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前，伪人入侵地球。
各部门开始了严查。
当晚，妈妈带着爸爸回家。
他不打人了，也不骂人了。
挣的钱都给家里。
不骂我赔钱货。
也不对妈妈拳打脚踢了。
面对检察人员的询问。
妈妈说：“这就是我的丈夫。”
01
一年前，新闻突然播报预警。
【警报！警报！伪人入侵地球，它们会侵占人类的身体。】
【伪人特征：五官会不受控制变动；】
【伪人的拥有尾巴和超长指甲；】
【伪人生活习性和人类不同；】
【伪人怕火。】
【如果遇见伪人，可以用火驱赶。】
【市民们请注意！遇见伪人一定要及时通知相关部门！】
【这涉及到人类生存与安全！】
……
妈妈看着电视，伸手拿过遥控器。
“你该去写作业了。”
“好的，妈妈。”
我拿起书包回了房间。
妈妈也进入厨房开始做饭。
没多久，爸爸回来了。
满身酒气。
他进入厨房，抓着妈妈的头发把她拖出来，狠狠摔在地上。
穿着高档皮鞋的脚狠狠踹在妈妈肚子上。
妈妈没有出声，只是紧紧缩成了一团。
“老子天天在外面工作，你就在家享福！
“天天什么都不干，就知道花老子的钱！
“老子还没回来，你做什么饭？！
“天天回来就给老子吃剩饭！”
每说一句就要踢一脚。
听不见妈妈喊痛，他抓着妈妈的头发把她拎起来。
喷着酒气的嘴凑到妈妈脸颊边。
看着妈妈干静的没有表情的脸，瞬间恼羞成怒。
“哭啊！哭啊！他妈的，给老子哭！”
一个个巴掌落在妈妈的脸上，瞬间，妈妈的脸红肿起来。
我听见动静，躲在门后面。
抱着头不敢出去。
爸爸喝了太多酒，打了一会儿就累了。
他瘫在沙发上，冲着我的房间喊：
“王晓，你给我出来！”
我听见他的声音，忍不住发抖。
头隐隐作痛。
我听见妈妈扶着椅子站起来的声音。
“你要打就打我，晓晓明天还要上学。”
不知道哪个字触动了他的神经，他猛地站起来，冲到我的门前就狂拧门把手。
门早就被我锁住了。
见拧不开，他开始连砸带踹。
妈妈冲过来拉他。
“你别这样。”
妈妈刚碰到他的手，就被他一巴掌打倒在地。
椅子被撞倒的声音太大了，“轰隆”一声，像打雷。
我拉开门，用力把他撞开，冲到妈妈身边。
妈妈爬起来，把我的脑袋搂到怀里护住。
爸爸一个踉跄，差点被我撞倒。
“臭丫头，你以为老子不敢打你？
“就是你老师找上门，我也照样能打你。
“老子是你爹！”
以前他也打过我，我顶着破了皮的脸被老师叫进了办公室。
后来班主任和校长来家里了解情况。
他说是我偷钱才被他教育的。
老师走后，他歇了一段时间。
后来再打，就不打脸了。
他冲过来，想抓我起来。
我伸出手挠了他一下。
他的脸上出现了三道血痕。
“啊！”他尖叫一声，捂着脸退后一步。
看见手上的血迹，他举起旁边的椅子就朝着我们砸过来。
“砰砰！”
门被人砸响了。
“吵什么吵！让不让人睡觉了！再吵我报警了！”
是对门刘大妈。
“一天天的，吵个没完！我家孩子还要写作业呢！
“住你们家楼下真是倒霉！”
这是楼下的张阿姨。
“妈的！”
椅子没有砸下来，低低的骂声也不敢传到门外去。
听到屋子里没了动静，外面的人也走了。
他扯了下领带，骂了声：“艹。”
看见我们还在地上，他摇晃着走过来又踢了妈妈一脚。
我抱紧了妈妈颤抖的身体。
他踢飞了椅子，摔门而去。
关门声像是一剂定心丸，妈妈紧绷的身体终于放松下来。
她摸摸我的头，把我拉起来。
“晓晓乖，去写作业吧，饭马上就好了。”
我们都知道，他肯定又去喝酒了，而我们也终于可以安安生生吃一顿饭。
一直到晚上九点，他都没有回来。
妈妈给我洗过澡，就抱着我睡下了。
夜里十一点多，妈妈的手机响了。
是爸爸。
妈妈摸摸我的脸，叮嘱我：
“不要给陌生人开门。
“别怕，我很快就回来。”
十二点多，妈妈回来了，身后跟着爸爸。
我站在房门口，看着那个男人进门换鞋。
把领带和外套挂在玄关处的衣架上。
他像是感应到我的目光，回过头来，冲我笑了笑。
02
第二天早上，妈妈告诉我。
昨晚爸爸喝醉酒倒在路边，有好心人发现了，用爸爸的手机给她打了电话。
爸爸坐在餐桌上，听着妈妈和我说话，温柔地笑了笑。
还没咽下的粥水从咧开的嘴角流下来。
妈妈拿着纸巾给他擦拭，帮他把嘴合上了。
我看了看妈妈，妈妈摸摸我的头。
“你爸爸喝多了，我给他请了假，不用担心，你好好上学。”
我没作声，喝完粥就背着书包上学去了。
我的同桌叫李阳，就是住我家楼下的张阿姨的孩子。
李阳见我来上学，仔细看了看我的脸。
见我脸上什么都没有，这才松了口气。
“呼，还好还好，昨天听见你家那么大动静，我都要吓死了。
“上次你脑袋上那么长一条疤，我妈看了都心疼，在家一直骂你爸。
“昨天我妈差点就拿着刀上去了。”
张阿姨是个好人。
帮过我妈好几次。
“谢谢，我没事。”
我小声朝他道谢。
“没事儿，你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和我说。
“我帮不上就喊我妈和我爸。”
李阳也是个好人。
他经常帮我，我不会的他都能教我。
李阳检查着我的作业，点点头。
“你看，你的字比一年前写得好多了。
“我给你推荐的字帖好用吧。
“就是你这成绩还是不行啊。”
李阳愁苦地看着我的卷子，上面的分数不及格。
“我妈说肯定是那次你爸打你打狠了，伤到了脑子。”
一年前，我爸把我的头打破了，我住了半个月的医院。
从那之后，我从班级第一名掉到了最后一名。
医生说是脑损伤。
出院后，我连字都不会写了。
不过现在我会写字了，也不是最后一名了。
老师还给我一朵小红花，说是进步的奖励。
我蹦蹦跳跳地拿着小红花回家。
刚回家就碰见家里来了几个陌生人。
我攥紧了手里的小红花，紧张地抓住了妈妈的袖子，躲在妈妈身后。
妈妈拍拍我的肩，让我先回房。
客厅里。
几个人端坐在沙发上，询问妈妈一些事情。
“你好，我们是调查局的。”
为首的是一个国字脸的男人。
妈妈局促地搓了搓手。
“有什么事吗？”
男人看了看紧闭的房门。
“王伟在家吗？”
妈妈点点头。
“在家。他昨天喝多了，今天没去上班。
“现在还在睡觉。”
妈妈说着，还伸手捋了下刘海，让刘海遮住脸上的巴掌印。
男人不动声色地看了眼妈妈的脸，接着道：
“有人举报你丈夫行为异常。”
妈妈愣了一下，眼神中都是茫然。
“什么？”
“据举报人说，你丈夫王伟性格暴躁，具有暴力倾向。
“昨天你家爆发了剧烈的打斗后，你丈夫王伟摔门而去。
“凌晨十二点许，你和你丈夫从外面回来，当时。”
男人说着，停顿了一下，看着我妈妈的眼睛，接着道：
“你丈夫行为正常。”
听见男人这么说，妈妈更不解了：“所以有什么问题吗？”
“据描述，你丈夫当时醉倒街头，是被人发现的。
“你到现场后叫醒了他，他步履正常，神态清醒，无暴躁、醉酒状态。
“一个喝醉的人，怎么做到清醒不异于常人的？
“所以，我们合理怀疑，你丈夫已经不是你丈夫了。”
妈妈从沙发上站起来，紧张地看着紧闭的房门。
“不不不，你、你们肯定误会了。
“昨天给我打电话的是饭店的服务员。
“我昨天赶到的时候，他还给我推荐了一种解酒药，说是喝了就会醒酒，人还会很听话。
“我怕我一个人没办法把他带回来，也怕他、怕他再打我，所以就买了。”
说到这里，妈妈有些难堪。
“我丈夫喝了之后真的醒酒了，而且特别听话。
“而且这个药很贵的，一支要两千块钱呢。”
男人听了皱了皱眉。
妈妈又有点害怕地问：
“不会是药有问题吧？”
她的脸上都是无措的神情。
国字脸男人见我妈一脸害怕，语气和缓了下来。
“我们就是按例来询问的，你不要害怕。
“可以让你丈夫出来一下吗？”
妈妈带着他们到了房间门口，打开门，爸爸在床上睡得很死，怎么都喊不醒。
“他昨天喝太多了，叫都叫不醒。
“那药只管得了一时，我还以为喝了酒就解了，没想到今天睡了一天。”
妈妈又忧心忡忡地问了一遍。
“不会是药有问题吧？”
男人思索了一会儿：“我们给他抽个血检查一下。”
“好好好。”妈妈满口答应。
同行的人拿出针筒抽了管血，拿去检查了。
等待报告的时间并不长。
报告显示，血液里含有迷幻剂成分，以及一些违法的成分。
国字脸男人看了报告，准备离开。
“抱歉，接到举报我们必须上门询问，这是对市民的安全负责。”
“理解理解，你们也辛苦了。”妈妈还是满脸愁容。
“后续如果你丈夫有什么异常，或者你身边的人有什么异常，一定要马上拨打调查局的电话。”国字脸男人叮嘱道。
“一定一定。”妈妈连连点头。
男人见妈妈这样，又道：“家庭暴力不是小事，要是他再打人，你也可以打电话求助。”
妈妈满脸感激：“谢谢，我知道的。就是不为了我，为了我的孩子，我也会的。”
03
爸爸酒醒后没去上班。
他被公司辞退了。
那天他喝醉回来就是因为搞砸了一个项目，被领导痛骂了一顿。
后来就被开除了。
爸爸开始天天在家。
他喜欢看电视。
我也很喜欢，但是不敢和他抢电视。
我在客厅写作业的时候，他偶尔也会走过来，拿着我的书和字典翻看。
我今年二年级，妈妈给我买了字典还有学习机。
爸爸好像对我的学习机很感兴趣，把遥控器给我，让我去看电视。
我不敢不听话。
还记得学习机刚买回来的时候，他发了好大的火。
说妈妈只会买一些乱七八糟的垃圾。
那天晚上，我听见爸爸妈妈的房间传来拳打脚踢的声音。
第二天，妈妈的眼睛青紫着。
但是她还是很温柔地用学习机教我认字和数数。
现在，他霸占了我的学习机。
门开了，是妈妈买菜回来了。
妈妈好像很开心，站在门口和刘大妈说话。
“今天买什么好吃的回来了？”刘大妈爽朗的笑声极具穿透力。
妈妈的声音还是柔柔的：“买了晓晓爱吃的鱼。”
“吃鱼好，吃鱼补充蛋白质。”
“是啊，晓晓就爱吃这个。”
门关了，妈妈见我在看电视，又看了看爸爸。
爸爸正盯着学习机，嘴巴动个不停。
妈妈把鱼拿出来，装好盘。
是我喜欢的三文鱼刺身。
爸爸也坐了过来。
盯着盘子里的鱼，鼻子嗅个不停，口水都要下来了。
我把盘子推到爸爸面前。
“爸爸，你吃吧。”
爸爸张开大嘴，舌头一卷就吃完了。
他意犹未尽地舔着盘子。
妈妈摸摸我的头。
“爸爸太馋了，今天我们先让让他，明天我再给你买。”
我点点头：“好。”
妈妈笑着对我说：“真乖。”
“真乖。”爸爸也笑着对我说。
爸爸花一个月的时间在家休养。
这一个月，家里异常安静。
爸爸做得最多的事，就是学习。
学习机里放着儿歌。
【爸爸，你是我头顶的大伞。】
【爸爸，你是我温暖的港湾。】
【爸爸，你很有趣，总会陪我玩。】
【你是我的大朋友，我的好伙伴。】
爸爸学得很快。
很快就能帮忙做家务，帮忙拿外卖。
甚至想给我唱摇篮曲哄我睡觉。
妈妈说我是大孩子了，不需要。
他还要站在我房间门口，看我睡着了才离开。
对门的刘大妈和楼下的张阿姨都有些不习惯了。
我听见她们偷偷问妈妈：
“王伟最近不喝酒了？”
妈妈笑着回答：“上次喝多了差点死在路边上，吓着了，这一个月都没有出去喝酒了。”
“那好啊。”刘大妈笑开了，意识到自己这样说好像不太好，又道，“不是，我是说不喝酒好。”
妈妈点点头：“我知道，你都是为我想。”
刘大妈语重心长地对妈妈说：“看着这一个月像是改好了，要是以后都这样就好了。你和晓晓也少受点罪。
“毕竟男人嘛，改了就好了。
“这么多年都过来了。”
张阿姨不赞同：“要我说你还是趁早带着晓晓离婚的好。”
刘大妈打了她一下：“你就瞎说，怎么还有劝离的？”
张阿姨扭了扭身子：“你怎么知道王伟就是改好了？你们就是老思想，都说暴风雨前最宁静，要是以后故态萌发，受苦的还是你和晓晓。”
“你说得轻巧，离了，梦兰和晓晓怎么生活？”
“大活人还能让尿给憋死啦？有手有脚的找什么活儿找不着？
“再说了，找不着工作还能找不着男人吗？
“找个更好的。”
“净知道瞎说。”刘大妈啐了她一口，“别听她的，一天到晚就知道胡说八道。”
张阿姨撇了撇嘴，像是知道自己胡说八道了，对着妈妈笑了笑：“唉，我就是看不惯男人打女人。”
妈妈拉住她们的手：“我都知道，我感激你们，这几年多亏了你们，当初晓晓出事，都是你们帮我带晓晓去医院，还帮我垫付了医药费。
“大家邻居这几年，给你们带来了不少麻烦，我心里都记着呢。
“现在眼见着王伟有改变的迹象，我想再看看。
“他要是真的改好了，我就还和他过下去。
“要是他再打人，我就带晓晓离开。”
见我妈真的下定了决心，她们就不再劝了，也拉着妈妈的手。
“说什么麻烦不麻烦的，就是陌生人有困难，我们都得帮把手，别说我们认识这么久了。”
“是啊是啊。”张阿姨也在一边点头。
这一年，我们过得幸福极了。
爸爸找到了新的工作。
妈妈也不用顶着被打肿的脸面对别人异样的目光。
老师和校长来家访过几次，终于放心了。
我的成绩也在稳步提升，得到的小红花和奖状越来越多，被我贴在墙上，成为了我的专属荣誉墙。
04
最近关于伪人的风波越来越盛。
全世界发生多起伪人袭击人类的案件。
画面血腥残暴。
快过年了，人员流动大。
检查也越来越严。
几乎是每半个月就有人挨家挨户上门检查。
“咚咚咚！”
门被敲响的时候，妈妈正在给我剪指甲。
小孩子指甲长了就容易藏灰，去外面玩一趟回来指甲里都是黑的。
妈妈打开门。
“怎么这么久才开门？
“没见我大包小包的，不知道拿点啊？没点儿眼力见。”
来的是奶奶。
左手拿着一个桶，右手拿着蛇皮袋，背上还背着一个包。
妈妈帮忙把东西拿进来。
我也连忙上前拿东西。
奶奶横了我一眼：“跟你妈一个样，见到人都不会叫！”
“奶奶。”我小声叫了一声。
我很怕奶奶。
她打人很疼。
奶奶一来就钻进了厨房。
从麻袋里掏出来一堆东西。
“你这冰箱里怎么什么都没有？”
奶奶打开冰箱，里面只有几瓶牛奶。
她把菜全都塞到冰箱里。
“专家说了，菜吃新鲜的好，阿伟也说每天买新鲜的。”
奶奶这才不说话了。
她拿起一瓶酱油看了眼：“你这酱油都过期一年了！你买东西都不看日期啊！”
妈妈也看了眼，解释道：“之前有个小车摊子做活动，我囤了点调料，没注意日期。”
“败家！”
奶奶准备把带来的鸡炒了，扭了扭灶台的按钮，火也打不着。
“怎么了这是？”奶奶弯下身子去看。
“可能是坏了。等阿伟回来让他看看吧。”
“真是麻烦！”
奶奶扔了抹布，又把菜拿出来洗洗摘摘。
奶奶这次是来过年的。
之前几年都是我们一家回老家过年，今年爸爸说过年还要加班，不回老家了，奶奶就带着东西来这边过年了。
爸爸回来后，奶奶拉着他到厨房看灶子。
爸爸说里面有个零件坏了，要换新的。
“什么时候能换好啊？今天能吃上饭不？”奶奶指着择好的菜。
爸爸擦擦手：“我先在网上买个零件回来吧。这几天先吃外卖。”
“那多费钱啊？”奶奶又指了指菜，“这菜择好了，不吃容易坏。”
“我下午买个电磁炉。”
“调料也得买新的，别给我儿子吃过期的！”
妈妈又叫了外卖，是我们经常吃的那一家。
奶奶不满意，吃饭的时候还是挑挑拣拣，骂骂咧咧，骂妈妈不会过日子，就知道浪费爸爸的钱。
下午的时候，检察人员就上门了。
例行问了一些话，查了下奶奶的身份就走了。
这几天都在下雪，傍晚雪压断了电线，停电了。
整个小区都是黑的。
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来电。
奶奶开门去看的时候，对面门也开了。
刘大妈拿着根蜡烛，火光照亮了一小片地方。
“大娘，你要蜡烛不？晓晓还要写作业吧，这电一时半会儿来不了，家里黑漆漆的干什么都不方便。”
“哎呀，我正愁呢，没个亮的，我这个老胳膊老腿的碰着了真要命。”
奶奶从刘大妈那拿了两根蜡烛。
刚回屋，妈妈就带着我进了房间。
我抱着妈妈，黑黑的，什么也看不见。
“妈妈，我怕。”
妈妈摸着我后脑勺的疤：“别怕，妈妈在呢。”
厨房传来一阵声响，还有奶奶的骂声：“天杀的，下那么大雪干什么，饭都没得吃了！”
房间的门也被砸响了：“躲在里面干什么？还不快点外卖，等我儿子回来正好吃饭。”
说着又抱怨：“这一天天的，不是这个坏就是那个坏。”
妈妈拿出手机，点上外卖。
爸爸回来了，外面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一阵响动之后安静了。
妈妈拉开缝。
外面是黑的。
她让我待在房间，不要出去。
然后自己出了房门。
我偷偷开了点门缝，只隐约看见爸爸和妈妈站在外面的影子。
“咚咚咚。”门响了。
我看见爸爸走向妈妈。
“你好外卖！”
“啊！！！”
我听见妈妈尖叫，连忙拉开门跑了出去。
等我抱住妈妈的时候，我才看见奶奶倒在地上，边上还有一根烧了一半的蜡烛。
“怎么了怎么了？”
“谁在叫啊？”
“发生什么了？”
周边的邻居都被这声尖叫惊到了。
妈妈抱着我冲到门边，颤抖着手打开门。
外卖员头上戴着头灯，等看清我们的样子时也吓了一跳。
“怎么了？”
“杀人了……杀人了！”妈妈抓住外卖员的手，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外卖员也发起抖来。
“你别吓我啊！”外卖员恨不得马上飞走，看见我和妈妈身上有血的样子，声音都颤抖了。
“快快快，快走！”外卖员一把抱起我，拉着妈妈就顺着楼梯往下跑。
然后骑着小电驴把我们带到调查局。
等问清了事情原委，调查局立马拉响警报，派出一队人赶往现场。
爸爸不见了。
05
奶奶死了。
喉咙被尖锐的物品刺穿了。
调查局的专家说凶手是伪人。
有姐姐来问我事情经过。
可我什么也没看见。
“我害怕，一直在房间没有出来。”
姐姐摸摸我的头，温柔地安慰我没有关系，在调查局很安全。
妈妈也被带去问话。
“那天晚上发生了什么？”
妈妈还是很害怕的样子。
“我不知道……晓晓怕黑，我在房间陪她……
“婆婆在外面，后来王伟回来了……
“我就听见外面有响动，害怕是王伟老毛病犯了又打人，就叫晓晓待在房间不要出去。
“我出去的时候，婆婆躺在地上，王伟站在旁边。
“太黑了，我以为婆婆摔了，就去拉她，摸到她才发现……她身上都是血……
“后来晓晓跑出来，我怕王伟要伤害晓晓，就带着晓晓跑出来了……
“王伟……王伟怎么会杀了婆婆啊……那是他妈啊……”
妈妈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身子颤抖着，像是受到了很大的冲击。
我们回家的时候，邻居都聚在小区的活动园里聊天。
刘大妈也在。
她摸着胸口，心有余悸。
“哎呦，我那天还给梦兰婆婆两根蜡烛来着，怎么没一会儿就出事了。
“我还说王伟终于改好了，怎么……”
“是啊是啊。”周围邻居也附和着。
“我之前还只在电视上看到有伪人呢，怎么我们身边也有呢？”
“是啊，之前总觉得那些离我们很远呢，怎么会想到这事儿会在我们小区发生？”
“王伟这半年的变化真的很大，怎么就没往那块儿想呢？”
“这谁能想得到啊！”
一个大娘拽住刘大妈：“你说你给她蜡烛？”
“是啊，那天不是停电了吗？”刘大妈没有多想就回答了。
大娘凑近刘大妈，神秘兮兮道：“我看电视上说，伪人怕火，是不是点蜡烛让伪人害怕了，就把人给杀了？”
刘大妈愣住了，她之前真没往这上面想，大娘这么一说，她冷汗都下来了。
不会真是她好心办了坏事吧，要是真是这样，那梦兰婆婆的死还是她间接造成的？
这责任太重了，她感觉心头压了一块石头。
差点喘不过来气。
我和妈妈路过的时候，所有人都停下了交谈，眼光不时掠过，就是不敢直视我们。
妈妈没有和他们说话，直接带着我回了家。
家里还是原来的样子，就是奶奶倒下去的地方还有点黑褐色的印子。
妈妈拿着拖把把地拖干净。
06
妈妈把我送到学校，我看见自己的桌子被单独放在了讲台边。
班上同学背着我窃窃私语。
李阳也不和我说话了。
放学回家的路上，李阳走在我后面。
快回到家的时候，李阳拉住了我的书包。
“你的爸爸真是伪人吗？”
“我不知道。”我看着他，他眼里有害怕，还有愧疚。
“我爸爸说，你爸爸不见了，叫我不要和你一起，怕你爸爸又找回来了。
“你爸爸还会杀人吗？”
“这个爸爸没有打过我。”我不喜欢之前的爸爸，我摸了摸后脑勺的疤。
一想起他，疤似乎还在流血还在痛。
“那这个伪人爸爸是好伪人吗？”李阳问，“可是电视上说，伪人会伤害人类。”
“如果要我选，我宁愿要一个没有伤害过我的伪人爸爸，也不要之前那个喝醉了就打人的爸爸。”
我没有再听李阳说话，转身回家。
回家的时候，妈妈已经做好饭了。
“还有几天就放假了，等放假了，妈妈带你回外婆家。”
外婆家已经没有人了，只有孤零零的房子在村子里。
我也不想再在家待着了，小区里的人都躲着我们，好像怕爸爸找回来。
虽然他们没有说什么，但是每个人看我们的眼神都和之前不一样了。
连和妈妈最好的刘大妈和张阿姨也是，再也没有找妈妈说过话了。
小区周围也经常有调查局的人巡逻，整个街区好像都进入了戒备的状态。
我们拖着行李回老家的时候，看见我们离开的人好像都松了一口气。
一路上的检查格外严格，车子被拦下来检查了好几次，连后备箱都要打开检查。
回到村子里的时候是晚上，没什么人。
妈妈打开门，里面空荡荡的。
但是很整齐。
这几天妈妈都没有带我出门，村子里只有附近几家知道我们回来了。
村子里检查没有城里严。
第一波人上门检查的时候，妈妈正在做饭。
做饭的锅还是爸爸之前买的电磁炉。
我喝着粥，就听见院子门被人敲响了。
我去开门，外面站着调查局的人还有村子大队上的伯伯。
“晓晓啊，你妈在家吗？”
“在。”我点点头。
我去喊了妈妈，他们在院子里说话。
“我们也听说了你家发生的事情。
“这次就是上门做个随访，登记一下人员。”
妈妈听了伯伯的话，表示理解。
检查人员查看了下家里的情况，没什么异常，就先走了。
伯伯看了看妈妈，欲言又止。
“大队长，你有什么事就直接说吧。”
伯伯开口：“王伟至今没有找到，到底还是一个隐患，你们娘俩在家也要小心一点。
“要是有什么事，就去村委喊人。”
他又张了张嘴，最后也没说什么，转身走了。
妈妈没有说话，关了院子门。
我知道，他们都怕。
晚上，妈妈抱着我睡觉。
“妈妈，你害怕吗？”我缩在她怀里。
“你怕吗？”妈妈问我。
我点点头，又摇摇头。
“妈妈在，我就不怕。”
“人类都怕伪人，伪人会怕人类吗？”我又问。
妈妈没有回答我，只是说：“人类有一句话：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什么意思？”
“意思是：不是我们同族的人，他们的想法和心思必然与我们不同。这就是他们害怕的由来。”
“伪人都要被抓起来吗？不抓不行吗？”
“不只是伪人，人类和人类之间也是这样。互相猜忌，最后都会变成‘非我族类’，只是现在，人类和伪人之间的矛盾更深。”
“要是有好伪人呢？也会被人类杀掉吗？”我感觉身上有点冷。
妈妈没有说话，我想到了爸爸。
“有时候，人类比伪人可怕。
“爸爸是好伪人。”
“你喜欢这个爸爸？”
“我更喜欢妈妈。”我抱紧了妈妈。
“妈妈喜欢我吗？”
“妈妈最喜欢你，见到你的第一眼就喜欢。”
妈妈也抱紧了我，紧得我有些疼。
07
爸爸回来了。
我不知道他是怎么找到这个地方的。
我和妈妈刚睡醒，就看见爸爸坐在客厅里。
他穿着破破烂烂的衣服，脸上都是黑印子，根本看不出来之前的样子。
他冲我们笑了笑。
我看见他尖尖的牙齿，长长的指甲，甚至还有一条细细的尾巴。
妈妈皱了皱眉，看了下关好的门窗。
因为之前的事，周围的邻居都躲着我们，根本就不往这边凑。
我拉着妈妈的手。
有点害怕。
妈妈就像是没看见爸爸一样，带着我洗漱，做早饭。
“我饿了。”爸爸说话了。
妈妈给他盛了一碗粥。
他就像第一次来家里那样，捧着粥碗，粥水顺着嘴角流下来。
“你不能留下来。”
妈妈开口了。
“我们是一家人。”爸爸看着妈妈。
妈妈再一次开口：“你不能留下来。”
爸爸看了看我，想了好久，像是想明白了什么。
“我知道了。”
妈妈抱着我冲出家门的时候，电视机里还在放一个纪录片。
“遇见危险，它的本能是保护幼崽……”
爸爸被调查局的人击毙了。
他露出了自己的牙齿、指甲和尾巴。
追在我们身后，被巡逻的检查人员看见了。
妈妈抱着我发抖，把我紧紧护在怀里。
村子里爱看热闹的人都围在旁边。
还有热心的爷爷奶奶安慰我们。
“找出来了就好。
“之前不知道人在哪，村子里都害怕呢。
“这回打死了心就安了。
“你们也能安安心心过一个好年，不用整天提心吊胆的。”
我缩在妈妈怀里，不敢哭出声，也不敢抬头看。
“小娃儿害怕呢。赶紧带她回去吧。”
“唉，可怜哟，爸爸奶奶都没了。”
事情结束得很快。
村子里的人接受得也很快。
也许是新年快到了，各家各户都忙碌起来。
村子里的人也多了起来。
过年那天，妈妈一个人做了很多菜。
我看着电磁炉，又想起了爸爸。
“咻~~砰砰！”
外面都是放烟花和爆竹的声音。
只有我们家很安静。
不知道是哪家的烟花放得太低，掉下来的火星子砸到了窗户上，发出了很大的声响。
惊得妈妈颤抖了一下。
有村里人过来串门，妈妈拿出瓜子花生还有零食招待，吸引了很多小孩。
有个小孩拿着仙女棒。
见我家光秃秃的，好奇问我：“你家过年不放烟花吗？”
我摇摇头：“太危险了，我不敢放。”
她把手中的仙女棒分了一些给我。
“这个给你玩儿，这个不危险。”
我摆摆手：“我不要。”
“你拿着啊。这个点燃了很漂亮的。”
我拗不过她，只好接过来。
“你家有打火机吗？我妈不让我玩火，我就没带。”
“我家没有打火机。”
“那你家用什么生火？”
“我家不烧火，我家用电。”
“那我们找别人借吧。”
小女孩拿着仙女棒跑走，我没有跟上去。
第二天早上，我看见那些仙女棒被扔在垃圾桶里。
08
我们回到小区的时候，小区里的人已经知道爸爸的事了。
小区里的人又热情起来。
只是刘大娘始终没有出现。
妈妈准备把这边的房子卖了。
我们回来收拾东西。
我把自己的东西都放进了一个大盒子。
里面都是我喜欢的东西。
有我的奖状和小花。
还有我的学习机。
这是妈妈当初给我买的。
还有一把指甲刀，上面是小熊的图案，妈妈喜欢用这个给我剪指甲。
妈妈也很喜欢这个指甲刀，也用这个剪指甲。
收拾到最后，我在抽屉里面看见了一盒珍珠。
那曾经是妈妈的项链。
妈妈以前最喜欢这条项链。
因为那是爸爸妈妈结婚的时候，爸爸送给妈妈的。
后来爸爸打妈妈的时候把项链扯断了。
我想起来，那天妈妈躺在地上，珍珠散了一地。
我摸着她冰冷的手，眼泪落在她身上。
后来她爬起来，第一件事就是把我抱在怀里。
我感受着她的温度，心跳慢慢变快了。
“这是什么？”妈妈进到房间，见我对着一盒珍珠发呆。
我伸手摸了摸妈妈放在我身上的手，是热的。
“把它们串起来，就变成珍珠项链了！”我笑着对妈妈说。
妈妈也笑着：“好，我们把它们串起来，变成珍珠项链。”
妈妈笑得很温柔。
像妈妈一样。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