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怀孕的老婆逛超市,一个男人打来电话。
「离念念远点。她是我的女人,孩子是我的种。」
我老婆小名就叫念念。
我跟这人对骂了整整四十分钟。
挂完电话,我盯着老婆的肚子,手指发麻。
几个小时后,我和一个陌生壮汉坐在派出所里。
民警已经笑了二十分钟,没有要停的意思。
【第一章】
我叫林北。
程序员,三十岁,已婚。
老婆苏念,小名念念。
怀孕七个月,走路像企鹅,脾气像一桶泡了火星子的汽油,一点就炸。
我每天的任务就一个字——忍。
那天下午两点,她非要去超市买婴儿用品。
我说网上买不行吗。
她说你摸得到材质吗你闻得到味道吗你看得出做工细不细吗。
我说行。
于是我被拖到了婴儿用品区。
她拿起一个奶瓶,看瓶口口径,看刻度线间距,看防胀气阀门结构。
翻到瓶底,对着编号研究了半天。
放下,又拿起另一个。
从材质对比聊到握把弧度,从奶嘴软硬聊到清洗难度。
我站旁边,打了三个哈欠。
第四个还没打完,裤兜里的手机震了。
未知号码。
我习惯性按了接听。
「喂——」
对面一个男人的声音,又粗又急,跟含了一嘴沙子似的:
「你是不是在念念身边?」
我脑袋里某根弦拨了一下。
念念。
这是苏念的小名。
只有家人和几个闺蜜知道。
「你谁啊?」
那人没回答我的问题,音量直接往上拧了一档:
「别管我是谁!你给我听清楚了——离念念远点!她是我的女人!她肚子里怀的是我的种!你少他妈碰她!」
超市头顶的广播还在播促销信息。
某品牌纸尿裤,买二送一。
货架上一排奶瓶,上面印着卡通笑脸,一个比一个笑得灿烂。
我的脑子嗡了一声,跟有人在后脑勺敲了一锤子。
「你……再说一遍?」
他真就一字一顿又说了一遍:
「念念——是我的女人。跟了我三年了!三年!你算什么东西?半路杀出来的货,也配碰她?」
三年。
我跟苏念认识四年,恋爱两年,结婚一年。
三年前,是我跟她刚确定关系的时候。
也就是说——我追她的时候,这人就已经在了?
太阳穴突突跳。
血从脚后跟一路往上冲,冲过胸口,冲过脖子,冲到头顶,头皮都在发麻。
「你他妈叫什么名字。你在哪。」
他冷哼了一声:
「我不怕你。念念每天晚上趴我身上睡,你知不知道?你给她的,比得上我给她的?」
趴他身上。
睡觉。
每天晚上。
我咬了一下舌头,嘴里泛出铁锈味。
「我他妈问你在哪!」
「你少吼!」他声音也炸了,「我亲手给她洗澡!亲手喂她吃饭!她只认我一个人!你算哪根葱?」
亲手洗澡。
亲手喂饭。
手机壳被我攥得咔吧响。
接下来整整四十分钟,我跟一个陌生男人,站在超市的婴儿用品区,进行了一场不间断、无底线的对骂。
他骂我抢人。
我骂他偷人。
他说我不配。
我说他不是人。
从道德品质骂到生理构造,从祖宗三代骂到儿孙八辈。
骂到中途他甩出一句:
「念念这一胎至少能生四五个!都是我的!你抢得过我?」
我正张嘴要喷回去,突然卡住了。
四五个?
「你……有病吧?」
「你才有病!偷别人东西还有理了?」
「你说谁偷的?我跟我老婆领了证的!」
「证?你有什么证!念念从头到尾是我的!我花了大价钱才——」
他突然顿了一下,又吼回来:
「反正你等着!我报警!」
「你报啊!让警察看看谁是畜生!」
电话挂了。
我大口喘气,嗓子火烧火燎的,咽口水跟吞刀片一样。
旁边三个挑尿布的顾客齐刷刷瞪着我,表情像在看动物园猴山。
苏念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我身后,手里抱着两个奶瓶,歪着头看我。
「林北,你刚才在跟谁吵架?脸跟猪肝一个色。」
我转过头,看着她。
看着她挺起来的肚子。
看着她一脸无辜的表情。
喉咙里卡了根刺,上不去也下不来。
「没事。同事闹着玩。」
她上下打量我一眼:
「闹着玩能把你急成这样?你眼睛都红了。」
「过敏。换季了。」
她明显不信,但也没再问。
我接过她手里的奶瓶,低头往收银台走。
「喂——」她在后面喊,「收银台在那边。」
我停住,调头。
脚底发软,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苏念小名叫念念。
这个名字,不是随便一个人能叫出来的。
【第二章】
回家的路上,我一句话没说。
苏念坐副驾,低头翻手机,偶尔抬眼瞄我一下。
我眼睛盯着前方的路,大脑在高速运转。
三年。
那个男人说了三年。
如果是真的——
苏念抬头:「绿灯了。」
我猛踩油门,车蹿出去一截。
她一只手护住肚子,一只手扶住车顶把手:「你今天吃错药了?」
「没有。路况不好。」
到家之后,她去卧室换衣服。
我坐在客厅沙发上,脑子里开始翻旧账。
上个月,苏念说去闺蜜刘甜甜家做SPA。
走的时候化了妆,回来的时候换了件衣服。
当时我没在意。
做SPA需要换衣服吗?
还有上上周,她手机响了,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拿着手机去了阳台。
回来我问谁打的。
她说快递小哥。
快递小哥打电话需要去阳台接?
越想越不对。
我掏出手机,打开她的微信——
不对,我没她微信密码。
那就看通话记录——
也不行,她手机在她身上。
我坐在沙发上,两只手插进头发里,盯着茶几上一盒没拆的孕妇钙片,脑子里的念头越转越快。
等她出来了。
她穿着睡衣,肚子鼓鼓的,头发随便扎了个丸子头,光着脚踩在拖鞋上。
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
「老婆,你跟刘甜甜最近还经常联系吗?」
她坐到沙发另一头,拿起遥控器:「联系啊,怎么了?」
「上次你去她家做SPA,玩得开心吗?」
她按了几下遥控器:「还行吧,就做了个肩颈。怎么突然问这个?」
「没什么。你那天回来好像换了件衣服。」
她终于转过头看我,眼神里多了点东西:「做完SPA出了一身汗,借了甜甜一件T恤,怎么了?」
「哦。」
我低下头,假装看手机。
过了十秒钟,又抬头:
「你手机通讯录里有个叫鱼店老板的,那是谁?」
苏念的表情从疑惑变成了审视。
「鱼店老板就是鱼店老板。楼下那家卖活鱼的。我每周找他订鲈鱼。你平时在家喝的那锅鱼汤,就是那条鲈鱼炖的。」
「哦。」
沉默了三十秒。
「那你上次在阳台接电话——」
「林北。」她把遥控器放下了,身体转过来,正对着我,「你到底想问什么?」
「我就是随便聊聊。」
「你的眼神不像随便聊聊。」
我张了张嘴,又合上了。
她盯着我看了五秒钟,突然眯起眼:
「你是不是想查我手机?」
「没有!」
「你眼珠子刚才飘了三次,每次都飘到我手机上。」
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娶了一个观察力强到离谱的老婆。
「真没有——」
「行,你看吧。」她把手机递过来,「密码你知道,指纹也录了你的。」
手机递到面前的那一刻,我突然慌了。
要是真查出点什么,我怎么办?
要是什么都没有,我这一通操作又怎么解释?
我伸手接过手机,刚解锁,还没来得及点开微信——
苏念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冷得像冰碴子:
「林北,你最好给我一个解释。」
我抬头,对上她的目光。
七个月的孕妇,坐在沙发上,居高临下看着我。
那个眼神,不是愤怒,也不是委屈。
是失望。
我脑子里所有的侦探推理在那个眼神面前,全部土崩瓦解。
「老婆,我今天接了一个电话——」
「你先回答我。你是不是怀疑我?」
「我……」
「是还是不是。」
我咽了口口水:「有……一点点。」
她从沙发上站起来,动作慢但气场全开。
走到卧室门口,回头扔了一句:
「你今晚睡阳台。」
门关上了。
准确地说,是被摔上了。
我坐在沙发上,举着她手机,一动没动。
茶几上那盒孕妇钙片的代言人冲我竖着大拇指,笑得很阳光。
【我林北,混到阳台了。】
我站在阳台上,裹着一条被苏念扔出来的薄毯子,靠着栏杆。
十一月的夜风吹过来,鼻尖冰凉。
打开手机通讯录,翻到一个名字。
王浩。
我发小。
从小一起长大,一起挨打,一起逃课。
这种事,只能找他。
电话响了三声接通了。
「哥们,我出事了。」
对面传来麻将碰撞的声音:「啥事?」
「你过来一趟。」
「现在?我正打牌呢——」
「有人打电话说我老婆孩子不是我的。」
麻将声停了。
三秒钟后,王浩的声音像被踩了尾巴的猫:
「你他妈说什么?!」
「你过来,我在阳台等你。」
「等着!二十分钟!」
他挂了电话。
我抬头看了看天。
夜空没有星星,只有对面楼几扇亮着灯的窗户。
万家灯火,别人家的夫妻在看电视,在吃宵夜,在给孩子取名字。
我在阳台吹冷风。
【第三章】
王浩来得比我预想的快。
十五分钟后,楼下传来他那辆二手飞度的刹车声。
又过了三分钟,他出现在我家阳台门外——不是从大门进来的,是苏念不让他进门,他翻的一楼花坛绕到了阳台底下,我拉了根晾衣绳把他拽上来的。
「说。」他一屁股坐在阳台的折叠凳上,喘着粗气,膝盖上还沾着花坛的泥,「到底怎么回事。」
我把下午的电话从头到尾给他复述了一遍。
他听完,两只手啪地一声拍在膝盖上。
「卧槽。」
「对。」
「有人说你老婆的孩子是他的?」
「打电话直接说的。嗓门比我还大。」
王浩站起来,在阳台上来回走了两圈,脸上的表情像在演法制节目。
「你仔细想想,他具体怎么说的?」
「他说念念跟他三年了,每天晚上趴他身上睡觉,他亲手给她洗澡喂饭。」
王浩吸了口冷气:「这么嚣张?」
「还有更嚣张的。他说孩子这一胎至少能生四五个。」
王浩愣住了:「四五个?他数学不行吧?」
「管他数学行不行,他敢打电话给我,说明他根本不怕。」
王浩双手抱胸,皱起眉头,开始分析:
「你想啊,一个人敢直接给人家老公打电话,这说明什么?」
「说明什么?」
「说明他掌握了主动权。他不怕你,可能是因为他有底气。」
我攥了攥拳头。
他继续:「再说了,你平时加班多不多?」
「多,怎么了?」
「你加班的时候嫂子一个人在家——」
「你他妈闭嘴。」
「我分析案情呢!你让不让我说了?」
我深吸一口气:「你说。」
「我的意思是,这事不能光靠猜,得查。」
他掏出手机,打开一个号码归属地查询的网站,输入了那个未知号码。
「城东的号。」
他又打开几个搜索平台,用号码反查。
折腾了十分钟,找到一条线索——那个号码在一个同城生活帖里出现过。帖子内容是一条寻找信息,写着一个城东的地址。
王浩把地址记下来:「城东长青路十七号。你敢不敢去?」
「去。」我攥着栏杆,指节发白,「明天一早就去。」
王浩拍了一下我的肩膀,表情郑重:
「兄弟,放心。我跟你一起去。出了事,我在你后面接应。」
我看了他一眼:「你的意思是让我先上?」
「你老婆被人欺负了又不是我老婆被人欺负了,你不先上谁先上?」
「王浩。」
「嗯?」
「你闭嘴吧。」
他嘿嘿笑了两声,又正经起来:
「不开玩笑。明天八点我来接你。什么都别跟嫂子说。你现在最重要的任务——别打草惊蛇。」
我点了点头。
他翻下阳台之前回头看了我一眼:
「哥们,你记住一句话。」
「什么话?」
「清者自清。没准就是个打错电话的。」
他这句话让我心里松了一下。
但只松了那么一下。
因为那个男人开口就叫出了念念的名字。
怎么可能打错。
我裹紧毯子,在阳台坐到凌晨两点。
对面楼的灯一盏一盏灭了。
整个小区安静下来。
卧室里传来苏念翻身的声音。
隔着一扇玻璃门,她在里头睡,我在外头冻。
我盯着手机里那个未知号码,看了一遍又一遍。
城东长青路十七号。
你等着。
【第四章】
第二天早上七点半,我跟苏念说公司临时有个会,要出门一趟。
她坐在餐桌前喝粥,抬眼看了我一下。
那一眼里写满了四个字——信你才怪。
但她没拦我。
八点整,王浩的飞度停在楼下。
我拉开副驾车门坐进去,他递过来一个塑料袋。
「早餐。包子和豆浆。路上吃。」
「你什么时候这么贴心了?」
「本来给我自己买的。看你这副要上刑场的脸色,觉得你比我更需要热量。」
车子往城东开。
长青路在城郊,越开越偏。
周围的高楼渐渐变成了低矮的平房和农家院子,路边出现了几家饲料店、一个宠物寄养中心、两家写着各种动物名称的繁殖基地。
王浩往窗外扫了一眼:「这片地方怎么全是搞养殖的?」
「管他搞什么的。十七号在哪?」
导航把我们引到一条窄巷子里。
巷子尽头是一排带院子的小二楼。
「到了。长青路十七号。」
我下了车,站在大门口。
院门半开着,门上贴着一张红色的福字,旁边钉了一块小铁牌,上面刻着几个字。
我没细看。
「走。」
王浩跟在我身后:「你确定?万一人家人多——」
「你不是说跟我一起吗?」
「我是说我在后面接应——」
我没理他,推开院门走了进去。
院子里没人。
地上摆着几个铁盆,盆里有水。
墙角堆着几袋东西,包装上的字我扫了一眼没看清。
正前方是一扇木门,门上贴了好几张照片。
我走近了看。
照片上全是猫。
各种各样的猫。胖的、瘦的、黄的、白的、花的。
正中间那张最大,一只橘色的肥猫趴在纸箱子里,肚子滚圆。
照片下面用黑色马克笔写了一行字:
「念念,2024年度最佳种母。」
我盯着那行字,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但立刻被怒火盖住了。
【最佳种母?这他妈什么变态外号?】
我抬手就砸门:「开门!赵大壮!你给老子出来!」
砰砰砰。
没人应。
「出来!你不是很能耐吗?打电话的时候嗓门那么大,现在怎么不敢开门了?」
砰砰砰砰砰。
还是没人。
王浩站在院子中间,眼神飘忽,四处看了看。
他走到墙角那几袋东西旁边,低头瞅了一眼包装。
「哥……」
「等会!我先把门砸开——」
「哥,你看这个。」
「看什么?」
「这几袋……好像是猫粮。」
「猫粮怎么了?人家养猫碍着你了?」
「不是,我的意思是——」
院子外面传来一个老太太的声音:
「哎哎哎!你们干什么呢!砸什么门呢!」
一个头发花白的大妈从隔壁探出头,手里攥着一把葱。
「大壮不在家!一早就出去了!你们找他什么事?」
我转过身:「他去哪了?」
「他呀,说是去派出所报案去了。说他家那只怀了崽的猫丢了,急得不行,一大早——」
「报案?」
「是啊,他对那只猫宝贝着呢,天天抱着睡觉,叫什么念什么来着——」
我没听后半句。
脑子里只有一个信息:他去派出所了。
「报案?我看他是做贼心虚!」我回头看王浩,「走,去派出所。我倒要看看他怎么跟警察解释。」
王浩的表情有点奇怪,嘴张了两次,又合上了。
最后跟着我往外走。
走出巷子的时候,邻居大妈在身后嘟囔了一句什么,我没听见。
我也没注意到,王浩上车之后一直在用手机搜索什么。
他的屏幕上,搜索框里打着五个字:
「加菲猫孕期。」
【第五章】
最近的派出所在长青路尽头拐角,离赵大壮家不到两公里。
我几乎是冲进去的。
前台一个年轻民警抬起头,被我的气势吓得往后仰了一下。
「同志,我要报案。」
「您好,请问什么情况——」
「有人骚扰我老婆。不,不只是骚扰——他打电话给我,说我老婆怀的孩子是他的。」
年轻民警的手停在键盘上方,抬头看我,表情凝固了两秒。
「您……再说一遍?」
我深吸一口气,把事情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越讲越激动,讲到后面几乎是拍着桌子说的。
年轻民警飞快地打字记录,旁边一个老民警也转过椅子,摘下老花镜看我。
老民警姓张,胸牌上写着「张建国」,看年纪起码干了二十年。
「您说对方在电话里自称跟您妻子有三年关系?」
「对。他原话——念念跟他三年了,每天晚上趴他身上睡觉,他亲手给她洗澡喂饭。」
张建国的眉毛拧了一下。
「他还说——」我继续,「这一胎至少能生四五个。」
张建国手里的笔顿了一下:「四五个?」
「对。我当时也懵了。」
「那您妻子目前的孕期是——」
「七个月。」
「对方有说他认为孕期是多久吗?」
「他说才两个月。」我一拍桌子,「七个月他说两个月!他连我老婆怀孕几个月了都搞不清!这种人——」
张建国和年轻民警对视了一眼。
王浩坐在旁边的塑料椅子上,一直在低头看手机。
他的脸色从刚才开始就不太对。
「王浩,你发什么呆?」
他猛地抬头:「啊?没……没事。哥,你继续。」
「哦对了。」我补充,「我们刚从他家过来。城东长青路十七号。他不在家。他邻居说他一大早也来派出所报案了。」
张建国的笔又停了:「也来报案了?报什么案?」
「不知道。可能想恶人先告状。」
张建国站起来,走到柜台后面翻了翻今早的接报记录,手指在某一行上停住了。
他的嘴角动了一下。
「这样,林先生,您先坐着等一下。我去核实点情况。」
他走进了里面的办公室。
我坐在塑料椅上,腿在抖。
不是怕,是气血上涌。
掏出手机,给苏念发了条消息:「老婆,我可能要晚点回来。别担心。」
十秒后回复:「别叫我老婆。说清楚你在干什么。」
又过了五秒:「林北你要是在外面干什么对不起我的事,你就别回来了。」
又过了三秒:「你到底在哪???」
我把手机扣在腿上,没敢回。
王浩凑过来,压低声音:
「哥,你说那个赵大壮住的那个地方……」
「怎么了?」
「那一片全是宠物繁殖基地。」
「我知道啊。」
「然后他家门上贴的全是猫的照片。」
「所以呢?」
「所以……你说有没有可能——」
他话没说完,派出所的门被推开了。
一股凉风灌进来。
门口站着一个人。
膀大腰圆,一米八几,板寸头,脖子跟大腿一样粗。
穿一件军绿色冲锋衣,脚下踩着一双沾了泥的工装靴。
他一进门就冲前台喊:
「警官!有消息了没有?我那个念念找到了没有?」
那个声音。
又粗,又急,跟含了一嘴沙子似的。
我全身的血一瞬间冲到头顶。
就是他。
就是电话里那个人。
我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就是你!」
赵大壮转过头。
四目相对。
他显然也认出了我的声音——昨天在电话里骂了四十分钟,想忘都忘不了。
他的瞳孔缩了一下,随即一步跨过来,手指几乎戳到我鼻子上:
「你!就是你!你把我的念念藏哪了?!」
「你还敢来!你抢我老婆还有脸来报案?!」
「谁抢你老婆了!你把我的念念还给我!」
「那是我老婆!」
「她是我的!」
「你做梦!」
「你才做梦!」
前台的年轻民警站起来,双手虚按:「两位两位,冷静——」
谁都没冷静。
【第六章】
赵大壮比我高半个头,比我宽一圈,站在我面前跟一堵墙一样。
但我不怕他。
我他妈气到一定程度,别说一堵墙,一座山我都敢撞。
「你说清楚!你怎么知道念念这个名字的!」
「我当然知道!念念是我养大的!」
「你养大的?」我眼前发黑,「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勾搭她的?你怎么认识她的?」
赵大壮粗脖子涨成了酱红色:「什么叫勾搭?我花了两万块买的!明码标价!你懂不懂?」
两万块。
买的。
我脑子里嗡了一声,拳头攥到指关节咔咔响。
「你说什么……你花钱买的?」
「证书都有!血统证明都有!你以为谁都买得到?」
王浩在旁边拽我袖子:「哥,冷静……」
我甩开他:「你闭嘴!」
张建国从办公室出来了。
看到眼前的场面——两个男人隔着前台的桌子快要打起来,年轻民警拦在中间左右为难。
张建国走过来,声音不大但有力:
「都坐下。」
我没动。
赵大壮也没动。
「坐——下。」他又说了一遍,这次手指敲了一下桌面。
我绷着脸坐回椅子上。
赵大壮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椅子在他体重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嘎声。
我们面对面,中间隔着一张调解桌。
张建国坐在侧面,翻开笔记本。
「一个一个说。林先生,你先讲。」
我深吸一口气,开口:「这个人昨天下午给我打电话,自称我老婆的孩子是他的。他说我老婆跟了他三年。他说我老婆每天晚上趴他身上——」
「放屁!」赵大壮拍桌子站起来,「我什么时候说你老婆了?我说的是我家念念!」
「念念就是我老婆的名字!」
「念念是——」
「两位!」张建国抬手,「坐下。一个一个说。赵先生,等林先生说完。」
赵大壮哼了一声坐回去,双手抱胸。
我继续:「他还说,这一胎至少四五个。」
张建国转向赵大壮:「赵先生?」
赵大壮理直气壮:「本来就是至少四五个,品种好的一胎就这个数,有什么问题?」
张建国的笔尖在纸上停了一秒。
「赵先生,您说念念失踪了?」
「对!前天从窗户跳出去跑了!我找了两天没找到!」
我腾地站起来:「从窗户跳出去?你关着她?你逼她跳窗?!」
「什么叫我逼她?她自己要跑的!你知道她发情起来谁都拦不住——」
「你说什么?!」
「我说她发——」
张建国重重咳了一声:「两位!」
空气安静了两秒。
年轻民警在旁边记录,笔尖在纸上刷刷刷,头都没敢抬。
张建国看看我,又看看赵大壮,目光在两个人之间来回移动。
「赵先生,您说的念念,今年多大了?」
赵大壮:「三岁。」
我:「三……」
我的声音卡住了。
三岁。
「三岁?」我转向张建国,声音都在发颤,「他说三岁。他对一个三岁的——」
「三岁怎么了?」赵大壮一脸莫名其妙,「三岁正是生育的黄金年龄。一点问题没有。」
王浩在角落里发出了一种奇怪的声音。
像是被呛到了,又像是在忍什么东西。
我看了他一眼。
他低着头,两只手死死捂着嘴,肩膀在抖。
「你笑什么!」
「没……没有……咳……」
张建国的嘴角也动了一下。
但他很快绷住了,重新看向赵大壮:
「赵先生。我再问您一个问题。」
「您问。」
「这个念念——您能描述一下她的外貌特征吗?」
我瞪着赵大壮,等着他回答。
他一脸理所当然地说:
「全身橘色,脸盘子大,身上带虎斑花纹,短毛,体重大概八斤——」
整个房间安静了。
彻底安静了。
年轻民警的笔掉在了地上。
王浩趴在了椅子扶手上,肩膀剧烈抖动。
张建国的眼镜滑到了鼻尖。
我张着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第七章】
「你刚才说……八斤?」
我的声音从嗓子眼挤出来,又干又哑。
赵大壮皱了皱眉:「怎么了?八斤很正常。怀孕前六斤多,现在吃胖了,我还觉得有点超重,得控制饮食——」
「你刚才说……橘色。」
「对啊。纯橘底色,带虎斑纹路。品相很正的。」
「还有……短毛。」
「加菲就是短毛品种啊,你不知道?」
加菲。
这两个字像一颗子弹,穿过我的耳膜,射进了大脑。
「加菲。」我重复了一遍。
赵大壮的表情开始从愤怒转向困惑:「你该不会……连加菲是什么都不知道吧?」
我坐在椅子上,浑身僵硬。
嘴巴张着,合不上。
张建国轻轻咳了一声:「赵先生,我需要跟您确认一件事。」
「确认什么?」
「您所说的这个念念——」张建国的声音很平稳,但我注意到他握笔的手指在发白,「——是一只猫。对吗?」
赵大壮愣了一下,然后用看傻子的眼神扫了一圈在场所有人。
「我从进门就在说念念是一只加菲猫啊。你们在听什么?」
没有人说话。
寂静持续了大约五秒钟。
然后王浩从角落里爆发了。
他整个人从椅子上滑下去,蹲在地上,两只手捂着脸,发出了一种介于鹅叫和驴叫之间的声音。
年轻民警咬住了嘴唇,脸涨成了猪肝色,两只手抓着桌沿,指尖发白。
张建国把老花镜摘了下来。
揉了揉鼻梁。
又戴上。
又摘下来。
然后他把笔记本合上,把笔放下,双手交叠在桌面上。
嘴角抽了一下。
又抽了一下。
抖了两下。
然后——
他笑了。
不是那种礼貌的微笑。
是从肚子里翻涌上来的、压都压不住的那种笑。
肩膀先抖,然后胸腔震动,最后整个人往后靠在椅背上,笑声从喉咙里炸出来,眼角飙出了泪。
隔壁办公室的门开了,两个民警探出头:「老张你笑什么呢——」
张建国摆着手,说不出话,指了指我,又指了指赵大壮。
那两个民警走过来,年轻民警断断续续把事情复述了一遍——复述到一半自己也笑趴了。
又过了三分钟,整个派出所值班大厅里的人——包括一个来取回被偷自行车的大爷和一个来办暂住证的小姑娘——全部知道了这件事。
全在笑。
大爷笑到拍大腿。
小姑娘捂着嘴靠在墙上。
年轻民警笑到岔气趴在了桌上。
只有两个人没笑。
一个是赵大壮。
一个是我。
赵大壮的表情像被雷劈过一样,嘴张着,瞳孔放大,脸色从红变青再变白,最后定格在一种类似死机的状态。
他终于明白了。
他昨天打电话抢的不是别人的猫。
他昨天骂了四十分钟的那个人——我——以为他在抢我老婆。
而我——
我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脑子里像有个放映机,开始自动倒带。
昨天的每一句话重新响起来。
「念念跟了我三年了!」
——那是一只养了三年的猫。
「她每天晚上趴我身上睡觉!」
——猫。趴在主人肚子上。是猫。
「我亲手给她洗澡,亲手喂她吃饭。」
——洗猫。喂猫粮。
「你知道她什么血统吗?你配吗?」
——猫的品种血统。
「这一胎至少四五个!」
——猫一窝生四五只。
「才怀两个月!」
——猫的孕期就是两个月。
每复现一句,我的脸就烧一分。
复现到最后,我整张脸能煎鸡蛋。
「她只认我一个人!」
——是因为猫怕生。
「她发情起来谁都拦不住——」
——这他妈说的真的是猫发情。
「我花了两万块买的!明码标价!」
——品种猫。带证书的品种猫。
我闭上了眼睛。
【我想找个地缝钻进去。不,我想原地蒸发。】
【第八章】
张建国笑了整整二十分钟。
中间他三次试图站起来。
每次刚站直,看我一眼,又笑到弯下腰。
第四次终于勉强控制住了,从桌上抽了两张纸巾擦眼角的泪。
清了清嗓子。
「那个……咳……两位。」
他的声音还在抖。
「这件事呢,本质上是一场误会。赵先生找的是他的猫,林先生保护的是他的老婆,出发点都……」
他又憋不住笑了,猛吸一口气。
「都没有问题。」
赵大壮缓过来了。
他的脸色经历了惨白→铁青→通红→最终定格在一种无法形容的尴尬紫。
他转过头看着我,喉结上下滚动了两次。
「你……你老婆,小名也叫念念?」
我盯着地板,点了一下头。
「我他妈……」他一只手捂住脸,「我他妈一个养猫的,跟人家老公骂了四十分钟……」
「那个电话号码,你怎么打到我手机上的?」
他使劲揉了两下脸:「有人在网上说捡到一只怀孕的橘猫,留了个联系方式。我打过去就是你的号码。」
「那个发帖的人是谁?」
他掏出手机翻了翻:「网名叫什么甜甜爱生活。」
甜甜。
刘甜甜。
苏念的闺蜜。
所有的线在这一刻接上了。
刘甜甜在小区捡到了一只怀孕的橘猫,发到网上帮找失主。
留的联系方式——不知道是打错了一位数,还是故意留了苏念的号码让她帮忙对接。
而那个号码跟我的手机号只差最后一位。
赵大壮打过来——打到了我头上。
他一开口就喊「念念」。
而我老婆小名恰好也叫念念。
全世界最精准的误会。
张建国听完了来龙去脉,记录本上写了满满两页纸。
他合上本子,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赵大壮。
「行了。这事没有违法行为。赵先生不是骚扰你妻子,他在找猫。林先生也不是偷猫的贼,他根本不知道有这只猫。至于这个号码错位的问题——」
他又憋了一下笑。
「建议你们回去跟那个发帖的刘小姐核实一下号码。」
赵大壮叹了口气:「那我的念念到底在哪啊……」
「这个我们可以帮您登记。寻找走失宠物属于便民服务范畴,您把猫的照片和特征留下来,我们辖区巡逻的时候帮您留意。」
赵大壮点了点头,掏出手机翻照片。
屏幕上那只肥橘猫的大脸再次出现在我视野里。
我扭过头,不敢看。
看一次死一次。
王浩从角落里站起来,走到我身边。
他的眼睛又红又肿,不是因为伤心——是笑的。
「哥。」
「别说话。」
「哥,我其实在他家院子的时候就——」
「别说话。」
「门口那个铁牌上写着宠物繁殖基地——」
「你要是再说一个字,我把你埋在这个派出所底下。」
他举起双手,后退两步。
但他的嘴角一直压不下去。
我攥着自己的膝盖,低着头。
从昨天到今天。
我怀疑了老婆。
被罚睡阳台。
拖兄弟跑了半个城市。
砸了人家的门。
进了派出所。
闹了一场天大的笑话。
而起因是——一只猫。
一只他妈的橘猫。
我慢慢站起来。
两条腿像灌了铅。
走到赵大壮面前。
他也站起来了。
两个人面对面。
比昨天电话里近了一万倍。
我张了张嘴:「……对不起。」
他也张了张嘴:「……也对不起。」
沉默了三秒。
他突然伸出手:「赵大壮。养猫的。」
我握上去:「林北。写代码的。」
张建国在旁边擦着眼镜,嘴里嘟囔了一句:「我干了二十二年公安,头一回遇到这种案子。」
年轻民警举着手机,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偷偷录了一段小视频。
我假装没看见。
因为此刻我只想做一件事——回家,跟苏念道歉,然后把王浩从我的通讯录里删掉。
【第九章】
走出派出所大门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路灯亮着,投下一圈昏黄的光。
冬天的风灌进衣领里,冰得人直哆嗦。
我站在台阶上,掏出手机。
屏幕上,微信消息99+。
最上面的是苏念的:
「林北你再不回消息我就报警了。」
「别让我再说第二遍。」
「你到底在不在派出所???」
「我打你手机怎么关机了?」
「王浩跟我说了。」
「全都说了。」
「从头到尾。一个字没少。」
最后一条消息发在五分钟前:
「你回来吧。门没锁。」
我往下翻。
「兄弟交流群」,99+。
我点进去。
最顶上是王浩发的一条五十秒语音。
下面跟了一排回复:
刘凯:「不是吧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孙强:「林北你是真的牛逼」
胖墩:「我他妈笑出腹肌了」
老周:「所以你跟一只猫的主人骂了四十分钟???」
刘凯:「救命我不行了哈哈哈哈哈」
小马:「什么叫天选之人啊」
孙强:「林北这个故事够他孩子以后写三篇作文的」
我把手机屏幕扣在大腿上。
王浩从派出所门里走出来,双手插兜,吹着口哨。
看到我的表情,口哨声戛然而止。
「哥,我只是跟几个兄弟说了一声——」
「你发了语音。五十秒的语音。在群里。」
「那不是怕打字打不清楚嘛——」
「王浩。」
「嗯?」
「你今天帮了我很多。」
「那必须的,兄弟嘛——」
「但是你做了一件事。」
「什么事?」
「你在他家院子里就看到了猫粮和猫的照片。你在车上查了加菲猫的孕期。你在派出所里听到八斤和三岁的时候就全明白了。」
王浩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你一个字都没拦我。你看着我跟赵大壮在派出所里骂了整整一场。你全程没说。」
「我想说来着……」
「你想说。但你没说。」
「因为你每次让我说话我都说了闭嘴——」
「所以你就在旁边看戏。看完了还发到群里。」
他后退了一步。
「哥,这事你换个角度想——」
「回去吧。我自己打车。」
「那个……你确定不要我送——」
「王浩,你走。你现在走。你走得越远越好。」
他识趣地溜了。
飞度的尾灯消失在路口之后,我一个人站在派出所门口。
掏出手机,给苏念回了一条消息:
「回来了。半小时到。」
她秒回:「给你留了饭。吃完再算账。」
我打了个车。
一路上司机开着广播,电台里在放一个搞笑故事征集节目。
主持人说:「听众朋友们,你们生活中遇到过最离谱的误会是什么?欢迎拨打热线——」
我把车窗摇下来一条缝,冬天的风灌进来,打在脸上。
【如果我打这个热线,主持人能笑到明天早上。】
到了楼下。
抬头看七楼的窗户,灯亮着。
上楼。
门没锁。
推开。
苏念坐在客厅沙发上。
穿着那件灰色的孕妇睡衣,头发散着,手里拿着手机。
茶几上放着一碗面,还冒着热气。
她抬起头,看着我。
那个表情很复杂——嘴角在往上翘,但眉毛在往下压。
眼睛里有笑意,也有火气。
是那种想骂你又觉得太好笑了以至于不知道先骂还是先笑的表情。
「回来了?」
「嗯。」
「饿吗?」
「饿。」
「先吃面。吃完了再跪。」
我乖乖走过去,端起碗。
她等我吃了两口,开口了:
「你跟一个养猫的对骂了四十分钟。」
面条卡在嗓子眼里。
「你怀疑我出轨,翻我手机,被我赶去睡阳台。」
我低头扒面。
「你拉着王浩跑了半个城市,砸了人家的门,进了派出所。」
面汤呛进了鼻子。
「原因是——一只叫念念的加菲猫。」
我把碗放下,擦了一下嘴。
苏念看着我,维持了三秒钟的严肃。
然后她没绷住。
一只手捂住嘴,肩膀开始抖。
抖了两下,一声笑从指缝里泄出来。
然后是第二声,第三声。
最后她整个人缩在沙发里,两只手捧着肚子笑。
「哈哈哈哈——不行了——我肚子——林北你过来扶我一下——哈哈哈哈——」
「你小心点,别笑出问题——」
「哈哈哈你居然——你居然跟一只猫争风吃醋——哈哈哈哈——」
「我没有跟猫——」
「你还怀疑我跟一个养猫大汉有三年地下情——哈哈哈哈——林北你脑子里装的是什么——」
我张了张嘴。
关上。
认了。
她笑了很久。
笑到眼泪出来,笑到打嗝。
最后靠在沙发上,喘着气,一只手还搭在肚子上。
「你说你这个人,三十岁了,连人和猫都分不清。」
「电话里谁分得清——」
「人家说一胎生四五个,你不觉得哪里不对吗?」
「我当时在气头上……」
「人家说她才八斤,你也不觉得不对?」
「…………」
「人家说她三岁,你——」
「行了。」
她又笑了一阵,才慢慢收住。
拍了拍身边的沙发垫:「坐过来。」
我挪过去。
她靠在我肩膀上。
肚子里的孩子踢了一下,我的手臂感受到了那个力度。
「林北。」
「嗯。」
「你吃醋的样子挺傻的。」
「……嗯。」
「但是——」她顿了一下,声音轻了,「你愿意为了我跟人对骂四十分钟,跑半个城市,进派出所。」
「那是因为——」
「虽然对象是一只猫。」
「…………」
她把脸埋进我的袖子里,闷闷地笑了一声。
窗外的风停了。
屋子里暖气烘着,碗里的面条凉了,手机还在震,群里还在炸。
但都不重要了。
【第十章】
这件事过了三天,热度不但没降,反而扩散了。
王浩那条五十秒的语音被人转成了文字,文字被人编成了段子,段子被人做成了表情包。
我的名字虽然被打了马赛克,但认识我的人全看出来了。
公司里,同事看到我就咧嘴。
有人特意在我工位上放了一只橘色的猫形公仔。
我扔了,第二天又出现一只。
第三天变成了两只。
老板路过我工位,拍了拍我的肩膀,欲言又止,最后说了句:「小林啊,工作别分心。」
然后转过身的时候,我看到他的肩膀在抖。
苏念就更过分了。
她给我备注名改成了「念念的情敌」。
吃饭的时候问我:「你说咱们孩子以后知道他爹差点被一只猫绿了,会是什么反应?」
睡觉前对着肚子说:「宝宝你听到了吗,你爸爸曾经跟一只加菲猫的主人抢你妈妈,骂了四十分钟呢。」
我把脸埋进枕头里,不想说话。
第五天,赵大壮给我发了一条微信。
他不知道从哪加的我。
「兄弟,念念找到了。」
他发了一张照片。
一只橘色的肥猫趴在一个纸箱里,肚子底下压着四团毛球。
四只小猫。
有橘色的,有白色的,有花的。
紧接着又发了一条语音。
我点开听。
赵大壮的声音还是又粗又大,但这次没了火气:
「她在你们小区后面那个废弃花棚里生的。四只,都健康。多亏你那个嫂子的闺蜜——就是那个发帖的甜甜——她帮忙在附近找了好几天,昨晚在花棚里听到了叫声。」
他顿了一下,又说:
「对了兄弟。你要是有空过来看看,毕竟你也为了念念的事操了不少心,骂了四十分钟嗓子都哑了。算半个家长了。」
我盯着那四只小猫的照片,一只手捂住了脸。
苏念凑过来看了一眼屏幕,乐得拍了一下我的后背:
「去呀。你不去看看你的情敌生的孩子?」
「你能不能别提这事了。」
「不能。」
「为什么?」
「因为好笑。」
她说完又趴在我肩上笑了一阵,肚子里的孩子配合地踢了两脚。
……
后来我真去了。
周末下午,我一个人开车去了长青路十七号。
这次没有王浩,没有砸门,没有对骂。
院门开着。
赵大壮坐在院子里的马扎上,手里端着搪瓷缸子,旁边那个纸箱里传出小猫的叫声。
他看到我,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
「来啦。坐。」
他搬了个马扎给我,倒了杯茶。
我坐下来,低头看纸箱。
一只肥橘猫趴在里面,四只小猫拱在她肚子底下。
肥猫抬头看了我一眼,打了个哈欠,又把脑袋埋回去了。
「这就是念念?」
「这就是。」赵大壮语气里全是骄傲,「品相好吧?瞧这大脸盘子,瞧这花纹——」
我看着那只猫。
它很胖,很圆,脸确实很大,表情是那种谁都不放在眼里的冷漠。
就因为这只猫,我被罚睡了阳台,进了派出所,上了朋友圈热搜。
赵大壮喝了口茶:「兄弟,我跟你说个事。」
「什么事。」
「那天在派出所,我回去之后也没消停。我那些养猫群的朋友不知道怎么知道了这事,现在见面就叫我一个外号。」
「什么外号?」
「……夺妻壮。」
我端着搪瓷缸子的手抖了一下。
茶水洒了一点在裤子上。
他看着我,我看着他。
两个人沉默了三秒钟。
然后同时笑了出来。
笑声在院子里回荡,惊飞了墙头上晒太阳的两只麻雀。
纸箱里的念念抬起头,用一种嫌弃的眼神看了我们俩一眼,然后继续闭目养神。
四只小猫在她肚子底下拱来拱去,不知道外面两个傻子在笑什么。
回家的路上,我一个人开着车,车窗摇下来一半,晚风灌进来。
手机响了,苏念发了一条消息:
「到家了给我带一杯芋泥奶茶。」
「三分糖。」
「谢谢我的念念情敌老公。」
我把手机扔到副驾上,踩了一脚油门。
算了。
被一只猫搅了一场天大的乌龙,进了派出所,上了笑话榜单,落了个全公司皆知的社死名场面。
但苏念还在。
孩子还在。
连那只叫念念的肥猫,现在也算半个朋友了。
人这辈子总得有几件蠢事,老了才有得讲。
就是讲的时候能不能别笑那么大声,给我留点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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