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在西苑住下了。
裴珩给我安排了一间偏房,说是离桃树近。
我当时没当回事。
第二天一早,我就知道他这话是什么意思了。
院子里那棵桃树,结的桃大的离谱。
裴珩坐在树下,一只手拿着桃啃,另一只手翻着一盏破花灯。
啃一口,翻一下。
翻完扔到旁边,再从墙根那堆里拿一盏。
我站在窗边看了半天。
“公主,他天天这样。”
阿枣凑过来,小声说:“我昨儿打听了,这质子除了啃桃就是翻灯,别的事一概不管。”
“翻什么灯?”
“废灯呗。”阿枣指了指墙外:“宫里淘汰的旧花灯,都扔到西苑来处理。他一盏盏翻,也不知道看什么。”
我盯着那堆灯。
宫里的灯,按规矩是有讲究的。
各宫用的纹样不同,逢年过节才会统一换新。
旧灯淘汰后,要么送去库房,要么直接烧掉。
怎么会堆在西苑?
我走下台阶,往那堆灯走去。
裴珩抬头看了我一眼,没拦。
我蹲下,随手拿起一盏。
素白纱面,绣的是常见的莲花纹。
没什么特别的。
又翻了几盏,都是寻常样式。
直到我看见那盏暗红色的灯。
手停住了。
灯面上绣的是海棠,花瓣边缘是极细的金线勾边。
这个纹样,我见过。
母后宫里,当年用的就是这种灯。
她过世后,按规矩这些灯早该全部烧掉。
为什么会有一盏流到西苑来?
我把灯拿起来,翻过来看底座。
纸糊的灯骨有些松动,像是被人拆过又糊上的。
“公主认得这盏?”
裴珩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我抬头,他正看着我,手里那个桃啃了一半。
“不认得。”
我把灯放回去,拍了拍手站起来。
他笑了一声,没接话。
接下来三天,我天天盯着那堆灯。
裴珩也不管我,照样啃他的桃,翻他的灯。
我发现他翻灯的时候,会盯着灯骨看很久。
有时候还会用手指敲一敲,像是在听声音。
第三天夜里,我决定动手。
阿枣已经睡了,整个小院静的只剩虫鸣。
我翻身下床,摸黑往院子走。
那盏海棠灯还在墙根,被压在最下面。
我蹲下,小心翼翼把上面的灯挪开。
刚碰到那盏灯,背后传来一个声音。
“等你半天了。”
我手一抖,差点把灯摔了。
回头,裴珩坐在墙根,手里正拿着那盏海棠灯。
真的那盏。
我刚才翻的,是他放的假货。
“你——”
“公主抄了十年灯信。”
他打断我,把灯举起来对着月光看:“抄的时候,没觉得内容奇怪吗?”
我愣住了。
灯信,是宫里传密讯用的。
各宫点什么灯,代表什么意思,只有掌灯的人知道。
母后在世时,让我每天抄录灯信记录,说是替她抄经静心。
我抄了十年。
从来没觉得那些“经文”有什么不对。
“你什么意思?”
裴珩站起来,走到我面前。
把那盏灯递过来。
“自己看。”
我接过灯,翻到底座。
灯骨内侧,刻着一个字。
篆体,笔画很细,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那个字,是太后的闺名。
她闺名里的第二个字。
我手指开始发抖。
“这不可能。”
“没什么不可能的。”
裴珩靠在墙上,声音很轻:“你母后留下的东西,太子找了三年。公主觉得他在找什么?”
我说不出话。
风吹过桃树,叶子哗啦啦响。
那盏灯在我手里,轻的像什么都不是。
可刻在灯骨里的那个字,重的我快拿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