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丛林文学网! 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丛林文学网 > 男频衍生 > 老婆被骗三千万,她说回娘家哭哭就有了_精选章节

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5 13:39:06

结婚三年,我以为我和老婆是最普通的小两口。

直到她被电信诈骗了三千万。

我差点当场背过气去。

她擦了擦眼泪:老公别慌,回娘家哭一下就有了。

那天,我跟着她回了趟娘家。

从此,我的血压再也没正常过。

【第一章】

我叫江白,二十八岁,在一家互联网公司做项目经理。

月薪一万二,扣完五险一金到手八千出头。

老婆沈念,自由插画师,在家接稿。

我俩结婚三年,住在城东一套五十平的出租屋里,家里最贵的东西是去年双十一抢的洗碗机。

日子不富裕,但过得去。

直到那天下午。

我正在公司开周会,手机在裤兜里连着震了十几下。

趁领导转身写白板,我偷偷掏出来一看——全是沈念的消息。

「老公」

「老公你在吗」

「老公我好像出事了」

「老公我被骗了」

「三千万」

我盯着最后那条消息,以为自己近视度数又涨了。

三千万。

我揉了揉眼睛,再看一遍。

还是三千万。

心跳一下子蹦到嗓子眼。我顾不上周会了,猫着腰溜出会议室,在走廊尽头拨了回去。

沈念一接通就在哭,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老公,有个人打电话说我涉嫌洗钱,要我把钱转到安全账户……我、我转了三千万过去……」

我后背贴着冰冷的墙壁,慢慢往下滑。

三千万。

我银行卡里总共三千二百四十七块六毛。

就算把我拆了当零件卖,也凑不出这个数的零头。

「沈念。」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像一个濒死的人,「你跟我说清楚——你哪来的三千万?」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然后沈念用一种特别理所当然的语气说:「就……我的私房钱啊。」

我的手差点没握住手机。

【私房钱。三千万。私房钱。】

这三个词在我脑子里来回撞,怎么排列都不对。

我一个月到手八千的男人,老婆的私房钱是三千万?

我到底是她老公,还是她养的仓鼠?

「别慌,老公。」沈念吸了吸鼻子,语气居然平静下来了,「我回趟娘家,跟我爸哭一下就有了。」

我:「…………」

哭一下就有了。

三千万。

哭一下。

就有了。

什么娘家?央行金库吗?

「你下班直接来接我,咱们一块儿回去。」沈念说完就挂了。

我蹲在走廊里,盯着手机屏幕发了五分钟的呆。

李大壮从会议室探出个脑袋:「白哥,你咋了?脸色跟刷了层腻子似的。」

我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组织不出任何语言。

下午五点半,我准时冲出公司。

沈念站在门口等我,眼睛红红的,鼻尖也红,一看见我就扑过来,脸埋在我胸口蹭了蹭:「老公,对不起……」

我心软了。算了,不管多少钱,先安慰老婆。

「没事,慢慢想办法。」我拍了拍她后背。

「嗯。」她抬起头,抽了抽鼻子,「那我们走吧。」

然后她掏出手机拨了个号。

两分钟后——一辆黑色迈巴赫无声无息地滑到了我们跟前。

司机下车,弯腰九十度拉开后门:「小姐,车到了。」

我的手僵在沈念肩膀上。

「沈念。」

「嗯?」

「这车,谁的?」

「家里的呀。」

她说得特别自然,就跟说“门口那辆共享单车是黄色的”一样。

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骑了三年的二手电动车,又看了看那个车标。

【冷静,江白。你要冷静。也许这只是个跑网约车的。】

我被她拉上车。

车里真皮座椅,中央扶手箱里有个小冰箱,摆着切好的水果和矿泉水。

沈念递给我一瓶水:「喝点水,你脸白得吓人。」

我接过来,拧瓶盖的手是麻的。

车驶出市区,上了环城高速。

我看着窗外越来越陌生的方向,胃开始抽紧。

沈念之前说过,她爸妈住在老家县城。

但车是往城北开的。

城北,是这座城市地价最高的别墅区。

四十分钟后,车停了。

我下车。

面前是一扇三米高的铜色大门,两侧种着修剪齐整的梧桐,门口站着两个黑西装安保,看见沈念,齐刷刷弯腰:「小姐好。」

大门无声滑开。

一条笔直的柏油车道向里延伸,两旁是大片草坪。

草坪尽头——

我的瞳孔放大了。

三层法式主楼,左右各一栋副楼,中间喷泉广场,后面隐约能看见花园、泳池,还有一小片湖。

沈念回头拉我的手,笑了笑:「到了,这就是我家。」

我把这五个字在脑子里翻译了三遍。

这。就。是。我。家。

我扭头看了看那扇大门,又看了看眼前这片……建筑群。

沈念说的“回娘家哭一下就有了”——

我忽然觉得,这句话的可信度,一下子就上来了。

【第二章】

沈念拉着我穿过前厅。

我光顾着看头顶那盏水晶吊灯了——那玩意儿垂下来的水晶片比我家碗柜里的碗还多。

脚下的大理石地面亮得能当镜子,我低头看见了自己那双穿了两年的运动鞋。

鞋底的泥巴印踩在地板上,每一步都在提醒我:你不配出现在这里。

「爸,妈,我回来了。」沈念推开客厅门。

客厅比我们租的房子大三倍。

一个中年男人坐在沙发上看报纸,花镜架在鼻尖上,脚上趿拉着一双棉拖鞋。

旁边茶几上摆着一壶碧螺春,茶烟袅袅。

这就是我岳父,沈鹤年。

我见过他几次——每次都觉得他是个普通退休老干部。爱喝茶,爱下棋,说话慢悠悠的。

但此刻,坐在这个客厅里的他,怎么看怎么不普通了。

「爸,我被骗了三千万。」沈念坐到他旁边,眼眶又红了。

我绷紧了身体,准备迎接岳父的雷霆震怒——毕竟是三千万。

沈鹤年放下报纸。

他看了沈念一眼。

然后……翻了一页。

「哪张卡?」

沈念:「尾号3307那张。」

沈鹤年从茶几抽屉里摸出一张黑色银行卡,搁在桌上,推给她:「拿这张先用着,回头我让人查。」

就这?

就这??

三千万,您老翻了一页报纸就解决了?

我张了张嘴,一个字没蹦出来。

这时候,一个保养极好的女人端着水果盘从厨房出来。

我丈母娘,林若兰。

她把水果放下,上来就揪沈念的脸:「怎么这么不小心?骗子的话也信。」

沈念撒娇:「妈……」

林若兰叹了口气,转身又从包里掏出一张银行卡:「这张也拿着,买点东西散散心。」

我:「…………」

【又一张卡。随手就掏出来了。跟超市会员卡似的。】

林若兰这才注意到我。

她笑了笑:「小白来了?吃饭了没?」

我还没回答,她又转头跟沈念说:「对了,之前给你们买的那套房子,装修弄好了,下个月能搬。」

沈念点头:「好,那套小房子离老公公司挺近的。」

小房子。

我脑子一激灵:「什么房子?」

沈念眨了眨眼:「就……咱们结婚的时候爸妈买的呀,市中心那个。我想着装修好了再跟你说。」

「哪个小区?」我的声音有点发飘。

「翡翠长安。」

我喉咙咔了一声。

翡翠长安,均价二十万一平。

我曾经在那个楼盘门口路过,保安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像在看一只误入高尔夫球场的流浪猫。

「多大面积?」我追问。

「不大,也就三百来平吧。」

三百来平。均价二十万。

我脑子里的计算器冒了烟。

这时候大门口传来引擎声——不是普通汽车的声音,像碾过砂石的低沉轰鸣。

一辆军绿色越野车停在门廊下。

车门推开,下来一个一米八五以上的男人,寸头,腰板挺得像根钢钎,走路带风。

他穿着一件深色衬衫,袖子卷到小臂,露出一道细长的疤。

沈念跳起来:「哥!」

这是沈念的亲哥,沈岩。我见过两次,每次他看我都是笑着的,但那种笑总让我脊背发凉。

沈岩进门,先揉了揉沈念的脑袋,然后看向我,拍了拍我肩膀。

他的手掌搭上来那一瞬间,我半边身子差点矮下去。

「念念被骗的事我听说了。」他倒了杯茶,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行了,不用担心,我来处理。」

我小声问沈念:「你哥……是做什么的来着?」

沈念想了想:「部队里的,具体干嘛我也不太清楚。」

【部队里的。具体不清楚。开军用越野。手臂上有刀疤。】

我脑子里的求生本能疯狂拉响警报。

沈岩喝完茶,站起来,看了我一眼:「妹夫,照顾好念念。别的事——」

他笑了一下。

「交给我。」

他走出门。越野车发动的声音消失在夜色里。

我坐在价值不明的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不知道多少钱一两的碧螺春。

屋外虫鸣声声,屋内岁月静好。

岳父还在翻报纸,丈母娘在削苹果。

只有我,像一根被拔掉的网线——连接中断,信号全无。

【江白,冷静。你只是发现老婆家有点钱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我把茶一饮而尽。

舌头被烫麻了,但我顾不上了。

比起被烫的痛觉,我此刻的认知崩塌更需要急救。

【第三章】

第二天,我是被闹钟叫醒的。

一切好像回归了正常——出租屋、挤地铁、打卡上班。

昨晚的迈巴赫、别墅、三千万,像一场过于逼真的梦。

但我打开手机相册,昨晚在岳父家拍的那张客厅照片还在。

照片里那盏吊灯亮晶晶地嘲笑着我。

不是梦。

我揣着恍惚走进公司,一屁股坐到工位上。

「哟,白哥来了。」

一个声音从斜对面飘过来,带着三分懒散七分欠揍。

赵铭瀚。

二十九岁,部门副总监。不是靠能力上去的——他爸赵国栋是公司第二大股东,做房地产的,号称身家几个亿。

赵铭瀚这个人吧,业务水平一般,但有两项技能点满了:第一,花钱;第二,让所有人知道他花了多少钱。

此刻他把脚翘在桌上,手腕上一块新表在日光灯下晃得刺眼。

他歪着头冲我笑:「白哥,你这鞋穿多久了?鞋底都快磨平了吧?要不我送你双?我上周随手买的,也没多贵,一万八。」

几个同事低头偷笑。

搁平时我可能会生气。

但今天不行。

我脑子里还在循环播放昨晚的画面——三千万私房钱、翡翠长安三百平、军用越野车、门口站岗的安保。

我看着赵铭瀚手腕上那块表,忽然觉得不太刺眼了。

甚至有点……可爱。

「赵总,好表。」我面无表情地夸了一句,然后打开电脑。

赵铭瀚大概没料到我这个反应,愣了一下,撇撇嘴,转过去了。

上午十点。

我盯着屏幕发呆的时候,李大壮凑过来。

「白哥,你看新闻没?」他把手机怼到我面前。

屏幕上是一条刚推送的本地新闻——

「我市警方联合某部队力量,一举捣毁特大电信诈骗团伙,涉案金额超两亿,抓获犯罪嫌疑人37人。」

配图里,一排人跪在地上,双手抱头。

最前面那个人的表情,怎么说呢——不像是被抓了,更像是见了鬼。

李大壮啧啧称奇:「牛啊,部队都出动了,这帮骗子得罪谁了?」

我盯着那行字——“联合某部队力量”。

心跳开始加速。

正好这时候,手机震了一下。沈念发来一条消息:

「老公,钱追回来了!我哥说对方很配合,还多退了两百万利息嘻嘻。你晚上想吃什么?」

我放下手机,深吸一口气。

多退了两百万。利息。嘻嘻。

我再看一眼新闻配图里那些跪成一排、满脸惊恐的诈骗犯。

【我大舅哥,到底是什么级别的?】

李大壮还在旁边滔滔不绝:「你说这骗子也是倒霉,骗谁不好——」

对。骗谁不好。

偏偏骗了我老婆。

偏偏我老婆有个在“部队里干活、具体不清楚”的亲哥。

我转过身,面朝电脑屏幕。

屏幕上是做了一半的PPT,第三页标题写着“Q3项目规划”。

但我眼睛对焦不了了。

满脑子只有一个问题——我到底嫁了个什么样的人家?

不对,是娶。

下午,赵铭瀚又开始蹦跶了。他抱着个手机绕到我工位旁边,把屏幕亮给我看:「白哥你看,我刚订了辆保时捷Cayenne,落地一百三。等提了车带你兜风啊,让你也感受感受。」

他笑得特别真诚,那种“我在炫耀但我觉得自己在施舍”的真诚。

旁边几个同事也凑过来看。

搁在昨天之前,我可能会默默攥紧拳头。

但现在——

我想到了丈母娘随手掏卡的画面,想到了翡翠长安三百平的“小房子”,想到了门口那辆迈巴赫。

我看着赵铭瀚的手机屏幕,点了点头:「挺好看的,白色不错。」

语气平静得连我自己都吓了一跳。

赵铭瀚的笑容僵了零点三秒。

他大概也觉得哪里不对——以前每次他炫耀,我好歹会皱个眉,今天怎么跟个佛似的?

他讪讪收回手机,走了。

李大壮悄悄凑到我耳边:「白哥,你今天吃错药了?怎么一副看破红尘的样子?」

我看着他的脸,很想告诉他——

哥们儿,我昨天去了趟岳父家。

那家,能买一千辆Cayenne。

但我没说。

我只是打开外卖软件,点了份二十三块的黄焖鸡。

总得找个东西,把我拽回现实。

【第四章】

周五,部门聚餐。

赵铭瀚挑的地方——城中心一家叫“瑶台”的私房菜馆,号称全城最贵,没有会员卡连门都进不去。

他在群里发消息的时候特意强调了一句:「这家店的会员年费五十万,都跟紧了别走丢,门口保安认卡不认人。」

配了一张他跟金色会员卡的合影,笑得像刚承包了一片鱼塘。

李大壮私聊我:「又开始了。白哥,你忍忍。」

我回了他一个“好”字。

晚上七点,我到了瑶台门口。

确实气派——门头低调,只有两盏铜灯和一块乌木匾额。门口站着两个穿中式立领的接待,眼神一扫就能给你估出身价。

赵铭瀚站在门口等着,见人来了就挨个介绍:「这是我经常来的地方,老板跟我很熟——」

我跟在队伍最后,打算安安静静吃顿饭就走。

但沈念发来一条消息:「老公,你在哪儿呢?我来接你,顺便一起吃。」

我赶紧回:「不用了,公司聚餐,场合不太方便。」

「嗯?在哪家?」

「瑶台。」

发完我就后悔了。

沈念秒回:「哦!那家啊,我来找你!你等着。」

我还没来得及阻止,她就发了个蹦蹦跳跳的表情包。

完了。

聚餐开始了。赵铭瀚坐主位,左手边一瓶开了的红酒,右手不停地给大家讲这个菜多少钱一位、那个食材是空运的。

「这道松茸,三千八一位。你们随便吃。」他扫了我一眼,「白哥,多吃点,平时估计也没机会。」

几个人赔笑。

我夹了一块松茸,嚼了嚼,没什么表情。

【说实话,我丈母娘家的厨师做的比这个好吃。而且管饱。】

正吃着——

包间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孩站在门口,微微喘着气,额角有细细的汗珠。

沈念。

她还没开口,门外走廊里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中年男人几乎是小跑过来的——皮鞋在地板上敲得啪啪响,胖脸上堆满了笑。

他对着沈念弯了个将近九十度的腰。

「沈小姐!您怎么亲自来了?应该提前说一声,我好准备——」

「王叔不用客气。」沈念冲他笑了笑,「我来找我老公吃饭。」

中年男人连连点头,转头对着身后一连串喊:「把咱们珍藏的铁观音拿出来!再上一桌主厨套餐!今天沈小姐这桌全免!」

包间里瞬间安静了。

赵铭瀚端着红酒杯的手停在半空。

沈念像没看见所有人的表情一样,笑吟吟走到我旁边,自然地坐下来,拉了拉我的袖子:「点了什么好吃的?」

我张了张嘴:「……松茸。」

「哦,不错。」

那个中年男人——瑶台的老板,站在门口还没走,满脸都是恭敬:「沈小姐,您看还需要什么?」

沈念摆摆手:「不用了,王叔你忙。」

老板如蒙大赦,退出去之前又对着我鞠了个躬:「先生您好,您随时吩咐。」

门关上了。

包间里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

十几双眼睛在我和沈念之间来回扫。

赵铭瀚放下酒杯,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白……白哥。」他的声音比平时高了半个调,「嫂子认识这家店老板?」

沈念歪了歪头:「算认识吧,这个店面是——」

我飞速按住她的手,使了个眼色。

沈念顿了顿,换了个说法:「我家跟王叔是老交情了。」

赵铭瀚的脸色变了三个色号——从红转白,从白转青。

他五十万年费的会员卡,在人家面前,连门票都算不上。

李大壮在桌子底下踢了我一脚,嘴巴张成了O形。

我没看他。

我只是夹了一块松茸,塞进嘴里,慢慢嚼。

这一刻,松茸的味道忽然比刚才香了十倍。

【第五章】

那顿饭之后,我回到家就失眠了。

沈念洗完澡已经窝在被窝里了,抱着手机看漫画,时不时嘿嘿笑两声。

一切看起来和往常一样。

但我知道,不一样了。

我枕着手臂盯天花板,脑子里的线头越拽越多。

三千万私房钱,翡翠长安三百平,迈巴赫接送,部队大舅哥当天就端了诈骗窝点,瑶台老板鞠躬免单。

沈念到底是谁?

我结婚三年的老婆,我真的认识她吗?

第二天,沈念出门买菜去了。

我打开电脑,开始干了一件我这辈子最心虚的事——搜索自己的老婆。

先搜“沈念”。

太普通了,出来一堆同名的。

换个思路——沈念说她是自由插画师,平时在网上接稿,笔名叫“小念头”。

我搜了一下“小念头 插画师”。

第一条结果——

「知名插画师“小念头”出版第四本画集,累计销量突破两百万册。」

我的手顿住了。

两百万册。

我往下翻。

「业内顶尖插画师“小念头”原画展即将在国家美术馆开展,门票已售罄。」

国家美术馆。门票售罄。

这是我老婆?

那个上周为了抢9块9的芒果跟水果摊老板砍了十分钟价的我老婆?

我深吸一口气,继续翻。

然后越翻,手越抖。

她出过的画集上过畅销榜前三。

她的一幅原作去年在拍卖行以六百八十万成交。

六百八十万。

一幅画。

她平时在家画画的时候,我还端着茶杯凑过去说“老婆画得真好看”。

现在回想那个画面,我整个人都在发麻。

我关掉浏览器,起身去喝水。

走到客厅,路过鞋柜。

鞋柜最上层放着几个帆布袋,是沈念装杂物的。

我鬼使神差地拉开一个——里面塞着一只橘色的皮质手袋,五金件上刻着一个大大的H。

爱马仕。

被塞在帆布袋里,挤在超市购物袋和外卖保温包中间。

我小心翼翼地拉开旁边另一个——又一只,黑色的。

第三个——深蓝色的,还带着防尘袋。

三只爱马仕铂金包,被我老婆当杂物袋子收纳。

我蹲在鞋柜前,双手发凉。

然后我做了一个男人不该做的事情。

我打开了沈念的衣柜。

外面那层是她日常穿的——优衣库、ZARA、淘宝均价八十九的连衣裙。跟我的消费水平完美匹配。

但最里面一层——

我拨开外层衣服,手指触到了不一样的布料质感。

丝绸、羊绒、定制款西装外套,每一件吊牌上的品牌名字,我都只在商场一楼的橱窗里远远看到过。

它们被整齐地叠在最里面,像是被刻意藏起来的。

手机响了。沈念发来消息:「老公,排骨还是鸡腿?」

我盯着屏幕,手指抖了一下。

「都行。」

沈念回了个比心。

我关上衣柜,坐到沙发上,掏出降压药吞了一粒。

我没有高血压。

但我觉得我现在需要。

【沈念。我到底娶了个什么人。】

【第六章】

接下来的一周,公司出事了。

我负责的Q3项目,原定下周向甲方做最终提案。

这是个大单子,做成了我能升职。

周一早上,我刚坐下,领导叫我去办公室。

他的表情不太对——嘴角往下撇,手指点着桌面。

「江白,甲方那边反馈,说你报的预算数据有问题,跟他们内部审计对不上。」

我愣了:「不可能,我每个数字都核对过三遍。」

领导推过来一叠打印件:「你自己看。」

我翻开一看——报价单上的数字确实被改过了。

原始报价的利润率是合理的百分之十五,现在变成了百分之三十五。

这数字报上去,甲方不把我们拉黑才怪。

我的后背一阵发凉。

「领导,这不是我改的——」

「文件是你的电脑发出去的,邮件记录在这儿。」领导把另一张纸推过来。

我看着那个发送时间——周五晚上十一点。

那天我在岳父家过夜,根本没碰过公司电脑。

但VPN登录记录显示,有人用我的账号,在那个时间登录了公司系统。

我咬紧了牙关。

走出领导办公室,我一眼就看到赵铭瀚在自己的工位上,翘着腿打电话,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我听见:「……是啊,Q3那个项目估计要换人了,甲方那边我打过招呼了……」

他挂了电话,对上我的目光。

然后他笑了。

那种笑,不是嘲笑,是猫抓到耗子之后,慢悠悠拨弄着玩的那种笑。

我明白了。

数据是他改的,甲方那边也是他打的招呼。

他爸是股东,他拿着我的项目权限再正常不过。

这一周,坏消息一个接一个。

先是甲方暂停了合作谈判,说“需要重新评估乙方诚意”。

然后公司内部开始传闲话——“听说江白做假账被甲方抓了”。

李大壮私下跟我说:「白哥,这些话是从赵铭瀚那边传出来的。他见人就说,说你拿公款吃回扣。」

我坐在工位上,手指攥着签字笔。

笔帽被我捏碎了,碎片硌进手心,有一点微微的刺痛。

赵铭瀚路过我工位的时候,特意停了两秒,弯下腰,压低声音说:「白哥,劝你识趣点。这个项目你接不住的,让给有能力的人,大家都省心。」

他直起腰,拍了拍我肩膀,走了。

那只手落在我肩膀上,我闻到了他身上的古龙水味道——浓得呛人。

我没动。

晚上回家。

沈念在画板前画画,见我进门,回头一笑:「老公,今天我的一幅画被藏家收了,八百万哎。」

她伸出八根手指头,晃了晃。

我换拖鞋的手顿了一下。

「八百万。」

「嗯!不过还没到账,人家说月底打款。」她皱了皱鼻子,「画廊抽成太狠了,到手才六百多万。」

到手才六百多万。

才。

我看着她因为“只拿到”六百多万而嘟嘴的表情,再想到自己白天被一个靠他爹的副总监整得焦头烂额。

忽然觉得世界很荒诞。

非常荒诞。

「怎么了?」沈念歪着头看我,「你脸色不太好。」

我张了张嘴,想说“没事”。

但最后说出来的是:「沈念,你画画一幅就顶我几十年工资。为什么我还在上班?」

沈念放下画笔,走过来捧着我的脸,认真地看着我:「因为你喜欢你的工作呀。我当初喜欢你,就是因为你做事认真、不走捷径。」

她的手掌温温软软的,指尖还沾着颜料。

我看着她,胸口堵了一下。

赵铭瀚的那些操作,忽然变得轻了。不是无所谓,是——我忽然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

用不着靠别人。

这个项目,我自己拿回来。

沈念又贴过来蹭了蹭我的下巴:「老公加油,念念相信你。」

我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手心还有被笔帽硌出来的红印,但我没让她看到。

【第七章】

周三上午。

我花了两天时间整理证据——VPN登录IP地址、文件修改时间的系统日志、邮件服务器的原始记录。

所有数据指向同一个结论:那天晚上用我账号登录公司系统、篡改报价单的IP,来自赵铭瀚的家庭网络。

我把这些打印出来,装进文件袋,锁在抽屉里。

但还没等我动手——赵铭瀚先出招了。

他把他爸请来了。

上午十点半,一个穿深灰色西装、戴金框眼镜的中年男人出现在公司前台。

赵国栋,赵铭瀚的父亲,本市做房地产的——据说手底下七八个楼盘,身家好几个亿。

他进门的时候,前台小姑娘站起来喊了声“赵总好”,声音都在发抖。

赵铭瀚从自己的办公室迎出来,父子俩直奔总经理办公室。

门关上了。

二十分钟后,总经理的助理来叫我:「江白,总经理请你过去一趟。」

我推门进去。

总经理坐在办公桌后面,脸上的表情复杂得像一道多元方程。

赵国栋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端着咖啡杯,目光扫过我的时候带着居高临下的审视。

赵铭瀚站在他爸身后,双手插兜,嘴角挂着笑。

赵国栋放下咖啡杯,对总经理说:「老张,我的意思很简单。这个Q3项目出了这么大纰漏,对公司声誉是很大的损害。当事人必须给个交代。」

他看了我一眼。

那个眼神的意思很清楚——你就是那个“交代”。

总经理擦了擦额头的汗:「赵总,这事儿还在调查——」

「调查什么?证据都在那儿了。」赵铭瀚插了一句,「白哥,你说对吧?」

我站在门口,手里捏着那个文件袋。

证据我有。但在这个场面下,一个普通员工对着第二大股东掏证据,效果能有多大?

正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敲门声。

前台小姑娘的声音紧张得像要哭了:「总、总经理,外面有位先生,说是来找江白的……」

「谁?」

门被推开了。

一个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穿着白色棉T恤,灰色休闲裤,脚上一双蓝色塑料拖鞋。

左手拎着一个保温饭盒。

沈鹤年。

我岳父。

他笑呵呵地冲我晃了晃饭盒:「小白,你丈母娘炖了排骨汤,非让我给你送来,说你最近瘦了。」

我的嘴角抽了一下。

赵国栋端着咖啡杯的手停在半空。

他的目光落在沈鹤年脸上。

一秒。两秒。三秒。

咖啡杯开始发出轻微的抖动声——因为他握杯子的手在抖。

赵国栋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白了。

他猛地站起来,差点把面前的茶几带翻,咖啡泼出来一大片。

「沈……沈老?!」

他的声音劈了叉,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我岳父眨了眨眼,看着赵国栋:「嗯?你认识我?」

赵国栋的额头在一秒之内冒出了三层汗。他弯着腰,几乎是在鞠躬了:「沈老,是我,赵国栋,赵国栋啊!我们公司……是集团……是您集团下面……我们的地,地皮都是从您那边——」

他舌头在打结。

沈鹤年露出一个“想了半天也没想起来”的表情:「哦……做地产的?哪个区的?」

赵国栋的脸青了。

被人家当场忘了。自己最大的靠山,人家连他在哪个区都记不住。

赵铭瀚站在他爸身后,那张脸的颜色在过去十秒钟里完成了红、白、绿、紫的全色谱切换。

他的嘴唇张合了几下,一个音节都没蹦出来。

赵国栋猛地扭过头,一把揪住赵铭瀚的胳膊,力道大得赵铭瀚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你给我——跟沈老的女婿——道歉!」

他把“道歉”两个字咬得咯吱作响。

赵铭瀚整个人僵住了,脑子明显还没处理完刚才那些信息——

他爸口中毕恭毕敬的“沈老”,是我岳父。

那个穿着拖鞋、拎着保温饭盒、笑呵呵叫我“小白”的中年男人,是让他爸腿发软的人物。

而他过去几个月一直在欺负的那个穷同事——

是沈老的女婿。

赵铭瀚的脸一片空白,他的喉结上下滚了两遍,最后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对……对不起。」

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沈鹤年全程没看他们父子,只是把保温饭盒递给我,拍了拍我的肩膀:「汤趁热喝,凉了就腥了。走吧小白,你丈母娘还做了红烧肉。」

他穿着拖鞋,慢悠悠地往外走。

我抱着保温饭盒,跟在他身后。

路过办公区的时候,全层三十多个人都安静了。

三十多双眼睛目送我和一个穿拖鞋的中年男人走进电梯。

李大壮站在工位旁边,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电梯门关上。

我低头看着怀里的保温饭盒。

盖子上贴了一张便签,沈念的字迹:「老公要多喝汤!爱你哟。」

我忍不住笑了一下。

然后笑着笑着,后背的汗才慢慢干掉。

【第八章】

那天晚上。

我坐在岳父家的院子里,头顶的星星亮得不像在城市里。

沈念去洗澡了。屋里传来她哼歌的声音,走调走得很稳定。

丈母娘在厨房收拾碗筷,岳父在旁边的躺椅上闭目养神。

我盯着手里的茶杯,脑子里的问题转了一晚上了,再不问就要把自己憋出内伤。

「爸。」我开了口。

沈鹤年睁开一只眼:「嗯?」

「沈念……为什么嫁给我?」

这个问题我其实想问很久了。

从发现三千万开始,到翡翠长安三百平、到大舅哥端掉诈骗窝点、到六百八十万一幅画、再到今天我岳父一个眼神就让赵国栋腿软。

沈念,沈家的女儿,可以嫁给任何人。

商界豪门、学术精英、官宦世家——什么条件都配得上。

她偏偏选了我。一个月薪八千、租房住、骑二手电动车的普通上班族。

这三年我以为我们门当户对,都是普通人,谁也不亏欠谁。

现在回头看——

她在委屈自己吗?

沈鹤年没有马上回答。

他坐起来,从茶壶里给自己续了杯水,吹了吹。

「你真想知道?」

「嗯。」

他喝了一口茶。

「三年前,念念和家里闹了一次很大的矛盾。」他说得很慢,「我给她安排了一场相亲,对方是做金融的,家底不差。念念不愿意,连夜从家里跑了。」

我安静地听着。

「那天下大雨。她一个人站在公交站台底下,没带伞,也没叫车。浑身湿透了,蹲在站台上哭。」

他看了我一眼。

「然后一个小伙子路过。淋着雨,把自己的伞塞给她,说了句——」

我的心跳停了半拍。

那是三年前的一个雨天。

我下班走到公交站,看到一个女孩蹲在那里,头发贴在脸上,眼睛红红的。

我没多想,把伞递给她。

「别淋雨了,会感冒。」我当时是这么说的。

说完我就走了。

雨水浇了我一脑袋,冷得直打哆嗦。但我没回头。

后来她找到了我。通过什么方式我不知道,反正两个月后我们就在一起了。

再后来就结婚了。

我一直以为这是一段很平常的缘分。

直到此刻,坐在这个可以俯瞰半座城市的院子里,我才知道——

那一天,那把伞,就是所有事情的起点。

沈鹤年放下茶杯,声音带了点我从没听过的柔软:「小白,念念这个丫头,倔得很。她认定的事,谁都拦不住。」

他看着远处的夜景。

「她跟我说,那个男孩给她撑伞的时候,自己浑身湿透了,但还在笑。她这辈子没见过那种笑。」

我鼻子酸了一下。

攥了攥拳头压下去。

「你不用想那么多。」沈鹤年拍了拍我的膝盖,「家里这些东西,都是身外之物。念念跟着你笑得多,这就够了。」

我低着头,使劲眨了眨眼。

胸口那块一直堵着的东西,忽然松开了一点。

就在这个温情脉脉的瞬间——

我的手机响了。

丈母娘的来电。

我接起来。

「小白呀!」丈母娘的声音洋溢着开心,「你们结婚三周年快到了吧?妈给你们准备了个小礼物,湖景别墅,就在翠湖旁边的那个,八百平,带花园泳池——」

「妈!说了不要!」不知道什么时候沈念出现在我身后,裹着浴巾,头发还在滴水,一把夺过我的手机。

「就八百平,不大的!」丈母娘在电话那头喊。

沈念捂着手机跟她妈拉扯:「不行,太大了住不了——」

「那就六百平!妈再让人改改图纸——」

「妈!」

我坐在椅子上,看着沈念裹着浴巾、踩着拖鞋跟她妈争论到底几百平才算“小”。

刚刚涌上来的感动——

在三秒之内被一座八百平的别墅冲得干干净净。

【我的眼泪还没干。就这么被一套湖景别墅给堵回去了。】

沈鹤年在旁边悠闲地喝茶,一脸看好戏的表情。

他冲我举了举杯子:「习惯就好。」

我深吸一口气。

习惯。

好的。我尽量。

【第九章】

这件事来得很突然。

月底,本市的行业公益晚宴——科技圈、金融圈、地产圈的头面人物基本都到了。

我们公司也收到了邀请,总经理带了几个中层去撑场面。我本来没有名额,但自从岳父那次送汤事件之后,总经理对我的态度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转变。

他亲自把邀请函塞到我手上:「小江啊,你也去。代表公司。」

我推辞不过,去了。

到了会场我才发现——赵铭瀚也在。

他坐在角落的一张圆桌旁,身边没有同伴。

他爸赵国栋没来。

自从上次在办公室的事之后,赵国栋回去就给赵铭瀚停了信用卡、收了保时捷。据说他当晚在家里咆哮了整整两个小时——内容大概是“你差点把全家的饭碗砸了”。

但赵铭瀚显然没长记性。

我落座之后不到十分钟,就注意到他在跟旁边桌的几个人低声说着什么,时不时朝我这边瞟一眼。

然后,他站起来了。

他手里多了一个遥控器。

会场侧面的大屏幕亮了。

第一页PPT——标题是四个大字:「行业蛀虫」。

我的照片被贴在正中间。

会场里的嘈杂声一下子低了几度。

赵铭瀚拿起麦克风,声音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大:「各位前辈,各位同行,我今天要揭露一个人——」

他指着屏幕上我的照片,嘴角扯出一个偏执的弧度。

「这个人,名叫江白。表面上是一个普通的项目经理,实际上——他利用婚姻关系攀附权贵,伪造项目数据,损害行业利益——」

全场的目光刷地转向我。

我坐在座位上,手指按在桌面上,指甲发白。

赵铭瀚还在说。他准备得很充分——篡改过的邮件截图、断章取义的聊天记录、甚至还有几张我进出岳父家的偷拍照。

他一边翻PPT一边说:「各位请看,他频繁出入沈氏家族的私人住宅——」

话没说完。

舞台侧门开了。

主持人匆匆上台,表情既兴奋又紧张,夺过了赵铭瀚的麦克风:「抱歉打断一下——各位来宾,现在有请今晚的特邀嘉宾!」

「沈氏集团新任CEO——沈念女士!」

我的脑子嗡了一声。

赵铭瀚拿着遥控器的手僵在半空。

灯光转向入口。

沈念走了进来。

她穿着一身藏蓝色西装套裙,头发盘起来,耳钉在灯光下亮了一闪。

她跟平时完全不一样。

那个窝在沙发上吃薯片、为了省两块钱多走三站路的女孩不见了。

站在聚光灯下的,是一个每一步都踩得稳稳当当的人。

全场安静了一秒——然后掌声轰然炸开。

我看到前排几位西装革履的中年人全站了起来,主动鼓掌。

沈念走上台,扫了一眼全场,目光落在我身上。

她冲我笑了一下,抬手摆了摆:「老公,你也在呀。」

全场的掌声戛然而止。

三百多双眼睛齐刷刷地从沈念身上转到我身上,再转回沈念身上。

老公。

沈氏集团新任CEO的老公。

坐在第三排靠过道位置的那个人。

就是赵铭瀚PPT上标注的“行业蛀虫”。

赵铭瀚的PPT还亮在大屏幕上,我的照片旁边配着醒目的红色大字——“揭露真相”。

他站在台上,遥控器从手里滑了出去,砸在地板上,电池盖弹开,滚出去两节五号电池。

他的嘴唇动了几下,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

沈念看了一眼大屏幕,又看了一眼赵铭瀚,眉毛微微抬了抬,表情像是在看一道看不懂的数学题。

然后她转向台下,对着麦克风说:「不好意思,我来晚了,请继续。」

全场没人动。

倒是赵国栋到了——不知道从哪个角落冲出来的——他几乎是用跑的蹿上台,一把抢过赵铭瀚手里的空气,又把大屏幕的电源线直接拔了。

「沈总!沈总对不起!犬子……犬子不懂事……」他弯着腰,声音在发抖,把赵铭瀚的胳膊拧到背后,推着往台下走。

赵铭瀚的脚步踉踉跄跄,经过我面前的时候,他的眼神空洞洞的。

嘴巴张着,合不拢。

赵国栋路过我的座位时,停了半秒,对我深深鞠了一躬。

一句话没说,拖着他儿子消失在会场出口。

我坐在座位上,端起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口。

水是温的。

很好。

今晚唯一一件正常的事。

【第十章】

赵铭瀚辞职了。

准确地说,是赵国栋替他辞的。据说第二天一早,赵国栋就亲自到公司来办手续,还给总经理鞠了三个躬。

公司里的人议论了大概两天就没声了。

毕竟大家忙着消化另一个更劲爆的消息——

江白的老婆,是沈氏集团的CEO。

李大壮整整一个星期都用一种“我在看外星人”的眼神看我。

终于在周五下班的时候,他没忍住:「白哥,你跟我说句实话。」

我抬头。

「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想了想,认真地回答他:「我是一个月薪八千的项目经理。」

这是实话。

沈念不让我辞职。她说她喜欢我工作时认真的样子。

我也确实喜欢这份工作。

挣多挣少的——好吧,确实无所谓了。

日子还在过。

只不过搬了家——搬进了翡翠长安那套“小房子”。

三百平,四室两厅,带一个二十平的阳台。

沈念把最大的那间房改成了画室,里面铺满了画布和颜料。

我依然每天挤地铁上班。

沈念依然穿着优衣库画画。

偶尔我下班回来,发现她盘着腿坐在地上吃泡面,汤汁溅在八百块的法兰绒睡衣上,她浑然不觉。

我站在门口看着她,觉得日子没变。

又觉得什么都变了。

周末,岳父约我钓鱼。

他在电话里说:「来我那个小池塘,鱼苗刚下的。」

我到了才发现——所谓的“小池塘”,是一整片人工湖,面积目测超过两个足球场。

岸边有个木栈道,搭着凉亭,备着竹制钓竿和进口饵料。

沈鹤年穿着那双经典的蓝色塑料拖鞋,坐在凉亭里,面前摆着一壶茶、一碟花生米。

「来,坐。」

我坐下来,接过鱼竿。

浮标落进湖面,荡开一圈细纹。

四周安安静静的,只有风吹过水面的声音和远处鸟叫。

「爸,这个湖——」

「家里的。」沈鹤年不等我说完就接上了。

好的。

【我已经不惊讶了。完全不惊讶了。一点点都不惊讶了。】

我强迫自己把视线集中在浮标上。

浮标动了。我提竿——一条巴掌大的鲫鱼甩上来,尾巴在空中乱拍。

沈鹤年点了点头:「不错,有耐心。」

他自己也提了一竿——拽上来一条目测三斤重的鲈鱼。

差距这么大的吗?连鱼都看人下碟。

我们爷俩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聊公司,聊工作,聊我最近在看的书。

他偶尔给几句建议,不多不少,刚好够用。

太阳慢慢偏西了,水面被染成一层碎金。

我忽然觉得——不管沈家有什么样的背景,坐在这里跟岳父钓鱼的这个下午,是真实的。

他拿我当自家孩子,我也确实把他当长辈。

这就够了。

晚饭在岳父家吃的。

丈母娘的红烧排骨,岳父的清蒸鲈鱼,大舅哥沈岩不知道从哪儿带回来的两瓶好酒。

沈念坐在我旁边,吃着饭忽然想起一件事:「哦对了,过年咱们得去看爷爷。」

我夹菜的筷子顿了一下。

爷爷。

在这个家庭的语境里,“爷爷”这两个字让我心跳自动加速。

「爷爷住在哪儿?」

「京城。」沈念嚼着排骨说,「他退了好几年了,就是偶尔被人请去开开会什么的。」

我小心翼翼地问:「什么……会?」

沈念歪着头想了想:「上次他说是什么……亚太经济合作组织的顾问会议?我也没听太仔细。」

我的筷子掉在了桌上。

沈鹤年在对面不动声色地夹了一块鱼肚:「吃菜,凉了。」

沈岩端着酒杯冲我咧嘴一乐。

丈母娘给我碗里又堆了两块排骨:「小白多吃点,太瘦了。」

沈念把我掉的筷子捡起来,用纸巾擦了擦塞回我手里,贴着我的耳朵说:「老公,你筷子掉了。」

我低头看着碗里堆得冒尖的排骨。

抬头看着笑呵呵的一家人。

窗外是夜色,屋内是灯火。

三年前,我在雨里递出一把伞。

三年后,我坐在这张桌子旁边。

我想,人这辈子,有些回报来得是慢了点。

但来了,就是山洪一样的。

沈念靠过来,脑袋搁在我肩膀上:「老公,以后的日子,还很长呢。」

我伸手揽住她的肩膀。

手心是暖的。心里也是。

至于血压——

我摸了摸裤兜里那盒新买的降压药。

嗯,这辈子大概是离不开了。

【亲~能在评论区给本故事打个分吗?用十分制的方式,求求了,喜欢这类的点点关注哦~】

沪ICP备16008431号-1

本站所有内容都已取得正版授权,且不适合未成年人观看。版权声明 - 投稿声明 - 自审制度 - 免责声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