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觉寺门口,我刚要下车,手机响了一声。
是单位发来的短信。
“宋知意,您的驻外申请已通过。为了您的安全,我们会为您安排新身份。自此您国内本来的身份将被注销,再也查无此人。”
“请您考虑清楚后,再次确认。”
我攥紧手机,回复:确认。
“已收到回复。请于本月15日前往孟加拉国。望您牢记忠诚和使命,做一名出色的外交官。”
“知意,怎么还不下车?”沈砚秋的声音传来。
我应了一声,收起手机下车。
距离15号,还剩13天。
大殿里,佛像威严。
沈砚秋双手合十,虔诚闭眼。
我学着他的样子闭上眼,最后一次在心里问——佛祖,我和沈砚秋真的止步于此了吗?
我睁开眼,摇出竹签。
还没来得及捡,沈砚秋开口:“知意,我和你姐姐要结婚了,婚礼定在下月初七。”
我脸色煞白,颤抖着捡起竹签。
下下签。
签文是:二见不住,慎莫追寻。
就连佛祖都在劝我,该离开了。
喜欢了他十年。
现在,我该放弃了。
01
“我知道了,恭喜小叔。”我哑声开口。
“走吧,回家。”
十二岁那年,父母离婚。
母亲带走姐姐。
父亲是警察,离婚后不久就在出警中意外身亡。
亲戚们觉得我是扫把星,不愿收养我。
是二十岁的沈砚秋蹲在我面前:“你是宋知意?你爸爸救过我。如果你愿意,我以后就是你小叔。”
从此,他成了我唯一的依靠。
他把我养大,事事亲力亲为。
接送上下学,生病守夜,重要场合从不缺席。
海城所有人都知道,我是沈砚秋捧在手心里的小公主。
可小公主喜欢上了国王。
十八岁那天,我鼓起勇气告白。
沈砚秋冷漠看我:“宋知意,你觉得我会畜生到喜欢自己一手养大的姑娘?”
从那天起,他渐渐疏远我。
“念晴今天会搬进来,你不要跟她闹脾气。”
车已经停下。
沈砚秋的声音拉回我的思绪。
“只要你听话,家里永远有你的位置。”
我苦笑:“我知道了,小叔。”
“你的房间最明亮,让出来给念晴住。你先搬到客房。”
我浑身一颤:“那是你亲手替我布置的房间。”
“念晴喜欢。她以后会是我的妻子。虽然我养了你这么多年,可你不属于沈家。”
“知意,你该记住自己的身份。”
他朝楼上走去。
我看着他的背影,红了眼。
02
三个月前,宋念晴回国。
只两个月,沈砚秋就和她确定了恋爱关系。
之后一个月,他们根本不避着我。
我几乎流干眼泪,却什么也做不了。
一个是亲姐姐,一个是小叔。
“傻站在那做什么?”
我抬头,沈砚秋站在二楼栏杆处。
“去把你的房间收拾出来。”
我红着眼上楼,推开房门。
当初他为了方便照顾我,把房间安排在他旁边。
“知意,这里以后就是你的房间,有事第一时间找我。”
现在,他想照顾的人变了。
我把东西收进纸箱。
大部分都是沈砚秋送我的礼物。
八音盒、玩偶、珠宝首饰。
最贵重的是一顶钻石王冠。
十八岁成人礼,他亲手戴在我头上,俯身吻我额头:“成人礼快乐,我的小公主。”
那时我真以为我是他的公主。
可我忘了,国王的爱人是王后,从不是公主。
03
礼物装了五大箱。
真正属于我的东西少得可怜。
父亲的遗物、证件、和沈砚秋的合照,装在一个小盒子里。
我把大箱子搬进杂物间,自己的东西搬进最小、离他最远的房间。
收拾好出来,沈砚秋站在我原本的房间门口。
“小叔。”
“东西都收拾好了?”
我点头。
“明天和我一起去接念晴。”
我僵了一瞬:“小叔,我明天有安排。”
沈砚秋拧眉:“宋知意,她是你亲姐姐。”
“十年没联系过我的姐姐。从他们不要我那刻起,他们就不是我的亲人了。”
“念晴希望你去,听话。”
我张了张唇,还是应下:“我知道了。”
第二天下午,我们去接宋念晴。
她一见到沈砚秋就扑进他怀里:“砚秋,我好想你。”
沈砚秋回抱住她,眉眼温柔:“我也是。”
我心口猛地一刺痛。
“知意也来啦。”宋念晴像是才看到我,“砚秋,你怎么不早说!当着妹妹的面多害羞。”
我勉强笑道:“没关系。”
宋念晴挽着沈砚秋:“知意,你小叔以后就是你姐夫了,亲上加亲呢。你不叫一声姐夫吗?”
我心一缩,无措地看向沈砚秋。
他却说:“你也该改口了。”
我攥紧手,心口密密麻麻地疼。
手机响起,我像抓住救命稻草。
“抱歉,工作上有些事,我先走了。”
我假意接电话转身离开。
走远了才看着手机上的闹钟苦笑。
这是我前几天设的闹钟,忘记关了。
从前看别人觉得好笑,没想到有一天我也会“接了个闹钟就走”。
街上行人簇簇,却没有我的归处。
12天后,“宋知意”这个名字也不存在了。
接近凌晨,我才回到别墅。
别墅里漆黑一片。
走到二楼,沈砚秋房间门缝透出光。
小叔还没休息,是在等我吗?
以前他管我管得严,从不让我这么晚回来。
我正犹豫要不要解释,下一瞬,暧昧的喘息声传进耳朵。
“砚秋……”
我倏地顿在原地,脸色煞白。
他们,他们在……
04
心脏像被千万根针扎,细细密密地疼。
我踉跄回房。
关上房门,背靠着门滑落在地。
我拿出盒子,把和沈砚秋的合照一张张撕碎。
眼皮越来越重,我昏昏沉沉睡过去。
梦里,我回到十八岁。
和沈砚秋站在大乘寺情人树下,偷偷许下相守的誓言。
场景一变。
我眼睁睁看着沈砚秋和姐姐在床上抵死缠绵。
我猛地睁开眼。
天蒙蒙亮,我还坐在地上,浑身发软。
额头滚烫,我发烧了。
刚吃下退烧药,手机响了。
是外交部王主任。
“知意,上周那份文件送过来一下。”
“好的,我马上送。”
我拿着文件出门,在楼梯口撞上沈砚秋。
视线瞥过他衣领下的红痕,我哑声开口:“小叔。”
他应了声,看向我手上的文件:“要出去?”
我点头,想从他身边走过。
眼前忽然发黑,差点栽下楼。
沈砚秋第一时间拉住我。
惯性让我跌进他怀里。
熟悉的温度让我鼻子发酸。
自从四年前表白后,我再没和他靠得这么近。
他抬起手伸向我的头顶。
“小叔……”我下意识开口。
他的手顿了一顿,最终落在我额头上。
“这么烫,你发烧了?生病了还出去做什么?回去休息。”
我站稳,退后一步:“不行,有份急需文件要马上送。”
“我送你去。”
“不用……”
“宋知意,我是你小叔,不要在我面前逞强。”
我拗不过,坐上他的车。
闭着眼迷迷糊糊睡过去。
感觉到他把空调温度调高。
半小时后,车在外交部前停下。
“到了。”
他伸手探我额头,眉头轻皱。
我忽然睁眼,四目相对。
他自然地收回手:“我在这等你,送你回去。”
我垂眸:“好。”
我下车,碰到同事,麻烦同事帮我把文件交上去。
转身往回走时,却见沈砚秋在和谢少霆说话。
“砚秋,大家准备过几天给你和念晴办个宴会。”
“嗯。”沈砚秋靠在车旁,心不在焉。
谢少霆叼着烟:“说起来,知意那丫头那么喜欢你,你故意找了和她那么像的亲姐姐,不会是把宋念晴当替身吧?”
我脚下一顿,心猛地揪紧。
下意识躲起来,想听真正的答案。
沈砚秋漫不经心道:“你说反了。如果不是念晴出国了,我当初带回家的就不是宋知意。”
我僵在原地,如坠冰窖。
05
所以我从一开始就是……姐姐的替身?
我踉跄后退,跑到卫生间关上门。
用凉水不停清洗脸颊。
直到冷静,才敢看镜子里的自己。
“宋知意,你还在妄想什么呢?”
等我走出去,谢少霆已经不在了。
沈砚秋看见我,伸手探我额头:“事情弄完了?还难受吗?”
我触电般后退半步,又摇头:“没事,吃了药,好多了。”
他抿紧唇,沉着脸转身上车。
“上车,去接你姐姐。”
我垂眸,自动坐进后座。
他透过后视镜看我,眉头沉了沉。
以往我对副驾占有欲很强,现在却一声不吭去了后座。
车在婚纱店前停下。
我心一颤。
沈砚秋和姐姐,真的要结婚了。
宋念晴坐上副驾,回头拉住我的手:“知意!你帮我看看,这几件哪件更好看?”
她笑着给我看婚纱照,又随口道:“知意,我听说你18岁那年穿着婚纱向砚秋告白,是真的吗?”
我一愣,先看沈砚秋。
他面无表情。
我深吸一口气,笑着开口:“以前年纪小不懂事,分不清亲情和爱情,自以为是嚷嚷着喜欢而已。现在我长大了,不会分不清了。”
沈砚秋下意识蹙眉。
宋念晴笑得温柔:“你想清楚就好。我就说,知意这么乖,怎么会喜欢自己的小叔。”
我攥紧手心,笑着看向沈砚秋:“小叔,这些年麻烦你了。放心吧,以后我不会再这么幼稚了。”
也不会再喜欢你了。
06
沈砚秋心中倏地一空。
我的眼神让他生出一种错觉——我要离他而去了。
接下来几天,我尽量避开沈砚秋。
回家时,脑海里还在想领导的话。
“因为你现在的身份证明需要销户,需要你提供户口本。”
户口本一直由沈砚秋保管,放在他卧室。
别墅里很安静。
我敲了敲他的门,没有回应。
轻轻打开门。
房间很空荡,只有床、衣柜、床头柜。
户口本在床头柜下面。
我拉开抽屉,很快找到。
放的太久,户口本和下方信封粘在一起。
拿起时,信封被带起,照片掉了出来。
照片上,全部是一张熟悉的脸。
是我,宋知意!
怎么会是我?
我蓦地僵住。
身后传来沈砚秋的声音:“宋知意,你进我房间做什么?”
我回神,心跳骤停。
抖着手捡起照片:“小叔,这些是什么?”
07
看到照片,沈砚秋目光一沉。
他快步上前,从我手里拿过照片,看也没看就撕掉。
“高中的时候为了监督你不要早恋,叫人在校外拍的。”
走到垃圾桶前,他顿了一下,还是扔了进去。
“我答应过你爸,要好好照顾你。”
我垂眸看着碎纸片落进去,心沉到底。
自嘲地笑:“我知道了。”
“你来我房间做什么?”
我攥紧户口本:“来拿户口本,工作上需要登记。”
这次他没有追问,直接转身离开。
脚步比平时有些慌乱。
“直接问我拿就是。”
我看着他的背影,有一种错觉——他像在逃避什么。
我摇头,摒去思绪。
已经自作多情这么多年,不要再多想了。
当晚,是谢少霆举办的宴会。
沈砚秋和宋念晴一露面就被人群围住。
我拿了杯果汁去点心区。
杯子突然被人碰了一下。
抬头,是圈子里有名的纨绔,陆靳奕。
“宋知意,你小叔都结婚了,你还腆着脸缠着人家不好吧?不然和我在一起怎么样?”
“没兴趣。”我转身要走。
陆靳奕抓住我的手臂:“你清高什么?谁不知道你连自己小叔都可以,你上过他的床了吗?”
我面色一变:“闭嘴!”
“嘶拉——”
拉扯间,裙子被他手上的戒指勾破。
从腰部一直裂到胸口。
我惊呼一声,捂住胸口。
酒杯“啪”地掉在地上,果汁溅了一身。
周围传来审视、唏嘘、鄙夷的目光。
“宋知意,这可是你自己勾引……”
陆靳奕还想说什么,却看了一眼我身后,面色一变骂骂咧咧走了。
我想走,但一动衣服裂得更大。
只能窘迫地站在原地。
突然,一件宽大的西装裹住我。
“没事,别怕。”沈砚秋的声音传来。
我抓紧他的衣袖,如幼鸟归巢。
他冷冷看了一眼陆靳奕离开的背影,扶着我:“我陪你去二楼休息室。”
刚转身,宋念晴走过来:“砚秋,我带知意上楼换件裙子吧。”
沈砚秋看了我一眼,点头,把我交给她。
宋念晴带我往楼上走。
到二楼楼梯口时,她突然开口:“知意,姐姐真的很喜欢砚秋,但你实在太碍眼了,我不得不用点手段……”
我还没回神,她突然抓住我的手放在自己胸口,随即身体往后倒去!
08
直到她从楼梯上摔下去,我的手还维持着抬起的动作。
我怔怔站在原地。
沈砚秋第一时间冲上前,紧张万分地抱起她。
“念晴!”
周遭一片混乱:“快打120!”
回过神的我连忙下楼。
还没靠近就被一把推开。
沈砚秋抱着宋念晴离开前,责怪的目光像刀刺来。
“宋知意,我什么时候把你教得这么恶毒?”
说完,他抱着人快步离开。
我攥紧身上的西装。
刚刚还带着暖意的西装,现在像冰块搭在身上。
我的亲姐姐陷害我。
从小把我养大的小叔不信我。
耳边传来议论:“连自己亲姐姐都容不下,真是没良心!”
“难怪沈总对她越来越疏远,恐怕再过两年就要被赶出去。”
谢少霆快步走来:“知意,我送你回去。”
我红着眼点头。
上车后,他几次欲言又止。
到沈家门前才开口:“知意,不要听他们乱说。你小叔之前说的只是气话,别放在心上,他很重视你。”
我紧了紧手:“我没事,今天谢谢你,少霆哥。”
下车回别墅。
别墅里漆黑死寂,像没人气的冰窖。
我回到房间,把自己裹进被子。
疲惫地睡过去。
第二天一早,手机铃声吵醒我。
来电显示是许久不曾联系的母亲。
“妈……”
“宋知意,你就是个扫把星!小时候害死你爸,现在还来害你姐姐!”
我面色一白,捏紧手机。
“你知不知道你姐姐是跳舞的!伤了腿她以后怎么办!怎么摔下楼的不是你!当初你怎么没和你爸一起死了!”
母亲骂了好大一通,不给我说话机会就挂断。
我看着号码,心里酸涩无比。
在她心里,从来只有宋念晴一个女儿。
所以我才那么依赖沈砚秋。
我拿起手机给沈砚秋发信息:姐姐怎么样了?
过了很久,他才回我一个地址。
我去了医院。
刚走到病房门前,门从里面打开。
直直对上沈砚秋的视线。
“你知道错了吗?去给你姐姐道歉。”
我一愣,攥紧手心:“不是我推的她!”
沈砚秋皱眉:“念晴韧带损伤,几年内不能再跳舞。她难道会拿自己的身体和前途开玩笑吗?”
我红着眼问:“小叔,你信她不信我?”
“我只信我亲眼看到的。”他错开我的视线。
我看向宋念晴,讥讽出声:“为了陷害亲妹妹,情愿付出这么大代价,你真是一个好姐姐。”
“宋知意!”沈砚秋染上怒意,抓住我的手把我拖进病房,“和你姐姐道歉!”
我扭开头,手被抓得生疼,却梗着脖子。
“我没做过的事,我为什么要承认!”
我红着眼看他:“小叔,这是你教我的。”
从前我被冤枉时,沈砚秋总会无条件站在我这边。
现在,他再也不在我身边了。
宋念晴开口打圆场:“不用了砚秋,知意也不是故意的,我不怪她。”
她越“委屈”,越衬得我无理取闹。
沈砚秋看了我一眼,满眼失望。
他松开我的手,走到宋念晴身边:“抱歉念晴,是我没教好她。我作为她的小叔,替她向你道歉。以后我会给你找最好的医生。”
我愣在原地。
从不低头的沈砚秋,此刻却要对着宋念晴弯腰。
他宁愿自己低头,都不愿意相信我。
我颤抖着手走上前,红着眼推开沈砚秋,面向宋念晴鞠躬。
“姐姐,对不起,我错了。”
说完,又看向沈砚秋,轻声吐出那个一直叫不出口的称呼。
“可以了吗?姐夫。”
09
沈砚秋拧眉。
“姐夫”二字明明是他一直希望听到的。
可真正听到时,他却并不高兴。
甚至觉得心慌。
他张了张嘴:“做错了事,这是你应该做的。”
我牵了牵嘴角:“我知道了。没别的事,我就不打扰姐姐休息了。”
离开医院,我长长吐出一口气。
手机响了一下。
沈砚秋发来消息:明天和我一起去大乘寺,给念晴祈福。
我看着消息愣了好一会儿。
我和沈砚秋的聊天壁纸,就是他站在大乘寺树下的照片。
十八岁那年我偷偷拍的。
那时我追问他:“小叔,你在求什么?”
他无奈回答:“保佑你考上心仪的大学,一生平安喜乐。”
我敲下回复:好。
从今以后,沈砚秋放在心上的人,不会是我了。
离开医院后,我去外交部提交最后的资料。
王主任叮嘱:“小何,三天后就是你出国的日子。会有警方的人护送你前往机场,到了那边也有人接应。但到底不在国内,你自己注意安全。”
我点头:“王主任放心,我知道。”
“剩下这几天,好好跟家里人告别。你的身份即将被注销。”
我应了声离开。
我没说,我的姐姐、我的妈妈,都不会在意我的离开。
唯独爸爸和沈砚秋,需要好好告别。
次日,沈砚秋回别墅,开车载我去寺庙。
我先开口:“小叔,明天你能陪我去墓园看爸爸吗?”
“好。”
车内沉默蔓延。
到了寺庙,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大殿。
“小叔,我去外面点几根香火。”
我起身离开时,沈砚秋还跪在那里。
直到脚步声远去,他才睁开眼。
一旁的大师开口:“施主,你拜了佛祖十年,愿望达成了吗?”
沈砚秋看了一眼我的背影:“嗯,她会越来越好。”
010
其实他最初不信佛。
十年前我刚到沈家,生了场大病,在ICU躺了好几天。
他无能为力,只好求神佛。
二十岁的他一步一跪踏上九百九十九阶台阶,只求神佛佑我平安。
第二天,我的病情当真好转。
自此,他每年都会来。
我没去上香。
我来到情人树下,找到四年前偷偷藏起来的同心锁。
上面刻着:宋知意&沈砚秋。
我轻轻摩挲,心口密密麻麻地疼。
这份自以为是的喜欢,该结束了。
正晃神,身后传来声音:“不是说去上香吗?你在这里做什么?”
我手一抖,同心锁掉在地上。
沈砚秋视线下移,眉头皱紧。
“我就是来拿个东西,这是以前……”
我想捡,却被他抢先。
他盯着同心锁,眼神晦暗不明。
“宋知意,我是你的小叔,是你爸爸的朋友。”
“我马上就要结婚了,你也长大了,不要再像以前一样胡闹,更不该为此去伤害你姐姐。”
说着,他毫不犹豫把同心锁扔进垃圾桶。
“咚”的一声,仿佛一颗心沉了底。
我攥紧手心:“我知道了。我会另求一把同心锁,祝小叔和姐姐永结同心,永不分离。”
“不需要。”
沈砚秋拒绝得很快。
我愣了一下。
他抿紧唇,转身往外走:“回去吧。”
刚才听到我的话,他心中没来由地抗拒。
他似乎从未想过,把自己的名字和宋念晴放在一起。
沈砚秋把我送回沈家,拿了些东西又要回医院。
“小叔!”我叫住他。
他回头:“还有什么事?”
我对上那双在我梦里出现过无数次的眼。
有那么一瞬间,我想告诉他,我要走了,可能不会回来了。
可话到嘴边,只有一句:“明天下午三点,我们一起去墓园看爸爸,不要迟到。”
他点头,觉得我有些异样。
因为我的眼神——平静得让人心慌。
“知意……”他正要开口,医院电话打来。
“念晴发高烧了?我马上过来!”
他一边接电话一边快步离去。
第二天,我等到傍晚,他都没有来。
我打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
“念晴因为昨晚发烧,腿伤更严重了,一直喊疼,我走不开。过两天我再陪你去墓园看何叔。”
说完就挂了,连说话的机会都没给我。
我看着被挂断的电话,苦笑。
“可是,过两天,‘宋知意’就不存在了啊……”
011
明天一早,我就会坐上警方的车离开。
以另一个身份,在另一个国家生活。
我自己打车去了墓园。
在父亲墓前跪下,擦拭墓碑上的照片。
“爸,我申请了外调,要很长一段时间不能回来看您了。”
“我这次走了以后,身份信息会被注销,我就是另一个人了。”
“等我回来,爸,您还会认得您的女儿吗?”
“不过您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也会继承您的使命,以身报国,不负青春。”
眼前恍惚闪过十年前。
沈砚秋牵着我站在父亲墓碑前承诺:“何叔,你放心,我一定照顾好知意。”
这十年,他确实把我照顾得很好。
只是以后……
“爸,小叔要和姐姐结婚了。他们以后才是真正的一家人,应该不会和我一起来看你了。”
我笑了笑,红着眼睛独自坐了好一会儿。
回到别墅,我开始收拾行李。
把东西放进行李箱。
走到门口,删掉门上属于我的指纹。
把我的东西全部扔到别墅外的垃圾桶。
等别墅里属于我的痕迹都消失时,屋外已经大亮。
我拿出一张银行卡。
里面是父亲留给我的抚恤金和我这些年的积蓄,一共八十万。
差不多是沈砚秋这些年在我身上的花费。
多余的,是送给他们结婚的份子钱。
以后,就此两清。
银行卡下面,还有一封告别信。
“小叔,谢谢你十年前愿意收养我,谢谢你这些年的照顾和养育。
以前是我不懂事,做了很多错事,给你造成很多困扰。
以后我不会再纠缠你了。我会如你所愿,放下这份错误的感情。
最后,祝你和姐姐新婚快乐。”
我把信和银行卡放在桌上最显眼的位置。
门铃恰好响起。
打开门,别墅前停着几辆警车。
一个身穿警服的男人站在门口,手里拿着密封档案袋。
“同志你好,我们接到上级命令,护送你前往机场。这是为你准备的新身份,身份证和护照信息都在里面。自此,‘宋知意’这个身份人就正式确认死亡了。”
我接过档案袋,认真点头:“好,辛苦你们了。”
拿上行李箱,最后看了一眼身后的别墅。
随后收回目光,头也不回地上了车。
警车渐渐驶离别墅区。
与“宋知意”相关的一切,也随之远去。
阳光洒下,前方光辉灿烂。
那是我即将奔赴的未来。
012
沈砚秋回到别墅时,心里突然一阵发慌。
他推开门,下意识去找宋知意的身影。
可客厅里没有人。
茶几上只放着一张银行卡,下面压着一封信。
他走过去,拿起信。
“小叔,谢谢你十年前愿意收养我,谢谢你这些年的照顾和养育。”
“以前是我不懂事,做了很多错事,给你造成很多困扰。”
“以后我不会再纠缠你了。”
“我会如你所愿,放下这份错误的感情。”
“最后,祝你和姐姐新婚快乐。”
沈砚秋盯着最后那句话,手指一点点收紧。
他快步上楼,走到宋知意的房间门口。
他敲了几十下,里面没有任何动静。
他拧开门锁。
房间里空无一人。
床铺干净,桌面干净,柜子也空了大半。
干净得像从来没人住过。
沈砚秋脑子里“轰”地一声炸开。
宋知意真的走了。
他站在门口,半天没有动。
宋念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知意……这是……搬走了?”
沈砚秋没有回答。
直到宋念晴惊呼:“砚秋,你的手流血了!”
他低头才发现,自己还死死攥着那张银行卡。
卡边割破了掌心,血正一滴一滴往下落。
这张卡,还是当初他陪宋知意去领的。
她什么意思?
把钱还给他,就能两清吗?
沈砚秋回到客厅,把信重新看了一遍。
每一个字都很平静。
可越平静,越让他心慌。
他忽然想起最后一次见她时,她的眼神。
没有哭,没有闹,也没有舍不得。
只有一种让他现在才反应过来的平静。
那时候,她是不是已经决定不要他了?
沈砚秋坐在沙发上,很久没有动。
他想起十二年前,第一次见到宋知意。
小姑娘怯生生站在亲戚身后,眼睛红红的,却不敢哭。
他蹲下去问她:“你是宋知意?你爸爸救过我。如果你愿意,我以后就是你小叔。”
从那以后,她跟在他身后,一跟就是十年。
他接送她上下学。
她生病时,他守了一整夜。
她十八岁成人礼,他亲手把王冠戴在她头上。
他俯身吻她额头,说:“成人礼快乐,我的小公主。”
那时候,宋知意眼睛亮得像装满了星星。
后来她鼓起勇气告白。
他却冷着脸说:“宋知意,你觉得我会畜生到喜欢自己一手养大的姑娘?”
从那之后,他故意疏远她。
他以为自己是在纠正错误。
可现在,宋知意真的走了。
这个家突然安静得让他喘不过气。
宋念晴走过来,轻声说:“砚秋,你别担心。知意不是小孩子了,她可以照顾好自己的。”
“我们马上就要结婚了,你不可能照顾她一辈子。”
“她现在离开,去寻找自己的生活,或许是最好的结果。”
沈砚秋沉默很久,才说:“你说的对。”
他不可能一辈子陪着她。
她也该学会自己生活。
这不一直都是他希望的吗?
可为什么,他心里像破了一个窟窿。
他站起身,拿过外套:“公司还有些事,我过去一趟。”
走出别墅,助理李成峰已经在门口等他。
“李成峰,去查一下宋知意的去向。”
坐上车后,李成峰回道:“好的总裁,我马上让人去查。”
沈砚秋拿出手机,却迟迟没有把电话打出去。
最后,他疲惫地揉了揉额角:“算了,不用了。”
或许这样,就是最好的结果。
可他回到别墅时,已经是晚上七点。
客厅亮着灯。
他刚走到门口,就听到宋念晴的声音。
“妈,你放心,我腿没事了……我怎么可能真的让自己跳不了舞。”
“我也不想害知意,她毕竟是我亲妹妹。”
“但我也没办法,我不想让她挡在我和砚秋中间。”
沈砚秋脚步一顿。
他推门进去,声音冷得吓人:“你刚刚,说什么?”
013
宋念晴脸色煞白,手机“啪”地掉在地上。
她快步走过来:“砚、砚秋,你刚回来吗?”
沈砚秋扯开她的手,捏住她的下颌:“腿是你自己摔的?”
“宋念晴,谁给你的胆子陷害知意?”
“谁给你的胆子骗我?”
他猛地将人甩在地上,点燃一根烟。
“看在知意的面子上,我不动你。”
“我会送你出国,以后都别回来了。”
宋念晴瞪大眼睛,拉住他的裤脚:“沈砚秋,你不能这么对我!我是你未婚妻!”
“未婚妻?”沈砚秋重复了一遍,垂眸看她,毫无感情地宣布,“很可惜,从现在开始,你不是了。”
宋念晴浑身一僵:“就因为我陷害了宋知意,你就要跟我退婚?”
“我是不是告诉过你,不要动知意。”
宋念晴松开手,坐在地上癫狂地笑。
“沈砚秋,你这么护着她。”
“但你别忘了,我是陷害了她,可伤害她的事都是你做的!”
“你才是伤她的那个人!”
沈砚秋面色一变:“你简直是找死!”
他打了个响指,几个保镖走进别墅。
“立刻把她送去机场。”
宋念晴推开保镖的手:“不用,我自己走。”
她冷笑着看向沈砚秋:“沈砚秋,我得不到的你也得不到。”
“你和我一样,都是个可怜虫罢了。”
说完,她转身离开别墅。
别墅里安静下来。
沈砚秋看着空荡的客厅,烦躁得厉害。
他猛地拿起茶杯砸出去。
茶杯在地上碎裂,声音格外清晰。
他冷着脸拿过外套,转身出了别墅。
一夜没有回来。
第二天,沈砚秋照常去公司。
李成峰交代完工作,拿过来一个快递。
“总裁,这是前台收到的快递,落款是知意小姐。”
沈砚秋一顿:“我知道了,你出去吧。”
等李成峰离开,他拆开快递。
里面是两个陶瓷娃娃。
是按照他和宋知意的样子烧制的。
一张卡片掉了出来。
上面写着:“祝两位有情人像陶瓷一样长长久久,历久弥新。”
沈砚秋一僵。
小店老板显然误会了他和宋知意的关系。
他面色一沉,把卡片扔进垃圾桶。
可“有情人”几个字,却像钉在脑子里,挥之不去。
他把两个陶瓷娃娃放在办公桌最显眼的位置。
旁边是他和宋知意的合照。
回到别墅,已经是晚上十点。
别墅里漆黑一片。
他打开灯,恍惚间似乎看到宋知意朝他走来。
“小叔,你回来了。”
他点头,眼前幻想如泡沫消散。
他抿了抿唇,朝二楼走去。
站在楼梯口,他下意识朝宋知意的房间看过去。
依旧是一片漆黑。
他面无表情地回了自己房间。
洗漱完,疲惫地躺在床上。
半梦半醒之间,他似乎看到宋知意走进来。
她穿着单薄的睡衣,抱着枕头,怯生生看他。
“小叔,我怕,我今晚能跟你一起睡吗?”
“不可以。”
他冷声道,视线却没办法从她身上移开。
宋知意却不怕他的冷淡,径直爬上他的床,钻进他的被窝。
柔软的躯体折磨着他的神志。
他眼底几乎要冒出火来。
再也忍不住,他一个翻身压住她,低头狠狠吻上她的唇。
014
沈砚秋猛地睁开眼。
他快步朝浴室走去。
冰冷的水从花洒落下。
他一拳砸在墙壁上。
他怎么能做这样的梦?
对象怎么能是宋知意?
那是他一手养大的孩子。
从浴室出来,凌晨三点。
他拿过手机,给谢少霆打电话:“出来喝酒。”
谢少霆来的时候,沈砚秋已经喝了两杯。
“啧啧,这副欲求不满的样子,怎么你未婚妻没满足你?”
沈砚秋阴恻恻看他:“不想被毒哑就闭嘴。”
谢少霆喝了口威士忌:“说吧,什么事值得沈总大晚上不睡觉来喝闷酒。”
沈砚秋沉默片刻:“如意走了。”
“走了?去哪了?”
“不知道。她搬出了别墅。”
“所以你现在是为了小侄女烦闷?”谢少霆表情意味深长,“你不是要结婚了吗?她搬走不是正合你意?怎么,你舍不得小知意,想她了?”
沈砚秋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婚约取消了。”
谢少霆有些意外,又觉得意料之中。
他笑了声:“沈砚秋,你知道你现在什么样子吗?特别像被妻子抛弃的怨夫。”
“再胡说八道试试。我养了她十年,她就这么走了,我能没点情绪吗。”
谢少霆丝毫不惧。
他指尖敲了敲杯壁:“砚秋,你分得清你是什么情绪吗?”
“其实你很清楚。”
“从来都不是知意离不开你,是你离不开她。”
他下了结论:“沈砚秋,你喜欢小知意。”
“不是长辈对小孩的喜欢,是男人对女人的喜欢。”
沈砚秋很想反驳。
可他根本反驳不了。
当初听到宋知意告白时,先涌上来的不是愤怒,而是欣喜。
所以他纵着她胡闹。
任由她像刺猬一样,刺向每一个想靠近他的女人。
可摆在他们之间的身份和年纪,是一条逾越不了的鸿沟。
所以他尝试疏远她,甚至答应了宋念晴的告白。
根本不是他说的那样。
他只是没办法接受注定无法拥有她,所以才选择了和她有几分相似的宋念晴。
从头到尾,他动心的都只是宋知意一个人。
承认吧,沈砚秋。
你就是喜欢上了自己一手养大的姑娘。
谢少霆拍拍他的肩膀:“砚秋,你们本来就没有关系。”
“这层关系只是你自己给自己上的枷锁。”
“小姑娘比你勇敢多了。去找她吧。”
“去找她”这几个字,击碎了沈砚秋最后的面具。
他倏地站起,拿过外套就往外走。
“喂,沈砚秋,你特么居然逃单!”
他回了别墅,走到宋知意的房间。
脑海里闪过十年里的点点滴滴。
第一次见面怯生生叫他小叔的宋知意。
十八岁和他告白的宋知意。
最后定格在最后一次见面时,她平静的表情。
心口一痛。
视线落在书桌上的铁盒子上。
他拿过打开。
里面是一块红绸。
展开,上面写着:“水中月是天上月,身边人是心上人,希望长长久久地陪在小叔身边。”
他脸上的血色顷刻间褪尽。
谢少霆说得对。
宋知意比他勇敢多了。
他把红绸放好,把铁盒子揣进怀里。
躺在宋知意的床上,闭上眼。
第二天一早,沈砚秋睁开眼。
看着熟悉又陌生的房间,有些恍惚。
是了,宋知意已经离开了。
他起身,洗漱。
他要去把宋知意找回来。
拿上车钥匙出门,走到客厅时,门铃响了。
打开门,屋外站着个穿西装的男人。
他递过来一份文件:“沈先生,这是有人交给你的。”
沈砚秋接过。
还不等他询问,男人已经转身离开。
他拿着文件袋回到屋内,打开。
里面是一封死亡通知书。
死者那一栏,赫然写着:宋知意。
015
沈砚秋手一抖,死亡通知书掉在地上。
怎么会……
怎么可能。
宋知意怎么可能会死。
他不相信。
他颤着手给外交部打电话。
“您好,这里是外交部,请问您有什么问题?”
“你好,我找宋知意。我是她小叔。”
“抱歉,外交部没有您说的这个人。”
沈砚秋心一沉:“没有这个人?什么意思?”
“查不到‘宋知意’的相关信息,先生。您还有其他问题吗?”
沈砚秋手颤抖起来。
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笼罩着他。
他快速坐上车,往公安局开去。
既然外交部找不到,公安肯定能找到。
一个人不可能凭空消失。
“你好,我家小孩不见了,麻烦帮我查一下。”
“您先别急,您家小孩叫什么名字?”
“宋知意,父亲叫宋大勇。”
“好的稍等,这边帮您查看。”
负责接待的警察操作了一会儿,拧眉看向他。
“这位先生,这边显示宋知意的身份已注销。”
接待员的话,在沈砚秋脑子里“轰”地炸开。
注销的身份,死亡通知单……
难道,难道知意真的……
不,不会的。
他很快冷静下来。
家里的东西明显被收拾过。
甚至连指纹都删除了。
她是自己离开的。
他查不到宋知意的身份,一定是因为她有特殊任务。
让国家对她的个人信息做了隐藏。
所以他才用尽手段都找不到她。
即便她现在的身份保密,但总会有公布出来的那一天。
他等得起。
这一等,就是两年。
016
两年里,沈砚秋几乎把自己变成了一台工作机器。
他受不了别墅的冷寂,只能借工作麻痹自己。
但他每天早晚都会看新闻。
直到那天,电视里出现中国驻孟加拉新任外交官何瑾瑜。
沈砚秋一眼认出,那是宋知意。
他推掉所有行程,立刻飞往孟加拉。
在大使馆外,他终于见到她。
宋知意只淡淡叫他一声小叔。
沈砚秋说,婚约早已取消,宋念晴也被送走了。
宋知意说,她已经不在乎了。
他拿出银行卡,说那是她父亲留给她的抚恤金。
宋知意却说,里面的八十万是还他的养育费,从此两清。
沈砚秋说,他不要钱,他要她留在身边。
宋知意拒绝,说从前是不懂事,现在不会再把亲情当成爱情。
沈砚秋没有放弃,留在了孟加拉。
同事郑少琪向宋知意表白,被她拒绝。
沈砚秋提醒她,郑少琪可能有问题。
他查到郑少琪父亲十二年前参与组织过那场缉毒行动。
宋知意这才明白,当年赵永国能逃走,很可能有内鬼。
不久,赵永国的人绑架了他们。
宋知意提前发出暗号,又用藏好的刀片割断绳子。
她和沈砚秋打晕看守,与陈叔汇合。
混乱中,赵永国开枪。
沈砚秋扑过去替宋知意挡下子弹。
宋知意红着眼开枪,击毙赵永国。
十二年的追捕,终于结束。
沈砚秋因伤势严重被送回国内抢救。
三天后,陈叔打来电话,说沈砚秋已经脱险。
那一枪距心口只差一公分。
一个月后,宋知意被抽调回国。
王主任在机场把新身份证交给她。
“何瑾瑜”正式功成身退,她重新变回宋知意。
出口处,沈砚秋穿着大衣,苍白着脸站在车旁等她。
宋知意扔下行李,扑进他怀里。
沈砚秋说:“欢迎回家,阿妍。”
车上,他递给她一个烤红薯。
宋知意问他伤怎么样。
他说已经没事,只让她以后乖乖待在他身边,不要再让他找不到。
宋知意答:“好。”
沈砚秋怔住,问她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宋知意说,既然他不会再让她和别人恋爱结婚,那她也不必再挣扎。
她说,这世上不会再有第二个人像他一样对她好。
沈砚秋终于承认,自己早就喜欢她。
他后悔当初推开她,也庆幸还来得及挽回。
回到别墅,沈砚秋重新录入她的指纹。
屋里陈设和从前几乎一样,连她养过的文竹都还在。
第二天,两人一起去墓园看父亲。
沈砚秋说,这两年他一直替她来看何叔。
宋知意站在父亲墓前,说自己回国了,赵永国也死了。
最后,她把手放进沈砚秋掌心。
一如十二年前。
凛冬已过,春天终于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