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小就爱夸人。
我夸妈妈年轻,她二十年没长皱纹。
我夸爸爸运气好,他买彩票从没空过奖。
后来,我随口说朋友要发财。
她当晚中了五百万。
我又夸老板越来越有福气。
一个月后,他胖了三十斤。
消息传开,全城人都来找我讨吉利话。
有人求升职,有人求姻缘,还有人求子。
黄牛还把我的夸赞拆开卖。
“漂亮”五百,“发财”两千,“长命百岁”暂不报价。
朋友好奇地问:“夸别人都灵,夸自己呢?”
当晚,我试着说:“希望我明天不用上班。”
第二天一早,老板打来电话。
“你先别来公司了,楼下排了三条街,全是等你开口的人。”
01
我从小就爱夸人。
我夸妈妈年轻,她二十年没长皱纹。
我夸爸爸运气好,他买彩票从没空过奖。
后来,我随口夸朋友周晴:“你早晚得发财。”
当晚,她中了五百万。
我又夸老板赵成:
“赵总越来越有福气了。”一个月后,他胖了三十斤。
消息传开,全城人都来找我讨吉利话。
有人求升职,有人求姻缘,还有人求子。
黄牛把我的夸赞拆开卖:
“漂亮”五百。“发财”两千。“长命百岁”暂不报价。
周晴拿着彩票兑奖单,问了我一句:
“夸别人都灵,夸自己呢?”
当晚,我对着镜子开口:
“希望我明天不用上班。”
第二天一早,赵成打来电话:
“你先别来公司了。楼下排了三条街,全是等你开口的人。”
我松了口气:“那我请假。”
“请什么假?”赵成笑了。
“公司已经替你接单了。”
我坐起身:“谁让你接的?”
“我是你老板。你上班时间创造的价值,归公司。”
他给我发来一张价目表。
夸漂亮,八千。夸发财,三万。夸怀孕,十万。
赵成又发来一份合同:
“签了。以后每天夸五十个人,公司给你一成。”
“我不签呢?”
“楼下那些人已经交钱了。你不来,他们就去你家。”
电话里传来敲门声。
我妈推门进来:“楼下也有人。”
我走到窗边。
十几个人举着手机,堵住单元门。
领头的人拿着喇叭:
“收了钱就得办事!别装死!”
我看向手机:
“赵总,你收的钱,凭什么让我还?”
“凭合同。”
“那合同有我的签名?”
赵成停了两秒:
“电子授权。你昨晚点过公司发的链接。”
我想起来了。
昨晚人事发来一张加班确认单,我点了确认。
赵成压低声音:
“赶紧过来。别逼我把你家地址发出去。”
我没挂电话。
我打开录音,又让周晴接入通话。
“赵总,我先夸你一句。”
他笑了:“这才懂事。”
我开口:“赵总最讲信用,从来不骗人。”
电话那头没了声音。
几秒后,赵成突然开口:
“合同是我让人伪造的。楼下那些黄牛,也是我花钱找的。他们收的钱都进了我的账户。”
他喘了几口气,还想闭嘴,嘴却没停:
“我还准备逼你签十年。等你没用了,我就把责任全推给你。”
周晴立刻把录音发进公司群。
楼下的喇叭停了。
赵成在电话里吼:“你对我干了什么?”
“没什么。我只是夸你讲信用。”
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我妈把手机递给我:
“赵成刚发了通知。”
通知只有一行:
我因私自收费,已经被公司开除。
我盯着那行字,笑了。
昨晚那句话实现了。
我今天确实不用上班。
可下一秒,公司群弹出一段视频。
视频里,我亲口答应替人改命。
我从没录过这段视频。
02
视频传开后,楼下的人又开始喊:
“把钱退了!”
“我交了十万!”
“不给说法,我们就不走!”
周晴赶到我家。
她把兑奖单拍在桌上:
“视频是拼的。赵成拿你以前团建的录像,重新配了声音。”
我看向她:“你怎么知道?”
“他昨晚找过我。”
周晴打开聊天记录。
赵成让她出面作证,只要她承认五百万是炒作,他就分她二十万。
我翻到最后。
周晴回了一个字:“滚。”
我把手机还给她:
“你不怕他毁掉你的名声?”
“钱是你夸来的。人不能让钱养坏。”
我妈拿来一张纸:
“先把楼下的人分开。真交钱的,找赵成。黄牛找来的,留证据。”
我下楼。
人群马上围过来:“先给我说!”
“我排第一!”
“我家三代单传,你必须夸我媳妇怀儿子!”
我退开一步:
“我没收钱。谁收的,找谁。”
一个男人把付款记录举到我面前:
“收款方就是你们公司。公司用你的名字接单,你敢不认?”
“我认事实,不认赵成替我许的愿。”
他抬手推我。
周晴挡在前面:
“有话就讲,别动手。”
男人指着她:
“你中了五百万,当然替她讲话!谁知道彩票是不是假的?”
周晴直接打开兑奖记录:
“税交了,钱到账了。你还想看什么?”
人群安静下来。
我举起手机:
“赵成承认合同造假,也承认黄牛是他找的。录音已经交给该管这事的人。谁交了钱,保存记录。”
黄牛领头人转身就跑。
我看着他,开口:
“大哥做事真稳,拿了谁的钱,一笔都不会漏。”
他停住了。
手机从口袋里掉出来。
屏幕上全是转账记录。
赵成给他转了二十万,他替赵成收了六十三万。
每个付款人、每笔金额,全在表里。
人群立刻堵住他:“退钱!”“把赵成叫来!”
黄牛急了:
“我只拿两成!剩下的钱都在赵成手里!”
我的手机响了,赵成打来的:
“把录音删掉。再替我澄清。我给你五十万。”
“你不是讲信用吗?”他骂了一句。
我接着开口:
“赵总出手真大方。欠大家的钱,肯定会加倍还。”
电话断了。
十分钟后,公司财务群炸了。
赵成用公司账户收的钱,开始自动原路退回。
有人交三万,收到六万。
有人交十万,收到二十万。
一百多笔钱,全翻了一倍。
公司账户很快见底。
赵成冲进小区:
“停下来!那是公司的钱!”
几名员工跟在后面:
“公司账户为什么有私人收费?工资还没发,你先拿钱骗客户?”
赵成抓住我的手腕:“把话收回去!”
我甩开他:
“我只负责夸。后果归你。”
他脸色变了:
“那你夸我没福气。快点!”
我摇头:
“我从来不骂人。我夸你。赵总最会承担责任。”
赵成张开嘴:
“钱是我收的。合同是我造的。视频也是我找人做的。所有责任都归我。”
人群举起手机。
他每说一句,脸上的汗就多一层。
很快,有人来带他去配合处理。
上车前,他回头盯着我:
“你以为这是福气?你每夸成一件事,就会少一样东西。”
我没接话。
我妈却抓住我的手,她的手在抖。
回到家,她关上门:
“他说得没错。这能力要收代价。”
03
我盯着我妈:“你早就知道?”
她点头:“因为你外婆也会。”
周晴坐到我身边:“代价是什么?”
我妈拿出一本旧相册:
“夸得越大,拿走的越多。”
“你夸我年轻,拿走了什么?”
她翻开相册,里面没有她二十岁后的照片:
“从你夸完那天开始,相机拍不到我的脸。家里的旧照片,也一张张没了。”
我又问:“爸买彩票呢?”
“每次中奖,他都会丢一样东西。钥匙、证件、钱,后来开始丢记忆。”
我爸从厨房出来:“你们聊什么?”
我指着周晴:“她是谁?”
我爸看了半天:“你同学?”
周晴脸上的笑停了。
她来我家吃过几十次饭,我爸以前一直叫她晴晴。
我看向妈妈:
“为什么不告诉我?”
“你小时候只夸些小事。我以为能力会停。直到周晴中了五百万。”
周晴拿出银行卡:
“钱我可以不要。退回去行不行?”
我妈摇头:“已经发生的事,退不掉。”
“那拿走了什么?”屋里没人回答。
周晴打开手机,她翻出通讯录。
一个个往下看,突然停住了:“我妈呢?”
我心里一沉:“阿姨不是在老家吗?”
“我记得我有妈妈。可我想不起她的名字,也想不起她住哪儿。”
她立刻给亲戚打电话,电话接通后。
她只问了一句:“我妈叫什么?”
对面沉默很久:“晴晴,你妈去世十年了。”
周晴挂断电话:“不是。她上个月还给我寄了腊肉。”
她翻遍聊天记录,没有妈妈的账号。
相册里也没有合照。
五百万还在,她妈妈存在过的痕迹没了。
我拿起手机:“我去找赵成。”
我妈拦住我:
“他只知道一点。真正懂规则的人,不是他。”
门铃响了。
门外站着那个黄牛。
他手里拿着一个账本。
周晴开门:“还敢来?”
黄牛把账本递给我:
“赵成让我收钱,只是第一步。有人给了他一张名单。名单上的人,全是有钱人。”
我翻开第一页,上面写着姓名、住址、愿望和报价。
最后一页只有三个名字:
我妈。我爸。还有我。
我的名字后面写着一句话:让她夸自己长命百岁。
我抬头:“谁给的名单?”
黄牛咽了口唾沫:
“一个老太太。她让我转告你,千万别夸自己。尤其不能说长命百岁。”
我妈抢过账本。
她看见纸角的签名,手指一下收紧:
“她还活着。”
“谁?”
我妈抬头看我:“你外婆。”
我皱起眉:“外婆不是在我出生前就死了吗?”
“没有。”我妈合上账本。
“她当年夸自己长命百岁。代价是所有亲人忘了她。”
这时,我的手机收到一条短信。
发信人没有名字。
内容只有两行。
“想把周晴的妈妈还回去,明晚八点来老街。记住,只能你一个人来。”
04
第二天晚上,我提前到了老街。
我把定位发给周晴:
“十分钟没回消息,你就报警。”
周晴立刻回我:
“你答应只去见人,没答应真听她的话。”
“我知道。”
“还有,别随便开口夸人。”
我关掉手机,走进账本上的院子。
院门没锁。桌旁坐着一个老太太。
她面前放着三样东西:
一张旧照片,一沓彩票,还有周晴妈妈寄来的快递单。
“坐吧。”
我没动:“周晴的妈妈在哪儿?”
老太太推来快递单,寄件日期正是上个月。
姓名和地址都在:“她没死。只是所有人都认定她死了。”
我盯着她:“把人还回来。”
“不是我拿走的。是你的夸赞拿走的。”
她抬起手,手腕上挂着一串钥匙。
我一眼认出来了,那是我爸丢过的钥匙,上面还有我小学时挂的小熊。
“我爸的东西为什么在你手里?”
“每次夸赞实现,代价都会到我这里。只要我愿意,就能还回去。”
我压住声音:“条件呢?”
她笑了一声:“夸我一句。”
“夸你什么?”
“外婆一定会被全家记住。”
我没开口。
她又把旧照片推过来。
照片里站着我妈,她旁边有一块空白。
那块空白本来该站着外婆。
“你夸完,周晴就能记起她妈妈。你爸丢掉的记忆,也会回来。你妈的照片,也会恢复。”
“你呢?你能得到什么?”
她的手停了一下:“我只想回家。”
“你已经长命百岁。为什么还要所有人记住你?”
“活着没人记得,跟死了有什么区别?”
我拿起快递单:“周晴妈妈真在这个地址?”
“在。”
“我现在给她打电话。”
老太太按住桌上的手机:
“没用。她接了,你也会把她当成陌生人。只有我能改回来。”
我看着她的手:
“你刚才讲错了一件事。”
“什么?”
“我妈记得你。”
她收回手:
“她不记得我。她靠账本认出签名。靠旧东西知道你还活着。这不是记得。”
老太太盯住我:
“你很聪明。可聪明救不了朋友。”
门外传来脚步。
周晴推门进来:“那就当面试试。”
我站起身:“我让你等十分钟。”
“你进去十二分钟了。”
周晴拿出手机,拨通快递单上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
一个女人接了:“哪位?”
周晴张开嘴,却没发出声音。
她握住桌沿:“妈?”
电话里传来抽气声:“晴晴?”
周晴眼泪掉下来:“你在哪儿?”
“我在家啊。”
“我给你打了一个月电话,你为什么不接?”
周晴看向我:“我根本没收到。”
老太太伸手抢手机。
我先一步挡住她。
“电话能打通。人也记得。你刚才在骗我。”
老太太站了起来:
“她妈妈记得她,不代表她记得妈妈。我能让她们恢复。只要一句话。”
周晴捂住听筒:
“别答应。我已经知道她还活着。剩下的可以慢慢查。”
老太太抓起桌上的旧照片:
“你不想让你爸恢复吗?他今天忘了周晴。明天就会忘了你。后天,他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
我握紧手机:
“那也是我家的事。轮不到你拿来谈条件。”
她盯着我看了几秒:
“跟你妈一个脾气。”
院门再次被推开。我妈走进来。
她看都没看我,直接把一份旧协议摔在桌上:
“别信她。她当年不是为了活命才夸自己。她是为了拿走别人的命。”
老太太脸上的笑没了。
我翻开协议。
第一页写着四个字:
夸赞转让。签名人是我妈,受益人却是我。
05
“这是什么?”
我妈把我拉到身后:
“你出生那年,她要我签的东西。”
老太太拿回协议:“一张废纸而已。”
“废纸需要按手印?”
我妈指着最后一页。
“她把自己的夸赞转到你身上。所以你从小夸谁,谁就得偿所愿。”
我看向老太太:“你为什么这么做?”
她重新坐下:
“因为我开口已经不灵了。你替我继续,有什么不好?代价都在别人身上。”
周晴挂断电话:
“我妈被所有人当成死人。这也叫没什么不好?”
老太太看了她一眼:
“你拿了五百万。总不能什么都不付。”
周晴把银行卡拍在桌上:
“我不要了。钱全在里面。你把我妈还给我。”
“晚了。”老太太往后一靠。
“愿望实现,就不能撤回。”
我妈冷笑一声:“你又骗她。当然能撤。”
老太太猛地抬头。
我抓住我妈的手:“怎么撤?”
“让收走代价的人,把东西全部交出来。”
我看向桌上的钥匙:“代价都在她这里?”
“对。她靠这些东西活着。你爸的记忆,你的工作,周晴和她妈的关系。还有我二十年的变化。”
我终于明白了:
“她让我夸她被全家记住。代价会是什么?”
我妈看着我:“全家忘掉你。”
院里没人开口。
老太太慢慢收起协议:
“只是可能。不是一定。”
我走到她面前:“那你为什么不讲?”
“讲了,你还会夸吗?”
“不会。”
“所以没必要讲。”她回答得没有停顿。
我把钥匙拿起来:
“这些年,你一直盯着我?”
“我只是看着自己的东西。”
“我不是东西。”
她抬眼看我:
“没有我,你什么都不是。你妈留不住脸。你爸中不了奖。周晴更拿不到五百万。城里那些人,也不会排队求你。”
我点开手机录音:
“继续。让大家都听听。”
她伸手抢手机。
周晴拦住她:“别碰她。”
院门外突然传来喧闹。
几十个人堵在门口。
白天找我讨夸赞的那些人,全来了。
有人举着直播手机,有人拿着付款记录。
赵成站在人群后面:“人我给你带来了。”
老太太恢复笑容:“做得不错。”
我看向赵成:“你们一直是一伙的?”
赵成走进院子:
“她给名单,我负责收钱。你负责开口。本来大家都能挣钱。”
我抬手指向他:
“你伪造合同,还拿我家地址逼我。别把自己讲得多无辜。”
“你不也享受过吗?大家围着你,求着你。你敢讲你一点都没高兴?”
门外的人开始催:
“先别管谁对谁错。我交了钱,她就得夸。我儿子必须考第一。我老公必须回家。我爸必须活到一百岁。”
我看向老太太:“这些愿望的代价是什么?”
她摊开手:
“我怎么知道?谁得到,谁承担。”
一个女人挤到前面:
“我不怕。只要我儿子考第一,拿什么都行。”
我盯着她:
“拿你儿子的记忆也行?”她立刻闭嘴。
另一个男人举起收据:
“少吓唬人。中了五百万都是真的。你就是不想帮我们。”
赵成接过话:
“大家听见了。她有能力,却见死不救。今晚不夸,就让她退双倍。”
人群往前压。
我妈挡在我面前:“钱不是她收的。谁收钱,找谁。”
赵成转身想退,众人立刻围住他:
“钱在公司账户。账户已经空了。她一句话,让公司退了双倍。现在我也没钱。”
老太太敲了敲桌面:
“别吵了。丫头,夸我一句。我让所有代价停下。”
我看着她:“什么话都行?”
她点头:“只要真心。”
我走到她面前:“行。”
我拿起那张旧照片:
“外婆最疼家人。”
她眼里有了笑。
我接着开口:
“从家人手里拿走的东西,一件不少,全都还回来。”
老太太的笑停住了。
她扑过来捂我的嘴,已经晚了。
桌上的钥匙掉到地上。
旧照片里,那块空白开始出现人影。
周晴的手机响了。
屏幕上第一次出现备注:妈妈。
我妈抬手摸脸。
照片里的她开始变化。
她没有躲:“拿走的,都该还。”
老太太扶住桌子:“你不能这么夸。”
“我能。是你教我的。愿望实现,谁都撤不回。”
门外有人惊呼。
老太太的头发一根根变白,身体也开始弯下去。
赵成转身就跑。
我看着他的背影,又补了一句:
“赵总最讲义气。外婆拿不动的债,他一定愿意帮忙还。”
赵成停在门口。
他转过身,一步步走回来:“对。我愿意。”
老太太抬头瞪着我:
“你根本不知道自己放出了什么。”
下一秒,我爸打来电话。
他在电话里叫出了周晴的名字。
可他紧接着问我:“姑娘,你是谁?”
06
“爸,我是你女儿。”
电话里只剩呼吸声。
我妈抢过手机:
“老周,你再看看号码。这是咱闺女。”
我爸沉默很久:“我没有女儿。”
电话挂断了。
老太太扶着桌子笑起来:
“我提醒过你。东西还回来,也得按先后顺序。”
我抓住她的衣领:“把话讲清楚。”
“你出生时,第一笔代价就是你。你妈不想失去你,所以才签了转让协议。”
我看向我妈。她没有反驳。
“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妈拿起旧协议:
“你刚出生时,没有呼吸。她夸你命硬。你活了。代价是你爸忘了有过这个孩子。后来她把能力转给你。我每天提醒你爸。拿照片,拿户口本,拿你用过的东西。他才把你记到今天。”
我松开老太太:
“那他为什么现在全忘了?”
“你让她归还所有东西。最早那笔债也回来了。”
周晴抓住我的胳膊:
“能不能再夸叔叔一次?”
老太太立即开口:
“当然能。夸他记性好。他就会重新记起你。”
我盯着她:“代价呢?”她不答。
我妈把协议撕成两半:
“别再开口。你爸忘了你,至少你还在。再夸一次,谁知道会拿走什么。”
赵成突然跪到桌边。
他捂住胸口,喘不过气:
“把那句话撤了。我不替她还债。我刚才控制不了自己。”
人群往后退。没人再求我夸赞。
老太太看着赵成:
“你收了我的钱。现在轮到你付账。”
赵成扑向她:
“是你让我骗她。名单是你的。合同也是你教我伪造的。你还让我把她捧成全城的活菩萨。”
老太太抬手推他:
“贪钱的是你。没人逼你。”
赵成转向我:
“我有证据。她给我的账本,不止一本。还有一本在公司保险柜。里面记了她这些年拿走的东西。帮我停下来,我就带你去拿。”
我没答应:
“先拿账本。拿到再谈。”
赵成爬起来:
“现在就去。”
门外的人让开一条路。
没人再拦我。
有人开始找赵成退钱。还有人追问老太太代价。
老太太闭着嘴,一个字都不肯讲。
我拉住周晴:“你陪我去公司。”
我妈跟上来:“我也去。”
老太太在身后喊我:“你拿不到账本。”
“为什么?”
“因为他早就卖了。”
赵成脚步一顿。
我走到他面前:“卖给谁了?”
“一个出价最高的人。”
“谁?”他眼神躲开。
“周晴。”
我转头看她。
周晴脸上没有意外。
她松开我的手:“账本在我那里。”
我盯着她:“你什么时候买的?”
“中奖第二天。”
“为什么不告诉我?”
她从包里拿出一把钥匙:
“因为账本上写着,我中的五百万不是你随口夸来的。那是有人提前买好的愿望。”
我没接钥匙:“谁买的?”
周晴看向我妈:“阿姨。”
我妈没有解释。
周晴继续开口:
“她付给外婆的东西,不是钱。是你二十年的记忆。”
我脑子里一阵空白:
“什么记忆?”
“你五岁以前的事。你为什么爱夸人。你第一次夸的人是谁。还有你外婆为什么把能力转给你。”
我按住额头。
我确实想不起来。
关于五岁前,我只记得妈妈年轻,爸爸中奖。
除此之外,全是空白。
周晴把钥匙放进我手里:
“账本第一页,还有一句话。别让她想起五岁生日。她一旦想起来,所有夸赞都会反过来。”
我看向我妈:
“我五岁生日,到底发生过什么?”
她后退一步:“别问。现在回家。”
“妈,我要实话。”
“我这是救你。”
我握住钥匙:
“你瞒了我二十年。还准备继续瞒?”
她伸手来抢。
我避开她,走向赵成:“带路。”
赵成点头。
我们刚走出院门,老太太突然追出来:
“不能开那个保险柜。账本不是记录。那是你五岁时夸过的人。”
我停下脚步。
老太太扶着门框:
“你当年只讲了一句话。你夸全家永远不会分开。第二天,你家死了一个人。”
07
我盯着老太太:“谁死了?”
她指向我妈:“让她讲。”
我妈抓住我的手:“先回家。今天哪儿也别去。”
我甩开她:“死的是谁?”
她嘴唇动了几下:“你舅舅。”
“我还有舅舅?”
“有过。”
老太太笑了:“现在没人记得他。”
“胡说!”我妈转身冲向她,“我亲眼看着他下葬。”
“可你还记得他的名字吗?”
我妈停住了。
她张着嘴,一个字也没讲出来。
老太太走到我面前:
“你夸全家永远不分开。第二天,你舅舅出了车祸。人死了,就永远留在家人的记忆里。”
我握紧钥匙:
“可现在没人记得他。”
“因为你妈拿那段记忆换了周晴的五百万。”
周晴猛地看向我妈:“为什么要替我买愿望?”
我妈低下头:“我没买。”
老太太接过话:“她买的是你。中奖只是幌子。”
周晴皱起眉:“什么意思?”
“她需要一个有钱、有情分、愿意护着她女儿的人。她选中了你。”
周晴把银行卡扔到地上:
“我不是你们挑的保姆。”
我捡起卡,塞回她手里:“账本在哪儿?”
“我家。”
“先去拿。”
我妈堵住院门:“不能去。”
我看着她:“你怕我想起来?”
“我怕你活不了。保险柜一开,记忆就会回来。你会再讲一遍那句话。”
“我不会。”
“你五岁时也这么保证过。”
我越过她:“那就把嘴闭上。”
赵成开车带我们去了周晴家。
路上,他不停看自己的手。
他的手背正在起皱。
“我替她还了多少债?才半小时,我老了十岁。”
周晴没有看他:“活该。”
赵成拍了一下方向盘:
“我出事,你们也别想好过。保险柜是我卖给她的。锁也是我装的。钥匙只能开第一层。”
我抬头看他:“第二层怎么开?”
“要一句夸赞。”
“夸谁?”
“夸账本主人。”
车里安静下来。
老太太早就算好了。
不管谁拿到账本,都得夸她一次。
到了周晴家,她拉开衣柜。
保险柜嵌在墙里。
钥匙插进去,第一层开了。
里面还有一道门。
门上贴着一张纸,上面是老太太的字:外婆没有骗过你。
赵成指着那行字:“念出来,门就开。”
我拿起纸,直接撕碎:
“这是陈述,不是夸赞。没用。”
“锁收的是你的声音。”
我看向赵成:“你装的锁,你来开。”
“我打不开。”
“那就拆。”
周晴拿来锤子。
我们轮流砸锁。
十几分钟后,柜门变形。
赵成急了:
“再砸,里面的东西也会坏。账本不是纸。”
我停下手:“那是什么?”
他抬手指着柜门:
“是一段录音。你五岁生日那天的录音。”
我拿出手机:“锁有电源就能断电。”
周晴拉掉电闸。
赵成脸色变了。
柜门传出一声轻响。第二层自动弹开。
里面放着一台旧录音机。
我刚按下播放键,身后响起脚步。
我妈站在门口。
她手里拿着一桶水:“别听。”
她抬手,把水泼向录音机。
周晴扑过去护住机器。
录音已经开始。
里面先传出我的声音:
“外婆,你一定会遭报应。”
08
录音里响起一声耳光。
接着是我的哭声:
“我没偷东西。是外婆让我拿的。”
一个男人开了口:
“妈,她才五岁。你拿她试能力,会害死她。”
我妈冲向录音机:“关掉!”
我按住她的手:
“他就是我舅舅?”
她跪在地上。
录音继续播放。
老太太语气没有变化:
“她是我外孙女。我不会害她。我只是想知道,她能不能收回夸赞。”
舅舅直接拒绝:
“她不是你的工具。我明天就带姐和孩子走。”
录音里的我突然哭喊:
“舅舅最好了。我们全家永远不会分开。”
随后传来杯子落地的声音。
老太太笑了:“听见没有?能力成了。”
舅舅骂了她一句。录音到这里断了。
我重新播放。
最后还是那句话:能力成了。
我看向我妈:
“第二天,他真出了车祸?”
她点头:
“他准备开车送我们走。车刚出小区就撞了。他没能回来。所以全家没有分开。”
我拿起录音机:
“外婆知道会这样。她故意刺激我开口。”
我妈捂住脸:
“我没有证据。这些年,她一直讲那是意外。”
周晴检查录音机:“后面还有一段。”
她按住倒带键。磁带转动。
另一段对话传出来。
我妈在哭:
“我弟死了,你满意了?”
老太太声音平稳:
“一个儿子换一种能力,不亏。以后这孩子归我养。”
“你休想!”
“你拦不住。除非让所有人忘掉今天。”
录音再次停止。
我终于明白了。
我妈拿走的不是我的记忆。
她拿自己对舅舅的记忆,换我忘掉能力失控那天。
后来她又拿剩下的痕迹,给周晴换了五百万。
她不是为了给我找保姆。
她想让事情闹大。
“你故意让我夸周晴发财?”
我妈没有否认:
“赵成和她开始找你时,我就知道躲不下去了。我需要钱,也需要证人。周晴中奖,所有人都会盯着你。她再想把你带走,就没那么容易。”
周晴握住她的肩膀:“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们?”
“我讲过。每次讲到关键处,我都会忘。她拿走的不只是记忆。还有我说出真相的能力。”
赵成靠在墙边:
“现在真相有了。快把我身上的债停掉。”
我拿起手机,录下磁带内容:
“你还欠一份证据。名单是谁给你的?”
“老太太。”
“转账呢?”
“都在旧手机里。”
“手机在哪儿?”
他指着保险柜底部:“夹层。”
周晴砸开木板。
里面果然有一部手机。
开机后,聊天记录全在。
老太太让赵成炒作我的能力。
让他伪造合同。让黄牛堵住我家。
最后逼我夸她被全家记住。
每一步都写得清楚。
我把记录备份。
赵成伸手来抢:“证据给你了。现在救我。”
“你先承担责任。”
“我已经承担了!”
我指着他的手:“这叫代价,不叫责任。”
手机突然响了。老太太打来视频。
她坐在我家客厅。
我爸站在她身后。他手里拿着一份协议。
老太太看着镜头:
“录音听完了吗?半小时内回来。否则你爸会签字。”
我盯着协议:“那是什么?”
她翻到最后一页。夸赞转让。
受益人一栏,写着赵成。
09
赵成扑到屏幕前:“我不签!”
老太太笑了:
“由不得你。她不回来,能力就归你。她欠下的代价,也归你。”
赵成抓住我的胳膊:“快回去!”
我推开他:
“你不是一直想用我的能力挣钱吗?现在全归你。”
“我不要了!这东西会要命!”
我盯着屏幕:“放我爸走。”
老太太把协议推到我爸面前:
“他现在不认识你。只要我告诉他,签字能救家人,他就会签。”
我爸拿起笔:“能救我老婆吗?”
老太太点头:“能。”
我爸直接按住协议。
我妈冲到镜头前:
“老周,别签!”
他看着手机:“你是谁?”
我妈的声音断了。
我抢过电话:
“爸,你不记得我没关系。先看协议。签了以后,所有找我讨愿望的人都会找你。他们会堵门,会逼你,会伤害妈妈。”
我爸放下笔:“那我不签。”
老太太脸色沉了:“你不想救她?”
“她不认识我,也会拦着我签。”
我爸把协议撕了。
老太太抬手推他。
视频剧烈晃动。
我立即报警,又把证据全部上传:
“我们回家。”
赵成挡住门:“先替我停债。”
我看着他:
“外婆最信任你。你一定能活着把她送去该去的地方。”
他猛地捂住嘴。
这句话没有让他继续变老。
他盯着自己的手。
“停了?”
“没有。债还在。但你得活着还。”
我们赶回家。门外站着不少人。
他们看完我发出的录音和聊天记录,全来找老太太。
有人被骗了钱。
有人差点拿亲人的记忆换愿望。
黄牛也带着账本来了:
“收款记录全在这里。她给赵成二十万。赵成只给我两万。”
赵成转头瞪他:
“我给了你二十万!”
黄牛掏出手机:
“你转完又让我退十八万。”
人群立刻围住赵成。
我走进屋。我爸坐在沙发上。
我妈守在他旁边。
老太太坐在对面,没有跑。
她看向我:“你以为几段录音就能赢?”
“至少能让大家知道你做过什么。”
“他们只在乎愿望。”
她抬手指向门外。
“你问问。如果付出一段记忆,就能让亲人活下来。他们愿不愿意?”
门口真有人开口:“我愿意。”
一个女人挤进来:
“我爸住院了。只要他能好,我什么都能忘。”
另一个男人也举起手:
“我要我儿子回来。拿我的命都行。”
人群再次乱了。
老太太摊开手:
“看见了吗?他们不在乎真相。只要我还能给愿望,他们就会护着我。”
女人跪到我面前:
“求你夸我爸一句。我知道有代价。我自愿承担。”
我把她扶起来:
“代价不由你选。你爸好了,可能忘掉你。也可能让别人替你付。”
她摇头:
“我不管。只要人活着。”
老太太拿出另一份名单:
“这里有三百多人。每个人都愿意交换。你拒绝,就是你看着他们受苦。”
我接过名单,直接撕了:
“苦不是你拿别人东西的理由。你没有资格替他们决定。”
她站起身:
“那你有资格吗?你一句话让周晴发财。让赵成替我还债。你和我有什么区别?”
“有。”我走到她面前。
“我会把能力还给真正的主人。”
她脸上的笑停住了。
我拿出那份被撕开的转让协议:
“这东西原本属于你。现在,我还给你。”
她往后退:“不能还。”
“为什么?”
“夸赞已经反过来了。能力回到我身上,所有实现过的愿望都会找我讨债。”
我一步步逼近:
“那正好。谁拿走的,谁加倍还。”
她转身想跑。
赵成堵住门:
“你得带我一起活。”
我看着他们。
一句话已经到了嘴边。
我妈突然抓住我:
“别开口。能力还给她,你也会失去一样东西。”
“失去什么?”
她看着我,眼泪掉了下来:
“你会忘掉我们所有人。”
10
我妈抓紧我的手:
“钱可以不要。能力也可以不要。你不能忘了我们。”
我看向我爸。
他还在翻我的旧照片。
“我确实不认识你。可你妈护着你。那你就是我闺女。”
我鼻子发酸:
“爸,我小时候总夸你运气好。”
他把照片收起来:
“那你以后别夸了。咱们踏实过日子。”
老太太退到门边:
“听见了吗?把能力还给我,你连爸妈都不认识。周晴也会变成陌生人。你舍得?”
周晴打开手机录像:
“忘了就重新认识。我把所有事录下来。你醒来,我再给你讲一遍。”
老太太转身撞门。
赵成挡住她:“先把我的债拿走。”
她抬手打他:“滚开!”
赵成抓住她的胳膊:
“是你把我拖进来的。要还一起还!”
门外的人已经报了警。
黄牛交出账本。
赵成的旧手机也被拿走。
老太太挣不开,只能看着我:
“你敢开口,我就让你后悔一辈子。”
我拿出那份协议。
转让条款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能力归还后,受让人失去相关记忆。
我会忘掉所有因夸赞改变的人。
包括爸妈和周晴。
可我不后悔。
再留下这份能力,只会有人继续抢。
今天是赵成,明天还会有别人。
我看向周晴:“中奖的钱怎么办?”
她拿出银行卡:
“先退回该退的。剩下的,我捐出去。我妈已经找到了。这钱留着,我睡不着。”
我妈把手机塞进我手里。
屏幕上写满名字:
妈妈,爸爸,周晴。后面还有住址、电话和这些年的事。
“忘了就看。看不懂就问。”
我把手机放进口袋。
老太太突然软下声音:
“我是你外婆。你真要把我逼死?”
我看着她:
“我舅舅也是你的孩子。你拿他的命试能力时,想过这句话吗?”
她闭上嘴。
我展开协议:
“外婆最有担当。属于她的能力,她一定全部收回。这些年欠下的代价,她也会连本带利,一件不少地承担。”
协议从我手里落下。
老太太捂住头:“停下!我不要了!”
我没有停:
“被她拿走的记忆,全部回到原主手里。被她推给别人的债,全部回到她身上。”
老太太跪倒在地。
我爸突然站起来:“闺女。”
他冲过来扶住我。
“我记起来了。你七岁那年,我买彩票中了两百。你非让我给你买蛋糕。”
我妈拿起旧照片。
照片上的空白消失了。
舅舅站在她身边。
她抱住照片,没再开口。
周晴的手机响了:
“妈。我都想起来了。你等我,我马上回去接你。”
老太太却开始喊名字。
她喊我舅舅。喊我妈。
喊那些被她拿走记忆的人。
每喊一个,她就多背上一段债。
她忘了自己住哪儿。
忘了赵成是谁。
最后,她连自己的名字也讲不出来。
门外没人再替她求情。
那些求愿望的人放下名单。
那个为父亲求命的女人擦掉眼泪:
“我去医院陪他。剩下的时间,我不换了。”
赵成还想往外跑。
黄牛拦住他:“钱呢?”
“我没钱!”
“公司账户退的是双倍。你私下收的还没退。”
其他人围上来:
“合同造假怎么算?偷拍视频怎么算?拿我们当黄牛怎么算?”
赵成看向我:
“你夸我一句。夸我能渡过这关。”
我往后退了一步:
“我不开口了。你自己做的事,自己还。”
工作人员赶到后,带走了赵成和老太太。
录音、账本、转账记录,全成了证据。
赵成不只要退钱。
他还要赔公司损失。
那些翻倍退回的钱,也由他承担。
他想把责任推给老太太,聊天记录却写得清楚。
他主动加价,主动伪造合同,还准备把我送去外地接单。
每一笔账,都落在他头上。
外婆也没能回家。
她拿别人的记忆活了多年。
最后,所有认识她的人都记起了真相。
却没人愿意认她。
能力回去后,我眼前一黑。
再醒来时,屋里站着三个人。
我一个都不认识。
我握住手机,第一页写着一句话:
别怕,他们是家人。
周晴坐到我旁边:
“我叫周晴。你夸我发财,我中了五百万。”
我往旁边挪了挪:“那钱呢?”
“退了,也捐了。”
“你不心疼?”
她摇头:“我妈比钱重要。”
我爸把一张彩票放到桌上:
“这是最后一张。以后不买了。”
我看向我妈。
她拿着那本旧相册:
“我是你妈。照片里的事,我慢慢讲给你听。”
我翻开第一页。
照片里,她有皱纹了。
她指着旁边的男人:“这是你爸。”
又指向周晴,“这是你最好的朋友。”
我继续往后翻。
最后一页夹着一张纸,上面是我自己的字:
别再拿愿望换人生。
我合上相册:“行。”
三个月后,我找了份新工作。
没人堵公司。没人花钱买吉利话。
周晴偶尔拿这件事逗我:
“夸别人都灵。现在夸自己呢?”
我打开电脑,先看劳动合同:“我不夸。”
老板刚好发来通知:明天公司休息。
周晴笑出声:“这也能成?”
我关掉手机:
“不是我干的。就是正常放假。”
我妈在厨房喊我们吃饭。
我爸端着菜出来。
周晴起身去拿碗。
我看着他们,还是没能想起过去。
可我知道他们是谁。
这一次,不靠夸赞。
也不靠愿望。
我站起来,走向饭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