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丛林文学网! 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丛林文学网 > 规则怪谈 > 《碎梦司》·替身演员_精选章节

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5 13:39:47

威亚勒进肩窝的时候,我听见底下有人喊卡。

风从耳边刮过去。我悬在十米高的半空,两只手攥着钢丝,指节都白了。

底下在鼓掌。

苏曼丽拢了拢头发,朝着监视器那边笑。她身上那件酒红裙子,刚才那场火戏,是我吊在火边上拍的。火舌舔过来那一下,她躲在安全屋喝奶茶。

“卡,过了。”

钱导把喇叭往桌上一摔。

我从威亚上往下滑,铁钩碰着铁架子,哐当一声。脚沾地那一下,腿肚子直打哆嗦。

没人过来扶我。

道具组的人端着奶茶杯从我身边走过去,还念叨刚才那条拍得多惊险。

我蹲在地上解腰扣,手抖,解了两下没解开。

“影子。”钱导背着手走过来。

我抬头。

“曼丽那条过了。”他斜着眼,“你下回注意点,别抢她镜头。一个替身,抢什么戏。”

我手里那个扣,啪嗒掉在地上。

十年了。这个剧组开机那天,连轨道都是我扛的。钱导身上那件厚马甲,降温那会儿我自掏腰包给他买的。苏曼丽手里那本台词本,上头的标注全是我一行行写的。

我给她当了十年影子。

他们说我像她,我就认了。他们说危险的镜头我上,我就上了。

今天我去试了女二号,就这一件事。

钱导把喇叭往胳肢窝一夹,脸拉得老长:“试镜?你也配?曼丽的影子,老老实实当你的影子去。”

苏曼丽在旁边补一句,声音甜得发腻:“妹妹,不是我说你。你长这张脸,天生就是给我搭戏的命。”

周围几个场工低头窃笑。

我站起来,腰上的安全带还没摘,就那么拎着,走到苏曼丽跟前。

她往后缩了半步。

“裙子好看不?”我问。

她一愣。

“酒红那件。”我伸手,指尖戳了戳她袖口,“上个月在库房,我熬了三宿改的版。你穿上倒挺合身。”

她脸僵了。

钱导咳了一声:“影子,你喝多了?”

“我没喝。”我把安全带从腰上扯下来,往地上一摔,尘土扬起来,“钱导,我问你句话。”

“你说。”

“我吊了十年威亚,烧了七回,摔断过一回手腕。”我盯着他眼睛,“这些镜头,片尾字幕上一个字都没提过我。咋回事?”

钱导嘴角抽了抽。

“那是制片方的安排。”

“制片方安排你把我名字抹了?”

他说不出话。

我转身,从道具堆里抽出我那件旧替身服。边角都磨毛了,背后还印着当年的片名。

我把衣服团成一团,冲着钱导脸上砸过去。

衣服糊了他一脸。

“这替身,老子不当了。”

我转身就走。

背后钱导在跳脚:“影子!你给我回来!你走了,下回吊威亚谁上!”

我没回头。脚踩在水泥地上,啪嗒啪嗒,越走越快。

我没回化妆间。

我拐进道具间隔壁那个更衣柜,用钥匙开了最里头那个铁柜。

柜子里是我十年的家当:一双磨平了跟的练功鞋,一本写满批注的剧本,一个掉了漆的保温杯。

我一样一样往外拿。

管服装的刘姨进来,瞅见我,眼圈红了。

“影子,你这是……”

“刘姨,我不干了。”我把保温杯盖上盖。

她手里那卷尺啪嗒掉地上。

“你疯啦?”她捡起来,“你不干了,吃啥?”

“吃啥都行。”我把练功鞋装进帆布袋,柜门一关,钥匙搁桌上,“反正不再给人当影子了。”

刘姨张了张嘴,末了从布包里扯出一块红绸子,塞我怀里。

“拿着。”她别过脸,“当年那部戏剩下的。你做个念想。”

我把红绸子叠好,跟那身假戏服分开放。

“谢了,刘姨。”

“谢啥。”她挥挥手,“你往后要是拍戏,记得告诉姨一声。姨给你缝衣服。”

中午放饭,我蹲在器材箱后头啃盒饭。盒饭里就两块红烧肉,还是凉的。

隔壁两个场工蹲在拐角抽烟,声音压得低,可风往我这边吹。

“听说了没,钱导把女二号给了他远房侄子。”

“哪个远房侄子?”

“就那个,昨儿来试镜,连台词都背不利索那个。”

“那林影不是刚试完?”

“她?”场工嗤了一声,“一个替身,试也是白试。钱导放话了,让她哪儿来的回哪儿去。”

烟头往地上一扔,鞋底碾了碾。

我手里那盒饭,筷子捏得咯吱响。

旁边递过来半瓶汽水。

我抬头。

是道具组的老郭,五十来岁,手指头缝里全是胶水。他在我旁边蹲下,把汽水搁我脚边。

“别听那俩货放屁。”老郭压着嗓子,“影子,这十年你干啥活,我瞅在眼里。”

我拧开汽水,灌了一口。气太足,呛得我直咳嗽。

“郭叔。”

“嗯?”

“当年那部片子,母带真在钱导保险柜里?”

老郭左右瞅了瞅,凑我耳朵边:“钥匙在他化妆间那个旧皮包夹层里。我见过他拿烟的时候带出来过。”

我点了点头。

“谢了,郭叔。”

“谢啥。”老郭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你要真打算闹,我站你这边。这剧组,欠你的人多了。”

化妆间的门一关,我后背就贴上去了。

胸口那股劲儿,半天才顺过来。我顺着门板出溜下去,蹲在地上。

脸上还贴着胶皮伤妆,蹭得太阳穴突突跳。我伸手把假睫毛薅下来,眼皮扯得生疼。

识海里那团灰白毛球钻出来,在半空翻了个跟头。

“哎妈呀,影姐!你刚才那一下,衣服砸钱导脸上,太解气了!”

它尾巴扫过化妆台,把一瓶卸妆水扫倒了,咕嘟咕嘟往地下淌。

我没劲儿骂它。

我挪到镜子跟前坐下。镜子上蒙了一层粉底印子,我拿卸妆棉蹭了一把,棉片上白花花一片。

“真生气啦?”毛球飘到我鼻子跟前,“别往心里去。那俩货,一个比一个不是东西。”

我拧开矿泉水,灌了一口。水都温了,齁嗓子。

“我没生气。”我把瓶盖拧上,“我在算账。”

“算啥账?”

“这十年,他俩到底扒了多少演员的皮。”

毛球不吱声了。

它落我肩膀上,毛茸茸的脑袋拱我腮帮子。我偏头躲了一下,那毛蹭得我痒痒。

“行啦。”它嗓子放软,“有我呢。我这就把他俩的底刨出来。”

我睁开眼,把它从肩膀上扒下来。

“那你倒是麻溜儿的。”

“哎好嘞!”

它嗖地一下窜进识海,过了几秒又窜回来,尾巴翘得跟小旗子似的。

“刨着了。不过……”

“不过啥?”

“影姐,我得跟你交个实底。”它蹲在半空,挠了挠头,“这是执念织出来的场子。我闻得到的,是这些人心里早存下的东西——聊过的话、转过的账、账本、谁胳膊上有伤。现实那头新冒出来的念头,我摸不着。”

“啥意思?”

“意思是,我刨出来的,都是一截一截的。要拼成一整条,得有人当面站出来。”

我想了想。难怪。光有截图,钱导能说是伪造;光有人证,他能说是诬陷。两样拼一块儿,才咬得住。

“那你说,现在有多少?”

“钱导,睡过剧组二十三个女演员,钱全走他小三那个制片公司的账。苏曼丽,压根不是科班,是当年被他带上床换的角色,这些年演的戏,一半是替身爬的。”

它顿了顿,凑我耳朵边上。

“还有。他俩今下午在监视器后头嘀咕,说要把你雪藏,让你这辈子见不着镜头。”

我把矿泉水瓶往桌上一墩。咚的一声,水晃出来,淌在剧本上。

“意料之中。”

“证据链全乎不?”

“半截。”它老实了,“聊天记录、流水、监控,都能扒。但要坐实,得有人开口。”

“那就让人开口。”我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拿起那本旧剧本,“啥时候颁奖?”

“五天后,大剧院。”

“行。”我把剧本揣怀里,“五天后,当着全娱乐圈,全抖搂出去。”

当天下午,我先给娱乐版那个老记者打了个电话。跑影视线跑了二十年,姓陈。

“陈哥。”我开门见山,“我手里有料,钱导的料。”

电话那头愣了:“影子?你不是疯了吧?钱导在这圈子能量大。”

“能量大,也大不过证据。”我把U盘攥手里,“五天后颁奖礼,你带相机来。我把东西给你。”

陈哥沉默了两秒。

“成。”他说,“我信你一回。你要真有料,我头版给你留着。”

挂了电话,毛球飘在半空。

“影姐,你连媒体都找好了?”

“知己知彼。”我把U盘揣兜里,“光我一个人说,他们能压下去。我得让满世界都知道。”

毛球挠头:“你这脑子,咋长的。”

“挨打挨出来的。”我看着镜子里自己,“不攒心眼子,早让人吃了。”

下午两点,化妆间又来人了。

不是苏曼丽。

是个穿黑夹克的中年男的,钱导的司机。他进屋就把门反手带上,从怀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搁桌上。

信封厚得鼓起来。

“影姐。”他搓着手,“导说了,你也是明白人。这点意思,你拿着。五天后晚上,你就当啥也没发生,行不?”

我瞅了那信封一眼。

“多少?”

“五万。”司机赔着笑,“导说,这是给你买件新衣裳。”

我拿起信封,掂了掂。沉。

我扬手,连信封带钱,从窗户扔出去了。

窗户底下是片场后院。哗啦一声,钱散了一地,几个场工愣了,蹲下去捡。

司机脸都白了:“影姐你这是干啥!”

“回去告诉钱导。”我靠在窗台上,“这十年,我那点血汗钱,他欠我的,可不是五万块钱能了的。”

司机张着嘴,半晌没蹦出一个字。

“滚。”

他连滚带爬出去了,门都没带上。

识海里毛球乐得直打滚:“影姐!你扔钱那下!底下那帮人跟抢汤圆似的!”

“那是。”我把窗户关上,“他钱来得脏,我嫌沾手。”

去剪辑室的路上,拐角蹲着个小姑娘。她是场记,叫小敏,刚毕业。

看见我,她慌慌张张站起来,把手背到后头。

“影……影姐。”

我瞅她那只手背。指节上全是青的。

“手咋了?”

她把手往袖子里缩。

“没……没啥。”

我拉住她手腕,把袖子撸上去。

胳膊上一道一道的红印子。

我心里咯噔一下。

“钱导干的?”

她眼圈一下子红了,咬着嘴唇点头。

“他说……我要是不听话,就把我从剧组开了。”她声音跟蚊子似的,“影姐,我不敢说。”

我把她袖子放下来。

“小敏。”

“嗯?”

“颁奖礼那天,你敢不敢站出来?”

她抬头瞅我,眼里含着泪。

“站出来,会咋样?”

“会有人给你做主。”我拍了拍她肩膀,“你信我不?”

她咬了咬嘴唇,使劲点了点头。

“我信。”

当天后晌,我在食堂打饭,身后跟过来一串人。

有灯光助理,有场务,还有两个一直没露过脸的群演。

“影姐。”灯光助理小周端着餐盘坐下,“我们几个商量了。颁奖礼那天,你要真上台,我们给你举牌子。”

“举啥牌子?”

群演里一个女的把手机掏出来。屏幕上是她做的海报,上头四个字:林影是女主。

我瞅着那张海报,喉咙有点堵。

“你们……”

“别我们我们的。”老郭也端着饭过来,一屁股坐下,“这剧组欠你的,也是欠我们的。你把天捅个窟窿,我们给你垫着。”

食堂里十几号人,都点着头。

我端起餐盘里那碗汤,冲他们举了举。

“谢了。”

“谢啥。”老郭扒了口饭,“颁奖礼那天,我们都坐底下。你就放开了整。”

第二天一早,化妆间门被人一脚踹开。

苏曼丽披着狐裘,后头跟着她经纪人。她往椅子上一坐,二郎腿翘起来:“林影,昨儿在片场,你挺横啊。”

我坐镜子前头,接着翻我那本旧剧本,没抬眼。

她脸一沉:“我跟你说话呢,聋了?”

我这才把眼皮抬起来。

“有事?”

“有事?”她鼻子哼了一声,“昨儿那么多剧组的人在场,你让我下不来台。你说有事没事?”

我把剧本合上,站起来。

“我让你下不来台?”我走到她跟前,“苏曼丽,你用我当替身,我拍的戏全算你头上,还琢磨着封杀我。你咋不问问你自己的脸往哪搁?”

她腮帮子鼓了一下。

“我那是给你机会!多少人排队想给我当替身,还排不上呢!”

“给我机会?”我低头瞅她,“你上回那部跳楼的戏,是我从三楼跳下来的。领奖台上你哭着说都是自己拼的。这也叫给我机会?”

她张着嘴,没声儿。

她经纪人在旁边急了:“影姐!你怎么跟曼丽说话呢!曼丽也是为剧组考虑!”

“为剧组考虑?”我转头瞅他,“你身上这套西装,我陪你去商场挑的。你抽那烟,是我托人从内地带的。结果你跟着她,一块儿拿我当影子,一块儿琢磨封杀我。”

他脸色唰一下白了。

我往前逼近一步。

“苏小姐,我把话撂这儿。”

她往后缩了缩:“你……你想咋?”

“我不想咋。”我冲她乐了一下,“我就是告诉你,五天后颁奖礼,我把你拿我当替身的事儿,当着全娱乐圈说出去。”

她脸没了血色。

“你……你敢!”

“你瞅我敢不敢。”

我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我又站住,回头。

“对了苏小姐。”

“你还要干啥?”

“你想让剧组开了我,对外说我耍大牌是吧?”我靠在门框上,“中啊。五天后颁奖礼,我把这段也一块儿说。”

她腿一软,差点出溜到椅子底下去。

我摔门走了。

背后哐当一声,狐裘扫翻了桌上的粉盒,粉扑滚了一地。

识海里毛球嗷嗷叫:“影姐!你刚才那一下!苏曼丽脸都绿了!”

“这副本,是不是又松了一寸?”

“松动了一寸。”它掰着爪子,“不过影姐,光靠嘴皮子松不了多少。这地方认的是真东西。”

“那就拿真东西。”

晚上九点,有人敲我酒店门。

我握着短棍开门。

外头站着个十七八的小姑娘,是苏曼丽的助理小唐,怀里抱着个化妆包。

“影姐。”她声音发颤,“我……我能进来不?”

我侧身让她进来。

她一进门就把门顶上,眼圈通红。

“影姐,我听说你要在颁奖礼上抖苏曼丽的事?”

我给她倒了杯水:“你怕了?”

她攥着杯子,水都洒出来。

“不是怕。”她咬着嘴唇,“我是……我是来给你送东西的。”

她从化妆包夹层里摸出一个U盘,搁桌上。

“这是啥?”

“苏曼丽的真合同。”小唐声音压得极低,“钱导手里有她当年的照片,拿这个要挟她。她这些年想走,走不了。剧组里的人,其实都让钱导捏着把柄。”

我拿起那个U盘,在手里掂了掂。

“你为啥帮我?”

小唐眼泪掉下来。

“我妈看病,是苏曼丽偷偷借我的钱。她不是坏人,就是……让人拿住了。”她抹了把脸,“影姐,你要抖,把钱导抖死就行。苏曼丽她……她也是受害者。”

我瞅着她。

这丫头,倒实心眼。

“行。”我把U盘收起来,“我心里有数。”

小唐走了以后,毛球从识海钻出来。

“影姐,这苏曼丽,你还收拾她不?”

我盯着那个U盘。

“收拾。”我把它跟牛皮纸袋搁一块,“可怎么个收拾法,另说。”

我回了酒店房间,把门反锁。一屁股栽进椅子里,连手指头都懒得动。

毛球在半空飘来飘去,尾巴扫过桌沿,把水杯带倒了,水顺着桌布往下滴,嗒,嗒。

我懒得管。

从抽屉摸出一包压缩饼干,咬了一口。硬得硌后槽牙,嘎嘣嘎嘣嚼。

毛球飘我跟前,盯着我嘴,咽了口唾沫。

我递过去半块:“来一口不?”

它赶紧接过去,也啃了一口。

“嗯,挺香。”它晃尾巴,“就是干得慌。”

“凑合嚼吧。”我又啃一口,“这破地方,除了这玩意儿,啥也没有。”

“哎对了。”它蹲我肩膀上,“你真打算颁奖礼上搞事?”

“那不然呢?”

“那可是钱导啊!他放话要收拾你。你要是整砸了,他真敢下死手!”

“他想收拾我?”我把饼干渣子拍干净,“你知道他这两天都干了啥?”

毛球歪头:“干了啥?”

“头一天,他让公关公司放风,说我耍大牌、打人,通稿都写好了,等着第二天发。”我盯着窗户,“让陈哥给压下来了。抹黑这招不灵,他才想起来动手。”

“哦……”毛球慢慢点头,“所以他不是一上来就要打断你腿。”

“他哪有那个胆子。他先想着把我名声搞臭,搞不臭了,才敢动粗。”我把饼干袋揉成一团,“这种货,我凭啥让着他?”

毛球不吭声了。它拿脑袋拱了拱我下巴。

“姐,你说得对。咱干翻他!”

我没接话。这条路不好走,我心里明镜似的。可我也没别的道。不是他栽,就是我栽。

“对了。”我忽然想起来,“你刚说,他今晚上要派人来堵我?”

毛球赶紧点头:“对对对!我翻他聊天记录了,他说今晚上就动手!”

“中。”我站起来,从床底下抽出一根短棍,塞枕头边,“那我等着他。”

“啊?你不怵?”

“怵啥?”我吹了床头那根蜡烛,“他真敢来,正好我先下手为强。”

毛球瞅着我,半天没言语。末了它竖了个大拇指。

“影姐,你这是钓鱼执法啊。”

“那可不。”我躺下去,拉过被子,“睡吧。今晚上有戏看。”

半夜十一点,楼道里有动静。

我装睡。

门被人轻轻推了一下,反锁的门栓响了一声。

外头那人嘀咕了一句,掏钥匙。

我摸起枕头底下那根短棍,贴在门后头。

锁眼转动的声音,咔哒,咔哒。

门开了一条缝。

一个黑影挤进来,手里攥着根铁棍。

我没等他站稳,一脚踹在他膝盖弯上。

他噗通跪下了,铁棍当啷掉地上。

“姐!姐别动手!”他抱头,“是钱导让我来的!我啥也不知道!”

我拿短棍顶着他后脖颈。

“他让你来干啥?”

“他说……他说让你别去颁奖礼。”他嗓子直打飘,“让我把腿打断。”

我冷笑一声。

“打断我腿?”

“姐我错了!我就是个打工的!”

我把他薅起来,摁在墙上。

“听好了。”我凑他耳朵边,“颁奖礼那天,你自己去,把钱导今晚派你来的事,跟记者说说。能做到不?”

他跟捣蒜似地点头。

“能!能!”

“滚。”

他连滚带爬跑了,铁棍都没敢捡。

毛球从识海里探出头:“影姐,你真放他走?”

“放他走才有用。”我把短棍捡起来,“到了那天,他就是活证据。”

第二天上午,那个攥铁棍的,真来了。

他这回没躲,直接到我化妆间门口,后头还跟着一个扛手机的小兄弟。

“姐。”他把手机举起来,“昨儿晚上的事,我全录了。钱导说让我打断你腿,这话我也录了音。”

我接过手机听了一段。

钱导的声音,骂骂咧咧:“打断她腿,出了事我担着。”

我把手机还给他。

“你叫啥?”

“我叫大强。”他搓着手,“姐,我上有老下有小,真不是冲着你。”

“我知道。”我拍了拍他肩膀,“颁奖礼上,你把这段直播放出去。”

大强使劲点头。

“放!我天天放!”

当天下午,我旧手机响了。一个陌生号码。

“林影小姐?”那头是个油滑的男声,“我是鼎星影业的王总。听说你在跟钱导闹?”

“嗯。”

“这样。我们公司可以签你,给你女一的待遇。条件嘛,颁奖礼上,你把这事咽了。大家都在圈子里混,别把脸撕破。”

我靠在窗台上。

“王总,钱导睡女演员的时候,你们鼎星的戏也用了他。你现在跟我谈撕脸?”

那头噎住了。

“林小姐,话别说这么绝。”

“不绝。”我看着窗外片场,“我要是咽了,下一个被抹掉名字的,就是你公司里哪个傻丫头。我不签。”

我挂了。

毛球在旁边乐:“影姐,你这嘴,越来越损了。”

“跟钱导待久了。”我把旧手机关机,“近墨者黑。”

他人走了,我反倒睡不着了。

我拉开台灯,把笔记本电脑翻开。屏幕上是毛球扒下来的流水。

一笔一笔,钱导都往同一家公司打钱。公司法人叫马丽,是个女的。

我拿手机拍了张照,给老郭发过去。

“郭叔,这家公司,你听说过没?”

老郭回得快:“马丽?那是钱导在外头养的小三!剧组的人都知道,就苏曼丽被蒙在鼓里。”

我盯着屏幕。

合着苏曼丽这边替他数钱,他那头搂着小三花钱。

真热闹。

我又翻了翻聊天记录。钱导跟马丽的话,肉麻得牙酸。里头还有一句,说苏曼丽就是个摇钱树,老了就换。

我把这段截了图。

毛球凑过来看:“影姐,截这个干啥?”

“苏曼丽不是觉得自己是个人物吗?”我把截图存好,“我让她瞧瞧,她在钱导心里是个啥。”

当晚我没回酒店。我一个人溜到片场后院的道具仓库。

大铁门锁着,锁头锈了。

我刚要找铁丝,门后头传来脚步声。

“谁?”

手电光打过来。我拿手挡脸。

是老周,看仓库的,六十来岁,门牙缺一颗。

“哦,影子啊。”他把手电按低,“你这时候来干啥?”

“周叔。”我凑过去,“我想瞅瞅当年那部片子的道具。”

老周瞅了我半天,从腰上解下钥匙,咔哒开了锁。

“进吧。”他哼了一声,“那片子拍完,你那身女主的红戏服,我一直没舍得扔。”

仓库里一股子樟脑味。

老周从最里头那个柜子里,拖出一个红木箱子。

打开。

里头叠得整整齐齐,是那身女主的红戏服。胸口别着的铭牌上,写着我当年的艺名。

我手指头摸上去,布都发脆了。

“周叔,你咋知道我是女主?”

老周蹲下来,卷了根烟。

“当年拍那场雨戏,苏曼丽站旁边打伞,是你跪在水里喊的词。”他点上火,吧嗒两口,“我看了四十年片子,谁真谁假,我分得清。”

我没说话。

把那身红戏服叠好,抱在怀里。

“周叔,颁奖礼那天,你在家看电视不?”

“看啊。”老周乐了,“我倒要瞅瞅,那身衣服穿在谁身上。”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剪辑室。

老摄像张哥正蹲在机器前头扒带子。

听见门响,他手停了。

“影子?”

“张哥。”

他把软件关了,凑过来,压着嗓子:“影子,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

“您说。”

“那钱导,不是人。”他往地上啐了一口,“昨儿你走了以后,他跟苏曼丽在监视器后头那叫一个亲热。还说,你就是个影子,离了他,狗屁不是。”

我嘴角扯了扯。

“他真这么说?”

“可不是咋的!”张哥越说越气,“还有苏曼丽,今儿穿那身礼服,是你上月熬夜给她改的吧?她也配!”

我心里咯噔一下。

“她穿我改那身了?”

“穿了!”张哥一巴掌拍在剪辑台上,“昨儿你前脚走,她后脚就套上了!我看着都替你冤得慌!”

我点了点头。

“张哥,当年那部电影的母带,现在搁哪儿呢?”

“在钱导保险柜里。咋了?”

“钥匙我有谱。”我拍了拍他肩膀,“颁奖礼那天,您搭把手。”

张哥眼睛一亮:“你说!”

“把当年那部片子的原始素材,到时候给我放出来。”

他一愣:“你……你想干啥?”

“没啥。”我转身往外走,“就是让全娱乐圈瞧瞧,当年那片子,到底谁是女主。”

当天傍黑,化妆间又来了人。

不是苏曼丽那个架势。

她一个人来的,没化妆,眼睛肿着,狐裘也没披,就穿了件普通毛衣。

“影姐。”她站在门口,没敢进来。

我瞅着她。这是我头一回见她不描眉的样子,眼圈底下青一片。

“有事?”

她挪进来,反手带上门,从包里摸出一个信封,搁桌上。

“这是啥?”

“当年那场跳楼戏的危险补贴。”她声音发哑,“钱导发的,三万块。我没动,一直替你存着。”

我没碰那信封。

“你这是啥意思?”

苏曼丽眼泪一下子涌上来。

“我知道我对不起你。”她攥着衣角,“这些年我天天做噩梦,梦见你从三楼摔下来。我想过跟你说,可我不敢。他手里有我照片,我一开口,他就毁了我。”

我盯着她。

“那你今天来,图啥?”

她抬起头,满脸是泪。

“我不图啥。”她抹了把脸,“颁奖礼上,你要抖就抖我吧,我扛得住。我就是……我就是想跟你说一声,对不起。”

化妆间里静得很,就听见窗外吹风机嗡嗡响。

我这才留意到她手里一直攥着个东西。

是她当年跟钱导签的那份合同,边角都攥得起毛了。合同旁边夹着一张照片,露了半个角。她攥得太紧,指头都白了。

“你攥那儿干啥?”我问。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一松,照片掉在地上。

“我昨天晚上,在酒店楼下坐了三个钟头。”她说,“我想了一晚上,我要是上台,他手里那几张照片就得满世界飞。我要是不上台,我这辈子都得在这行里,当他给我搭的台子上唱戏。”

她从地上把照片捡起来,慢慢撕了。

撕得很慢,一片一片。

“我唱了十年,也唱够了。”

我把那个信封推回去。

“钱你留着。”

我站起来。

“颁奖礼上,你站我旁边,把话说清楚。比你在台底下哭强。”

她愣住。

“我……我也能上去?”

“你被他捏了十年。”我拍了拍她胳膊,“这一页,咱一块儿翻。”

颁奖礼前一天上午,我去了趟制片部。

墙上那块告示牌,贴着颁奖礼的流程。我摸出笔,在最底下添了一行字:颁奖礼当晚,林影公布当年那部电影的真相。

笔帽一拔,一插,转身就走。

背后茶杯磕在桌上的声音。钱导看见了,茶水洒了一裤腿。

第二天下午,制片方来人了。

一个戴金丝眼镜的男的,递上名片:“林小姐,我是总部法务。”

我没给他椅子。

“林小姐,钱导的事,我们总部很重视。”他推了推眼镜,“公司决定撤了他的职务。当年那部片子的片尾,我们也同意给你改署名。”

“条件呢?”

“条件是……”他干笑一声,“颁奖礼上,别把事闹太大。公司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陈先生。”我抬头瞅他,“钱导睡女演员,是你们公司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的水。他转钱给马丽,走的是你们公司的账。你现在跟我谈脸面?”

他脸色僵了。

“林小姐,话不能这么说。”

“能这么说。”我把文件推回去,“颁奖礼我照上,证据我照放。你们公司要是早点管,能有今天?”

他张了张嘴,没词儿。

“回去告诉你们老总。”我站起来,“我要的不是道歉。我要的是,往后这个圈子,再没有替身被人抹掉名字这回事。”

金丝眼镜走了,名片落桌上,我看都没看。

颁奖礼当天下午,我去了剪辑室最后一趟。

张哥手里抱着个铁片子,上头落着灰。

“拿到了。”他把片子搁机器上,“钱导那个旧皮包夹层,我趁他今早上厕所摸的钥匙,配了一把。”

“母带转成了数字文件,拷在我随身这个盘里。”

他把一个黑盘塞我兜里。

“影子。”他搓着手,“我在这行干了三十年,今儿头一回,觉着对得起自己这双眼睛。”

我拍了拍他肩膀。

“张哥,晚上你坐第一排。”

“我?”

“你坐第一排。”我乐了一下,“这奖,有你一份。”

傍晚,我在酒店门口被一个女人堵住。

三十出头,戴口罩,拉杆箱。

“你是林影?”她声音压得低。

“我是。”

她把口罩拉下来。脸上没什么妆,眼圈发青。

“我是那二十三个里头的一个。”她盯着我,“钱导当年说,我要是敢说出去,就封杀我。我躲了三年了。”

我没说话,等她往下说。

“我看了你的告示。”她手在抖,“颁奖礼那天,能去不?我也想站出来。”

我把她的拉杆箱接过来,拎在手里。

“能。”我点头,“你坐第一排。”

她眼泪一下子下来,扭头就走,走了两步又回头。

“谢谢你。”她说,“谢谢你肯站出来。”

我站在酒店门口,看她走远。

毛球在识海里轻声说:“影姐,你这一下,救的不是一个人。”

“我知道。”我望着天,“所以这台,我非上不可。”

颁奖礼前一晚,小敏跑来我房间。

她怀里抱着个化妆箱,进门就哆嗦。

“影姐,我怕。”

我给她倒了杯热水:“怕啥?”

“万一……万一钱导报复我咋办?”

我拉她坐下。

“小敏,你胳膊上的印子,是他留的。”我盯着她眼睛,“你今晚上怕了,往后他还会留新的。”

她捧着杯子,半天没说话。

“那……那我去。”她咬着牙,“我站你旁边。”

“这就对了。”我拍了拍她手背,“颁奖礼上,你不是一个人。”

她走的时候,脚步稳了。

毛球在旁边感慨:“影姐,你这哪是来完成任务,你这是带着一屋子人翻身。”

“他们自己要翻。”我把灯关了,“我不过是搭把手。”

当晚,我又爬起来,对着镜子练了三遍台上的词。

镜子里那个女人,眼窝深陷,可眼神亮。

毛球飘在旁边当参谋。

“影姐,你上台第一句别说那个。”它蹲我肩膀上,“太文绉绉了。你就说,我是林影,我当了十年影子。”

我对着镜子又来一遍。

“我是林影,我当了十年影子。”

“对喽!”毛球拍爪子,“就这个味儿。”

我扯了扯那身红戏服的领子。

颁奖礼上,我要让钱导记住这张脸。

不是替身的脸。是林影的脸。

练完词,我把窗户推开一条缝,想透口气。

外头片场的灯一盏一盏灭了。可我瞅着那条走廊,尽头那盏灯,灭了又亮,亮了又灭,来回三回。

我把它记在心里,没吭声。

毛球顺着我眼神看过去。

“你也瞅见了?”

“瞅见了。”

“这地方的灯,不归电管。”它说,“归念想管。有人心里过不去,灯就跟着过不去。”

我把窗户关上。

这十年,头一回,我觉得这地方,能跟我有点关系。

第二天晚上。大剧院。

去剧院的出租车上,后座挤了三个人:我,小敏,还有苏曼丽。

苏曼丽攥着包,一路没说话。小敏紧张得直抠手指。

我把那身红戏服抱在怀里。

“都别抖。”我说,“抖了,镜头该拍着了。”

苏曼丽扑哧一声,又赶紧捂住嘴。

“影姐,我……”

“别说了。”我推开车门,“下去就知道了。”

剧院门口,灯柱亮得晃眼。全娱乐圈的人都来了,闪光灯跟下雹子似的。

前排靠边,马丽穿着皮草,抱着胳膊,冷冷瞅着台上。

后台乱成一锅粥。

我抱着那身红戏服,刚要上台,袖子让人拽住了。

钱导。

他眼睛通红,喘着粗气:“影子,你现在下来,还来得及。”

我甩开他的手。

“来不及了。”

“你信不信我让你明天就消失?”他咬着牙,“这圈子,我一句话的事。”

我低头瞅他拽我袖子那只手。

“钱导。”我声音不高,“你外头养着马丽,手里捏着苏曼丽的照片,半夜派大强打断我腿。你猜,记者是信你,还是信我?”

他手松了。

我整了整那身红戏服。

“对了。”我凑近他,“你当年那场雨戏,我在水里跪了三个钟头,苏曼丽在棚里喝了三杯奶茶。你到现在,还没跟我道过歉。”

他嘴唇动了动。

一个字没说出来。

我转身,从侧幕条走了出去。

头顶上,掌声哗一下涌过来。

我带着张哥,还有小敏,一步一步走上高台。

钱导瞅见我,脸一沉:“影子!你带的啥人!”

我没搭理他。

我冲张哥点了点头。

大屏幕亮了。

放出来的,是当年那部电影的原始素材。

镜头里,吊威亚的是我,着火冲镜头的是我,哭着摔在雨里的,也是我。

不是苏曼丽。

全场鸦雀无声。

“这……这不是说女主是苏曼丽吗?”

“咋是她!”

后台有人喊了一嗓子:“切屏!把屏切了!”

大屏闪了一下,画面还在。

毛球在我识海里低声说:“影姐,这地方的屏,切不掉。念想压了十年,今天它自己要往外冒。”

我走到高台正中间。

“各位。”

底下静下来。

“我叫林影。”我举着那个牛皮纸袋,“当了十年替身。”

“钱导跟我说,我长得像苏曼丽,就该一辈子当影子。”

我顿了顿。

“结果呢?当年那部电影,女主本来就是我。是钱导把我换了,换成他睡上来的苏曼丽。”

底下嗡的一声。

“这十年,我给苏曼丽当替身,给她写台词,给她改礼服。结果他还不满足,还想把我雪藏,让我这辈子见不着镜头。”

人群炸了。

“封杀他!”

“赶出娱乐圈!”

我抬了抬手。底下安静了。

“各位,钱导睡女演员是真的。”我顿了顿,“不过他还有两桩事,今儿一块儿了。”

全场屏气。

我先冲前排招手:“马姐,你上来。”

马丽踩着高跟鞋上台,一把夺过我手里的话筒。

“姓钱的!”她嗓门拔尖,“你转给我的钱,全是睡女演员换来的脏钱!你跟这个苏曼丽腻一块,还说我是冤大头!”

苏曼丽懵了。她扭头看钱导。钱导脸都不敢抬。

我把小敏推到前头。

“还有你。”我冲小敏点头,“把你胳膊上的印子,给大伙儿瞧瞧。”

小敏咬着嘴唇,把袖子撸起来。

胳膊上那一道道红印子,投在了大屏幕上。

底下倒抽冷气的声音一片。

我又冲侧门招手。

大强举着手机进来了,手机上正直播,弹幕刷得飞快。

“家人们看见了吗?”他嗓子都劈了,“他就是钱导派来打断姐腿的!”

钱导腿一软,扶住了椅背。

有个记者站起来喊:“林影,那当年那部电影,现在版权归谁?”

“归制片方。”我答,“可主演是我。明儿我就发律师函,把片尾字幕改回来。”

另一个记者问:“苏小姐,你还有啥话说?”

苏曼丽张着嘴,眼泪一下子下来。她扭头找她经纪人,那经纪人早就溜到后台去了。

我把话筒凑到她跟前。

“你穿的礼服,是我改的。你背的台词,是我写的。结果是钱导带上床换的角色。你这些年拿的奖,一半是我爬的。”

她腿一软,出溜到台上去了。

我转身,冲全场。

“各位,打今儿起,那部电影,女主是我。”

“钱导,苏曼丽,马丽那档子脏账,还有那个溜了的经纪人,一块儿封杀。”

底下掌声跟打雷似的。

我话音刚落,食堂那帮人站起来了。

小周举着那块海报:林影是女主。

接着老郭站起来。老周不知道啥时候也混在后排,举着根烟。

一个,两个,最后全场都站了。

苏曼丽刚才瘫在台角,这会儿扶着柱子,慢慢站了起来。她抹了把脸,一步一步走到话筒跟前。

“各位。”她声音发抖,“我作证。那些危险镜头,真的都是她拍的。我……我对不起她。”

记者轰一下围上去。

我没拦着。

散场的时候,记者把剧院门口堵了。

我抱着那身红戏服往外走,闪光灯咔嚓咔嚓晃眼。

一个女记者追着问:“林影,以后你打算签哪家公司?”

我停下。

“不签哪家。”我瞅着剧院大门上头那块招牌,“我自己组个班子。往后吊威亚的,写台词的,改衣服的,名字都得打在字幕上。”

记者们哄地笑了,又赶紧低头记。

老郭在台阶底下等我,手里攥着半瓶白酒。

“影姐。”他把白酒递过来,“咱喝一口?”

我接过来,对嘴灌了一大口。

辣得我直咧嘴。

可心里头,透亮。

夜风吹过来,酒劲上头,我咧着嘴,走回酒店。

回化妆间,我把门顶上。

后背贴着门,长出一口气。

毛球从识海里钻出来,落在我肩膀上。

“影姐,这副本的执念,散了。”

“散干净了?”

“散干净了。”它说,“钱导养小三、睡女演员,栽了。苏曼丽抢角色,自己站出来认了。小敏的印子,马丽的脏账,那个半夜上门的,全见了光。”

我点了点头。

“那下一个副本呢?”

毛球挠头。

“下一个啊……”它顿了顿,嗓子忽然压下来,“影姐,下一个,可能有点险。”

我挑眉:“多险?”

“荒野。”它说,“一个拍求生视频的,在山沟里拍了三年。结果她搭档反水,把她扔野地里,让她自生自灭。”

我没言语。

“那她执念是啥?”

毛球瞅着我。

“她想让那个反水的搭档,也尝尝被扔野地里,最后饿死的滋味。”

我点了点头:“中。”

“中?”它一愣,“你不问问多危险?”

“有啥好问的。”我把那本旧剧本揣回怀里,“不就一片荒山野岭嘛。”

“荒野可危险了!”它急了,“一不小心就饿死!”

我冲它乐了一下。

“饿死我?”

我拍了拍腰里那根短棍。

“那得看他有没有那个牙口。”

话音刚落,化妆间的门被人敲响。

进来的是个满脸粉的姑娘,搁十年前,也是个替身。

她手里攥着两张电影票,局促地往门缝里挪。

“姐。”她把票往我手里塞,“今儿颁奖礼散场,大伙凑钱,请您看头一场。”

我瞅着那票。

“你们呢?”

“我们。”她挠挠头,“我们这些当影子的,后头有排片了。导演昨儿讲,往后摔戏,真人上,不再拿替身凑数。”

我捏着那两张票,纸角有点软。

“姐。”她眼圈红,“十年了,我们头一回,觉得自己也算个演员。”

我没言语,把票揣进兜里。

“中。”我讲,“明儿开场,我坐第一排。”

她乐了,摆摆手,退出去,把门轻轻带上。

毛球瞅着我。

“姐姐,你这一弄,后头这些小替身,全站起来了。”

我瞅着镜子里的自己。

早该站起来了。

毛球蹲我肩膀上,瞅着那两张票。

“姐姐,那姑娘刚才出门,是蹦着走的。”

我瞅着门口那道帘子。

她蹦,是因为她晓得,往后摔戏,不用别人替了。

风从半开的窗缝里钻进来,掀动桌上那本旧剧本。

纸页哗啦啦翻了两页。

沪ICP备16008431号-1

本站所有内容都已取得正版授权,且不适合未成年人观看。版权声明 - 投稿声明 - 自审制度 - 免责声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