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进行到一半,丈母娘忽然冲上台,一把夺过司仪的话筒。
“慢着!彩礼再加100万,少一分钱,我女儿今天不嫁!”
台下上千位宾客全愣住了。
我转头看向新娘,等她说句公道话。
她却拉着我的袖子,小声说:“你先转了,回头我们再商量。”
我笑了,笑得很轻。
随后,我拿过司仪的话筒,笑着宣布:
“彩礼再加100万,我买不起,今天的婚礼改成拍卖会了,新娘底价九块九,有没有人要?”
话音落下,全场炸锅。
而丈母娘的脸,比她身上那件大红旗袍还要红。
1
婚礼是在江城最好的酒店办的。
三十八桌,每桌八千八。
光这一项,我花了三十多万。
加上婚纱、车队、司仪、布置,零零碎碎又是二十万。
彩礼一百万,三金十二万,婚房首付八十万。
我宋远舟,掏空了自己三年的积蓄,就为了今天能风风光光地把何雨薇娶进门。
司仪正念到“新郎新娘交换戒指”的时候,台下忽然起了一阵骚动。
一个穿大红旗袍的中年女人从第一桌冲了出来,踩着高跟鞋噔噔噔跑上舞台。
钱秀英。
我丈母娘。
她一把夺过司仪的话筒,声音尖得能划破玻璃。
“慢着!”
全场瞬间安静了。
一千多号人,齐刷刷地抬头看向舞台。
钱秀英拿着话筒,扫了一圈台下,最后把目光落在我身上。
“彩礼再加一百万,少一分钱,我女儿今天不嫁!”
这话像一盆冰水,从我头顶浇了下来。
台下先是死寂,然后嗡地一声炸开了。
“什么?再加一百万?”
“之前不是给了一百万了吗?”
“这也太离谱了吧……”
我站在舞台中央,手里还攥着那枚戒指。
我转头看向何雨薇。
她是我谈了四年的女朋友。
我想,她应该会说句公道话。
哪怕只是一句“妈你别闹了”也好。
她的手指捏住了我的袖口。
力气不大,像撒娇一样。
她凑到我耳边,声音很轻很轻。
“远舟,你先转了,回头我们再商量。”
我低头看着她的手指。
指甲上涂着我前天陪她去做的法式美甲,五百八一次。
我忽然觉得很可笑。
不是对她可笑。
是对自己可笑。
四年了,我怎么就没看明白呢。
我笑了。
笑得很轻,很淡。
然后我松开她的手,走向钱秀英,从她手里把话筒拿了过来。
钱秀英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我会直接过来拿。
我对着话筒吹了一口气,确认能用。
然后我转向台下那一千多张脸,笑着开口。
“各位亲朋好友,不好意思,出了点小状况。”
“我丈母娘说,彩礼再加一百万,新娘才嫁。”
“但是呢,我买不起。”
台下有人笑了,但笑声很尴尬。
我继续说。
“所以今天这婚礼,临时改个规矩。”
“改成拍卖会。”
“新娘底价九块九,有没有人要?”
全场炸了。
有人拍桌子笑,有人倒吸凉气,有人直接站了起来。
我听见后排有人喊了一句:“好家伙!”
而钱秀英站在我旁边,脸涨得比她那件大红旗袍还红。
何雨薇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哭腔。
“宋远舟!你疯了吗!”
我没回头。
我把话筒放回司仪手里。
然后我解开了领带,对着台下的宾客微微鞠了一躬。
“今天的饭,大家照吃,酒照喝,账我来结。”
“但是这个婚,不结了。”
我转身走下舞台。
身后是钱秀英歇斯底里的叫骂声,和何雨薇一声比一声高的哭喊。
我一步都没停。
走出宴会厅大门的时候,江城的晚风刮在脸上,带着初秋的凉意。
我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
胸口那股闷了四年的气,忽然就散了。
2
我在酒店大堂的沙发上坐了不到三分钟。
我妈就冲了出来。
宋玉兰六十岁的人了,跑起来脸都白了。
“远舟!你没事吧?”
“没事。”
她一把攥住我的胳膊,声音在发抖。
“你做得对,妈支持你。”
她眼眶红了,但硬是没掉眼泪。
“一百万彩礼我就觉得多了,现在又加一百万,她当咱家是提款机?”
我拍了拍她的手背。
“妈,今晚你先回去,这事我来处理。”
“你怎么处理?那一百万彩礼……”
“要得回来。”
我没多解释,让表弟开车送她回家。
她走了之后,我一个人坐在大堂里,盯着天花板上的水晶灯发了会儿呆。
不是伤心。
是在想,我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瞎的。
何雨薇跟我在一起四年。
四年里,她妈找我借过三次钱。
第一次是她弟何雨泽赌球欠了八万,钱秀英哭着说家里拿不出来,我二话没说转了。
第二次是何雨泽要开奶茶店,钱秀英说年轻人要有事业,找我“投资”了十五万,店开了三个月就黄了,钱没了影。
第三次是彩礼谈判的时候,我本来出八十万,钱秀英死活要一百万,说是“规矩”。
何雨薇每次都是同一句话。
“远舟,你先帮一下,回头再说。”
回头再说。
从来没有回头。
也从来没有再说。
我掏出手机看了一眼,二十三个未接来电。
何雨薇打的。
还有六条微信,前三条是:“你回来,我们好好谈。”
第四条是:“你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让我怎么做人?”
第五条是:“我妈也是为了我好。”
第六条是一段语音,我没点开。
我把手机翻了个面,屏幕朝下放在沙发扶手上。
陆北辰从宴会厅里走了出来。
他是我发小,今天当伴郎。
白衬衫上溅了几滴红酒,领结也歪了。
他在我对面坐下来,先骂了一句脏话。
“你丈母娘,真是活久见。”
我没接话。
“你知道她刚才在里面说什么吗?”
“不想知道。”
“她说你宋远舟忘恩负义,说她养了二十六年的女儿白送给你了,一百万打发叫花子呢。”
我笑了一声。
“那她现在送不出去了。”
陆北辰看着我。
“彩礼的事,你打算怎么办?”
“要回来。”
“那何雨薇呢?”
我沉默了两秒。
“没有何雨薇了。”
陆北辰点了根烟,吸了一口。
“有件事我一直没跟你说,怕影响你结婚。”
我看他。
“上个月我在万达那边的奇牌室撞见何雨泽,他跟几个人在打德州,赌得挺大。”
“你说这个干什么?”
“他当时跟人吹牛,说他姐马上结婚,姐夫是个冤大头,彩礼一百万到手,他分三十万。”
我愣了一下。
然后我想起了一件事。
彩礼一百万,是打到钱秀英账上的。
不是何雨薇的。
当时何雨薇说:“打给我妈也一样,都是一家人。”
我没多想。
现在想想,我是真的瞎。
陆北辰把烟掐了。
“所以你丈母娘今天加的那一百万,八成也是替她儿子要的。”
我站起来。
“北辰,帮我个忙。”
“你说。”
“今天来的宾客里,有几个是何家那边请的,你帮我问问,何雨泽最近在外面到底欠了多少。”
陆北辰看了我一眼,没问为什么。
“行。”
我拿起手机,点开何雨薇的对话框。
她又发了一条消息。
“宋远舟,你要是今晚不回来,我们就真的完了。”
我回了一句。
“早就完了。”
然后我拉黑了她。
走出酒店大门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那块写着“宋远舟 何雨薇 百年好合”的迎宾牌。
风一吹,牌子歪了。
3
第二天一早,钱秀英就来了。
不是一个人来的。
她带着何雨薇的爸何德厚,还有何雨泽。
一家三口堵在我家门口,钱秀英那张嘴从电梯口就开始嚷。
“宋远舟!你给我出来!”
我妈先开的门。
钱秀英一只脚就跨进来了,何德厚跟在后面,脸上是那种“我老婆让我来的我也没办法”的表情。
何雨泽站在最后面,手插在裤兜里,一脸不耐烦。
我从房间里走出来。
钱秀英看见我,手指头直接戳到我鼻子尖。
“昨天当着那么多人,你把我女儿标价九块九,你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你不清楚吗?”
“你……”
“彩礼一百万,我要的时候是一百万,到了婚礼上你加一百万,这叫什么?”
钱秀英的嗓门又上去了。
“那是因为现在行情涨了!隔壁老周家闺女嫁了一百五,我闺女哪点比她差?”
“那你闺女现在没嫁出去,行情也该跌了吧?”
钱秀英被噎了一下。
何德厚在旁边打圆场。
“远舟啊,你阿姨也是一时冲动,你们俩感情这么好,坐下来好好谈……”
“谈什么?谈怎么把我当提款机?”
何德厚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我看向钱秀英。
“彩礼一百万,三天之内退给我。”
客厅一下子安静了。
钱秀英瞪大了眼睛,像听见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退?你想得美!那是我女儿应得的!”
“你女儿跟我已经没关系了。”
“你敢!你们领了证的!”
“证可以离。”
这句话一出来,钱秀英的脸变了。
不是怒了,是慌了。
何雨泽忽然开口了。
他靠在门框上,翘着脚,冷笑了一声。
“姐夫,何必闹成这样,一家人商量商量不就行了,一百万的事又不是拿不出来。”
我看了他一眼。
二十二岁,大学没毕业就退了学。
开奶茶店赔了十五万,全是我出的。
赌球欠的八万,也是我填的。
现在穿着一双限量球鞋站在我家客厅里,跟我说“一百万又不是拿不出来”。
“何雨泽。”
“嗯?”
“你在奇牌室跟人说,彩礼到手你要分三十万,这事你姐知道吗?”
何雨泽的脸僵了。
钱秀英扭头看了儿子一眼。
何德厚也看了过去。
何雨泽嘴硬。
“谁跟你说的?胡说八道。”
“是不是胡说八道,查一下你最近的流水就知道了,你这两个月光在线上平台充了多少,你自己心里有数。”
何雨泽的脸彻底白了。
钱秀英的表情也变了,但她的变化跟儿子不一样。
她不是慌。
是恨。
她狠狠瞪了何雨泽一眼,然后转回来看我。
“就算我儿子有不对的地方,那也是我们家的事!彩礼是给我女儿的,跟他有什么关系!”
“跟他没关系?一百万打到你的账上,不是何雨薇的账上,这也跟他没关系?”
钱秀英的手在发抖。
“你想怎样?”
“三天之内,一百万原路退回,我跟何雨薇协议离婚,各不相欠。”
“三天退不出来怎么办?”
“退不出来?”
我笑了。
“退不出来的话,昨天婚礼上那一幕,我觉得你认识的人看得还不够多。”
钱秀英死死盯着我,嘴唇在哆嗦。
何德厚扯了扯她的衣角。
“秀英,咱们回去再说……”
“回去说什么说!他就是在威胁我!”
我没再接话。
我转身走回房间,把门关上了。
门外传来钱秀英的骂声,持续了大概两分钟。
然后是何德厚的拉扯声。
最后是关门声。
安静了。
我妈敲了敲我的房门。
“远舟,她走了。”
“嗯。”
“你说三天退一百万,她能退吗?”
我没回答。
因为我知道,她退不出来。
昨天晚上陆北辰给我发了条消息。
何雨泽在外面欠的赌债,不是八万。
是四十七万。
那一百万彩礼,只怕早就不是一百万了。
4
第三天,何雨薇来了。
一个人来的。
没化妆,穿了件米白色的连衣裙,眼圈是红的。
我妈开的门,看见她愣了一下。
何雨薇叫了一声阿姨,声音哑哑的。
我妈没让开。
“雨薇,你来干什么?”
“阿姨,我想跟远舟谈谈。”
我从客厅走到门口。
“让她进来吧。”
我妈看了我一眼,没拦,但也没给好脸色,转身进了厨房。
何雨薇坐在沙发上,手指绞着裙子的边角。
我在她对面坐下来。
“说吧。”
她抬头看我,眼睛里含着泪。
“远舟,我知道我妈做得不对,那天的事是她一个人的主意,我事先真的不知道。”
我没说话。
“我这两天一直在劝她退彩礼,她答应了,只是需要点时间。”
“多长时间?”
“一个月。”
“一个月?三天变一个月了?”
“远舟,你也知道我妈那个人,她手里攥着钱,不可能一下子全拿出来……”
“一百万在她手里捏了不到两个月,就拿不出来了?”
何雨薇的眼泪掉下来了。
“你能不能别这样,我已经很为难了。”
“你为难?”
我盯着她。
“婚礼上你妈加价一百万的时候,你拉着我袖子让我先转钱,那时候你为难了吗?”
她的嘴唇抖了一下。
“我当时是怕把事情闹大……”
“你怕闹大,所以让我多掏一百万,对吗?”
“不是这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
她哭得更厉害了,肩膀一抽一抽的。
换作以前,我大概已经心软了。
递纸巾,说算了,说没事,说我们想办法。
四年了,每次都是这个流程。
她一哭,我就退。
她一哭,所有问题就不用解决了。
但今天不行了。
“何雨薇,你弟欠了四十七万赌债,这事你知道吧?”
她的哭声停了。
不是止住了,是噎住了。
“我不……”
“你不知道?你妈在婚礼上加的那一百万,就是替你弟填窟窿的,你告诉我你不知道?”
她不说话了。
手指攥着裙角,指节发白。
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我站起来。
“回去告诉你妈,三天的期限我不改,退不出一百万,我走法律程序。”
她猛地抬头。
“你真要闹到那个地步?”
“不是我要闹,是你们逼的。”
何雨薇站起来,盯着我看了几秒。
“宋远舟,你别忘了,我们领过证,真上法院,你未必讨得了好。”
我看着她。
这才是何雨薇的真面目。
眼泪是工具,软弱是表演。
谈不拢的时候,底牌就亮出来了。
“行。”
我点了下头。
“那就法院见。”
她的表情僵了一瞬,转身走了。
门摔得很响。
我妈从厨房出来,脸色不好看。
“她刚才说什么上法院?”
“吓唬人的。”
“远舟,你心里有数吗?”
“有数。”
我拿起手机,给陆北辰发了条消息。
“那边的情况摸清了吗?”
两分钟后他回了。
“摸清了,你猜得没错。”
后面跟着一张图。
我点开看了三秒,把手机放下了。
一百万彩礼,钱秀英的账上只剩十一万了。
5
消息是陆北辰从何雨泽一个牌友那里拿到的。
不是银行流水,是一张何雨泽发在牌友群里的截图。
截图上是钱秀英的转账记录,何雨泽发的时候配了句话:“搞定了,老太太松口了。”
转出去的钱分了好几笔。
三十万转给何雨泽,备注是“还账”。
二十万转给一个叫“金鑫奇牌”的账户。
十五万转给何德厚的弟弟何德顺,备注是“借款归还”。
还有二十多万,零零碎碎花在了装修、家电、和一张去海南的旅游订单上。
一百万,两个月不到,花得只剩个零头。
我坐在电脑前,把陆北辰发来的图存好,又翻出了之前和钱秀英的聊天记录。
当初谈彩礼的时候,钱秀英说得很好听。
“这钱是给雨薇的保障,我一分不动,将来都是你们小两口的。”
我还截了屏。
当时觉得没必要留,就是顺手存的。
现在看来,这个顺手救了我。
我把所有的东西整理了一遍。
彩礼转账记录、钱秀英的承诺截图、何雨泽在牌友群炫耀的截图、婚礼当天的视频。
婚礼视频是陆北辰帮我找摄像师要的,完整版,从钱秀英冲上台到我走出宴会厅,一分钟没剪。
东西不多,但够用了。
第三天的下午,我给何雨薇发了条消息。
不是微信,是短信。
因为她的微信还在我黑名单里。
“今晚七点,你和你妈来一趟,你家楼下的茶馆,我有话当面说。”
十分钟后她回了。
“你想清楚了?”
我没回。
七点差五分,我到了茶馆。
陆北辰已经在里面坐着了。
他看见我,从包里拿出一个文件袋放在桌上。
“都在这儿了,打印好的。”
“辛苦。”
“少跟我客气,那个钱秀英干的事,我想想就来气。”
七点整,钱秀英到了。
何雨薇跟在后面,何德厚跟在最后。
何雨泽没来。
钱秀英一屁股坐下来,上下打量了一眼陆北辰。
“他是谁?”
“我朋友。”
“谈家事带外人?”
“嫌人多的话,你们也带了两个。”
钱秀英的嘴角抽了一下,没再说这个。
她把包往桌上一放,先发制人。
“宋远舟,你说三天退钱,今天第三天了,我把话说在前头,一百万我退不了。”
“为什么退不了?”
“彩礼是你自愿给的,白纸黑字,我凭什么退?”
“那你在婚礼上加一百万的时候,白纸黑字了吗?”
“那是两码事!”
“行,那我们就说这一码的事。”
我伸手拿过陆北辰桌上的文件袋,拆开,把里面的纸一张一张摆在茶桌上。
第一张,彩礼转账记录。
第二张,钱秀英说“一分不动”的聊天截图。
第三张,何雨泽在牌友群的炫耀截图和转账记录截图。
钱秀英的目光落在第三张纸上,瞳孔缩了一下。
何雨薇凑过来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何德厚把老花镜推了推,看清了之后,嘴张了半天没合上。
茶馆里安静得能听见隔壁桌的茶水声。
我开口了。
“一百万,你答应过一分不动,结果两个月花得只剩十一万,三十万直接给了何雨泽还赌债。”
钱秀英的嘴唇哆嗦了两下。
“这是我们家的事……”
“你拿的是我的钱,就不只是你们家的事。”
我把最后一样东西放在桌上。
是我的手机,屏幕上是一个暂停的视频画面。
画面里,钱秀英举着话筒站在婚礼舞台上,嘴巴大张。
“婚礼的完整视频我也有,你那天说的每一句话都录得清清楚楚。”
钱秀英死死盯着那个画面,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地退了下去。
何雨薇忽然站起来。
“宋远舟,你到底想怎样!”
我抬头看她。
“协议离婚,退还全部彩礼,一分不少。”
“一百万我们拿不出来!”
“那是你们的问题。”
何雨薇咬着嘴唇,眼眶又红了。
但这次,她没哭。
她转头看了她妈一眼。
钱秀英坐在那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茶桌上的那几张纸,像几把刀子,把她钉在了椅子上。
何德厚忽然开口了,声音很低。
“远舟,能不能宽限几天,我们想想办法……”
我看了他一眼。
这个男人,从头到尾,只会说“想想办法”。
我没答他的话。
我看向钱秀英。
“三天宽限期已经到了,我再给你们最后一个期限。”
“一周之内,一百万,一分不少。”
“否则这些东西,我会让所有该看见的人都看见。”
钱秀英的手,在桌子底下攥成了拳头。
6
第五天的时候,何雨薇来找我了。
不是来谈钱的。
是来摊牌的。
她站在我家楼下,手里拎着一个档案袋。
我下楼,她把档案袋递给我。
“签了吧。”
我打开看了一眼。
离婚协议书。
但内容跟我说的完全不一样。
第一条,彩礼属于女方婚前赠与,不予退还。
第二条,婚后共同财产各分一半。
第三条,男方承担婚礼费用,女方不予补偿。
我看完,把档案袋合上了。
“这是谁拟的?”
“我找人写的。”
“你找的人挺有想法。”
何雨薇的表情很平静,跟前两次来的时候判若两人。
不哭了,也不装了。
“远舟,你也别把事情做绝,大家都体面一点。”
“你管这个叫体面?”
“彩礼的事确实是我妈不对,但钱已经花了,你逼也没用,不如各退一步。”
“你的一步是一分钱不退,我的一步是倒贴婚礼钱,这叫各退一步?”
她的眼神冷了下来。
“你要是不签,那我们法院见,到时候你觉得法官会怎么判?”
“你很想知道?”
“什么意思?”
我把那份离婚协议递回去。
“你拟的这份协议,有个地方写错了。”
“哪里?”
“彩礼不是婚前赠与,是附条件赠与。”
何雨薇皱了下眉头。
“什么叫附条件赠与?”
“就是说,彩礼是以结婚为条件给的,婚没结成,或者婚后短期内离婚,彩礼依法应当返还。”
她的表情变了。
“你别吓我。”
“我没吓你,你可以自己查。”
她盯着我看了五秒钟,然后笑了。
那种笑很冷,像是做了什么决定。
“行,宋远舟,你要走法律程序是吧?那我告诉你一件事。”
“你说。”
“我怀孕了。”
风灌进楼道里,我的脑子嗡了一下。
“什么?”
“六周了,检查报告在我包里,你要看吗?”
她从包里掏出一张单子,举到我面前。
我接过来看了一眼。
市妇幼保健院的检查单,日期是三天前。
上面写着:宫内早孕,约6周。
“现在你还要离吗?”
“你要是坚持离婚,行,法院会考虑孩子的因素,到时候彩礼不仅不用退,你可能还得付抚养费。”
她把那份离婚协议重新放到我手里。
“签了吧,这是对你最好的结果。”
我低头看着那张检查单。
六周。
我算了一下时间。
然后我抬头看她。
“六周前,你在哪?”
何雨薇的笑容顿了一下。
“什么?”
“六周前是八月中旬,你跟你那个同事去成都团建,去了五天,我记得很清楚,因为那五天你没怎么回我消息。”
她的脸色一点一点地变了。
“你什么意思?”
“我没什么意思,就是想确认一下。”
我掏出手机,翻到一个日期,举到她面前。
是我的出差记录。
八月十二到八月十九号,我在深圳跑项目,整整一周。
“这一周我在深圳,你在成都,我们中间隔了一千五百公里。”
“所以这个孩子,我想知道,是怎么怀上的。”
楼道里的风停了。
何雨薇的脸,从白变红,又从红变白。
她的嘴张了两下,没发出声音。
手里那份离婚协议,纸角在发抖。
我把检查单和协议书一起塞回她手里。
“回去告诉你妈,一周期限不变。”
“至于这个孩子是谁的,你自己心里清楚。”
我转身上楼。
身后没有哭声,没有叫喊声。
只有一片死一样的沉默。
7
何雨薇那天走了之后,整整两天没联系我。
倒是钱秀英没闲着。
第六天早上,我妈接到一个电话。
是我大姨打来的。
我妈接完电话,脸色不太对。
“远舟,你大姨说何雨薇妈妈找到她了,求她帮忙劝劝你。”
“怎么劝?”
“说人家姑娘怀着孕呢,你好歹是个男人,别做得太绝。”
我放下筷子。
“她跟我大姨说她怀孕了?”
“说了,还哭了一鼻子,你大姨心软,就打了这个电话。”
“还找了谁?”
“不知道,估计不止你大姨一个。”
果然。
中午的时候,我爸以前的老战友打来电话,说了差不多的话。
下午,我一个远房堂叔也打来了,语气比前两个重。
“远舟,人家肚子里有你的种,你不要太过分了。”
我没跟他解释,挂了。
钱秀英这招不算高明,但够恶心。
她知道彩礼的事自己理亏,所以换了个战场。
不跟我谈钱,谈孩子。
把我架到道德的火上烤。
全世界都知道何雨薇怀孕了,全世界都觉得我是那个抛弃孕妇的男人。
到了晚上,陆北辰给我打了个电话。
“你那个前丈母娘是真能折腾,现在半条街都知道你不要怀孕的老婆了。”
“随她说。”
“你不急?”
“急什么,孩子不是我的。”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你确定?”
“六周前我在深圳出差,她在成都团建,时间对不上。”
“那她跟谁……”
“她有个同事叫周朗,在她们公司市场部,成都那次团建他也去了。”
“你怎么知道的?”
“她以前跟我提过这个人,说是工作上的搭档,总一起加班。”
陆北辰骂了一句。
“你查了?”
“没查,不用查,她那天的反应已经说明一切了。”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她满世界说你抛弃孕妇,你就干等着?”
“不等了。”
我看了一眼时间。
期限还剩一天。
“北辰,帮我最后一个忙。”
“说。”
“何雨薇的朋友圈,她成都团建那几天发过照片,你能看到吗?”
“我跟她不是好友。”
“我前两天删她之前截了几张图,但不够,你找找咱们共同认识的人,看谁的朋友圈里有她团建的合照。”
“行,我试试。”
挂了电话,我坐在阳台上。
楼下的路灯亮了,橘黄色的光照在马路上。
四年感情,最后收到的是一份假离婚协议和一个不知道谁的孩子。
我以前总觉得何雨薇只是性格软,被她妈拿捏。
现在想想,她不是软。
她是聪明。
软的那一面给我看,硬的那一面我看不见。
手机亮了一下。
是何雨薇发来的短信。
“明天是最后一天了,你真的想好了?”
我没回。
有些话,明天当面说。
8
最后一天。
我约在了上次那家茶馆。
这次我没叫陆北辰。
不需要了。
该准备的东西,我都准备好了。
下午三点,何家的人到了。
但阵容跟我预想的不太一样。
钱秀英没来。
来的是何德厚和何雨薇。
何德厚的脸色很差,眼圈发青,像好几晚没睡的样子。
何雨薇坐在他旁边,表情绷得很紧。
我看了一眼空着的椅子。
“钱秀英不来?”
何德厚搓了搓手。
“她,她身体不舒服,在家躺着。”
何雨薇冷冷地接了一句。
“我妈说了,没什么好谈的,爱怎么着怎么着。”
何德厚的脸抽了一下。
“雨薇,别这么说话。”
他转向我,声音低得像是怕谁听见。
“远舟,我今天来,是有话跟你说。”
“您说。”
他犹豫了一下,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
“这是我昨晚在家里翻到的,在你阿姨的梳妆台抽屉里。”
我接过来。
是一张手写的欠条。
“今借何雨泽人民币伍拾万元整,用于偿还外债,月息三分。放款人:金鑫奇牌 刘大龙。”
日期是一个月前。
我看完抬头。
“五十万?”
何德厚点了点头,喉结滚了一下。
“我昨天问了雨泽,他一开始不承认,后来被我逼急了才说实话。”
“他赌球欠的不止四十七万,加上利息滚到了五十万,你阿姨从彩礼里拿了三十万帮他还了一部分,剩下的又从那个刘大龙那里借了二十万,利滚利,现在连本带息已经六十多万了。”
何雨薇猛地转头看她爸。
“爸!你说什么?”
何德厚没看她。
“你妈瞒着我,瞒着你,拿彩礼的钱补你弟的窟窿。”
“婚礼上加一百万,也是因为窟窿补不上了。”
何雨薇的脸刷地白了。
何德厚继续说,像是把憋了很久的话全倒出来。
“远舟,这些事我之前不知道,昨天翻出这张欠条我才知道。”
“你阿姨这些年,什么事都瞒着我,家里的钱全是她管,我连存折都没摸过。”
他的声音在抖。
“彩礼这个事,是她做得不对,我替她跟你道个歉。”
他站起来,弯了下腰。
我伸手拦住他。
“何叔,道歉我收了,但一百万还是要退的。”
“我知道,我知道。”
他重新坐下来,苦着脸。
“但你阿姨手里真的没钱了,加上欠外面的债,整个家就是个无底洞。”
“那是你们家的事。”
“我的意思是,我愿意配合你,但我需要点时间去筹,卖房也行,跟亲戚借也行,但你得给我时间。”
我看着他。
这个男人窝囊了一辈子。
老婆拿捏他,儿子啃老,他什么都不管,什么都不问。
但至少,他今天肯坐在这儿把真话说出来。
我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
“这是我拟的离婚协议,你看一下。”
何德厚拿起来看了看,递给何雨薇。
何雨薇看完,脸色更白了。
“协议里写的是退还全部彩礼一百万。”
“对。”
“可我妈手里只剩十一万。”
“那是你们的问题。”
“你让我们去死吗?”
我没接这句话。
我看着何雨薇。
“还有一件事,你成都团建的合照,我拿到了。”
何雨薇的身体僵了。
“一共七张,有三张里你跟周朗站在一起,其中一张他的手搭在你肩膀上。”
我把手机放在桌上,屏幕亮着。
何雨薇没看手机,她看着我。
眼睛里不是愤怒,是恐惧。
“你想干什么?”
“我什么都不想干,我只是想告诉你,你拿怀孕来威胁我,没用。”
何德厚愣住了。
“什么怀孕?”
何雨薇的脸涨得通红。
“爸,你别听他胡说……”
“何叔,”我打断了她,“你女儿前两天跟我说她怀孕了,六周,但六周前我在深圳出差,她在成都团建。”
茶馆里安静得像按了静音。
何德厚慢慢转头看向何雨薇。
何雨薇的嘴唇在发抖,眼眶红了,但一滴眼泪都没掉出来。
何德厚没说话。
他低下头,用手捂住了脸。
坐了大概有一分钟。
然后他伸出手,把那份离婚协议拿了过来。
“笔呢?”
“爸!”
“你给我闭嘴。”
何德厚接过我递的笔,在协议上“女方家属”一栏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他签完,把笔放下。
“一百万,我来想办法,给我半个月。”
何雨薇站在那里,脸上的表情像是碎了的瓷器,一片一片地往下掉。
9
何德厚签字的第三天,钱秀英闹到了我家楼下。
不只是她,还有她妹妹钱秀红,她弟弟钱国强,加上何雨泽。
四个人。
钱秀英穿着一件黑外套,站在单元门口嗓门大得整栋楼都听得见。
“宋远舟!你逼我老公签字,你算什么东西!”
“那份协议不算数!我没签!我不认!”
“你要脸不要脸!”
钱秀红站在旁边帮腔。
“就是,我姐的闺女嫁给你是看得起你,一百万彩礼算什么,你赚那么多钱,一百万都舍不得?”
何雨泽靠在旁边的车上,手里还在刷着什么,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我站在三楼窗户边往下看了一眼。
我妈坐在客厅里,手攥着遥控器,脸色铁青。
“别下去,我去。”
“妈,你坐着,我来。”
我下了楼。
推开单元门的时候,钱秀英的手指头又戳过来了。
我偏了下头,没让她碰到。
“钱秀英,你要是想谈,进屋谈,别在楼下丢人。”
“我丢人?你才丢人!逼着我老公签卖身契!”
“那份协议是离婚协议,不是卖身契,你没看过的话可以回去问何叔。”
“何德厚算什么东西!他做得了主吗!这个家我说了算!”
旁边有邻居开了窗户往下看。
二楼的赵婶探出半个脑袋。
五楼的老周两口子也趴在窗台上。
钱秀英不在乎,她巴不得全世界都看见。
但我在乎。
不是在乎面子,是在乎效率。
“行,那你说了算,你说怎么办?”
钱秀英被我这一句问愣了。
她大概做好了我要吵架的准备,没做好我问她方案的准备。
“怎么办?彩礼不退!离婚也休想!你要是敢离,我就告你抛弃孕妇!”
“孩子不是我的。”
这一句一出来,钱秀红的嘴合上了,何雨泽刷手机的手停了。
钱秀英愣了一下。
“你放屁!我闺女怀的就是你的孩子!”
“那做个亲子鉴定就知道了。”
钱秀英的脸抽搐了一下。
“你……”
“你不愿意做?那我帮你分析一下时间线。”
我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
“八月十二号到十九号,我在深圳出差,有机票和酒店记录。”
“同一时间段,何雨薇在成都参加公司团建,这个她公司有考勤记录。”
“怀孕六周,往前推算,受孕时间就在那个区间。”
“所以我想问一下钱阿姨,一千五百公里,你闺女是怎么怀上的。”
楼上有人倒吸了一口气。
赵婶的嘴张成了O型。
钱秀英的脸,先红后白再青,三种颜色轮了一遍。
她转头看了一眼何雨泽。
何雨泽把头埋在手机后面,不看她。
钱秀红扯了扯钱秀英的袖子。
“姐,咱们先回去……”
“你闭嘴!”
钱秀英甩开她妹妹的手,转回来瞪着我。
但她的底气已经塌了。
嘴唇哆嗦了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我把手机收起来。
“钱秀英,我再说最后一遍。”
“一百万彩礼,半个月之内退还,何叔已经签了字。”
“你要是不认,我不介意把今天说的这些事情,写成一份材料递上去。”
“到时候丢人的不是我。”
钱秀英的身体晃了一下。
钱秀红眼疾手快扶住了她。
何雨泽终于抬起头,看了他妈一眼,又看了我一眼。
然后他低声说了一句。
“妈,走吧。”
钱秀英被她妹妹和儿子一左一右架着,往小区门口走。
走了几步,她忽然回头。
“宋远舟,你别得意太早。”
我没接话。
她被架着走远了,背影歪歪扭扭的。
我转身上楼。
推开门,我妈站在门口,眼眶红着。
“她骂了吧?”
“骂了。”
“你受委屈了。”
“没有。”
我笑了一下。
“快结束了。”
我妈看着我。
半天,点了一下头。
10
半个月后,何德厚把钱凑齐了。
不是一百万整数,是九十八万七。
差的那一万三,是钱秀英账上最后的零头,她死活不肯掏。
何德厚从自己老家的房子里折了四十万,又跟三个亲戚借了剩下的。
转账那天,他一个人来的。
在茶馆的老位置,把手机递给我看转账页面。
九十八万七千元整。
我看了一眼。
“差一万三。”
何德厚的脸灰败败的。
“远舟,那一万三是她最后的棺材本了,我实在掏不出来了。”
“我也可以不要这一万三。”
他抬起头。
“但我有个条件。”
“你说。”
“让何雨泽写一份欠条,把之前我替他还的八万和奶茶店的十五万写清楚,一共二十三万,他慢慢还。”
何德厚沉默了一会儿。
“他要是不写呢?”
“那一万三我就不免了,而且这二十三万我也一并追。”
何德厚又沉默了。
然后他点了头。
“行,我让他写。”
三天后,何雨泽的欠条寄到了我手上。
字写得歪歪扭扭,看得出来是被逼着写的。
我把欠条拍了照存档,原件锁进了抽屉。
这笔钱我知道大概率要不回来。
但我要的不是钱。
是一个记录。
让何雨泽知道,这世上有些东西,不是耍赖就能抹掉的。
同一周,我和何雨薇去办了离婚手续。
民政局的窗口,她坐在我旁边,从头到尾没说一句话。
签字的时候我看了她一眼。
她瘦了,脸上的肉都凹下去了,眼睛底下是两团青灰色。
工作人员问了一句:“双方确认自愿离婚?”
“确认。”
我说完,等她。
她顿了两秒,点了下头。
“确认。”
红本子收回去,绿本子发下来。
出了民政局的门,她走在前面,我走在后面。
走到停车场的岔路口,她忽然停了。
“宋远舟,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知道什么?”
“周朗的事。”
我看着她的背影。
“你去成都之前,有一次你洗澡没带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我看见了一条消息。”
她的肩膀僵了。
“他发的,想你了宝。”
风从停车场的入口灌进来,吹得她的头发贴在脸上。
“那你为什么不问我?”
“因为那时候我还觉得可能是误会。”
“后来呢?”
“后来你从成都回来,我问你团建好不好玩,你说挺累的,天天开会。”
“但你发朋友圈的照片里没有一张会议室的照片,全是火锅店和景点。”
“我就不问了。”
她转过身来。
脸上没有眼泪,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说不清的疲惫。
“那你为什么还继续准备婚礼?”
这个问题我想过很多次。
答案很简单。
“因为我蠢。”
她的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说什么。
最后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
高跟鞋敲在水泥地上,一声一声,越来越远。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在拐角。
没有遗憾。
没有不舍。
就像一本翻完的书,合上就合上了。
离婚后的第一个周末,我把家里跟何雨薇有关的东西全清了。
不多。
她搬走的时候已经拿了大部分。
剩下的就是些零碎,一把梳子,半瓶香水,一双拖鞋。
我妈帮我收拾的,全装进一个纸箱子,放在门口。
“要不要给她送过去?”
“扔了吧。”
我妈没扔。
她放在楼道里,大概觉得扔了不吉利。
第二天纸箱就不见了,不知道是被谁拿走了还是物业清理了。
无所谓了。
那个周末的晚上,陆北辰拉我去吃烧烤。
江城九月底的夜晚,风已经带凉意了。
路边摊支着几张折叠桌,塑料凳子,头顶一串灯泡。
他点了四十串羊肉和两箱啤酒。
“你小子,总算干了件痛快事。”
我没说话,跟他碰了一杯。
“后来何家那边有消息吗?”
“何德厚把老家房子挂出去了,说是要还亲戚的钱。”
“钱秀英呢?”
“听说气病了,住了几天院。”
“何雨泽呢?”
“欠条写了,但赌球那个事好像还没断干净,钱秀英拿不出钱了,刘大龙那边一直在催。”
“何雨薇呢?”
我喝了口酒。
“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陆北辰看了我一眼,没再问。
炭火烤得羊肉滋滋响,油滴进炭里,冒出一阵白烟。
他忽然想起了什么。
“对了,你那个婚礼的视频你知道吗?”
“怎么了?”
“你那个摄像师把你说九块九那段发网上了,没露脸,但声音没处理,这两天好像挺火的。”
“火了?”
“评论区全在叫好,说你是真男人。”
我笑了一下。
什么真男人。
只不过是被逼到份上了。
吃完烧烤,我一个人走回家。
路过婚礼那天办酒的酒店,门口那块迎宾牌早就撤了。
大堂里灯火通明,有新的宴席在布置。
红色的气球,金色的花架,跟一个月前一模一样。
我站了两秒钟,没进去。
继续往前走。
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手机响了。
一个陌生号码。
我接了。
“你好,请问是宋远舟先生吗?”
女声,陌生的,但很清脆。
“我是。”
“宋先生你好,我是城南创业园的招商经理,我姓方,之前您提交过一份入驻申请,想跟您确认一下,您的公司还考虑搬过来吗?”
我愣了一下。
那份申请是三个月前递的,当时筹备婚礼太忙,后来就忘了。
“还考虑。”
“那方便这周来园区看一下场地吗?我们最近有一批新的办公室空出来了,条件还不错。”
“行,周三下午可以吗?”
“可以的,那我周三等您。”
挂了电话,我把手机揣回兜里。
九月底的夜风吹过来,凉飕飕的。
但不冷。
我抬头看了一眼天。
江城的天空看不见几颗星,但月亮是圆的。
我想起了一句话。
我妈在我很小的时候跟我说过。
她说,远舟远舟,小船开远了,总能找到安静的水面。
我当时觉得这名字土。
现在觉得还行。
我笑了一下,推开了小区的门。
这一个月发生的事,像一场大雨。
淋完了,衣服湿透了,风一吹,也就干了。
往前走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