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Z.ai激情交流的产物,小修
我叫裴星燃,裴家二少爷,上流圈认证的“哥宝弟”——十点必离场,十一点必到家,我哥说东,我绝不往西,挨了巴掌还得凑过去卖乖的那种。
我妹裴知柚,裴家掌上明珠,“你妹妹还小”五个字的终身受益者。
以前我忍。不是不想告状,是真怕我哥也说那五个字。
直到大哥长期回国,随口问她一句“多少钱”
她跳起来:“关你什么事!”
得,瓜我吃定了,妹妹你也该凉了。
第一章 标准豪门配置,除了我
我叫裴星燃,裴家的二儿子。
这句话我每次说出口,都会收到两种反应。不认识我们家的,会礼貌性地"哦"一声;认识我们家的,眼神会立刻变得非常微妙,仿佛在说——哦,就是那个哥宝弟。
对,哥宝弟。这是上流社会给我盖章认证的称号,含金量高到什么程度呢?高到某次私人宴会上,有个不懂规矩的新贵想拉着我拼酒,非要留我到十一点,结果被旁边一位老江湖一把拽住袖子,语重心长地劝他:"别害人家,裴二少十点必走,十一点前必到家,这是保命的习惯,改不得的。"
那位新贵当时还不服气,觉得一个二十几岁的大男人,晚回家半小时能出什么事。老江湖没跟他争辩,只是笑着摇头,用一种看破红尘的语气补了四个字:"他哥会回来。"
五个字,信息量比一份商业尽调报告还大。
我们家的配置,说句标准的言情小说豪门配置真的不过分。我爸裴崇聿,裴氏集团掌门人,商场上出了名的笑面阎罗,谈笑间能让对手的股价表演高台跳水;我妈温书瑶,温氏千金,年轻时候是京城名媛圈的天花板,一出场能让半个宴会厅自动让位,现在的主要身份是我妹的冤种提款机。这两位强强联合,先是生了我哥裴砚辞,过两年生了我,又过两年,生了我妹裴知柚。
我哥裴砚辞,标准的霸道总裁高富帅,裴氏的太子爷。身高一米八九,肩宽腿长,脸是那种登上财经杂志封面能让杂志加印的脸。商界对他的评价是"冷面阎王转世,谈判桌上能把你祖宗十八代问得血压飙升",而我对他的评价要简单得多,也真诚得多:我哥,天下第一。
没错,我是哥宝弟。我承认,我骄傲,我自豪,我恨不得把这三个字纹在红底鞋的鞋底上。
说到红底鞋,这里必须插入一段自我介绍。我裴星燃这个人,别的本事没有,臭美是一绝。衣柜按色号分区,皮鞋按场合排列,最贵的一双鞋不是什么限量球鞋,而是一双红底的皮鞋,穿上的那一刻我觉得自己是上流社会最靓的崽。用我发小的话说:"你这人,人狠话不多,主要狠在穿搭上。"
哦,还有一样必须自报家门:我身材巨好。
这个"巨"字没有任何夸张成分。肩宽腰窄腿长,健身教练说我这副骨架是老天爷追着喂饭吃,赛车场每年的体能测试报告,我常年霸榜。我最爱的行头是一件酒红色衬衫,最上面两颗扣子懒得扣,下摆随意往西裤里一塞,肩背把衬衫撑得棱角分明,裁缝见了想给我写信,名媛圈私下叫我"裴家衣架子"。
没办法,爹妈给的东西,总得显摆一下。毕竟在这个家里,我能显摆的东西不多——身材算一样,我哥,算另一样。
用我哥的话说:"把买鞋的心思分十分之一给人生,你早就不是废物了。"
多么一针见血。所以我人生最大的清醒,就是认清了自己没什么大本事。于是我的战略方针从十八岁那年起就非常明确:抱紧我哥的大腿,誓死捍卫我哥,我哥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我哥让我撵狗我绝不抓鸡。事实证明,这条路我走对了,走得比任何一条盘山公路都稳——我哥在外面杀伐果断,眼都不眨地让三家上市公司换了主人,回头深夜发条消息问我"睡了没",我能抱着手机在被窝里笑出猪叫。
当然,其实我也不是没犯过浑。
十八岁那年,我爸给我买了辆酒红色的跑车。车一提回来,我的血压就跟着心跳一起飙升,当天晚上就约了几个狐朋狗友去盘山公路飙了一圈。风驰电掣,引擎轰鸣,肾上腺素直冲天灵盖,手机在储物格里震了八百次我都没接。
后来我才知道,那八百次震动里,有我妈打来的电话。她甚至没敢骂我,只是哆哆嗦嗦地给我哥发了条消息。
而我刚下车,头盔还没摘,我哥的电话就已经打了进来。
那是另一个惊心动魄的故事,容我在下一章细细道来。总之从那以后,我就成了全裴家最听话的孩子,没有之一。跑车在仓库里放着吃灰,一放就是好几年,最后是我妈看不下去,大手一挥出资给我建了个赛车场,让我在专业安全场地里过瘾。
赞美温女士。全天下最好的妈——当然,这个排名在我哥面前要自动降级为第二,第一名永远空缺,留给裴砚辞先生专用。
如果你要问,我为什么这么听我哥的话?不是怕,是敬畏,是崇拜,是发自肺腑的心服口服。那就要从我们裴家第一条铁律说起:我哥虽然常年在国外,但只要我妈给他打电话,抱怨两句我不听话,他都会第一时间杀回来,用最直接、最硬核、最不留情面的方式,让我知道什么叫长子的压迫感。
别人的压迫感来自老板、甲方和房贷,我的压迫感来自太平洋对岸的一张机票。
所以整个上流社会都知道,裴家二少是个哥宝弟:聚会十点必走,十一点前绝对到家;我爸安排了公司的职务,虽然只是个挂名的闲职,但我上班打卡绝对听话,全勤奖年年是我的,人事部都拿我当考勤系统的活体广告;酒桌上有缺德的想灌我,我直接把手机屏幕转过去给他们看——屏保是我哥的号码,头像是我哥的脸。
效果拔群。至今,没有人敢灌我第二杯。
按理说,这样的我,日子过得舒坦,躺平躺得心安理得,人生剧本已经写好了:蹭我哥,吃我爸,孝敬我妈,安安稳稳当个富贵闲人。
但老天爷给你关上一扇门的时候,顺手会把窗户也焊死,还要在墙上泼油漆、扔鞭炮。
因为我们家还有个老幺。裴知柚,我妹。
说实话,我一直不太喜欢我妹。
这话讲出来可能有点大逆不道,毕竟是亲妹妹,血浓于水。但你要是经历过我的童年,你就会明白,有些"不喜欢",不是天生的,是被一天一天、一件一件喂大的。
我哥还在国内的那十几年,他是我心里家里最棒的人——其实也是全家的。我爸谈事带上他,我妈赴宴带上他,连我妹出生都是他第一个抱的。那会儿我是他甩不掉的小尾巴,跟在他身后,就能顺带分到一点光。
后来我哥去了国外。光跟着他一起走的,我爸妈说得最多的一句话,就变成了:"你妹妹还小。"
这句"你妹妹还小",陪伴了我整个少年时代,从小憋屈到大。而这份憋屈,我谁也不敢说,包括我哥。
因为我是真的怕,怕他也轻飘飘地回我一句:"你妹妹还小。"
那我这辈子,就真的没有退路了。
第二章 十八岁那年的酒红色跑车
人这一辈子,总有那么一两件事,是提起来能让全家集体沉默三秒钟的。
在我们裴家,这件事的名字叫:十八岁那年的酒红色跑车。
那年我高考完,成绩出来那天,我爸心情很好,大手一挥说要送我一份成年礼。我满心期待地跟着去了4S店,结果我爸指着一辆酒红色的跑车说:"就这个,红色喜庆。"
各位,请记住这个组合。酒红色,跑车,十八岁的男孩。这三个词放在一起,就相当于把火药、雷管和一根点燃的香烟装进了同一个盒子里。
车提回来的当晚,我就约了人上盘山公路。
具体过程我记不太清了,肾上腺素这种东西很影响记忆力。我只记得那晚的弯道特别急,我的车头压得特别低,引擎的声浪撕开夜风的时候,我觉得自己就是秋名山车神本神,什么裴家二少,什么集团闲职,都是浮云,那一刻我只为弯道而生。
手机在储物格里震了八百次,我一个都没接。彼时年少轻狂的我只有一个念头:飙车呢,接什么电话,耽误我成名。
凌晨一点,我把车稳稳停进车库,摘下头盔,长出一口气,正准备发个朋友圈配上九张图——手机响了。
我哥。
不是我妈,不是我爸,是我哥。裴砚辞,当时正在大洋彼岸主持一场跨国并购谈判、会议开到凌晨的裴砚辞。
我盯着屏幕上跳动的两个字,头皮"唰"地一下就麻了,比跑车过弯时车尾甩出去半米的那一瞬间还麻。人的直觉有时候是很邪门的,我甚至能透过海洋和时差,闻到电话那头传来的、跨越一万两千公里的火药味。
我接了。声音抖得像风中的树叶:"哥……"
"好玩吗?"他问。声音平静得可怕,是我熟悉的、暴风雨前的海面。
"还、还行……"
"车停哪儿了?"
"车、车库……"
"好。"他说,"你在家等着。"
然后他挂了电话。当时的我还抱着一丝不切实际的幻想,觉得我哥可能就是打个电话关心我,毕竟他在国外,飞回来最快也要十几个小时,也许等他落地,火气就消了呢?
事实证明,我低估了我哥,高估了时差。
当天晚上,这个刚下谈判桌、在飞机上熬了十几个小时的人,直接落地,直奔家门。我听说他进家门的时候西装都没换,我爸从书房出来想打个圆场,被他一个眼神按回了原位。我妈想拦,我哥说了一句"妈,您让开",温书瑶女士就真的让开了。
我们家阿姨后来偷偷跟我说,那天晚上她听见老爷子在书房里小声嘀咕:"这一趟,值十张头等舱机票。"
我哥进我房间的时候,我已经自觉站好了。他脱下西装外套,慢条斯理地卷起衬衫袖子,从头到尾没说一句话。然后,就揍了我一顿。
这里必须隆重说明:车,没事。
我原以为他会砸车,毕竟电视剧里都是这么演的,纨绔子弟闯祸,兄长或者老爹抄起高尔夫球杆就往车上抡。但我的车毫发无伤,第二天还被人擦得锃亮,加了满箱油停在车库里,仿佛在无声地嘲笑我。
很多年后我才知道那晚他的原话:"人比车金贵。车毁了可以再买,胳膊腿断了是长不回来的。他把命压在盘山公路的弯道上,这是把自己的命当儿戏,也是把全家的心当儿戏。"
当然,这些话不是对我说的,是对着家庭群里连夜列队检讨的爸妈说的。对我,他只有巴掌和拳头。
有个细节,我必须如实交代。那天他第一巴掌扇下来的时候,我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居然没躲——脸还往前凑了半寸,一只手扒着他的袖口,一边嘶嘶抽气一边卖乖:"哥,我错了。哥,我真的知道错了。哥,你打人手会疼,你轻点……"
行刑现场,受害者关心刽子手手疼不疼。我发小听完这段,沉默半晚,给了我一个圈内诊断:"星燃,你这毛病,放圈子里讲,叫M属性——被扇了巴掌还能凑过去卖乖的那种。建议就医。"
医什么医。巴掌落下来是真疼,可巴掌之后的事也是真的:他打完我,扶我坐好,翻出药箱蹲在我面前,拿棉签一点一点给我涂;凌晨两点,我们俩蹲在储物间门口分一碗泡面,谁都没说话,他把碗里唯一的卤蛋,夹给了我。
总之后来的一周,我走路都是横着挪的,去公司打卡的时候人事经理欲言又止,最后憋出一句:"二少,您这是……健身拉伤?"
"嗯,"我说,"深蹲。大重量。"
人事经理点点头,在考勤表上给我画了个全勤。
从那以后,我就彻底乖了。不是那种表面上的乖,是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乖。那辆酒红色跑车被我开进仓库,盖上防尘罩,从此吃灰,一放好几年。我爸后来想给我换辆新的,我坚决不要;我妈问我为什么不开了,我说:"车挺好,就是有点晕车。"
最后是我妈看不下去。温书瑶女士看着仓库里那台落灰的跑车,长叹一口气,说:"这么好的车放着造孽,孩子也是,天天蔫得像霜打的茄子。"
于是她出资,给我建了一个赛车场。专业赛道,专业护具,专业救援团队,入场前的酒精检测比我哥公司的门禁还严格。从此我在封闭场地里光明正大地过瘾,速度与激情全都有,安全与孝顺一个不落。
赞美温女士。这个赛车场后来成了我除公司之外去得最多的地方,也是我在我哥面前唯一敢挺直腰板的领域——毕竟,赛道圈速榜的第一名,是我的名字。
有一次我在赛车场刷圈速,我哥难得回国休假,站在看台上看着我在弯道里漂移。下车之后我特别嘚瑟地凑过去,想收获一句夸奖。
他摘下墨镜,看了我三秒,说:"圈速不错。"
我心里刚要起飞,他又慢悠悠补了一句:"当初你要是有这个技术意识,也不至于在盘山公路上把油门当刹车踩。"
我:"……"
哥,那件事能不能翻篇?都过去这么多年了,每次家庭聚会您都要提一遍,我的面子往哪儿搁?
顺便说一句,关于挨揍这件事,我后来跟关系好的发小总结过一个惊人的发现:别人挨了揍,是委屈,是愤恨,是青春的创伤;而我挨完揍,回家倒头就睡,睡得那叫一个香,第二天红光满面。
发小百思不得其解:"你不难受吗?"
我躺在床上,枕着胳膊想了想,很认真地回答他:"难受啊。但是踏实。"
对,踏实。这个词没打错。从小到大,裴家上下都围着我妹转,只有我哥的巴掌和道理,是实打实落在我身上的。疼是真疼,但那份"有人管我"的踏实感,也是真的。
缺爱的人就是这么没出息:谁的巴掌肯实打实落在我身上,我就往谁跟前凑。我哥到今天都不知道,他每揍我一次,我这个哥控的病情,就加重一分。
这就是为什么,我说我是哥宝弟,我说得理直气壮。
毕竟在这个家里,第一个把我当孩子看的人,是我哥。
第三章 长子的压迫感
在这一章,我想隆重介绍一下"长子的压迫感"这个概念。
所谓长子的压迫感,是指当一位长兄常年驻扎海外、手握跨国集团、性格冷硬如钢的时候,他对家中幼弟所形成的一种跨越时区、跨越海洋、跨越一切物理距离的精神威慑。
它的表现形式非常多样。比如我手机里的家庭群,常年置顶,群名是我妈起的,叫"相亲相爱一家人",但群里的画风常常是:我妈发我妹的下午茶照片,我爸转发养身文章,而我哥偶尔冒泡,只说三个字:"星燃呢。"
就这三个字,能在三十秒内让整个群的画风从岁月静好切换到战术后仰。我妈会立刻@我,我爸会立刻给我打电话,而我,无论正在干什么,都会立刻放下手里的一切,字斟句酌地回复:"在的哥!"
是的,句尾要加感叹号。态度要端正,语气要热情,标点要饱满。这是我在无数次血泪教训中总结出来的生存智慧。
我哥的压迫感还体现在时间管理上。我的作息,是用我们裴家老宅的座钟校准的:晚上十点,无论什么聚会,起身、告辞、拿外套、上车,一气呵成;十点五十分,车进老宅车库;十一点整,我的定位安安静静地躺在我哥设置的家庭共享里,误差不超过五分钟。
有一次,顶流的生日宴,半个娱乐圈都到了,寿星拉着我的手不肯放,说星燃你再陪我们玩一会儿,散场前我派车队送你。我看了看表:九点五十八。
"不了,"我毅然决然地站起来,"我妈等我回家吃饭。"
全场哗然。十点,你妈等你吃饭?
后来这句话传到我哥耳朵里,他难得地没有挑刺,只在电话里淡淡说了一句:"习惯不错。"
你看,我这不就是活成了全上流社会最标准的乖宝宝模板吗。别人家的二代在夜店里挥金如土,我在家里给我哥汇报今日行程;别人家的二代上热搜靠酒驾和绯闻,我上热搜靠的是"裴氏二少现身公益晚宴,全程微笑合影,十点准时离场"。
评论区还有一条热评:"这位哥是真的惜命。"
笑死,我不是惜命,我是惜我哥。
说到这里,就必须讲讲我们裴家一个非常诡异的权力结构:我爸裴崇聿,集团董事长,家里说一不二;但我哥裴砚辞,在家里的话语权,约等于我爸的二倍。
我爸做任何重大决定之前,表面上是自己拍板,实际上都要先发一份文件给我哥过目。我哥的回复通常不超过十个字,但那十个字的杀伤力,堪比董事会全票否决。我爸嘴上说"这孩子管得真宽",转头就按我哥说的改。
我妈就更不用说了。温书瑶女士天不怕地不怕,就怕儿子回来看她记账——我哥每次回国,都会调阅裴知柚近三个月的消费流水,看完之后,客厅里就会响起我妈心虚的笑声:"哎呀,孩子嘛,女孩子嘛,爱美嘛……"
而我,是这套权力结构里唯一的受益者。因为我哥管我,管得严,也管得稳。我爸给我安排闲职,是随大流;我哥给我立规矩,是真上心。他的电话每周日晚上九点准时响,雷打不动,内容涵盖我这一周的行程、开销、体检报告和赛车场的安全记录。
有一次我感冒了,随口在电话里咳嗽了两声,第二天早上,我家门口就停了一辆车,下来一个戴着口罩的家庭医生,还有一个拎着保温桶的营养师。营养师给我炖了一个月的汤,那个汤的味道怎么说呢,难喝到让我怀疑他是在替我哥惩罚我。
我哥在电话里说:"喝完。体检报告下周给我。"
"哥,我真好了……"
"喝完。"
我喝了。一个月,一天没落。
说到这里,你可能会觉得,裴星燃你这不就是变相炫富加炫耀兄长吗?
没错,就是。请让我炫完这一段,因为接下来的故事,需要这段做对比。
对比的对象,就是我妹,裴知柚。
同样是这个家的孩子,我妹的生活,是另一种画风。
她十八岁生日,收到的成年礼是上海市中心一套江景公寓,外加一张额度七位数的副卡。她二十岁生日,收到的礼物是一艘游艇的泊位使用权,虽然她考了三次游艇驾照都没过。她二十三岁这年,也就是我哥回国这年,她的生日愿望清单上写着:新出的某高定珠宝全套,全球限量八套。
而我十九岁想换台新车,我爸的原话是:"问你哥。"
我哥的原话是:"上一个不是还能开吗。"
上一个是十年前的通勤轿车,哥。
你看,同样姓裴,同样是爸妈亲生的,这个家的天平,从来就没有水平过。它歪得理直气壮,歪得理直气壮到我都习惯了。
习惯了,不代表不疼。
就像你手上有一个旧伤口,平时不碰它,它就安静地待在那儿,跟你相安无事。但总有一些瞬间——比如家族合影的时候,比如年夜饭分座位的时候,比如我拿了一张奖状兴冲冲跑回家、却撞见全家人围着我妹的一双新鞋欢呼的时候——那个旧伤口就会突然裂开,血肉模糊,提醒我:裴星燃,你在你自己家,是个背景板。
这些瞬间攒多了,人就学会了一件事:闭嘴。
反正说了也没人听。反正听了也没人懂。反正就算有人懂,那个人也在一万两千公里外的谈判桌上,忙着杀伐,忙着决胜,忙着当他的商业传奇。
我不想用我的破事,打扰他。
第四章 "你妹妹还小"
在我讲述那些憋屈的瞬间之前,请允许我先声明:以下内容不含血泪控诉,不含道德审判,只有一些陈年旧事的白描。至于读者您看完之后站哪边,随意。
第一件事,发生在我十岁那年。
我小学连续三年拿区级数学竞赛一等奖,那一年我冲进了市里的决赛,拿了第二名。颁奖那天,我一个人坐了一个半小时的公交车去领奖,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我攥着奖状冲进家门,客厅里正在给我妹办三岁生日宴,蛋糕堆得比她还高,摄影师、小丑气球人、还有一整个儿童乐队。
我举着奖状喊:"爸!妈!我拿了全市第二!"
我妈"嗯"了一声,眼睛没离开我妹:"轻点跑,别吓着柚柚。"
我爸在招呼客人,回头看了我一眼:"好,去洗手,吃饭。"
那张奖状后来被我压在书桌抽屉最底层,再后来搬家,不知道丢在了哪个纸箱里。我妹三岁生日宴的成品照片,则被裱起来挂在客厅正中央,尺寸一米二乘以一米八,至今还在。
第二件事,发生在我十三岁那年。
我妹五岁,正是拆家的年纪。她把我妈的一整套限量版口红全部拧出来,在客厅的白墙上画了一幅"抽象画"。阿姨吓得脸都白了,我妈回家看到墙,脸更白。
我以为这次总要说说她了吧?
我妈蹲下来,声音温柔得能掐出水:"柚柚,墙不能画哦,想画画跟妈妈说,妈妈给你买画板。"
我妹一巴掌拍飞了递过来的画板:"我不要!我要画墙上!"
然后她扭头看到站在门口的我,立刻放声大哭,指着我说:"哥哥凶我!"
我:?我一个字没说。
我妈立刻抱起她,回头瞪了我一眼:"裴星燃,你站那儿干什么,吓着妹妹了!"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想了很久,最后得出一个结论:在我妹的世界里,我这个人只需要出现在"哥哥凶我"的句式里,就已经完成了她的全部使用价值。
第三件事,是我十五岁那年,也是我决定"闭嘴"的那一年。
那年我妹七岁,看中了一个夏令营,要去海边玩一周。巧的是,那一周我也有比赛——省级的机器人竞赛,我带队,打进决赛。爸妈商量了一下,决定分头行动:我爸陪我妈送我妹去夏令营,顺路旅游;我,自己打车去赛场,自己入住,自己比赛。
我拿了金奖。颁奖的时候台下没有我们的校旗,也没有家属,主持人念"裴星燃"三个字的时候,我站在台上,聚光灯很烫。
我给我妈打电话报喜,背景音里有海浪声和我妹的尖叫。
"妈,我拿了金奖!"
"好好好,真棒。"我妈的声音心不在焉,"星燃,妈这边信号不太好,柚柚要下水了,回头妈给你转账,你自己买点好吃的啊。"
电话挂了。十秒钟后,我的手机弹出一条转账,五百块,备注:奖励。
五百块。省级金奖。
而我妹那个夏令营的报名费,两万八,一期。
那天晚上我在酒店房间里,盯着天花板想了很久。我其实不是在乎那五百块,也不是在乎谁陪着我。我在乎的是一个特别简单的问题:同样是这个家的孩子,为什么我的人生里所有的"重要时刻",都要给"你妹妹还小"让路?
后来我想通了。想通的标志是,我把这个问题的答案,缝进了自己的嘴里,再也没有拿出来过。
因为第二年冬天,发生了一件小事,彻底断了我说出口的念头。
那年我哥回国过年——他一年回来一次,正月里待不满十天。全家人难得齐整,围着圆桌吃年夜饭。饭桌上我鬼使神差地提了一句,说想要一台正经的编程电脑,学校老师说我有天赋,可以往竞赛方向走。
我爸刚要说话,我妹"啪"地放下筷子:"我也要!我也要电脑!"
她那时八岁,要电脑是拿来刷动画片的。
我妈立刻说:"买,都买。"
我妹又拍桌子:"我要哥哥那种!一样的!"
我说:"你要那个干嘛,你又不用。"
"我就要!"她把碗往前一推,碗沿磕在桌面上,发出很响的一声,"裴星燃你凭什么有!就你有!"
我爸皱眉:"柚柚,好好吃饭。"
然后他转向我,语气平静:"星燃,让着点妹妹。你那台电脑的事,回头再说,你妹妹还小,家里这几天别吵。"
你妹妹还小。
我爸说这句话的时候,我哥就在旁边。他正夹着菜,动作停了半秒,看了我一眼。那一眼很短,短到我只来得及看见他眉头动了一下,然后我妈就笑着岔开了话题,问他国外的事,问他那个分公司一年能赚多少。
我低下头扒饭,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还好,还好他没说话。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复盘,得出一个让我自己都心寒的结论——刚才那一瞬间,我居然在庆幸。
庆幸我哥没注意到。庆幸他忙着被爸妈嘘寒问暖。庆幸这个话题就这么滑过去了,没有让"你妹妹还小"这六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
从我哥嘴里说出来,和从我爸妈嘴里说出来,是两种完全不同的重量。前者会砸碎一样东西,那样东西叫"我最后的指望"。
所以我守住了它。此后很多年,我在我哥面前报喜不报忧,说行程、说工作、说赛车、说体检指标,唯独不说家里,不说妹妹,不说那些压在心口的、发霉的旧事。
我以为我可以守一辈子。
我没想到,我哥回国之后,这个口子会被一件谁都没想到的小事,撕开一道口子。
那是首饰的事。也是裴知柚这辈子作的第一次大死。
第五章 我哥回国了
我哥回国的消息,是在家庭群里官宣的。
那天下午三点,群里弹出一条消息,裴砚辞,三个字,加一句话:"分公司步入正轨,下周回国,长期。"
长期。
就这两个字,让我盯着手机屏幕看了整整一分钟。我爸秒回"好",我妈发了一串烟花表情,然后是裴知柚:"哥你回来要不要给我带礼物?我要那个牌子的新款包!"
我哥没理她。过了一会儿,他单独发了一条,@我:"星燃,车牌换新的了?"
我看着这行字,眼泪差点当场飙出来。
各位,请注意这个细节。我哥回国,第一件事居然是检查我的车况——因为他知道那台酒红色跑车在仓库吃灰好几年了,他怕我那个通勤轿车年检过期。这就是我哥,粗鲁,冷硬,不苟言笑,但他的关心永远落在最实的地方。
我回复:"车好着呢哥!年检上个月刚做!要不要我去机场接你!!"
他回:"不用。"
三秒钟后,又来一条:"几点接?"
我当场笑出了声。这就是我哥,嘴上说不用,身体很诚实。我火速回复航班号,然后开始了一个人的狂欢。
接机那天,我干了一件大事:我从仓库里,把那台酒红色跑车开了出来。
防尘罩掀开的那一刻,我在车库里站了足足一分钟。三年了,这车除了一层灰,状态好得惊人,我雇的仓库管理员每个月都会给它充电热车,这是我在我哥不知情的情况下,用零花钱办的——你看,我这个"废物",偷偷摸摸干的最有出息的一件事,就是养活了一台跑车。
我把它擦得锃亮,开去机场,停在到达层最显眼的位置。
那天我特意拾掇了自己:酒红色衬衫,最上面两颗扣子敞着,红底皮鞋,健身房这些年没白练的肩背把衬衫撑得棱角分明。裴家衣架子出街,迎接裴家太子爷——大场面,总得穿得像个我哥的弟弟。
我哥推着两个行李箱出来的时候,一眼就看见了这台车。他脚步顿了一下,隔着三十米远,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那抹酒红色,又看看站在车头冲他疯狂挥手的我。
"裴星燃。"他走到跟前,开口第一句,"谁让你把它开出来的。"
"它是我哥的车!"我振振有词,"我哥的车,接我哥,天经地义!"
他盯着我看了两秒,忽然伸手,重重地揉了一把我的头发,把我的发型揉成了鸟窝。
"不懂事。"他说,嘴角却往上弯了那么一毫米。就一毫米,但在裴砚辞先生的脸上,这一毫米约等于普通人的一次开怀大笑。
然后他的目光在我敞开的领口停了半秒,眉头一拧,抬手,把我衬衫第二颗扣子给扣上了。动作干脆利落,快得像签约现场盖公章。
"风大。"他说。
哥,机场到达层是室内的。
我没敢说。我摸着那颗被扣上的扣子,耳朵热了一路。
上车,出发。一路上我话痨模式全开,从赛车场新装的计时器说到公司食堂新来的粤菜师傅,他偶尔"嗯"一声,偶尔问一句,大部分时间看着窗外。快到老宅的时候,他忽然说:"以后想开就开。别上盘山公路。"
"知道啦,"我说,"我在赛车场开。"
"嗯。"他闭着眼靠在椅背上,飞了十几个小时,声音里全是倦意,"圈速保持住。"
那一刻我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你看,我哥回来了,回家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我当时真的是这么以为的——我以为最大的难关是时差,是水土,是他和这个家生疏了几年。
我万万没想到,第一道坎,在我们进门的第一天晚上,就摆上了桌。
那天晚上我妈准备了接风宴,满满一桌子菜,我爸开了瓶好酒,气氛本来其乐融融。吃到一半,裴知柚放下筷子,开始了她的保留节目。
"妈,"她晃着我妈的胳膊,声音又甜又嗲,"那个珠宝品牌出了新一季的高定,全球限量八套,上海就到一套。我看到图片就挪不开眼了,你帮我问问买不买得到嘛。"
我夹菜的手停在半空。全球限量八套的高定珠宝,我不用问价格,那串数字够我在赛车场烧十年油。
我妈还没说话,我哥随口问了一句:"多少钱?"
诸位,划重点。这句话本身的性质,其实非常中立。任何一个正常的家庭成员,听到有人要买七位数的东西,随口问一句"多少钱",都再正常不过。我爸买了套紫砂壶我哥也这么问过,我爸的回答是"不贵,五十万",然后这事就过去了。
但裴知柚的反应,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她"唰"地一下坐直了,声音瞬间拔高八度:"关你什么事?!"
全桌安静。
我爸的筷子停在半空,我妈的表情僵在脸上,我哥拿着汤勺的手稳稳地停在汤碗上方,一滴没洒。
而我,坐在裴知柚对面,一边瑟瑟发抖,一边在心里疯狂吃瓜:完了完了完了,妹妹,你知道你在跟谁说话吗?你知道这两天站在你面前的男人,上个月刚让一家上市公司的市值蒸发四十个亿吗?你知道他揍我的时候连西装都不脱吗?
我妹毫无自知之明,继续输出:"我自己家的钱,我想买什么买什么,用得着你批准吗?你在国外待了这么多年,一回来就摆什么架子!"
我妈赶紧打圆场:"柚柚,跟哥哥怎么说话呢!哥哥就是随口一问……"
"我不管!"裴知柚把筷子一摔,"这个家里现在人人都在针对我!他要买东西,你们掏钱;我要买点东西,就有人问东问西!妈,你到底是我妈还是他们妈啊!"
她说完,摔门走了。留下满桌的菜,和一个可以用显微镜观察的安静。
我爸的脸沉了下来,抬手揉了揉眉心,最后说出的话却让我心凉了半截:"这孩子,被惯坏了。算了,她那脾气,过了这阵就好了。温瑶,回头你去哄哄,那套珠宝……要是真喜欢,就……"
"就什么?"
说话的是我哥。他放下汤勺,用餐巾擦了擦嘴角,动作慢条斯理,声音也不高,但我听得出来,那语气里的温度,比我们老宅的空调还低。
"爸,"他看着我爸,一字一句,"她刚才那句话,你听清了吗?"
我爸噎了一下:"年轻人嘛,说话冲……"
"她在问我们,裴家的钱,凭什么要经过裴家的人。"我哥的声音很平,平得像一把尺子,"这个家现在的账,是谁在管?她的副卡,额度多少,每月流水多少,钱从哪儿来,花到哪儿去——爸,你知道吗?"
我爸张了张嘴。
我哥等了三秒,没等到答案,然后他转向我,问了一个让我头皮发麻的问题。
"星燃,你知道吗?"
第六章 关你什么事
"我、我不知道。"我老老实实摇头,"我就知道……她每月的副卡额度好像挺高的。"
"挺高是多少?"
"一……一百五十万?"我小心翼翼地说出这个数字,说完还下意识缩了缩脖子。这个数字是我的五倍,不对,是我那个闲职工资的一百倍不止。
我哥点点头,没再说话。但我在他眼里看到了一种东西——那不是愤怒,愤怒太浅了。那是一种更冷的东西,类似于一个审计师翻开了账本,发现每一页都是窟窿。
那顿接风宴,就这么散了。
我妈送我哥上楼的时候,我听见她小声说:"砚辞,你刚回来,别为这点事发火,柚柚她就是被我和你爸惯的,她心里其实不坏……"
我哥在楼梯拐角站住,回过头。走廊的灯光打在他脸上,他的表情让我想起了商界周刊对他的那句评价:谈判桌上,他最擅长的武器不是咆哮,是安静。
"妈,"他说,"我不是发火。"
"我是想知道,我在国外的这七八年,这个家,到底把我弟弟妹妹,养成了什么样。"
我妈的笑容,就那么僵在了脸上。
而这句话,也像一根细针,轻轻扎了我一下。把我弟弟妹妹——注意这个语序,我,排在前面。这么一个小小的语序,让我在楼梯下面站了好几秒,心里某个锈死的地方,"咔哒"响了一声。
当天夜里,我们家的群安静得像停尸房。往常这个点,我妈应该发我妹的今日穿搭,我爸应该转发养生文章。但那天,群里只有一条消息,我哥发的:
"明天上午十点,家庭会议。都到。"
然后是裴知柚,凌晨一点,在群里发了一张自拍,配文:"有些人一回来就搞事情,麻烦让让,别挡着我的人生剧本。"
下面没有一个人回复。她大概不知道,凌晨一点,我哥还没睡,我爸也没睡,我妈也没睡。而我没睡的原因比较肤浅——我在纠结明天的家庭会议,我是站我哥那边,还是假装中立吃瓜。
第二天上午十点,家庭会议准时召开。这个会议在裴家的历史上非常罕见,上一次召开,是我十四岁那年我哥还没出国、我妹把家里的藏獒放出来吓哭了三个邻居小孩的时候。
我妹是踩着十点整进的门,墨镜都不摘,往沙发上一瘫,手机横过来开始看剧。这个姿态传递的信息非常明确:你们开会,我出席,仅此而已。
我哥没跟她废话,直接把一个平板推到茶几上。屏幕上是打印装订好的一份文件,厚得像本杂志。
"裴知柚名下资产及负债明细。"我哥说,"过去五年。"
我妹翻了个身:"看不懂,什么玩意儿。"
"过去五年,你名下的副卡、亲属卡、我爸妈的转账、以'生日''节日''心情不好''跟闺蜜吵架了'为名义的各类款项,总计三千七百万。"我哥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同期,你的个人账户余额,十八万。"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中央空调的风声。
"三千六百八十二万,没有沉淀成任何资产。"我哥继续说,"没有理财,没有保险,没有房产,没有一纸协议。其中六百多万,在你那些前男友名下的消费场所流转。我在国外的八年,你没上过一天班,没考出一个证——驾照考了三次,你要不要我继续念?"
我妹的脸色开始变了,但她还在撑:"我的钱我怎么花管你……"
"你的钱?"我哥终于笑了一下。了解我哥的人都知道,他笑的时候比不笑的时候可怕十倍。"裴知柚,你今年二十三岁。你的每一分钱,来源都是这两个人的银行卡。"他指了指我爸我妈,"你花的是他们的钱,花的是裴氏集团的分红,花的是你爸应酬到胃出血换回来的合同款。这个家里,没有一个人的钱,是你的钱。"
"有的。"我妹梗着脖子,"男朋友的钱,也是我的钱。"
我:???
我虽然早就知道她的消费哲学,但当着全家人的面说出来,还是让我震惊得差点鼓掌。这是什么惊天逻辑,这是什么泼天的自信。我偷偷看了一眼我爸,我爸的脸已经黑成了锅底;我妈张了张嘴,最后说出来的是:"柚柚,话不能这么说,人家的钱……"
"人家?!"裴知柚一下子从沙发上弹起来,"妈!你居然帮外人说话!你不配当我妈!你们除了生我,还管过我什么!"
这句话砸出来的时候,我看见我妈的身子晃了一下。温书瑶女士,京城名媛圈天花板,见惯了大风大浪的女人,那一瞬间,脸上是一种我从未见过的表情——不是愤怒,是被什么很锋利的东西,从心里捅了一刀的表情。
我爸"啪"地拍在茶几上:"裴知柚!"
"拍什么拍!"她的音量比他更大,"现在知道拍桌子了?我在你们眼里算什么?提款机前面的扫码枪吗?扫一下,出点钱,哄我别闹?裴崇聿,你一年里跟我说过几次话,你自己数过吗?!"
说实话,这一段,我听得心里五味杂陈。
她骂的每一句,单拎出来都是混账话。但那里面混着的一些东西——比如"你一年里跟我说过几次话"——却扎得比什么都准。因为那个问题的答案,我太熟悉了。我爸的回答方式,我妹的控诉方式,和当年那个举着奖状站在门口的我,隔着十年,遥遥相对。
区别在于,她把伤口当武器,见人就捅。
而我,把伤口当秘密,见人就藏。
"够了。"
我哥开口了。还是那个音量,不高,甚至可以说平静。但整个客厅瞬间静了,连裴知柚都闭了嘴——她大概也是第一次近距离感受这种安静的压力。
"骂完了?"我哥看着她,"骂完了,听我说。"
"从今天起,你的副卡,停了。"
"你的公寓,是我的公司托管部接手,按市场价算你租住,租金从你未来任何收入里扣。"
"你的每一笔消费,需要提前申请,由你本人说明用途。"
"你可以不答应。"我哥说完这三条,看着她,"那你就搬出裴家的房子,自己去找工作,自己付房租。你已经二十三岁了,裴知柚,外面的世界不认识裴家二小姐,只认识简历上的空白和征信报告。"
我妹愣了足足五秒,然后爆发出这一周最大音量的尖叫:"裴砚辞!你凭什么!你算老几!你一回来就抢我的钱!你们全家都疯了!我不认!我不认——"
她冲上楼,摔门,哭声震得吊灯都在晃。
客厅里,我爸瘫在沙发上,一夜没睡的老脸写满疲惫:"砚辞,是不是太狠了……她还小……"
"爸。"我哥打断他。
他站在客厅中央,逆着光,我看不清他的表情,只听见他一字一字地说:
"她二十三了。"
"以后,谁也不许再说这句话。"
我不知道为什么,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我的鼻子忽然就酸了。
以后,谁也不许再说这句话。
这句话是冲着裴知柚说的。可我坐在角落里,像个透明人一样,把这七个字,一个字一个字地咽了下去,咽得眼眶发热。
晚了。哥。
这句话要是早十年,该多好。
第七章 独立女性裴小姐
断卡之后的裴知柚,展现出了惊人的生命力。
怎么说呢,这辆车欠费停机了,她一个弯道就变道上了另一条高速——既然当不了"裴家娇女",那就当"独立大女主"。
断卡第三天,她的朋友圈更新了一条九宫格。九张图:一张她的侧脸,一张咖啡拉花,一张笔记本电脑,一张落地窗外的CBD夜景,一张健身照,还有五张我都懒得描述的自拍。配文堪称当代女性文学巅峰:
"删繁就简,告别依赖。女人最大的底气,从来不是银行卡的余额,而是自己。从今天起,我是裴知柚,不是谁的三小姐。——独立女性宣言"
点赞的有她那几十个闺蜜团,评论区一片"姐姐好飒""独立女性yyds""低谷期最能看清人心,姐姐要支棱起来"。
我看完只想问一个问题:那台用来发朋友圈的手机,是谁付的钱?
答案是我妈。断卡第五天,我在车库堵住了鬼鬼祟祟的我妈——温书瑶女士拎着一个爱马仕的袋子,袋子里面装的不是包,是一张新的副卡、一部新手机,和一沓现金。
"妈。"我靠在我那台通勤轿车上,把人堵得明明白白,"你这是干嘛?"
"哎呀,"我妈的表情活像被抓包的高中生,"柚柚她……她跟我哭了好几场,说连买杯奶茶的钱都没有。孩子嘛,总不能真让她饿着……"
"她饿不着。"我说,"她的公寓里有全套的冰箱,托管部的阿姨每天送三餐,上个月的伙食费比公司高管餐标还高百分之四十。"
"那她……"
"她缺的不是奶茶钱。"我说,"她缺的是从头到尾把'欠'这个字,念一遍的机会。"
我妈看着我,忽然愣了一下。她大概是从没想过,一向在她面前当鸵鸟的我,会有一天挡在她和我妹中间,说出这种话。
"星燃,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她顿了顿,没找到合适的词。
这么敢说话,是吗?
我也想问自己。凭什么你妹妹还小的时候,我就得是大人?凭什么她哭一声全家投降,我懂事一次无人问津?凭什么她捅的每一个窟窿,都要用这个家其他人的血肉去填?
"妈,"我把话说得再明白不过,"你今天给她这张卡,她明天捅出来的窟窿,就是今天的十倍。你不信,咱们拭目以待。"
我妈最终还是把卡收回去了——一半是因为我的话,另一半是因为她回家的时候,正好撞见我哥站在客厅里,用一种"我很失望"的眼神看着她。
温书瑶女士纵横名媛圈三十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唯独扛不住小儿子的一个眼神。
当然,裴知柚的"独立事业"并不因为断卡而终止。她很快找到了新的流量密码——直播。
她开了个账号,名字叫"柚子不靠家",简介是"豪门弃女,绝地重生,做自己的大女主"。第一个月,靠着"裴家二小姐被哥哥断卡"的狗血情节,粉丝涨了八十万,直播间里刷"姐姐加油"的礼物刷得飞起。她越讲越上头,把家事编成连续剧:说我哥是"国外回来的鸠占鹊巢",说我爸妈是"重男轻女,偏心到骨子里"——
没错,她说一个从小被宠上天的女孩,重男轻女。
她说自己是"被家族吸血的独立女性",穿着限量款的鞋对着镜头抹眼泪:"他们觉得女孩子不该花钱,觉得女孩子就该懂事。可是懂事有什么用?懂事的孩子只是没人疼而已。"
这话一出,弹幕居然真的刷了一波"心疼姐姐"。
只有我这种内部人士知道,那天她抹眼泪用的纸巾,是从托管部阿姨送餐的袋子里顺出来的进口纸巾,一盒两百多。
但流量这东西,反噬来得比谁都快。第五周,有好事的网友扒出了她的真实身份——不是什么豪门弃女,是坐在两千万江景公寓里直播的"弃女"。那段"除了生了我给过我什么"的语音被人放了出来,她直播间里骂的那句"我就是缺钱,粉丝的钱也是钱,金主的钱更是钱"被做成了鬼畜视频。
一夜之间,风向倒了。评论区从"姐姐加油"变成了"又当又立""现实版何不食肉糜""原来弃女是这么弃的,求这种弃"。她掉粉掉得像雪崩,账号最后被平台封了,理由是卖惨营销、虚假人设。
那几天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我本以为这是她反思的契机,结果人家反思出来的结论是——
"都是裴砚辞害的!"她对着家庭会议的圆桌控诉,眼睛肿得像桃子,"他断我的卡,让我的事业崩盘!我要进公司!我要证明给他看,我裴知柚不靠家里也能行!"
我当时正在啃苹果,差点被这句话噎死。
进公司?证明自己?这剧本我熟啊。可问题在于,她准备拿什么证明?驾照三次未过,学历是海归硕士——不,是海外硕士,具体哪所学校我不方便说,说了怕那所学校告我诽谤。
我妈第一反应还是护:"柚柚刚受了挫折,公司的事多累啊,她受不了这个苦……"
我爸犹豫:"宣传部那边最近正好缺人……"
我哥翻着手里的文件,头都没抬,说了两个字:"可以。"
全桌都愣了。我也愣了。我以为我哥会拒绝。
"但是,"我哥抬起头,"走全流程。简历、笔试、三轮面试、试用期,一样不缺。工资按制度来,KPI按制度来,干得好升职,干不好走人。她进公司,就是员工,没有第二个身份。"
"裴砚辞你什么意思!"我妹尖叫,"你等着,我会让你后悔的!我会做到比你高的位置!"
"我等着。"我哥说。
后来的事实证明,他不是没料到,他是根本不在乎。至于我妹会在公司掀起什么风浪——那是下一章的事了。而这一章结尾,请允许我记录一个当时没人在意的小细节:
裴知柚入职审批表的第一栏,紧急联系人,她填的不是我爸,不是我妈,也不是我。
她填的是她当时刚处了不到一个月的男朋友,陈嘉许。
关于这位陈先生,当时全家没有一个人放在心上。一个笑起来很温和、说话很好听、对裴知柚百依百顺的"海归金融男",履历干净得像一张刚洗出来的白纸。
只有我哥,在翻到那页审批表的时候,多看了两眼。
后来我才知道,他盯着那张白纸,看了很久。
第八章 裴小姐要上班
裴知柚进公司的时间,定在春季招聘季。笔试她考了四十七分,我哥大笔一挥,放宽到面试。
不是他心软,是他要看的东西,笔试里没有。
面试那天,我难得翘了半小时闲职去围观——主要是公司茶水间的瓜果特别好,我不想错过现场版。三轮面试官都给了通过,理由出奇一致:候选人有品牌敏感度,想法多,有表达欲。
我哥在综合意见上批了一行字:"进品牌宣传部,试用三个月,带教:林晚。"
林晚,公司老人,宣传部最硬的一块牌子,经手的案例个个能进教材,缺点只有一个:不善言辞,不懂来事儿。我哥把人安排给她带教,用意显而易见——他要看的是,一个习惯全世界为她让路的裴知柚,遇到一个不认识裴知柚的世界,会怎么办。
答案:四周就崩了。
第一周,裴知柚迟到三次。前两次,林晚在工位上给她留了便签,礼貌地提醒考勤制度;第三次,裴知柚踩着十点半晃进办公室,看见便签,当着全部门的面,把便签撕了,纸片扬手一撒:"什么破公司,打卡打得跟监狱一样。"
第二周,方案讨论会。林晚带着部门做了两版品牌方案,让新人也出一版"练练手"。裴知柚把她的"方案"拍在桌上——一共五页,三页是网上扒的案例截图,一页是自我介绍,最后一页写着"细节面聊"。全场沉默中,她敲了敲桌子:"我觉得吧,你们这些方案都太老了,没有网感。要我说,就按我发的这个方向来,年轻人懂年轻人。"
林晚说:"你的方向,我们三年前做过复盘,失败原因有三十页报告,在共享盘里。"
裴知柚说:"那是你们没做好的事,不代表我做不好。"
第三周,她跳过林晚,直接给事业部总监发邮件,说要"推翻现有推广框架",理由是"我看了不爽"。总监把邮件转给我哥,我哥把邮件转回来,只批了一句:"按流程。"
第四周,大事来了。
集团跟一个老牌珠宝品牌谈联名,对方派来的主谈人,是他们家的千金,孟真。孟真这个人,业内出了名的实在:不端着,不摆谱,技术出身,谈起工艺眼睛发光。我哥的原计划,这单谈成了,是裴氏下半年品牌线最重要的落子。
联谊酒会上,我妹端着香槟飘了过去。
后来的监控录像我看过,一共四分钟。前三分钟,她聊的是自己的包、自己的鞋、自己去过的海岛。第四分钟,孟真礼貌地说自己要先回酒店准备明天的资料,我妹拉住了她,笑得银铃一样:
"孟小姐别急着走嘛。哎,说真的,你们家的东西,也就我爸这种老派人才喜欢,设计老气得不行,也就是仗着个老字号……不过没关系,等我们新的设计团队上来,带带你们,保证让你们年轻二十岁。"
孟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没说话,转身走了。
第二天上午,对方发来函件:联名合作,暂缓。
我爸在办公室里发了半天火,电话都打到老宅来了:"这个裴知柚!她是去谈合作的还是去砸场子的?!"
我哥在电话那头很平静:"爸,还没完。宣传部下午会出内情报告。"
下午,报告没等来,等来的是人事部的紧急工单:裴知柚实名举报,带教上级林晚,挪用部门推广预算,金额十一万,附"证据"若干张转账截图。
整个宣传部炸了。林晚本人据说愣在工位上,脸白得像打印纸。
消息传到我哥那儿的时候,他正在开另一个会。他听完汇报,只问了三句话:"截图的原始流水调了吗?预算的审批链走完了吗?监控调了吗?"
然后他说:"都不用动。等她自己走完流程。"
当天晚上,宣传部会议室,人事、审计、法务,三方到场,裴知柚一身白西装,坐得笔直,眼神里全是志在必得——她的逻辑简单粗暴:林晚挡她路,扳倒她,她就能"接管"宣传部,用战绩打我哥的脸。
会议室的门开了,进来的不是林晚,是我哥。
他身后跟着的助理,抱着一摞材料。
"审计报告。"我哥把第一份文件推过去,"部门预算,每一笔支出,审批人、收款方、发票、验收记录,链条完整。十一万的活动费,专款专用,用在了上周的线下快闪活动,效果数据附后。"
"第二份。"他推过去,"林晚个人的银行卡流水,经本人授权调取。你截图里的那笔十一万,是她自己的年终奖,转给了她母亲住院的账户。"
"第三份。"他推过去,"你在内网发帖的登录记录,IP和时间。你伪造举报材料里'财务系统截图'的取证报告—— PS 痕迹我让技术部做了标注,你要看吗?"
会议室里,裴知柚的脸,从白到红,再从红到白,颜色变幻之丰富,堪比调色盘。
"还有最后一份。"我哥把最薄的一页纸放在最上面,声音不大,字字清楚,"你转给营销号的两万八,买'林晚职场霸凌'的热搜词条,转账记录和聊天记录,都在这儿。"
"裴砚辞!"她拍了桌子站起来,"你居然调查我?!我是你妹妹!我是裴家的女儿!"
"调查?"我哥终于抬起了眼。
"裴知柚,公司调查一起实名举报,合规、合法、按流程。倒是你要想清楚,伪造材料、诬陷同事、恶意买热搜——这三件事,哪一件,是你'裴家女儿'的身份能兜住的?"
"我不管!"她尖叫起来,这是她的必杀技,从小用到大,无往不利,"我是来证明自己的!你们全员都在针对我!林晚针对我!总监针对我!你也针对我!这个公司姓裴,我拿自己家的东西怎么了?!"
"公司姓裴。"我哥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一字一顿,"不姓你。"
"你妈是你妈,不是你的提款机。你爸的公司是你爸的公司,不是你的玩具。你今天伪造一份举报,明天就敢伪造一份合同,后天就敢拿裴氏的公章去给你那些男朋友的生意做担保——"
他顿了一下,忽然笑了一声。那个笑很轻,轻得像叹气。
"裴知柚,你猜,我为什么放心把真东西放在书房?"
裴知柚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那一瞬间,我发现了一件事:我妹的撒泼,是有阀值的。平时怎么闹都是那副样子,但有些话,能精准地按到她的死穴。
死穴被按住的裴知柚,安静了整整两秒。
然后她哭着跑了出去,高跟鞋踩在走廊上,声音一路炸到了电梯口。
会议室里,林晚坐在对面,眼圈红着,半天说出一句话:"裴总,其实您今天……不必做到这个地步。"
"不。"我哥把材料收拢,递给她,"她要证明自己,就得从自己捅的窟窿里,把自己拔出来。这一次,我替她拔,她一辈子学不会。"
"而且——"他走向门口,背对着我们,声音很淡,"这些,还只是小的。"
"真正大的那件事,她还没来得及做。"
"我,在等她做。"
第九章 底价
裴知柚在公司身败名裂的第三天,陈嘉许送来了一束花。
九十十九朵香槟玫瑰,卡片上的字温温柔柔:"柚柚,他们不懂你,我懂。"
后来的事,大家应该都能猜到了。那段时间,她手机里跟陈嘉许的聊天记录,成了她全部的精神避难所。陈嘉许说的话,一句一句,都是她最想听的:
"你哥那样对你,是嫉妒。"
"你明明是裴家最聪明的那个。"
"总有一天,你会让他们全部跪着道歉。"
而我妹,捧着这些话,像捧着失而复得的人生剧本。她没有意识到,也很可能这辈子都不会意识到:一个真正的男朋友,在她被全公司拉黑的时候,应该说的是"你做错了,去道歉",而不是"他们不懂你"。
真正的猎人,从来不吝啬诱饵。
事情的转折点,发生在四月中旬。集团有一个大项目——城南科创园地块的竞标,对手是恒升置业。这不是一单普通的生意,是裴氏下半年的战略级项目,我爸亲自挂帅,我哥回国后接手的第一个大项目。
恒升那边,同样志在必得。
有一天晚上,我哥在书房加完班出来倒水,路过客厅,看见裴知柚坐在沙发上跟陈嘉许视频,笑得花枝乱颤。看见我哥,她的笑容立刻收了,眼神里全是防备。
我哥没说什么,端着水回书房了。
但第二天,他做了三件事。
第一件,他让我爸书房的保险柜里,多了一份文件。《科创园项目竞标策略(终版)》,封皮做了旧,页码打印顺序有讲究,内部报价,比真实底价低了整整九个点。
第二件,他把家里所有联网设备的后台日志,接到了公司安全部。权限签字人:裴砚辞。
第三件,他在我常去的赛车场给我打了个电话,说:"星燃,这周五到下周三,别回家住,去妈给你买的别墅那边,或者住酒店。"
"哥,要出什么事?"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钓鱼,"他说,"得让鱼觉得水里没有渔网。你在家,鱼不下钩。"
我到现在都记得那个周五。我一个人窝在酒店套房里,抱着外卖,一遍遍刷新家里书房的监控——对,家里书房有监控,很早就有,只是从来没人注意过。我哥说,装监控一开始不是为了防家人的。
周六晚上十一点四十分,书房的灯亮了。
裴知柚进来了。她显然踩了很久的点:知道我爸出差,知道阿姨休息,知道我"去外地看比赛",知道我哥那晚在公司加班到十点——加班信息是真的,人会回不来,是假的。
监控画面里,她开保险柜的动作熟练得让人心寒。密码是她试出来的——我妈的生日,第三位换成幸运数字八。这世界上不会有第二个二十三岁的人,对自己父母的生活习惯,钻研得这么"认真"。
她拍照。一页一页,拍得又稳又全。拍到最后一页,她甚至还翻回第一页,确认了文件名。
然后她锁上柜子,关灯,出门。整个过程二十二分钟,堪称专业。
十一点五十七分,她把照片发给了陈嘉许,配了一句话:"宝贝,给你的。拿去让那个狗男人输得裤子都不剩。谁让他断我的卡!"
十二点整,图片通过三台设备中转,落地恒升置业一位张姓高管的手机。
我看着监控里我妹关灯出门的背影,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愤怒吗?愤怒。但更多的是一种冷,一种从脚底往上爬的冷——她今年二十三岁,她泄露的是自己父亲和哥哥熬夜三个月的心血,是集团几千名员工的饭碗,而她做这一切的动机,仅仅是因为"断我的卡"。
我给我哥发消息:"哥,鱼咬钩了。"
他回:"知道了。睡觉。"
三个字,跟没事人一样。后来我才知道,那三天,恒升内部的庆功宴都摆好了,而我哥的公司安全部、法务部、审计部,连轴转了三个通宵。
周三,竞标。
开标现场,恒升报价一槌定音,比市场评估值低了八个多点,报得志在必得——他们以为自己握着裴氏的底牌,只要压过"裴氏底价"一个身位,稳赢。
评审结果公布的瞬间,恒升那位张总的表情,我隔着新闻直播画面都能看清:先是狂喜,然后凝固,最后是一种见了鬼的惨白。
因为这一轮评标规则在开标前临时增补了一条,是应"标方联合尽调组"的合规要求——接近成本价的异常低价,视为"无法保证工程质量的不诚信投标",直接废标。
恒升,废标,出局。
而我方标书上的真实报价,稳稳落在合理区间,高分中标。
散场的时候,张总在走廊上拦住我哥,脸憋得紫红:"裴砚辞!你们做了局!"
我哥理了理西装袖口,笑了笑。这个笑,跟他批"可以"两个字时一模一样。
"张总这话说的。"他慢条斯理,"商业竞标,各凭本事。你们要真拿到了'裴氏底价',那就更简单了——伪造的商业机密,本身就不构成交易依据。"
"再说,"他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下,回头补了最后一刀,"谁告诉你们,那是底价?"
张总的酒,当场就醒了。
三天后,恒升置业爆出内部反腐调查,张总被带走,他背后的靠山折了一员大将,股价连跌一周。我哥趁势出手,用两个月的利润,吞了恒升手上最好的三块商业地皮,外加对方一个成熟的商业运营团队。
财经媒体的标题起得惊天动地:《裴氏之子回归首战:猎杀恒升》。
而我家里,另一场"猎杀",也到了收网的时刻。
第十章 清理门户
摊牌那天的阵仗,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老宅一楼客厅,长桌。我爸坐主位,我妈坐在他旁边,脸色白得吓人。我哥坐在侧面,面前摆着三份文件、一台平板。裴知柚被请下楼的时候还带着情绪,进门就翻白眼:"又开批斗会啊?"
我哥没跟她绕弯子。第一份文件推过去,是书房监控的九张关键截图:开柜、翻页、拍照、锁柜,时间轴清清楚楚。
第二份,是她和陈嘉许的聊天记录、照片流转路径的技术取证报告。
第三份,是恒升张总手机里那些照片的司法公证,和恒升"庆功宴"的内部通讯记录。
"裴知柚。"我哥的声音很平,"向全家解释一下,这三份东西,是什么。"
客厅安静得可怕。
我妹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色。她的手指抠着文件边缘,抠得指尖发白,嘴张了几次,最后挤出来一句:"……你栽赃。"
"时间、地点、IP、司法公证。"我哥说,"你要不要叫你的陈嘉许来对质?哦,对了——"他顿了顿,"你给陈嘉许打电话试试。"
我妹真的拨了。电话通了,响了两声,被挂断。再拨,关机。
她不知道的是,那一刻,陈嘉许本人,正在另一个城市配合"有关部门"的调查。他那位在恒升的高层"舅舅",自身难保。骗子集群的规律就是这样:船沉得比谁都快,跳船跳得比谁都早。
"你们听我解释,"裴知柚的声音开始发颤,"是陈嘉许,是陈嘉许逼我的!他说只是看看,说看看又不犯法,我什么都不知道——"
"柜子的密码,是你输的。"我哥说。
"照片是你拍的,二十二分钟,一页没落。"
"发送键,是你按的。你还附了一句自己的话。"
平板亮起,那句原文放大在屏幕中央:"宝贝,给你的。拿去让那个狗男人输得裤子都不剩。谁让他断我的卡!"
"裴知柚,"一直沉默的我爸,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哑得厉害,"你知道这一局,如果输了,裴氏要赔多少?几千人的饭碗,要砸多少?"
"我不管!"她猛地抬头,眼里的水光瞬间变成了凶光,这是她这二十三年百试百灵的撒手锏,"我凭什么管?!我从小到大,你们谁管过我心里怎么想?!我就是要让他们难受!谁让你们断我的卡!谁让你们看不起我!"
"你看看你们!"她站起来,胳膊甩向全场,"一个两个,都拿我当仇人!裴砚辞,你一回来就整我,你巴不得我死在外面!爸妈,你们也是,现在他回来了,你们眼里还有我吗?!我就是这个家的外人!我是多余的!你们生了我就该——"
"闭嘴。"
说话的是我。
真的,我自己都没想到。那个字出口的时候,我甚至没经过大脑,它就是从胸口最堵的那个地方,直接冲出来的。
全屋的人都看向我。包括我哥。
我站起来的时候腿有点软。真的,我裴星燃活了二十多年,从来没在这个家拍过桌子,从来没在这个家红过脸,哥宝弟的口碑就是拿"闷声"两个字换的。
但是那天,那个瞬间,我看着裴知柚——看着她站着,理直气壮,唾沫横飞,把自己捅穿家族的刀说成委屈——我二十多年的憋屈,"轰"的一声,全烧起来了。
"你闭嘴吧,裴知柚。"
"外人?"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抖,"你跟我说外人?我十岁拿全市第二,奖状举到我爸面前,他说'去洗手吃饭',那一刻,谁把谁当外人?"
"我十三岁,你拆了家,我一字没说,我妈瞪我一眼,说'吓着妹妹了'——那一刻,谁把谁当外人?"
"我十五岁拿省级金奖,奖励五百块;你一个夏令营,两万八。我站台上,台下没有一面我们家的旗——裴知柚,那一刻,谁把谁当外人?!"
"你骂爸妈,你花他们的钱花到三千七百万;你说这个家重男轻女——好,我认,这个家是亏欠你的吗?这个家是把欠我的那一份,连同我那一百五十万倍的额度,全都塞进了你的卡里!"
我的声音越来越大,震得我自己耳朵嗡嗡响。
"我从来不跟爸妈争,不是不委屈,是因为我知道争了也没用!我从来不跟你计较,不是不计较,是因为我在等你长出人心!我等了二十年,裴知柚!"
"我以为你小,长大了就好了。我以为你长大了,总能明白爸妈的血汗钱不是天上掉的。结果你呢?他们老了,他们疼你的方式错了,你就要把整个裴家,连本带利卖给外人?!"
"外人?"我最后说,"你是这个家拿命养出来的外人。而我——"
我指了指自己,忽然发现眼泪已经流下来了,收都收不住。
"我才是那个连告状都不敢的、真正的外人。因为我怕。我怕我在这个家唯一信的人,也回我一句——'你妹妹还小'。"
全场死寂。
我妹被我吼懵了,站在原地,脸上是一种被真正吓到的表情——她活了二十三年,第一次发现,那个永远笑嘻嘻的、十点必回家的、见谁都让三分的二哥,吼起来是这样的。
而我爸妈的脸,是另一种表情。那不是被顶撞的愠怒,那是被什么东西迎面砸穿的表情。我妈的嘴唇抖着,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掉得毫无形象。我爸的手撑在桌沿上,指节泛白,喉咙里像堵了一团东西。
而我哥。
我哥从座位上站了起来,绕过整张长桌,走到我面前,抬手。
实话实说,他抬手的那一瞬间,我下意识闭了眼,脖子还往前送了半寸——十八岁就练出来的老毛病,等巴掌,等完还要凑过去卖乖。
落下来的不是巴掌。是一只手,稳稳地扣住我的后脑,把我整个人的后脑按进他怀里。
他的手掌很大,很稳,按在我后颈上,不轻不重。
"哥在。"他说。
就俩个字。我这辈子听过无数漂亮的场面话,我哥这俩个字,排在第一。
"不用怕了。"他的声音在我头顶响起,低低的,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往下钉,"她二十二年前就不小了。"
"从今往后,这个家里,谁也不许再让你闭嘴。"
"包括爸妈。"他抬起头,看着我爸妈,一字一句,"这次,包括你们。"
第十一章 原来你都记得
那天晚上,我哥把我拎上了天台。
老宅的天台,是我们小时候的秘密基地。我七岁那年爬不上通风管,是他把我抱上去的;他出国前最后一次回家,也是在这上面,教我抽烟被我爸逮住,两个人罚站了一晚上——当然,他站得笔直,我蹲着哭。
天台上摆了两把椅子,一箱冰啤酒。他把椅子拖开,扔给我一罐,自己开了一罐,靠着栏杆,望着楼下的城市,很久没说话。
我也不说话。哭过一场的人,最需要的就是别说话。
夜风吹了不知道多久,他忽然开口:"奖状的事,我不知道。"
我"嗯"了一声。
"金色大厅那次——你们学校的合唱比赛,你打的灯光,我看到了直播。"他说,"第二天我给学校基金会捐了一间灯光教室,落款没写名字。我怕他们让我上台讲话。"
我仰头看他。路灯的光够不到天台,只能看清他的轮廓。
"你十五岁那年,省级机器人赛,金奖。"他继续说,声音很平,像在念一份和心情无关的报告,"主办方官网上有全程录像,我在国外,看的是凌晨三点的录播。你答辩那一段,评委刁难你第四个问题,你的回答,我到现在背得出来。"
我的眼泪毫无预兆地又下来了。一个二十好几的大男人,坐在天台上,抱着啤酒罐,哭得像漏水。
"那你怎么不说!"我抽着鼻子吼他,"你要是说一句,哪怕一句……"
"我说什么?"他反问我,"说'哥看了直播,哥很骄傲'?裴星燃,你在国外待过吗?你知道时差十四个小时是什么概念吗?你的比赛是白天的,我的会也是白天的。我看完录播给你打电话,你能听见什么?'哥在国外,看不了你比赛,哥很抱歉'?"
"那种话,说不出口。"他把啤酒罐捏得咔咔响,"裴家的人,不说做不到的事。"
"所以我每年回国,都在补。"他说,"你的学校,你的老师,你的教练,你的发小,我一个个见过。你的赛车场立项那天,安全预算超编百分之六十,是谁批的?你以为是你妈大方?"
我愣住了。那个赛车场,救护车的配置是F1标准,护栏是三层缓冲,我自己都觉得离谱,一直以为是温女士壕无人性。
"还有你那些生日礼物。"他说,"遥控船,天文望远镜,第一台编程电脑——你以为是你妈买的?"
那台编程电脑。十四岁那年我随口一提、被"你妹妹还小"四个字摁下去的那台电脑。后来它出现在我的书桌上,包装完好,配置顶格,我以为是爸妈在年夜饭之后碍于面子补的货。
"妈说你在国外赚外汇,让我别乱花你的钱。"我小声说。
"我的钱。"他嗤了一声,"我二十五岁之前的钱,一半花在了机票上。剩下的一半,全都换算成了你书桌上的那些东西。那叫什么乱花?"
天台上又安静了。这次是我先开口的。
"哥,"我说,"我不是怪你。我知道你在国外,我知道你不知道这些。我只是……"
"只是怕。"他接过去,"怕我一句'你妹妹还小',就塌了。"
我点头,点得像个傻子。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这个话题就这么过去了。然后我听见他说了一句话,声音低得几乎被风声盖过去:
"哥对不起你。"
"不是对不起今天。"他说,"是对不起这十几年。我以为什么都没变,我以为家里还是我出国前的样子——哥在,你在,爸妈在。我以为只要我把外面的仗打完,回来就能接上。"
"是我回来晚了。"
"也怪我瞎。"他的声音沉下去,"裴知柚那个人,第一次见面我就闻到味儿不对。可爸妈把你养在她旁边十几年,我凭什么一回来就翻旧账?我只能一样一样查。查到三千七百万的时候,我以为这个家亏欠的是爸妈。"
"查到最后我才知道,"他偏过头看我,"这个家欠得最多的,是我弟。"
"欠你一句'你做得很好'。"
"欠你一个'哥在'。"
"欠你一句——"他顿了顿,把最后一句说完,"她的卡,停了;你的门,开着。你要是憋屈,随时回来跟我说。裴砚辞家的门,给裴星燃二十四小时开着。"
那天晚上我们喝了半箱啤酒。他喝得比我多,这是我二十多年人生里,第一次看见裴砚辞喝多。他扶着栏杆指着楼下:"看见那栋楼没有,将来这一片,都是我给你打的底。哥的大腿,随便抱。"
他抬手比划的时候,我条件反射地把脸凑过去,眼睛一闭——等巴掌,老毛病了,从小缺的东西,长大后总要找个地方等着补。
落下来的,是一个揉头。力道很大,大得像要把我整个人揉进他肩膀里。
"傻子。"他笑着说。
我睁开眼,眼泪又下来了,这次心甘情愿。原来有些巴掌,落着落着,就变成了揉头。
"哥,"我搂着他的脖子,哭得一塌糊涂,笑得也一塌糊涂,"我这条腿,抱定了。"
后来的一个月,裴家发生了很多事。
我妈正式跟我道了歉。温书瑶女士在饭桌上红着眼眶,说了很长一段话,中心思想只有一个:她和我爸当年忙着生意,把"带娃"外包给了阿姨和钱,钱砸到哪儿哪儿响,砸出了裴知柚这样一滩烂账,也差点砸没了我的少年时代。她说她现在才懂,孩子要的从来不是最大份的,是"被看见"。
我爸没说什么漂亮话。裴崇聿先生的道歉方式是:把我调离了那个挂名闲职,转进了战略投资部——不是关系户空降,是从分析师助理干起,试用期三个月,考核标准跟所有人一样。人事总监拿着调令来找我的时候,表情比我还震惊。
"裴总说,"他小心翼翼地转达,"二少要是干不下来,就回赛车场,他给养。"
"裴总还说,"他补了一句,"干得下来,就别让他再养了。你哥的原话是——我弟的腿,够硬,不用非抱着我的。"
我至今记得战略投资部第一天,我哥坐在会议室主位,当着全部门的面,给我介绍的那句话:
"裴星燃,我弟弟。业务水平后面看,人品我担保——这个家里,只有他,从没想从别人身上拿走过一分不属于他的东西。"
散会的时候,部门同事排队跟我握手,其中一个大姐凑过来,小声说:"二少,你哥说起你的时候,眼睛是亮的。我们跟了他三年,第一次见。"
那天我回到工位,看着屏幕上第一个分给我的项目——科创园配套商业的招商测算,我哥随手扔过来的一句话是:"三天,给我一版测算。做砸了也没事,有人兜底;做好了,下个项目你上。"
那一版测算,我做了三个通宵。交上去的时候,手都是抖的。
周五,我哥看完,在文档第一页批了四个字。
"可用。下个上。"
就这六个字,我盯着看了十分钟。比拿全省金奖那天,高兴一百倍。
第十二章 尘埃落定
最后来说说裴知柚的结局。
她的处理结果,是全家会议定的——注意,是全家会议,不是我哥一个人拍板。我哥把证据、损失清单、法律意见书全部摊开,说:"该走法律程序走法律程序,泄露商业机密不是家务事,你们自己选。"
我爸选了家法。不是心软,是他被律师那句"就算刑事立案,公司股价也要陪葬三个月"给劝住了。但我哥把话放在了明面上:"这次是家法。裴知柚,你记住,没有下一次。"
处理结果一共五条,我逐条复述,一个字不改:
第一,裴氏集团即刻与其解除劳动关系,行业圈子会同步通报事件性质。她这辈子想在正经营生里混,简历上这块污点,洗不掉。
第二,个人名下所有裴家资产归属重新核定。江景公寓收归集团托管,她搬出去,自己租房——房租能付多少付多少,剩下的记在她名下,此生此账。
第三,断供。不是断卡,是断供:除了法律意义上爸妈该给的最低抚养义务早已期满之外,一分钱不给。学费不给,生活费不给,人情往来不给。二十三岁,成年人,自己的人生自己供。
第四,出国。去哪儿她挑,签证自己办,机票自己买——用她自己卡里那十八万。规定一年内必须找到正经工作或者正经读书,托管部每季度查一次她的缴税记录。查无此项,永久拒绝入境裴家的任何房产与公司。
第五,也是最狠的一条:对外,裴家不承认有这个女儿。不是断绝关系的法律文书,而是一种更彻底的东西——沉默。以后任何场合,任何采访,任何社交圈子,别人问起,全家口径统一:"我们不聊这个话题。"
对她这种把"身份"当氧气的人,这条比前面四条加起来都疼。
宣布那天,她哭过,闹过,骂过,砸了客厅一只花瓶。最后是她自己收拾的行李,拉杆箱轮子碾过大理石地面的声音,一路滚到门口。开门之前,她回头看了一眼——没有看我哥,没有看我爸妈,看的是我。
"裴星燃,"她说,"你赢了。"
我看着她,忽然觉得特别没劲。赢?我赢什么了?我想要的从来就不是赢你。我想要的,只是往那个举着奖状的十岁小孩身边,塞一个能听见他说话的大人。
"裴知柚,"我最后跟她说了一句,"外面没有你妈,没有你爸,没有我哥。发疯之前,先想想下个月房租。"
门关上了。
后来的消息,都是零碎飘回来的。听说她在国外换过三个城市,刷过盘子,代购过假货被投诉,交了新男友又被骗了钱。听说她在某个社交平台又开了小号,写"豪门弃女血泪史",写了三个月,阅读量最高的一篇是两百多。听说她给我妈打过一次电话,开口就要钱,我妈听了半分钟,把电话递给了我爸,我爸听了半分钟,挂了。
温书瑶女士挂了电话之后,在沙发上坐了一整个下午。晚上她把我叫过去,没说别的,就说:"星燃,下周你生日,想吃什么,妈亲自做。"
那是二十多年来,她第一次问我想吃什么。
我说随便,都行。她不依:"说一个。"
我想了想,说:"妈做的都好吃。"
她"哇"地一声就哭了,哭得比裴知柚被断卡那天惨多了。可我觉得,这个哭,值。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一年。
这一年里,我升了两级。科创园配套商业开盘那天,招商率百分之九十七,开盘当日销售额破了区域纪录,新闻通稿里有一行字:"本项目测算及招商体系负责人:裴星燃。"我哥把那行字截图发到了家庭群里,配了三个字:"我弟的。"
我爸妈把这三个字转发遍了他们的朋友圈。我那位一辈子不发朋友圈的老爹,配文想了半天,最后就写了一句:"小儿子做的。"
老爷子那个骄傲劲儿,隔着屏幕都能溢出来。
上个月,我哥生日。我送了他一块表,他戴上看了看,说:"下手挺狠,你的年终奖不少。"我说少废话,兄弟的心意,多少钱都是心意。他难得没损我,拍拍我的肩:"走,兜风去。"
我们下到车库。我掀开了那台酒红色跑车的防尘罩——这一年它没再吃灰,我隔三差五就开出去,维护得比我自己还精致。
我哥绕着车走了一圈,拉开车门,坐进了副驾驶。
我发动引擎的时候,整个人都是懵的。各位能理解吗?裴砚辞,长子的压迫感本人,从我十八岁起就坐在驾驶权威的顶端,从来只有他定方向、他踩刹车、他说了算。
而他现在,系好安全带,靠着椅背,闭目养神,说得轻描淡写:"开吧。去哪儿?"
我握着方向盘,手心全是汗。
"哥,"我问,"往东还是往西?"
他眼睛都没睁:"你觉得呢?"
"我哥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
他睁开眼,看了我一眼,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没有压迫感,没有长子的威严,就只是一个刚过完生日的、被弟弟烦了一路的、挺高兴的哥哥。
"裴星燃,"他说,"以后这条路,你自己定。"
"哥在副驾,帮你看着弯。"
我把车开出车库,城市的夜色从挡风玻璃上涌过来,酒红色的引擎盖在路灯下泛着光。前面是三岔路口,向东是江,向西是海。
我打了个转向灯。
我选了海边。不为别的,就为绕远一点——这条路长一点,我哥坐在副驾的时间,就能长一点。
裴家的故事,到这里就算讲完了。豪门恩怨,比烂账一样的惯养,迟到十年的"你做得很好",还有一场迟到了二十年的天台谈心。
至于我,裴星燃,裴家二少,上流社会认证的哥宝弟——这个名号,我打算背一辈子。
只不过现在有人问起来,我会多补一句:
我哥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
但现在,往哪儿开,我自己定。
因为我哥说了——
他这一辈子最大的成就,不是让恒升退市,不是让三家上市公司易主,而是把他的弟弟,从"裴家二少",养成了"裴星燃"。
哥,这条腿,我抱定了。
一辈子的那种。
—全文完—
一点碎碎念,可能是我提示词的问题,别的ai写的哥弟互动奔着骨科的方向去了,怎么说呢,我很喜欢,但发不出去(捂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