初那八百万投得真值。
7
裴征的效率比我预期的快。
五天后,他把周擎宇那项专利的原始申报材料发给了我。
打开文件的那一刻,我的手是抖的。
申报材料里的技术路线图,和我导师实验室的内部文档相似度超过百分之九十。
连实验数据的标注格式都一样。
导师有个习惯,在数据表格的右下角标注实验日期时,会用一种非常规的格式:年份在前,月日之间用斜杠而不是横线。
比如2014/12.03。
周擎宇的申报材料里,同样的位置,同样的格式。
唯一的区别是,日期被改成了2015/01.15。
笨拙到可笑。
他偷了导师的成果,连格式习惯都没改干净。
但这还不够。
相似不等于抄袭。
我需要一个铁证——证明导师的研究成果早于周擎宇的申报时间。
导师生前的实验数据和原始文档,在他去世后被学校封存了。
按规定,封存材料需要直系亲属或课题组负责人授权才能调取。
导师的直系亲属,师母和导师的女儿。
师母这些年身体不好,一直住在老家,由导师的女儿照顾。
导师的女儿叫李知微,今年二十二岁。
十年前跪在灵堂前说不出话的小女孩,现在应该大学毕业了。
我给师母打了个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
"小贺?"师母的声音苍老了很多。
"师母,是我。"
"你好久没打电话来了。"她的语气里没有责怪,"知微常提起你,说你是她爸学生里最有出息的一个。"
我的鼻子一酸。
"师母,我想跟您商量一件事。导师当年的实验数据,学校那边封存了。我需要您的授权,把那些材料调出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长时间。
"小贺,你还在查那件事?"
"嗯,一直在查。"
"你查到什么了?"
"查到了很关键的东西,但还差最后一步。"
又是一阵沉默。
然后师母说:"知微在省城,她在一家律师事务所实习。授权的事,你跟她联系吧,她现在管这些。"
师母把李知微的电话号码给了我。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拨了过去。
"喂?哪位?"
一个年轻女孩的声音,清脆,干净。
"知微,我是贺远舟,你爸的学生。"
电话那头安静了三秒。
"贺师兄?"
"对,是我。"
"师兄,你终于联系我了。"她的声音突然有了一丝颤抖,"我等你这个电话,等了三年。"
"三年?"
"三年前我考上法学院的时候就想找你了,但妈说你在忙自己的事,不让我打扰。师兄,你是不是在查我爸的事?"
聪明的孩子。
"嗯。我需要你帮一个忙。"
"你说。"
"你爸的实验数据,学校封存了。我需要你作为直系亲属授权调取。"
"我明天就去学校。"她的声音坚定得没有一丝犹豫,"师兄,我也要参与。"
"知微,这件事牵扯的人不简单。"
"我知道。周擎宇嘛。"
"你怎么知道?"
"师兄,我学了四年法律,不是白学的。我查过我爸所有的论文发表记录、专利申报记录,还有周擎宇名下的每一项专利。"她的声音里带了一丝冷意,"我比你更清楚那个人偷了什么。"
我愣了一下。
十二岁在灵堂前无声流泪的小女孩,用了十年时间,把自己磨成了一把刀。
"好。"我说,"一起。"
8
李知微的动作比我还快。
第三天,她就拿到了学校的授权书,调出了导师所有的封存材料。
原始实验数据、实验室日志、技术路线图、内部研讨会的会议记录,甚至还有导师手写的研究笔记。
全部完好。
她把材料整理成电子版,加密发给了我。
我拿到数据后,做了一份详细的对比报告。
导师的原始实验数据,记录日期最早可以追溯到2014年6月。完成实验室验证的日期是2014年12月3日。
周擎宇的专利申报日期是2015年3月。
三个月的时间差。
更关键的是技术路线图。
导师的路线图是手写的,笔迹鉴定可以直接确认真伪。而周擎宇申报材料里的路线图,是打印版,但内容几乎一字不差。
这已经不是"相似"了。
这是复制粘贴。
我把对比报告发给裴征,同时抄送了李知微。
裴征看完后打电话过来,声音很沉:"远舟,这些证据如果拿到法律层面,足够启动知识产权侵权诉讼了。但你得想清楚,一旦走法律程序,对方肯定会用各种手段拖延。"
"我知道。所以我不打算只走法律程序。"
"什么意思?"
"周擎宇这项专利现在是盛恒达的核心资产之一,也是他能融资扩张的底气。如果我能在公开场合证明这项专利的原始归属权属于我导师,盛恒达的估值会直接崩盘。"
"公开场合?你打算怎么做?"
"下周有一个全国半导体行业峰会,在本市举办。周擎宇是受邀嘉宾之一,他要在峰会上做一个关于高密度柔性芯片封装技术的专题报告。"
"你想在峰会上揭发他?"
"不是揭发,是学术讨论。"
裴征笑了一声:"行吧,学术讨论。你需要什么?"
"帮我弄一张峰会的入场证。"
"这个我能办。"
挂了电话,我把计划告诉了苏锦年。
她听完之后,在办公室里走了两圈。
"峰会上直接摊牌,周擎宇要是翻脸怎么办?"
"他翻脸更好。"
"为什么?"
"因为他翻脸就说明他心虚。在场的都是业内专家和媒体,他越失态,越能证明那些证据是真的。"
苏锦年停下脚步,看着我。
"贺远舟,你这个人表面上老实巴交的,内心挺狠的。"
"我不狠。我只是记性好。"
她叹了口气,从包里掏出一张银行卡扔给我。
"拿去。"
"什么?"
"买套像样的西装。下周峰会,你代表锦年科技出席。别穿你那件仓库的工装丢人。"
我接过卡,看了看:"这卡里多少钱?"
"够你买十套的。"
"我买一套就够了。"
"你少废话,好好打扮。"她瞪了我一眼,声音忽然低了下去,"你代表的不只是锦年科技,还代表我。"
我攥着那张卡,喉咙有点紧。
"好。"
峰会的前一天晚上,李知微从省城赶了过来。
她穿了一身黑色职业装,化了淡妆,五官和导师有三分像,尤其是那双眼睛,安静的时候透着一股执拗的劲。
"师兄,材料我全都带了。"她拍了拍手里的文件袋,"原件和公证书都在这里。"
"你办了公证?"
"对,导师的手写笔记和实验日志的笔迹鉴定报告,还有学校档案室的封存记录证明,证明这些材料从2015年封存至今没有被动过。"
我看着她。
二十二岁,法学院毕业,考了律师资格证,自己查了十年的案,整理了所有证据,公证、鉴定,一步不落。
"知微,你真的长大了。"
她笑了一下,很淡。
"我爸当年走的时候,遗书上说没有人信他。"她的目光平静但坚定,"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他没有造假。"
9
峰会在市国际会展中心举办。
到场的有二百多位半导体行业的专家、企业高管和投资人,还有十几家主流媒体。
我穿着新买的西装,胸口别着"锦年科技"的参会证,和苏锦年一起走进了主会场。
李知微以"学术旁听人员"的身份跟在后面。
周擎宇的报告安排在下午两点的主论坛环节。
题目是"高密度柔性芯片封装技术的产业化探索"。
上午的议程我都在认真听,顺便观察周擎宇的表现。
他坐在嘉宾席上,和几个企业家有说有笑,看起来胸有成竹。
他确实有理由胸有成竹。
这项专利是盛恒达最拿得出手的技术名片,他靠这个拿了好几轮融资,讲了无数场报告,业内地位有一半是建立在这项技术上的。
下午两点,周擎宇上台。
他的报告做了半个小时,PPT做得很精美,数据图表一应俱全,讲得也确实不错,台下不时响起掌声。
报告结束后,进入提问环节。
主持人问:"台下有没有嘉宾想提问?"
我举了手。
主持人看了看我的参会证:"锦年科技的贺远舟先生,请。"
我站起来。
会场里几百双眼睛看向我。
周擎宇在台上,看到是我,眼神微微一变,但很快恢复了笑容。
"贺博士,请提问。"
我没直接问问题。
"周总,你的报告非常精彩,我有一个学术层面的好奇。你报告里提到的核心技术路线,最早的研究时间是什么时候?"
周擎宇的笑容没变:"2015年初,我们团队开始系统性研究。"
"2015年初。"我重复了一遍,"那我有一个疑问。我手里有一份实验室日志,记录者是已故的李正邦教授。日志显示,同样的技术路线,他在2014年6月就已经开始研究了。实验室验证完成的时间是2014年12月3日。比你的2015年初,早了至少三个月。"
会场里响起一阵低语。
周擎宇的笑容僵了一瞬。
"贺博士,李正邦教授已经去世十年了。你说的这些材料,怎么证明真实性?"
我转向李知微。
她站起来,打开文件袋,抽出一沓材料。
"我是李正邦教授的女儿,李知微。这是我父亲的原始实验日志的笔迹鉴定报告,由省级司法鉴定中心出具。这是学校档案室的封存记录证明,证明这些材料从2015年封存至今完好无损。"
她把材料递给了峰会的学术委员会代表。
"另外,这是我父亲的技术路线图原件,手写版。"她抽出另一张纸,"请和周总报告里的PPT第十二页做一个对比。"
主办方在大屏幕上并排展示了两张技术路线图。
左边是导师的手写版,笔迹清晰,日期标注为2014年6月。
右边是周擎宇PPT里的路线图,打印版。
内容几乎完全一致。
连步骤编号的排列方式都一样。
会场里彻底炸了。
记者们的镜头齐刷刷对准了台上的周擎宇。
他的脸色已经不是僵住了,而是发白。
"这是巧合。"他的声音有些发紧,"技术路线相似在学术界很常见。"
我接过话:"如果只是路线相似,可以理解。但你的申报材料里,数据表格的标注格式和我导师的完全一样,包括日期格式的个人习惯。年份在前,月日之间用斜杠而不是横线。这种非常规格式是我导师独有的书写习惯。"
我把两份数据表格的对比图也投到了大屏幕上。
格式一模一样。
周擎宇攥着话筒的手在抖。
"你这是污蔑!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我抄袭了李正邦的成果?"
"我刚才展示的所有材料,都有公证书和司法鉴定报告。"我的声音很平静,"如果周总认为这些不够,我们可以共同委托第三方学术机构做独立鉴定。"
学术委员会的一位专家开口了:"我看了这两份材料,相似度确实异常高。我建议峰会学术委员会介入,对这项技术的原始归属权进行独立评审。"
其他几位专家纷纷点头。
周擎宇的表情已经完全绷不住了。
他把话筒往台上一放,一句话没说,转身就走。
两个律师追在后面。
记者们追出去了一半。
剩下的对着我和李知微拍。
李知微站在那里,手里攥着导师的手写路线图,眼眶红了。
但她没哭。
她只是说了一句:"我爸没有造假。"
声音不大,但会场里所有人都听到了。
10
峰会事件在业内引发了巨大震动。
三天之内,至少有五家主流媒体跟进报道了"李正邦教授学术造假案"的真相调查。
周擎宇的专利被学术委员会建议暂停使用,等待独立评审结果。
盛恒达的股价在两天内跌了百分之三十一。
之前被周擎宇收买的那几个小股东,争先恐后地退出了和方志远的联盟,把股份原价卖回给了锦年科技。
方志远本人也被审计查出了与盛恒达之间的利益输送,被董事会罢免了股东资格。
蒋文斌在公安的审讯中全盘交代,不仅交代了芯片倒卖的事,还供出了周擎宇指使他在锦年科技内部搜集商业机密的细节。
一周后,省知识产权局正式立案调查周擎宇名下的多项专利,其中就包括那项高密度柔性芯片封装技术。
李知微作为原创技术归属方的代理人,正式提起知识产权侵权诉讼。
案子进入司法程序后,更多的证据被挖了出来。
周擎宇当年实验室里的一个前助理,主动联系了李知微,提供了关键证人证词——十年前,正是周擎宇指使他复制了李正邦教授的实验数据,并以周擎宇的名义重新整理后申报专利。
那些匿名举报信,也是周擎宇授意他起草的。
先偷成果,再举报原作者造假。
贼喊捉贼,做到了极致。
案子审了两个月。
判决结果:周擎宇名下该项专利归属权判归李正邦教授遗产继承人,盛恒达集团因知识产权侵权被判赔偿四千八百万元。周擎宇本人因涉嫌商业间谍和虚假申报,被移送公安机关侦查。
判决下来那天,李知微打电话给我。
她没说话,就是在电话那头哭。
哭了很久。
我也没说话,就听着。
等她哭完了,我说了一句:"知微,你爸可以安心了。"
她吸了吸鼻子:"师兄,谢谢你。"
"不用谢我。你比我做得多。"
挂了电话,苏锦年从厨房端了碗馄饨出来。
"吃饭了,仓库管理员先生。"
"你做的?"
"废话,你以为呢?"
我尝了一口,差点没咽下去。
苏锦年的厨艺确实还有很大的进步空间。
但我把整碗都吃完了。
她坐在对面看着我,托着下巴。
"贺远舟,你现在身份也暴露了,股东大会也开过了,周擎宇也倒了。你还打算在仓库待着?"
"你想让我去哪?"
"不知道。反正公司上下都知道你是远洲资本的人了,你再去搬箱子,马成龙得吓尿。"
我笑了。
"那我去技术部吧。JN-7系列的下一代迭代方案,我有些想法。"
苏锦年看了我两秒,忽然探过身,在我额头上亲了一下。
"贺远舟,我有时候真觉得,当初嫁给你是我这辈子做过最对的一件事。"
"不是当初,是现在也是。"
她拿起桌上的纸巾扔我脸上。
"能不能别这么油腻。"
"不能。"
她笑了。
笑得很好看。
窗外的阳光正好照进来。
后来的事就简单了。
锦年科技切换了供应链,产能不降反升。JN系列芯片拿下了两个大客户的订单,年营收翻了一番。
李知微拿到了专利归属权,成立了一个以导师名字命名的科研基金,专门资助芯片封装领域的青年研究者。
师母的身体也慢慢好了起来。
我从仓库搬到了技术部,不过偶尔还是会去三号库转转。
马成龙现在见到我就立正站好,喊一声"贺总"。
我说你别这样,叫我贺哥就行。
他说不行,规矩不能乱。
我说行吧,那你少刷点短视频。
他说好的贺总,马上就刷完。
至于周擎宇。
他的盛恒达没有倒闭,但元气大伤,从本市第二大半导体企业跌到了行业末尾。
他本人因为涉及多项违法行为,被依法追究了刑事责任,法院判了七年。
判决那天,我站在法院门口,看着他被带出来。
他看到我,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后什么都没说。
我也什么都没说。
没什么好说的。
我在心里跟导师说了一句话。
老师,十年了,该还的都还了。
您安心。
那天晚上回到家,苏锦年做了一桌子菜。
味道参差不齐,但每道都是她的心意。
我吃得很撑。
吃完饭,她突然问我:"贺远舟,你以后还有什么秘密瞒着我?"
"没了。"
"真没了?"
"真没了。你现在了解的我,就是全部的我。一个仓库管理员,博士学位,运气好娶了个漂亮老婆,顺便是个隐形股东。"
她翻了个白眼。
"那你以后还去搬箱子吗?"
"不搬了,但我要去实验室搬仪器。"
"行吧。"她站起来收拾碗筷,"那碗你洗。"
"好。"
我站在厨房的水池前,洗着碗,听到客厅里她在跟师母打视频电话,笑声不断。
水从指尖流过,温温的。
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
这就是我想要的生活。
不多,不少,刚刚好。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