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父六十大寿,我包下了全城最好的酒楼。
可刚进门,岳父就把一件服务员马甲扔给我。
“今天客人多,你去端盘子,别上桌丢人。”
小舅子在一旁起哄:“上门女婿,本来就是伺候人的。”
老婆低着头,一声不吭。
我笑着穿上马甲,转身进了后厨。
“所有菜,停。”
十分钟后,满堂宾客盯着空桌子。
岳父冲进后厨,却看见经理对我九十度鞠躬:“老板,还上吗?”
01
岳父六十大寿。
我出了十八万八,包下望江楼三层。
酒席、酒水、寿桃、回礼,全由我付钱。
请帖我核了三遍。
菜单我改了五次。
岳母坐轮椅,吃不了硬菜,我让后厨单做六道软菜。
寿宴当天,我凌晨五点进后厨。
食材入库,灶台点火,冷盘装盘,全从我手里过。
上午十一点,我换下厨师服,拿着寿礼走到宴会厅门口。
林国栋挡住我。
他手里拎着一件服务员马甲。
“穿上。”
我没接。
“什么意思?”
“今天客人多,你去端盘子。”
他把马甲扔到我胸口。
“桌上坐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
“你一个切配工,别上桌丢人。”
林耀祖从签到台后走来。
他拍拍我的肩。
“姐夫,爸给你安排活,是看得起你。”
“上门女婿,本来就是伺候人的。”
几名亲戚停下脚步。
孙红梅挽住林国栋的胳膊。
“国栋,别跟孩子置气。”
她转向我。
“陈屿,今天是寿宴。”
“你受点委屈,大家都省心。”
我看向林晴。
她站在林国栋身后,手里拿着宾客名单。
“你也这么想?”
她攥住纸角。
“今天先听爸的。”
“别闹。”
我点了点头。
三年。
每次都一样。
林国栋骂我没出息,她让我忍。
林耀祖拿我的钱,她让我算了。
孙红梅进门坐主位,她让我别问。
今天这场寿宴,也是林晴求我办的。
她说父亲六十岁,一家人该留个体面。
我答应了。
现在,他们拿我的钱办体面,再让我去端盘子。
我穿上马甲。
林耀祖笑出了声。
“合身。”
“姐夫,你天生就该干这个。”
我转身往后厨走。
身后传来林国栋的招呼。
“各位入座。”
“今天这场寿宴,是耀祖安排的。”
掌声响起。
林耀祖站上台。
“爸养我二十八年,我包下望江楼给爸贺寿。”
“钱不算什么,心意最重要。”
我停了一步。
赵经理从侧门迎过来。
他看见我身上的马甲,脸色变了。
“陈总,这是怎么回事?”
“叫我陈屿。”
“前厅谁安排的?”
“林先生带人提前进场,非要自己主持。”
“马甲是谁拿的?”
“林耀祖从服务台拿的。”
赵经理抬手要叫保安。
我按住他的手。
“别赶人。”
“寿宴照办?”
“不办了。”
他看向宴会厅。
里面坐了二十六桌人。
冷盘已经送到传菜口。
热菜也起了锅。
“全部停下。”
厨师停手。
传菜员放下托盘。
蒸箱断火。
大厅传来催菜声。
五分钟后,没人上菜。
十分钟后,桌面只剩茶水。
林耀祖冲进传菜间。
“人呢?”
“菜呢?”
传菜员没人动。
他抓住一个领班。
“你们知道今天是谁的寿宴吗?”
领班拨开他的手。
“知道。”
“那还不上菜?”
“老板让停。”
林耀祖扭头看我。
“陈屿,你拿鸡毛当令箭?”
“穿件马甲,还真把自己当管事了?”
我脱下马甲,放在案台上。
“今天的菜,不上。”
“你算什么东西?”
“这里轮得到你开口?”
林国栋带着亲戚赶来。
他指着我的脸。
“马上端菜。”
“再敢耽误,我让经理开除你。”
赵经理从后厨办公室出来。
林国栋迎上去。
“赵经理,你来得正好。”
“这个切配工闹事。”
“现在开了他。”
赵经理没看他。
他走到我面前,弯下腰。
“老板,后厨已经停火。”
“这场寿宴,还上吗?”
后厨没人出声。
林国栋的手还停在半空。
我看着他。
“不上。”
02
“老板?”
林耀祖先笑了。
“陈屿,你为了撑脸,连经理都敢收买?”
孙红梅也跟进后厨。
“赵经理,他给了你多少钱?”
“今天坐着两百多位客人。”
“你陪他演戏,不怕望江楼追责?”
赵经理直起身。
“望江楼归陈总。”
“我只听陈总安排。”
林国栋盯着他。
“胡扯。”
“望江楼开了二十年。”
“陈屿今年才三十三。”
“他在你们后厨切了三年菜,怎么就成老板了?”
“他五年前接手望江楼。”
“切配是他自己要做。”
“各位吃过的菜单,半数出自他手。”
赵经理拿出手机。
“需要我把股权材料拿来吗?”
林耀祖夺过手机。
屏幕上是公司内部通讯录。
第一行写着陈屿。
职务栏只有两个字。
老板。
林耀祖把手机扔回去。
“通讯录也能造假。”
“我姐每月只给他三千生活费。”
“他要是老板,会在林家洗衣做饭?”
“会让爸骂三年?”
他说完,亲戚又笑。
林国栋也稳住神色。
“陈屿,我差点让你唬住。”
“你找人演这一出,无非想让我请你上桌。”
“行。”
“跪下认错。”
“再给耀祖敬三杯酒,我留个位置给你。”
我解开马甲扣子。
“我的位置,不用你给。”
“包场费是我付的。”
“酒水是我出的。”
“回礼是我备的。”
“就连你身上的西装,也是刷我的卡买的。”
林国栋扯了扯衣领。
“夫妻的钱,不分你我。”
“你入赘林家,挣的钱就该交给林家。”
“望江楼真是你的,也算林家的产业。”
“爸,这话不对。”
林晴终于开口。
所有人看向她。
她抬起头。
“包场钱确实是陈屿出的。”
林耀祖拍了桌面。
“姐,你帮谁?”
“我问过你,你亲口说是你安排的。”
“我只说寿宴已经安排。”
“我没说钱是你出的。”
“那又怎样?”
林耀祖指着我。
“他是林家女婿。”
“他的钱给爸花,不应该吗?”
“你闭嘴。”
林晴提高声音。
“这三年,你买车、旅游、请客,哪次不是找我要钱?”
“我给你的钱,都是陈屿转给我的。”
林耀祖脸上没了笑。
孙红梅马上拉住他。
“姐弟之间,算什么账?”
“耀祖以后接手公司,少不了照顾你。”
“公司不用他接。”
我看向林国栋。
“从今天起,林氏食品的订单全部暂停。”
林国栋冷哼。
“你以为望江楼能吃下多少货?”
“林氏每年几千万流水,轮不到你威胁。”
赵经理让助理送来文件。
“林氏去年总订单三千二百万。”
“望江楼、分店、宴席供应,一共两千五百六十万。”
“正好八成。”
林国栋翻开第一页。
采购方盖着七个章。
每份合同的实际控制人都是我。
他的手停住了。
“这不可能。”
“林氏合作方有七家。”
“七家公司,都是望江楼的采购渠道。”
“陈总不想让家里知道,合同一直由各店签。”
赵经理抽出终止通知。
“货款按期结清。”
“后续订单停止。”
“林氏仓库现有存货,由林氏自行处理。”
林国栋撕掉通知。
“合同没到期。”
“你不能停。”
“合同写得清楚。”
我点了点被他撕开的纸。
“质量复检不合格,采购方有权暂停。”
“哪批货不合格?”
“最近六批。”
“胡说!”
“你可以让财务查退货记录。”
林晴脸色变了。
她是林氏会计。
退货记录经过她的手。
“上个月有六笔退货。”
“爸让我挂到运输损耗。”
林国栋转身瞪她。
“谁让你在这儿多嘴?”
林晴后退一步。
他抬起手。
我抓住他的手腕。
“寿宴上打女儿。”
“这就是你的体面?”
“放开。”
“陈屿,你别忘了自己为什么能进林家。”
“不是林家收留我。”
“是我留下来照顾妈。”
“你也配提她?”
孙红梅推开旁人。
“秀兰瘫了三年。”
“吃喝拉撒全靠林家。”
“你切几盘菜,就敢往自己脸上贴金?”
我松开手。
“赵叔,把东西端上来。”
服务员端来一个托盘。
托盘里没有寿桃,也没有酒。
只有一碗清水面。
还有一本账。
我把面放到林国栋面前。
“今天的寿宴,你只配吃这个。”
我又把账推过去。
“吃完,再把这三年的账还我。”
03
林国栋掀翻了面碗。
水泼到桌布上。
面条落在地上。
“拿碗破面羞辱我?”
“陈屿,你还想不想过了?”
我扶正账本。
“十五年前,我在车站饿了两天。”
“妈给过我一碗面。”
“面里没有肉,也没有蛋。”
“我记到今天。”
“我入赘,不是为了林家的钱。”
“我是来还这碗面的。”
孙红梅抱起手臂。
“秀兰接济过的人多了。”
“难道每个人都要进林家当女婿?”
“你少给自己找借口。”
“你就是没房没车,想攀林家。”
我翻开账本。
“第一笔,妈住院押金,十二万。”
“第二笔,护理费,十六万八。”
“第三笔,康复费,九万四。”
“林家报过一分钱吗?”
没人接话。
我继续翻页。
“林耀祖的车,四十二万。”
“首付由我转给林晴。”
“贷款还了二十一个月。”
“你撞车后的维修费,六万三。”
“你欠朋友的钱,十一万。”
“你说开店,拿走二十万。”
“店没开,钱进了牌桌和酒吧。”
徐父站在门口。
他身边跟着女儿。
林耀祖今天原本要借寿宴宣布婚期。
此刻,他冲过去拉人。
“叔,别听他乱讲。”
“都是一家人的钱。”
徐父没动。
“你不是告诉我,车和房都是自己挣的?”
“我马上接公司。”
“以后都会有。”
“你先回答。”
“账上的钱,是不是你姐夫给的?”
林耀祖看向林国栋。
“爸,你解释。”
林国栋把账本合上。
“女婿帮小舅子,天经地义。”
“陈屿拿这些出来算账,就是没把自己当林家人。”
我又拿出一份清单。
“林家每月生活费。”
“林氏过去三年的订单利润。”
“你给孙红梅买的房。”
“你替林耀祖付的首付。”
“这些钱从哪来,你比谁都清楚。”
孙红梅抢走清单。
“我的房跟你有什么关系?”
“国栋认我当妹妹。”
“哥哥照顾妹妹,轮得到你管?”
“房款来自林氏。”
林晴翻开手机账目。
“公司前年有一笔三百万的原料预付款。”
“收款方注销了。”
“爸让我做坏账。”
“房子成交时间,就在转款后七天。”
孙红梅脸色一变。
“你查我?”
“我是会计。”
“每笔钱,我都见过。”
“你见过,为什么不早说?”
我盯着林晴。
她张了张嘴。
“爸说,家里的事不能外传。”
“所以你替他压账。”
“也替你弟瞒账。”
“我问过你六次,你每次都让我别管。”
她低下头。
“对不起。”
“这三个字,留到以后。”
“今天先把事情算清。”
林国栋抓起桌上的茶杯。
“算什么?”
“林晴是我女儿。”
“我养她三十年,她替家里做几笔账,有错吗?”
“耀祖是她弟弟。”
“她供弟弟花钱,有错吗?”
“至于你。”
他走到我面前。
“你是孤儿。”
“没爹没妈。”
“林家让你有地方住,让你有老婆,让你能叫人一声爸。”
“你给林家花钱,是你该做的。”
“恩情也该有数。”
“这三年,我给够了。”
“从今天起,妈的费用我单独承担。”
“林家的账、林氏的货、林耀祖的窟窿,全跟我无关。”
林国栋笑了。
“你想分家?”
“你一个入赘的,也配提分家?”
他朝林耀祖伸手。
“把东西拿来。”
林耀祖从包里取出文件。
文件封面写着离婚协议。
林晴愣住了。
“爸,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上个月。”
“我早看出这小子生了二心。”
林国栋把协议摔到我胸前。
“签字。”
“净身出户。”
“从林家滚出去。”
我捡起协议。
房产归林晴。
存款归林晴。
婚后财物归林家。
协议末尾还加了一条。
我不得追讨三年内赠给林家的财物。
“律师拟的?”
“耀祖找人写的。”
“只要你签字,今天的事就算完。”
“望江楼呢?”
林耀祖抢着开口。
“婚后财产,当然分一半。”
“你入赘林家,酒楼也得归林家。”
赵经理气得拍了桌面。
“望江楼是陈总婚前资产。”
林国栋看着我。
“那就过户给耀祖。”
“算你对林家的补偿。”
亲戚席里传出议论。
徐父拉住女儿。
“婚事取消。”
林耀祖冲过去。
“凭什么?”
“就凭你拿别人的钱装本事。”
“叔,我会接公司。”
“林氏马上就是我的。”
“我女儿不嫁只会伸手的人。”
“你有什么资格教训我?”
林耀祖指着徐父。
“你家那点生意,还得看林氏脸色。”
徐父转身就走。
林耀祖要追,孙红梅死死拉住他。
“先拿公司。”
“有了公司,什么女人找不到?”
她的声音不低。
在场的人都听见了。
林国栋却点了头。
“耀祖,别追。”
“等陈屿交出酒楼,我把林氏和望江楼一起交给你。”
我拿起笔。
林晴抓住我的手。
“别签。”
“你不是一直听你爸的吗?”
“这次不听。”
“来不及了。”
我在协议末页写下名字。
林国栋抢过协议。
“算你识相。”
“现在交钥匙。”
“交公章。”
“再给耀祖道歉。”
宴会厅门口传来轮椅声。
护工推着何秀兰进来。
她看见地上的面。
又看见林国栋手里的协议。
三年来,她只能转动眼睛。
林家所有人都认定她不会再开口。
林国栋皱起眉。
“谁把她推来的?”
孙红梅挡到轮椅前。
“今天客人多,别让她坏了寿宴。”
何秀兰抬起手。
她抓住孙红梅的手腕。
孙红梅吓得后退。
“你能动?”
何秀兰看向林国栋。
嘴唇动了几次。
声音从她喉咙里挤出来。
“陈屿不能走。”
林国栋手里的协议掉在地上。
何秀兰又看向林耀祖。
“该滚出林家的人,是你。”
“因为你根本不是林国栋的儿子。”
04
宴会厅没人动。
林耀祖先冲到轮椅前。
“你胡说什么?”
“我是爸唯一的儿子。”
何秀兰抬起眼。
“你是孙红梅的儿子。”
“但你爸不是林国栋。”
林国栋猛地转身。
“秀兰,你闭嘴!”
“你哑了三年,开口就发疯?”
何秀兰抓住轮椅扶手。
“我没哑。”
“这三年,我一直能听,也能说。”
孙红梅脸上没了血色。
“你装病?”
“中风是真的。”
“失语只有半年。”
“后面两年半,我在装。”
林国栋扬起手。
我挡在轮椅前。
“你敢碰她,我就让人把你扔出去。”
“这是我的家事!”
“这里是我的酒楼。”
“妈是我的恩人。”
“你再走一步试试。”
保安站到我身后。
林国栋停下。
何秀兰从外套里拿出一支录音笔。
“我醒后,听见红梅和国栋商量。”
“他们要把我的股份转给耀祖。”
“还要把何记的配方拿走。”
“我不装哑,活不到今天。”
林晴走到轮椅旁。
“妈,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你替他做账。”
“耀祖拿走公司钱,你替他遮。”
“陈屿受欺负,你让他忍。”
“我不知道还能不能信你。”
林晴跪下。
“妈,我错了。”
“先起来。”
“该跪的人不是你。”
何秀兰按下录音笔。
孙红梅的声音传出来。
“秀兰还活着,股份怎么拿?”
林国栋的声音跟着响起。
“她连话都不会说。”
“找人按个手印就行。”
“等耀祖接手公司,何记就彻底姓林。”
录音停下。
亲戚全看向林国栋。
林国栋伸手去抢。
赵经理扣住他的胳膊。
“放开我!”
“录音是假的!”
“陈屿能找经理演戏,也能找人合成声音。”
何秀兰又拿出一张旧照片。
照片里,孙红梅抱着婴儿。
她身边站着一个男人。
林耀祖盯住照片。
“这人是谁?”
孙红梅一把夺过照片。
“一个远房亲戚。”
“耀祖,别信她。”
“她恨我。”
“她想让林家断后。”
何秀兰盯着林国栋。
“耀祖出生前,你做过手术。”
“医院的诊断书,我留着。”
“你没有生育能力。”
林国栋连退两步。
“你放屁!”
“林晴也是我女儿。”
何秀兰闭了一下眼。
“林晴不是你亲生的。”
“但她出生前,我已经怀孕。”
“你出车祸后才失去生育能力。”
“你一直知道这件事。”
“耀祖比林晴小两岁。”
“他怎么可能是你的孩子?”
林国栋抓住孙红梅。
“她说的是不是真的?”
“当然不是。”
“耀祖和你长得一模一样。”
“那就做鉴定。”
“现在就去。”
孙红梅甩开他的手。
“今天是寿宴。”
“你让全城的人看笑话?”
“你不敢?”
“我有什么不敢!”
她嘴上硬撑,脚却往门口退。
林耀祖拦住她。
“妈,你去哪?”
这一声妈落下,全场又静了。
孙红梅捂住他的嘴。
“别乱叫。”
何秀兰按下另一段录音。
林耀祖的声音传出来。
“妈,等我拿到公司,你就不用再装干姑了。”
孙红梅的声音紧跟着响起。
“先哄好你爸。”
“他还不知道你亲爸是谁。”
林国栋扑向孙红梅。
“那个男人是谁?”
孙红梅推开他。
“你养了耀祖二十八年。”
“亲不亲有那么重要吗?”
林国栋抬手给了她一巴掌。
林耀祖扑上去。
“你敢打我妈!”
父子扭在一起。
桌椅翻倒。
宾客纷纷后退。
徐父站在门口。
“这就是你们说的家风。”
林国栋喘着气。
“耀祖不是我的,我还有林晴。”
“公司照样姓林。”
何秀兰看向林晴。
“公司也不姓林。”
“林氏食品真正的主人,一直是我。”
05
林国栋停住了。
“公司是我创办的。”
“营业执照写着我的名字。”
何秀兰从轮椅夹层取出一个文件袋。
“林氏的前身是何记酱园。”
“厂房是我爸留下的。”
“配方是何家的。”
“第一笔货款也是我出的。”
“你手里的股权,只有百分之三十。”
“我有百分之五十一。”
林国栋冷笑。
“你中风前,已经把股份转给我。”
“那份转让书无效。”
“上面的手印不是我的。”
林晴接过文件。
她翻到最后一页。
“妈的右手中风。”
“转让书按的是右手拇指印。”
“那时她右手已经不能动。”
林国栋一把抢过文件。
“是她自愿让我按的!”
“你刚才还说,她亲手转让。”
我看着他。
“现在又成了你替她按。”
“到底哪句是真话?”
林国栋撕开文件。
纸片落了一地。
何秀兰没有阻止。
“那是复印件。”
“原件已经交给律师。”
“还有你挪用公司款的证据。”
“红梅那套房。”
“耀祖那辆车。”
“你拿公司钱办的寿宴。”
“每一笔都在。”
林国栋指向我。
“寿宴是陈屿出的钱!”
“你终于承认了。”
我拿出付款记录。
“十八万八。”
“我刚才已经申请退款。”
“场地费按合同扣除。”
“剩下的钱回我的账户。”
林耀祖急了。
“酒席怎么办?”
“客人还没吃饭!”
“谁答应包场,谁负责。”
“你不是当众认领了吗?”
“那是爸让我说的。”
“跟我没关系。”
林国栋猛地看他。
“你刚才还说是你孝敬我!”
“我哪有十八万?”
“你明知道我没钱!”
“没钱还抢功劳?”
徐父摇了摇头。
“拿姐夫的钱装孝子。”
“出了事就推给父亲。”
“我退婚没退错。”
林耀祖追到门口。
“我只是一时糊涂。”
徐家女儿摘下订婚戒指。
戒指落在桌上。
“你借走的三十万彩礼,七天内还我。”
“那钱已经花了。”
“那就卖车。”
“车不能卖!”
“车贷也是陈屿还的。”
我拿出车钥匙。
“从今天起,我不还了。”
“剩下二十七万,你自己处理。”
“姐夫,你不能这么绝。”
“别叫我姐夫。”
“离婚协议已经签了。”
林晴脸色发白。
“陈屿,我没签。”
“协议上没有我的名字。”
我看向她。
那份协议只有我的签名。
林国栋急着抢酒楼,根本没让林晴签字。
“你想离吗?”
她摇头。
“我不离。”
“那就把账查清。”
“查完再谈我们。”
“好。”
她捡起地上的文件碎片。
“妈,我帮你拿回公司。”
林国栋冲过去。
“你敢!”
“我是你爸!”
“你们母女吃我的,住我的。”
“现在联合外人害我?”
林晴站起身。
“房子是妈婚前买的。”
“公司是妈家的。”
“这三年,家里开销来自陈屿。”
“你到底给过我们什么?”
林国栋抬手就打。
这次,林晴抓住了他的手。
“你打了我三十年。”
“今天到头了。”
她甩开林国栋。
林国栋失去支撑,撞到桌边。
何秀兰看向赵经理。
“麻烦把闲人请出去。”
赵经理抬手。
保安走向林国栋。
孙红梅转身就跑。
何秀兰叫住她。
“你不能走。”
“那套房已经申请保全。”
“耀祖拿走的钱也要还。”
孙红梅回头瞪着林国栋。
“钱都是他给我的。”
“要还让他还。”
“你这个贱人!”
林国栋冲上去。
孙红梅躲到林耀祖身后。
“耀祖,拦住他。”
林耀祖没有动。
“我亲爸到底是谁?”
孙红梅抓住他的手。
“先跟妈走。”
“我不走。”
“你今天必须告诉我。”
“那个人还活着吗?”
孙红梅咬紧牙。
“活着。”
“他是谁?”
宴会厅外传来脚步声。
一个男人站在门口。
他看着林耀祖。
“别问她了。”
“我是你爸。”
06
男人五十多岁。
他手里提着旧皮包。
孙红梅看到他,转身就躲。
“你来干什么?”
“你收了我的钱,还想躲一辈子?”
林耀祖盯着他。
“你是谁?”
“周成海。”
“当年给何记送货。”
林国栋认出了他。
“是你?”
“你二十八年前卷走货款。”
“我找了你半年!”
周成海拉开皮包。
里面全是转账单。
“钱不是我卷走的。”
“是孙红梅让我带走。”
“她说跟我结婚。”
“我等了三个月。”
“她转头把孩子交给你。”
孙红梅冲过去抢包。
保安拦住她。
周成海把一份旧信递给林耀祖。
“这是她写的。”
“她知道林国栋不能生。”
“她要拿你进林家。”
“她还让我永远别回来。”
林耀祖没有接。
“你凭什么证明?”
周成海拿出鉴定报告。
“半个月前做的。”
“你喝完酒,杯子让人送给了我。”
“结果在这儿。”
“亲子关系成立。”
林耀祖抢过报告。
他看了一遍。
又看了一遍。
“谁让你做的?”
周成海看向何秀兰。
“她。”
众人的目光落到轮椅上。
何秀兰没有回避。
“我醒后,开始查当年的事。”
“周成海没失踪。”
“他一直在邻市生活。”
“我让人找到他。”
林国栋夺过鉴定报告。
他看到结论,双手开始发抖。
“我养了二十八年。”
“我把公司留给他。”
“我为了他,压着亲女儿。”
“结果他是你们的种?”
孙红梅突然笑了。
“你怪谁?”
“你想要儿子。”
“你怕别人知道你不能生。”
“我把耀祖送来,你不是很高兴吗?”
“这些年,你拿他撑门面。”
“我拿你的钱。”
“咱们各取所需。”
林国栋一脚踢翻椅子。
“我要你还钱!”
“房子、首饰、存款,全还给我!”
“钱进了公司账户。”
“什么公司?”
“耀祖开的贸易公司。”
林耀祖猛地抬头。
“那家公司不是拿来走账的吗?”
“你把钱转哪了?”
孙红梅闭上嘴。
林晴拿出手机。
“耀祖的贸易公司,昨晚转出五百八十万。”
“收款方在外地。”
“公司账户只剩两千。”
林耀祖抓住孙红梅。
“那是我的钱!”
“那是林家的钱!”
孙红梅甩开他。
“你不是林家人。”
“鉴定报告写得清楚。”
林耀祖僵住了。
这句话落得比巴掌还重。
“我是你儿子。”
“所以我替你保管。”
“你跟我走。”
“以后还有机会。”
“我的车没了。”
“婚事没了。”
“公司也没了。”
“你还拿走最后的钱?”
“妈是为你好。”
“别叫自己妈。”
林耀祖撕掉鉴定报告。
“我没有你这种妈。”
周成海上前一步。
“耀祖,你还有我。”
林耀祖推开他。
“你也滚。”
“二十八年没管过我。”
“现在跑来认儿子?”
周成海被推得后退。
徐父扶住他。
“孩子不认你,也有他的理由。”
“先把钱和旧账处理清楚。”
林国栋靠着桌子。
他突然看向我。
“陈屿,今天的事到此为止。”
“订单恢复。”
“寿宴继续。”
“我可以让你留下。”
我看了他几秒。
“你是不是还没明白?”
“现在不是你留不留我。”
“是我们让不让你留下。”
何秀兰拿出最后一份文件。
“林国栋。”
“我已经提交股东决议。”
“你挪用公司款。”
“伪造股权转让书。”
“从今天起,你被解除职务。”
林国栋冲到轮椅前。
“你敢赶我走?”
“林氏是我一手做大的!”
“何记没有我,早就倒了!”
“没有何家的配方,你什么都不是。”
何秀兰抬头看他。
“还有一件事。”
“你卖了二十年的酱。”
“配方一直是错的。”
林国栋愣住。
“什么意思?”
何秀兰转向我。
“真正的何记配方,我十五年前就交给了陈屿。”
“望江楼能有今天,靠的就是那份配方。”
她握住我的手。
“陈屿。”
“该把何记的招牌拿回来了。”
07
林国栋盯着我。
“配方在你手里?”
我没有回答。
何秀兰从文件袋里取出两本旧册子。
一本封面写着何记。
一本没有名字。
“你当年偷走的是第一本。”
“那是我爸留下的试方。”
“真正的成方在第二本。”
林国栋伸手去抢。
我先一步接过册子。
纸页已经发黄。
最后一页写着我的名字。
日期是十五年前。
林国栋咬着牙。
“你早就防着我?”
“你拿何记的货款去养红梅。”
“我为什么不防?”
“林氏做了二十年。”
“从来没人吃出问题。”
何秀兰看向他。
“因为陈屿一直在替你补。”
林国栋愣住了。
我翻开三年账单。
“林氏送来的六批货,全没达到望江楼标准。”
“我让后厨重新处理。”
“我让采购部按合格品结算。”
“我还让人把问题写成运输损耗。”
“我不是在帮你。”
“我是不想妈醒来后,看见何记毁了。”
林晴脸色发白。
“所以那些退货记录,是真的?”
“是真的。”
“爸让我改账时,他知道吗?”
“他当然知道。”
我看向林国栋。
“每批货都有复检单。”
“收件人都是你。”
赵经理把复检单放到桌上。
林国栋翻了两页。
他把纸砸向我。
“既然不合格,为什么还收?”
“你故意给我下套!”
“我给过你六次整改机会。”
“你把负责生产的人换成耀祖的朋友。”
“你还把原料钱挪去买房。”
林耀祖急了。
“那人是妈介绍的。”
孙红梅转身就往外走。
林耀祖拦住她。
“你还要去哪?”
“这里没我的事了。”
“那五百八十万呢?”
“钱不是我转的。”
林晴举起手机。
“转账验证用了你的号码。”
“登录地点就在宴会厅楼下。”
孙红梅推开林耀祖。
“是我转的又怎样?”
“那是国栋欠我的。”
“你不是说给我保管?”
“你连亲爸都不认。”
“我凭什么管你?”
林耀祖僵在原地。
周成海走过去。
“跟我回去。”
“我有间小店。”
“你肯干活,就有口饭。”
林耀祖看着他的旧皮包。
“你让我去小店干活?”
“你还能干什么?”
“我马上要接林氏!”
何秀兰抬起手。
“你接不了。”
“股东决议已经生效。”
“林耀祖从未持有股份。”
“林国栋也被停职。”
林国栋抓住桌沿。
“订单只是暂停。”
“仓库还有货。”
“只要降价,照样能卖。”
赵经理拿出平板。
“刚收到七家门店通知。”
“全部解除采购意向。”
“林氏现有库存,没人接。”
林国栋冲我吼。
“那七家店都是你控制的!”
“我自己的店,为什么要买坏货?”
“你这是报复!”
“我只是停止替你填坑。”
林晴手机响了。
她接通后,脸色变了。
“爸,仓库那边来电话。”
“三个供货商到了公司。”
“他们要求结清原料款。”
“欠多少?”
“一千一百六十万。”
林国栋瞪大眼睛。
“哪来这么多?”
林晴看向林耀祖。
“账上显示,是副总签的单。”
林耀祖往后退了一步。
“我没签过。”
孙红梅低头要走。
我挡住门口。
“那三份合同,签字人是你。”
林耀祖猛地抓住孙红梅。
“你拿我的名字干了什么?”
孙红梅没有挣扎。
她盯着何秀兰。
“你以为赢了吗?”
“林氏欠的债,不止这一千多万。”
“还有一笔三千万的担保。”
“签字的人,是林晴。”
08
林晴夺过合同。
她翻到最后一页。
签名确实是她的名字。
“这不是我签的。”
林国栋避开她的目光。
“公司周转需要。”
“你是我女儿。”
“用你的名字担保,有什么问题?”
林晴盯着他。
“你仿我的签名?”
“别说得这么难听。”
“林氏以后也有你一份。”
“只要陈屿恢复订单,这笔钱就能还。”
我接过合同。
借款时间在两年前。
借款人是林氏食品。
担保人写着林晴。
下面还压着一枚私章。
林晴翻到第二页。
“我的身份证复印件从哪来的?”
林国栋没有回答。
孙红梅笑了。
“你结婚登记那天。”
“你爸复印了一份。”
林晴的手开始发抖。
“所以你们两年前就在算计我?”
林国栋一把拉住她。
“爸不会害你。”
“你去劝陈屿。”
“让他恢复订单。”
“再把望江楼拿出来担保。”
“公司缓过来,什么事都没有。”
林晴推开他的手。
“签名不是我的。”
“这份担保,我不会认。”
“你不认,林氏就完了!”
“那是你该还的债。”
林国栋扬起手。
林晴没有躲。
我抓住他的手腕。
“你只会打她?”
“她是我女儿!”
“你把她当过女儿吗?”
我把他的手甩开。
“家里缺钱,让她拿。”
“耀祖闯祸,让她收尾。”
“公司出事,让她背债。”
“现在没人填坑,你又逼她救你。”
林国栋指着我。
“是你教她反我!”
“她以前最听话。”
“她以前不敢反抗。”
“不是没有想法。”
林晴把担保合同交给赵经理。
“帮我留一份复印件。”
“明天我去做笔迹鉴定。”
“公司所有账,我也会交出去核查。”
林国栋扑过去。
“你敢查账,我就不认你这个女儿!”
林晴看着他。
“你早就没认过我。”
“你只认儿子。”
“可你护了二十八年的儿子,也不是你的。”
林国栋脸上的肌肉抽动。
林耀祖猛地踢开椅子。
“别拿我撒气!”
“我不知道合同的事!”
林晴翻出公司后台记录。
“账号是你的。”
“每次采购申请,都从你的手机提交。”
“妈让我按的。”
“她说公司以后归我。”
“我只负责点确认。”
孙红梅转身冲向侧门。
两名保安挡住她。
她抓起桌上的茶壶砸过去。
茶壶落地。
碎片散开。
“都给我滚!”
“钱是我拿的。”
“合同也是我让耀祖签的。”
“林国栋愿意养我们母子。”
“那是他自己蠢!”
林国栋冲上去。
“我杀了你!”
我和赵经理同时拦住他。
“松开!”
“我要她把钱吐出来!”
赵经理把他按在桌边。
“你再动手,我就报警。”
孙红梅整理衣服。
“那五百八十万已经转走。”
“你们谁都拿不回来。”
林晴低头查看信息。
“转账还没完成。”
孙红梅脸色一变。
“你什么意思?”
“公司账户今天被限制大额转账。”
“银行刚打来确认电话。”
“我已经拒绝授权。”
孙红梅冲过去抢手机。
林晴把手机交给我。
“钱会原路退回。”
“你一分也带不走。”
孙红梅抬手要打她。
何秀兰忽然开口。
“红梅。”
“你以为那套房真在你名下?”
孙红梅停住了。
“房本写着我的名字。”
“国栋买房时,用的是公司账户。”
“公司已经提出返还要求。”
“你只有居住权。”
“房子不属于你。”
孙红梅猛地看向林国栋。
“你骗我?”
林国栋也愣了。
“当时明明办了过户。”
林晴翻开另一份账。
“爸拿公司房产抵了债。”
“红梅住的那套房,只是其中一套。”
“下个月到期。”
“还不上钱,房子就会被处理。”
孙红梅抓起手提包。
“林国栋,你自己收拾烂摊子。”
“我跟你没关系。”
林国栋挡住她。
“你不能走!”
“耀祖也不是你的儿子。”
“钱也没拿到。”
“你还想让我陪你?”
她一把推开他。
“你现在什么都没有。”
林耀祖看着她走到门口。
“你连我也不要了?”
孙红梅没有回头。
“你都二十八了。”
“自己想办法。”
门被拉开。
门外却站着几名林氏员工。
领头的人抱着一只纸箱。
“林董。”
“公司账户被冻结了。”
“工厂也停了。”
“还有人送来通知。”
“林家那套房,今天就要清空。”
09
林国栋抢过通知。
他只看了一眼,便把纸撕了。
“假的!”
“我每个月都在还款!”
林晴从地上捡起碎纸。
“还款账户半年前就停了。”
“你为什么不知道?”
“财务一直是你管!”
“半年前,你把付款权限交给耀祖。”
林耀祖后退。
“妈说先别还。”
“她说把钱转出去做投资。”
林国栋一拳打在他脸上。
林耀祖摔到桌边。
嘴角出了血。
“你害死我了!”
“是你把权限给我的!”
“我根本看不懂那些账!”
“你不是天天说我能接公司吗?”
林耀祖爬起来。
他抬手想还击。
手举到一半,又停下。
“你没教过我任何东西。”
“你只教我怎么花钱。”
“我惹事,你替我赔。”
“我做错账,你让姐姐改。”
“现在出事,你全怪我?”
林国栋指着门口。
“滚!”
“你不是我儿子!”
林耀祖擦掉嘴角的血。
“我本来就不是。”
“这些年,你疼的也不是我。”
“你疼的是儿子这个称呼。”
林国栋被堵得说不出话。
周成海再次走过去。
“跟我走。”
“我不认你。”
“可以。”
“先找地方住。”
“等你能养活自己,再决定认不认。”
林耀祖看着满厅宾客。
没人再替他开口。
他摘下手腕上的表。
表是我去年送他的。
他把表放到我面前。
“姐夫,我以前混账。”
“车我会卖。”
“欠你的钱,我慢慢还。”
“别叫姐夫。”
“陈哥。”
我没有接表。
“这块表不是借款。”
“你真想还,就先还你姐。”
林耀祖看向林晴。
他张了几次嘴。
“姐,对不起。”
林晴没有回应。
“等你把徐家的彩礼还完,再讲这三个字。”
“我会还。”
“靠自己还。”
“好。”
周成海带着他往外走。
经过孙红梅身边时,他没有停。
孙红梅抓住他的胳膊。
“耀祖,你真跟他走?”
林耀祖拨开她的手。
“你拿我换了二十八年好日子。”
“账清了。”
“以后别找我。”
孙红梅抬手打他。
周成海挡住这一巴掌。
“孩子不欠你。”
孙红梅还要追。
保安关上门。
门外的脚步声渐渐远了。
林国栋坐到椅子上。
寿宴还没开席。
宾客已经走了大半。
剩下的人也开始收拾东西。
没人向他祝寿。
没人再叫他林董。
徐父走到我面前。
“陈总,今天打扰了。”
“饭没吃成。”
“改天我请您。”
“不用。”
“该谢的人不是我。”
徐父看向何秀兰。
“何女士,您养了一个好女儿。”
“她只是醒得晚。”
何秀兰握住林晴的手。
“醒了就不晚。”
林晴走到我面前。
“陈屿。”
“我会搬出林家。”
“我会辞掉公司的职务。”
“我也会把三年的账重新整理。”
“这不是为了求你原谅。”
“是我该做。”
我看着她。
“还有一件事。”
“什么?”
“别再替任何人做假账。”
她点头。
“不会了。”
“担保合同怎么办?”
“按流程处理。”
“签名不是你的,就别替他担。”
林国栋突然跪了下来。
膝盖撞上地面。
全场又静了。
“陈屿。”
“爸错了。”
我往旁边让了一步。
“你不是我爸。”
“我六十了。”
“公司没了,房子也没了。”
“你真要逼死我?”
“没人逼你。”
“你花掉的钱,你自己还。”
“订单恢复一半就行。”
“我保证以后不管你和林晴。”
“酒楼我也不要了。”
“你不是不要。”
“是拿不到。”
林国栋爬过来抓我的裤脚。
“看在秀兰的面子上,再帮我一次。”
何秀兰转开轮椅。
“别提我。”
“你偷了何记。”
“骗了股份。”
“拿我家的钱养外面的女人。”
“还想让我替你求情?”
林国栋松开手。
他盯着地上的清水面。
面已经泡烂。
他伸手抓起面条。
“我吃。”
“我现在吃完。”
“吃完你就恢复订单。”
我按住他的手。
“这碗面,你没资格吃。”
“它救过我的命。”
“你只拿它当交易。”
何秀兰从文件袋底部取出一把钥匙。
她把钥匙放到桌上。
“这是林家老房的钥匙。”
林国栋眼里有了光。
“房子还在?”
“还在。”
“房主是我。”
“你今晚可以回去收东西。”
“明天中午前搬走。”
“秀兰,我们三十多年夫妻!”
“从你伪造股权书那天起,就不是了。”
林国栋瘫坐在地。
何秀兰却没有离开。
她拿出最后一张照片。
照片拍摄于三年前。
地点是医院病房。
林国栋站在病床边。
手里拿着何秀兰的私章。
“陈屿。”
“还有最后一笔账。”
“我中风那晚,他进过我的病房。”
“他拿走的不只是私章。”
“他还拿走了你师父留给你的遗嘱。”
10
我接过照片。
照片背面写着日期。
正是师父去世后的第三天。
“遗嘱里有什么?”
赵经理走进办公室。
他取出一只密封袋。
“真正的遗嘱在这里。”
林国栋猛地抬头。
“你怎么会有?”
“师父防着你。”
“病房里的那份只是副本。”
赵经理拆开密封袋。
里面有遗嘱。
还有一份商标代持协议。
师父生前替何秀兰保管何记商标。
何秀兰出事后,管理权暂交给我。
她恢复表达能力后,商标必须归还。
遗嘱最后还有一页。
上面记录着林国栋找师父买商标的经过。
师父没有答应。
林国栋便偷走副本。
他还拿何秀兰的私章,伪造了一份授权书。
林国栋扑向文件。
“给我!”
保安将他按住。
赵经理把另一份通知递给他。
“你拿假授权申请商标变更。”
“申请已经被驳回。”
“相关材料也已经留档。”
林国栋不再挣扎。
“所以你们早就知道?”
“我们一直在等妈开口。”
我看向何秀兰。
她点了头。
“三年前,我醒过一次。”
“我看见他拿走私章。”
“第二天,红梅在病房外打电话。”
“她说等我死了,一切都归耀祖。”
林国栋瘫坐在地。
“我没想让你死。”
“我只是想拿公司。”
何秀兰看着他。
“你拿走我的药。”
“还拔过床头呼叫器。”
林晴猛地转身。
“妈中风后病情加重,也是你做的?”
“不是!”
“我只是怕她叫人!”
林国栋捂住嘴。
话已经收不回去。
何秀兰闭上眼。
“录下了吗?”
赵经理抬起手机。
“录下了。”
林国栋爬起来就跑。
保安关上门。
他开始砸门。
“陈屿!”
“给我一次机会!”
“我把公司还回去!”
“公司本来就不是你的。”
“房子给你!”
“房子也不是你的。”
“我给林晴道歉!”
林晴站到他面前。
“不用了。”
“你教我忍。”
“教我替弟弟还债。”
“教我拿丈夫的钱养林家。”
“今天我把这些都还给你。”
她摘下林家老房的钥匙。
钥匙落在桌上。
“以后,你的债自己还。”
工作人员赶到酒楼。
何秀兰交出录音和材料。
林国栋被带走核实。
他经过宴会厅时,还穿着寿宴西装。
胸前别着寿字。
门外没人等他。
宾客已经走空。
孙红梅也没能离开太远。
那笔五百八十万退回账户。
她名下的房产被追回。
首饰和存款也用于补公司欠款。
她来找过林耀祖三次。
林耀祖一次都没见。
周成海带他回了邻市。
他卖掉车。
先还徐家彩礼。
剩下的债,他写下还款计划。
半年后,他在周成海的小店送货。
第一次领工资,他给林晴转了两千。
备注只有四个字。
先还一点。
林晴没有退。
她把每一笔都记进账里。
林氏停产两个月。
何秀兰收回股份。
她没保留林氏这个名字。
旧招牌重新挂回厂门。
何记。
原料换了。
账目重做。
不合格的货全部销毁。
欠工人的工资优先补发。
望江楼恢复采购。
但合同按市场价签。
没有照顾。
没有人情账。
徐父也带着订单来了。
“东西合格,我就买。”
何秀兰笑了。
“何记只靠东西吃饭。”
林晴辞掉财务职务。
她去学了半年会计规范。
又找了一份普通工作。
她搬进一间租来的房子。
没找我要钱。
也没催我回家。
每周日,她都来陪何秀兰做康复。
见到我,只谈账。
三个月后,她把一本新账交给我。
“林家欠你的钱,都在这里。”
“耀祖的部分,他自己还。”
“爸挪走的部分,资产处理后再还。”
“我的呢?”
“什么?”
“你欠我的,不在账里?”
她沉默了很久。
“那笔账,我还不起。”
“所以呢?”
“我不求你现在原谅。”
“你看我以后怎么做。”
我合上账本。
“离婚协议呢?”
“已经撕了。”
“我签过名。”
“我没签。”
她看着我。
“婚姻不是我爸拿来换酒楼的东西。”
“你要离,我陪你去办。”
“你愿意再等,我就重新学。”
我没有给答案。
信任不能靠一句话回来。
但人可以靠行动改变。
一年后,何秀兰能扶着桌子走路。
何记重新开张。
开业那天,她没请记者。
只摆了三张桌。
工人一桌。
旧邻居一桌。
我们一家一桌。
林耀祖从邻市赶来。
他穿着工作服。
手里提着一袋水果。
“陈哥。”
“我又还了五万。”
我收下转账单。
“坐吧。”
他看向何秀兰。
“何姨,我能进来吗?”
“能。”
“先洗手。”
他低头去了水池。
林晴把一碗面端到我面前。
清水。
面条。
葱花。
没有肉。
没有蛋。
何秀兰坐到我旁边。
“十五年前,我只给得起这个。”
“够了。”
“那你还完了吗?”
“早还完了。”
“那为什么还留在这儿?”
我看向林晴。
她没有催我。
也没有躲开。
这一年,她没再替任何人沉默。
她把林国栋留下的账全部查清。
她也去见过林国栋。
只带去一张养老院的缴费单。
赡养责任,她认。
债务和公司,她不接。
林国栋失去职务和房子。
处理完相关责任后,他住进普通养老院。
没人再叫他林董。
六十寿宴那天,他想让我端盘子。
后来,他连自己的饭都得排队领。
我拿起筷子。
“我留下,不是为了还恩。”
林晴攥住围裙。
“那是为了什么?”
“看看你能不能把日子过明白。”
她眼圈发红。
没有伸手抱我。
“我会。”
何秀兰敲了敲桌面。
“面要凉了。”
我低头吃了一口。
还是十五年前的味道。
那碗面救过我的命。
今天这碗面,留住了一个家。
但这个家不再姓林。
也不只姓何。
门外,何记的招牌升了起来。
我放下筷子。
“赵叔。”
“开火。”
“今天上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