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接到的私宴跟妆客户,是断亲五年的亲哥哥。
他扶着怀里醉到站不稳的女孩,语气温柔得像怕惊碎她。
“师傅,去云顶壹号。”
我从化妆箱后抬头,和他在镜子里对上视线。
他话停住了。
“栀栀,怎么是你?”
我戴着口罩,右手还套着防晒手套,遮住那场大火留下的疤。
五年前,他为了救养妹,把我锁在起火的车里。
五年后,他问我为什么不回家。
我低头核对账单。
“沈先生,妆发尾款三千六,请扫码。”
他红着眼说:“过去的都过去了,明天跟哥哥回家,你还是沈家的小公主。”
我笑了。
“沈先生,我早就改姓了。”
“我们只是陌生人。”
1
今夜跟妆的客户,是断亲快五年的哥哥。
透过化妆镜,我看着醉酒的他温柔安抚着怀里哭泣的女孩。
“师傅,到云顶壹号。”
他抬起头,和我的视线撞上,话头卡在了喉咙里。
“栀栀,怎么是你?”
他看着我欲言又止,只有发颤的手指,泄露了他的失态。
我没说话,合上化妆箱,朝那座住了十九年的别墅走去。
到达门口后,他沉默着没动,眼尾有些红。
“五年了,为什么不和我联系?我还以为你已经……”
“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明日回家好吗?你还是沈家的小公主。”
我避开他伸出的手,拉了拉脸上的口罩,遮住火灾后留下的疤。
淡淡开口。
“不必了,我们只是陌生人。”
沈屿川想摸我头的手僵在半空。
他抿唇,满脸诧异。
“栀栀,你是不是还在怪我?”
“当初那场事故,确实是先救晚星更容易一些,而且救出她以后,我第一时间叫人去救你。”
我垂下眼,盖住讽意。
所以,我最亲的哥哥。
在救出一个半路进沈家的女孩后。
把我留在车里,等着火烧上来,毁了半张脸和一只右手。
“好,我知道了,麻烦在手机上支付尾款,可以的话,给个五星。”
我侧头,公事公办。
沈屿川没动,只抓住我的手腕。
“栀栀,再怎么样你都是我的妹妹,爸妈走后,我们相依为命。”
“当初那件事,也是你有错在先。”
“你离开后,晚星自责了很久,回来吧,一切都过去了,我们一家人好好生活。”
我拢紧外套。
明明不冷,骨头却泛凉。
“我明白了,您是想让我给您的妹妹道歉是吧?”
我顿了顿。
“好。”
我拉开后座门。
在他发怔的注视里,我朝那个女孩鞠了一躬。
“对不起这位小姐,都是我的错,是我心思歹毒,也是我……”
“够了!”
沈屿川的吼声打断我。
脚步声逼近,我被他拉起来,撞进他怀里。
“栀栀,别这样。”
他的手用力到发抖。
“你是哥哥的小公主,你怎么会变成这样?从前骄傲的沈栀呢?”
我推开他。
“骄傲?小公主?”
我笑了一声。
“从五年前起,我们就没有任何关系。”
他还想开口。
车里的女孩醒了。
她没认出我,只黏糊糊往沈屿川怀里钻。
“哥哥,我难受,想吐。”
沈屿川的神色立刻软下来。
他搂住她,不停拍背。
“好了,马上到家。”
“以后还敢不敢喝这么多酒?”
林晚星摇头。
“不敢了。”
我移开眼。
以前的我看见这一幕,一定会发疯。
现在我只觉得麻烦。
沈屿川看向我。
“栀栀,你先等我一下。”
他说完,横抱起林晚星进了别墅。
我弯腰提起化妆箱,转身离开。
凌晨的街头空荡。
我回到合租房时,室友唐音从沙发上扑过来。
“岁岁!谢谢你帮我改那条裙子!今天年会全场都问我设计师是谁!”
我现在叫姜岁。
我点头。
“嗯,挺好。”
唐音愣住。
“你不开心?”
“没有。”
我坐下,摘掉手套,看着右手扭曲的疤。
忽然想说点什么。
“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2
沈屿川大我九岁。
爸妈在我六岁那年因工厂爆炸去世。
那时候,十五岁的沈屿川挡在我面前。
他一个人面对亲戚争财产,公司董事逼宫,还有外面传来的闲话。
葬礼那天,除了我和他,没人真心难过。
他把闹事的亲戚赶出去。
然后抱着哭到发抖的我。
“栀栀别怕,哥哥在。”
“哥哥一定护着你。”
我信了很多年。
八岁时,我怕黑。
他上完课回来,明明困得站不住,还是坐在床边给我讲故事。
十岁时,有人骂我是没爸妈的孩子。
他把对方堵在巷口,打得自己脸上都是伤。
他说:“沈栀是我妹妹,谁欺负她,我跟谁没完。”
我们相依为命过了十年。
我以为,这世上不会有人能把我们分开。
直到我高二那年,林晚星来了。
那天,沈屿川出差一个月后给我打电话。
“栀栀,我马上到家,有件事和你商量。”
我抱着电话点头。
“好,你回来就好,我很担心你。”
挂断前,我听见了女孩的咳嗽声。
半小时后,车开进院子。
我像以前一样跑过去。
“哥,你终于回来了,我好想你……”
话停住。
车后座坐着一个陌生女孩。
她瘦得厉害,脸颊泛红,手指攥着旧书包。
沈屿川绕过去,亲自替她开门。
“栀栀,这是晚星。”
“以后,她也住在沈家。”
我怔住。
“住在沈家?”
他解释。
“我这次在山区考察,遇到塌方,是她把我从车里拖出来,又照顾了我二十多天。”
“她没有亲人了。”
“以后,她就是我们的妹妹。”
我看着他受伤的手臂,立刻忘了质问。
“你伤得严重吗?”
他没回答,只低头问林晚星。
“冷不冷?”
林晚星小声说:“不冷。”
沈屿川脱下外套披在她身上。
我站在原地,手里还拿着给他准备的围巾。
那时我不知道。
这个女孩的到来,会把我的生活一点点拆掉。
唐音抱着抱枕,眼睛发红。
“所以是她害你成这样的?”
我沉默片刻。
“不止她。”
“还有沈屿川。”
林晚星刚来时很乖。
她吃饭不敢夹菜,说话不敢大声。
我也真的试过照顾她。
我把衣柜里一半衣服给她。
把我的竞赛资料给她。
甚至带她去学校。
可她适应得很快。
快到我没反应过来,沈家的每一个角落都变成她的。
高二下学期,我参加全国服装设计赛,作品《霜枝》进了决赛。
那是妈妈生前的手稿延展。
我熬了三个月,手指被针扎到麻木。
决赛前一天,学校论坛炸了。
标题是:
【沈家大小姐抄袭山区孤女作品,豪门也偷穷人的梦想】
配图里,是我的设计稿。
署名却变成了林晚星。
还有一段偷拍视频。
视频里,林晚星哭着说:
“姐姐喜欢就拿去吧,我不怪她。”
全校看我的眼神都变了。
同桌把椅子搬远。
“你别碰我东西,谁知道你会不会也偷?”
有人笑。
“豪门小姐还偷穷学生作品,真丢脸。”
我冲到林晚星面前。
“是你偷了我的稿?”
她吓得后退。
“姐姐,你别这样,大家都看着。”
我抬手甩了她一巴掌。
“林晚星!”
“那是我妈妈的遗稿!”
熟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沈栀,住手!”
沈屿川大步走进来,把林晚星护在身后。
他第一眼看的是她脸上的红印。
“疼不疼?”
林晚星流泪摇头。
“哥哥,姐姐不是故意的。”
我看着他。
“哥,你相信她,不相信我?”
他看都没看桌上的证据。
“晚星已经把经过告诉我了。”
“沈栀,我是缺你钱,还是缺你名?”
“你连她唯一拿得出手的东西都要抢?”
那一刻,我听见自己声音在抖。
“那是妈妈留下的稿子。”
沈屿川皱眉。
“你还拿妈妈当借口?”
“爸妈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3
我跪在沈家客厅。
背挺得笔直。
“我说了,那不是她的稿。”
“哥,所有人都可以不信我,你不行。”
林晚星站在沈屿川身边,低头擦泪。
可我分明看见她在笑。
我冲过去抓她。
“沈家养着你,你怎么敢?”
还没碰到她。
沈屿川一把推开我。
一记耳光落下来。
我偏过头,耳朵嗡嗡响。
眼前一瞬间冒出很多画面。
爸妈葬礼上,醉酒亲戚骂我扫把星。
沈屿川挡在我身前,被他们打得满脸青紫。
他还笑着对我说:
“栀栀别怕,有哥哥在,没人能动你。”
如今,动我的人是他。
我捂着脸,叫了一声。
“哥。”
他手指收紧,语气压着怒。
“明天去学校公开道歉。”
“向晚星道歉,向所有人承认抄袭。”
“我不去!”
我流着泪吼。
“是她偷了我的稿!”
沈屿川从书房取出一把戒尺。
那是爸爸留下的。
以前他说,这是沈家人的规矩,不是用来打人的。
今天,他拿它指着我。
“还嘴硬。”
“晚星这么善良,她怎么可能害你?”
“你跪下。”
我没跪。
戒尺抽在我小腿上。
疼得我跪倒在地。
“认不认错?”
“不认。”
又一下。
“认不认?”
“不认!”
林晚星伸手去拦。
“哥哥,算了,姐姐只是太想赢了。”
我抬头看她。
“你装什么?”
戒尺再次落下。
这一次打在我右手手背。
我疼到弯下腰。
那只手后来再也握不了细针。
半夜,我疼醒。
发现自己趴在床上。
沈屿川坐在床边给我擦药。
他疲惫地说:
“栀栀,哥哥很累。”
“我欠晚星一条命。”
“她救过我,她不可能做那种事。”
“你懂事点,好不好?”
我盯着枕头上的泪痕。
没再说话。
第二天,我被迫站在全校礼堂。
我念着沈屿川亲手写的道歉信。
“我沈栀,因嫉妒林晚星同学,私自盗用她的设计稿……”
台下有人录视频。
有人骂我不要脸。
林晚星坐在第一排,眼眶红红。
沈屿川站在最后,眉头紧皱,仿佛是我让他丢了人。
那次之后,我的名字在设计圈未成年组里烂了。
《霜枝》参赛名额给了林晚星。
她拿了一等奖。
沈屿川给她办庆功宴。
我在房间里拆掉妈妈留下的旧缝纫机。
因为林晚星说,她想要那间采光好的工作室。
沈屿川说:
“栀栀,你是姐姐,让让她。”
我让了。
房间让给她。
朋友让给她。
老师资源让给她。
连妈妈留下的手稿本,也被沈屿川锁进保险柜。
他说:
“等你真的知错,我再还你。”
唐音气得拍桌。
“他是不是脑子坏了?”
我笑笑。
“也许吧。”
“后来呢?”
我看向窗外。
“后来,他把我的保送名额也给了她。”
4
高三那年,我拿到了京州美院服装修复专业的保送资格。
全国只有三个名额。
我的作品是古法绣片修复。
指导老师说:
“沈栀,你有天赋,别浪费。”
那天我拿着通知回家。
林晚星也在客厅。
她眼眶红着,桌上摆着一张落选通知。
沈屿川坐在她旁边,神色复杂。
我把通知藏到身后。
但他看见了。
“栀栀。”
我听见这个语气,就知道没好事。
“晚星只差一点。”
“她身体不好,又受不了打击。”
我后退一步。
“所以呢?”
他抬头看我。
“我已经联系过那边。”
“你的作品编号和她的调换一下。”
我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
林晚星小声说:
“姐姐,我不要的,真的不要。”
可她手指紧紧抓着裙摆。
沈屿川说:
“你可以明年再考。”
“你的天赋在,晚一年没什么。”
我笑出声。
“我的人生,在你嘴里就是没什么?”
“那是妈妈生前最想让我去的学校。”
“那是我靠自己拿到的。”
他皱眉。
“沈栀,你别把话说得这么难听。”
“晚星什么都没有。”
我看着他。
“她什么都没有?”
“她有我的房间,我的朋友,我的作品,我的老师。”
“现在连我的保送名额都有了。”
我指着自己。
“沈屿川,到底是谁什么都没有?”
他沉默。
林晚星突然哭了。
“哥哥,算了,我不去了,我本来就不配。”
沈屿川脸色一沉。
“沈栀,别闹。”
我转身冲进书房,去找保险柜里的手稿。
我要证据。
我要去学校申诉。
可保险柜是空的。
妈妈的手稿本没了。
我跑下楼,抓住林晚星的手。
“你把手稿拿去哪了?”
她吓得尖叫。
“姐姐,你弄疼我了!”
沈屿川上来拉我。
“放开她!”
我甩开他,拖着林晚星往外走。
“跟我去见老师。”
“今天把话说清楚。”
她挣扎。
“沈栀,你疯了!”
我是疯了。
那晚下雨。
我开车带她去学校。
沈屿川开车追在后面。
手机不停响。
我没接。
林晚星哭着给他打电话。
“哥哥救我,姐姐要毁了我!”
后方车灯刺眼。
沈屿川的声音从蓝牙里传来。
“停车!”
“沈栀,别逼我。”
我踩着油门。
“我今天一定要拿回我的东西。”
拐弯处,沈屿川的车横过来。
我猛打方向。
车撞上护栏,翻进路边施工区。
汽油味散开。
我被卡在驾驶座。
右脸贴着破碎玻璃。
林晚星昏过去,额头流血。
沈屿川冲过来。
“晚星!”
他砸开副驾驶,把她抱出去。
我抬起手。
“哥……”
他看了我一眼。
“栀栀,你等一下。”
“救护车马上到。”
“晚星头上有血,我先送她去医院。”
他抱着林晚星跑远。
施工区里有电火花。
我看着火苗窜上车身。
那一秒,我终于明白。
沈屿川不是来不及救我。
他只是又选了林晚星。
5
火没有把我烧死。
但毁了我的右脸,也毁了我的右手。
我在医院醒来时,床边只有律师。
他说:
“沈小姐,这是沈先生准备的断亲协议。”
“另外,他希望你别再追究林小姐。”
我看着文件,喉咙干得发疼。
“他人呢?”
律师移开视线。
“林小姐受了惊吓,沈先生陪她去国外休养了。”
我笑了。
脸上的伤口一扯,疼得我眼前发黑。
我签了字。
也改了名。
从沈栀,改成姜岁。
那之后五年,我没再回沈家。
我考上了京州美院。
可右手握不了针,脸上有疤,面试时所有工作室都说抱歉。
有人看着我的脸问:
“你做幕后也行,前台接待肯定不合适。”
我后来给人做跟妆。
给婚礼新娘补妆,给活动模特改衣服,给私宴名媛处理裙摆。
活琐碎,钱不多。
但每一分都干净。
唐音听完,眼睛红得厉害。
“那两个人真该遭报应。”
门被敲响。
唐音去开门。
“你找谁?”
熟悉的声音传来。
“我找沈栀。”
“我的妹妹。”
唐音瞬间炸了。
“你还敢来?”
沈屿川越过她,看向我。
他站在门口,风衣上还沾着雨。
“栀栀。”
“跟我回家。”
我收起化妆刷。
“沈先生,现在是私人时间。”
“你要约妆,请走平台。”
唐音挡在我面前。
“滚出去!”
沈屿川没看她,只盯着我脸上的口罩。
“你的脸,怎么回事?”
唐音冷笑。
“你装什么?”
“不是你害的吗?”
沈屿川身体一僵。
“什么叫我害的?”
我摘下口罩。
右脸那片疤暴露在灯下。
他瞳孔缩了缩,脚步踉跄。
“怎么会……”
我平静地看着他。
“那场车祸后,车起火了。”
“你救了林晚星。”
“我没那么好运。”
沈屿川伸手想碰。
我避开。
“别碰我。”
他手停在半空。
“栀栀,对不起,我不知道。”
“我以为救援很快就到。”
“我以为你会没事。”
我笑。
“你以为的事,最后都砸在我身上。”
他蹲下,声音发颤。
“跟哥哥回去。”
“我找最好的医生给你治。”
“你想要什么都可以。”
我看着他。
“我要妈妈的手稿。”
他愣住。
我继续说:
“我要被调换的保送资料。”
“我要学校论坛那件事的真相。”
“我要你当年逼我道歉的视频公开。”
沈屿川脸白了。
“栀栀,过去太久了。”
“有些东西不好查。”
我戴回口罩。
“那就别谈补偿。”
“你所谓的弥补,只是花钱买自己安心。”
门外忽然传来急促脚步声。
林晚星站在走廊,脸上还带着精致妆容。
她看见我,脱口而出。
“沈栀,你居然还活着?”
6
走廊一静。
唐音抓起门边扫把。
“你再说一遍?”
林晚星往沈屿川身后躲。
“哥哥,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看着她。
“那你是什么意思?”
她咬唇。
“我只是太惊讶了。”
“这五年我一直很内疚。”
“姐姐,你回来吧,我可以把哥哥还给你。”
我笑了。
“他是物件?”
“你拿走了,现在说还?”
沈屿川皱眉。
“晚星,道歉。”
林晚星愣住。
“哥哥?”
“我让你道歉。”
她眼泪立刻掉下来。
“对不起姐姐。”
“当年都是误会。”
我抬手。
一巴掌甩在她脸上。
沈屿川下意识上前半步,又停住。
林晚星捂着脸,不敢置信。
“你打我?”
我甩了甩发麻的手。
“还你当年那一巴掌的利息。”
“沈屿川打我的,本金算他头上。”
林晚星哭着看沈屿川。
“哥哥,你就看着她欺负我?”
沈屿川没有动。
“晚星,当年的事,你有没有骗我?”
林晚星眼神闪了一下。
“你怎么能问我这种话?”
“我救过你的命啊。”
这句话真好用。
用了五年。
沈屿川低头看她。
“我问的是,设计稿是不是你的。”
林晚星眼泪停了半秒。
“当然是我的。”
“姐姐一直嫉妒我。”
“她现在变成这样,不能都怪我们吧?”
唐音气得要冲过去。
我拦住她。
“别脏手。”
我看着林晚星。
“你最好祈祷证据永远找不到。”
“不然,我会让你把吃进去的东西,一件件吐出来。”
林晚星忽然笑了。
“证据?”
“姐姐,五年了。”
“谁还记得你?”
这句话落下,沈屿川脸色变得很差。
可我没再看他。
我关门。
门外传来沈屿川的声音。
“栀栀,明天爸妈忌日。”
“我们一起去看他们,好吗?”
我隔着门说:
“我每年都去。”
“只是避开你。”
第二天清晨。
我穿黑衣,买了白山茶和一瓶父亲爱喝的酒。
墓园里,我看见沈屿川跪在爸妈墓前。
他低着头。
“爸,妈,我找到栀栀了。”
“她的脸毁了,手也毁了。”
“是我害的。”
“她说她改姓了。”
“她不要沈家了。”
我站在一旁,没出声。
直到他说:
“我该怎么让她回来?”
我走过去,把花放下。
“爸,妈,我来看你们。”
沈屿川猛地抬头。
“栀栀。”
我擦了擦墓碑上的水。
“我过得很好。”
“以后也会很好。”
沈屿川伸手拉我。
“回家吃顿饭吧。”
“就一次。”
我看着墓碑上爸妈的照片。
“可以。”
“吃完这一顿,别再找我。”
7
沈家别墅的密码,是林晚星生日。
沈屿川输入时,手顿了一下。
他想解释。
我先开口。
“不用说。”
“你的偏心,我已经看过很多次。”
门开了。
林晚星穿着睡裙跑出来。
“哥哥,你回来啦。”
看到我,她声音一尖。
“你怎么来了?”
沈屿川挡在我前面。
“这是栀栀的家。”
我看着他的背影,只觉得讽刺。
以前,他也是这么护着林晚星的。
林晚星眼眶立刻红了。
“哥哥,你现在为了她吼我?”
“她当年差点害死我!”
我往前走。
“你死了吗?”
她愣住。
“你说什么?”
我抬手,又甩了她一巴掌。
“我问你,死了吗?”
“你没死,可我毁了脸,废了手。”
林晚星尖叫着扑上来。
拉扯间,我的口罩被扯掉。
她看到我的脸,后退两步。
“好吓人……”
沈屿川厉声道:
“闭嘴!”
我捡起口罩,却没戴。
我走到林晚星面前。
“吓到你了?”
“那就多看几眼。”
“这是你和沈屿川一起送我的礼物。”
林晚星嘴唇发白。
“你别过来。”
我盯着她。
“别惹我。”
“我什么都没了,也就不怕再失去什么。”
沈屿川站在身后。
“栀栀,对不起。”
我转身看他。
“你的对不起,不值钱。”
我环视客厅。
曾经挂全家福的位置,换成了林晚星的获奖照。
我房间门口贴着她喜欢的星星贴纸。
妈妈留下的钢琴上,摆着她的毕业证书。
沈家没有我的痕迹。
我笑了一下。
“这顿饭不用吃了。”
“我在这里,你们也吃不下。”
沈屿川急忙说:
“栀栀,不是这样的。”
我打断。
“是这样的。”
“沈家早就没有沈栀了。”
我转身往外走。
身后,林晚星压低声音。
“哥哥,你别被她骗了。”
“她现在就是想回来抢东西。”
沈屿川没有说话。
我走到门口时,他突然问:
“晚星。”
“当年《霜枝》的原稿,还在吗?”
林晚星一愣。
“什么原稿?”
沈屿川看着她。
“我记得你说,初稿被沈栀撕了。”
“可我今天在旧邮箱里,找到了栀栀发给老师的时间记录。”
林晚星脸上的血色一下退去。
我停住脚步。
沈屿川从口袋里拿出一只旧U盘。
“这里面是什么?”
林晚星扑过去抢。
“还给我!”
沈屿川避开她。
我看着那只U盘。
那是妈妈留下的手稿扫描备份。
五年前,我找了很久。
原来在这里。
8
林晚星扑空,摔在地毯上。
沈屿川把U盘递给我。
“这是我在她房间抽屉里找到的。”
我没接。
“你现在拿出来,是想证明什么?”
“证明你终于愿意查了?”
沈屿川手指发紧。
“栀栀,我会给你交代。”
林晚星尖叫。
“沈屿川!”
“你凭什么翻我东西?”
“你说过沈家就是我的家!”
沈屿川看她。
“所以你就偷她妈妈的手稿?”
林晚星咬牙。
“我没有!”
我拿出手机,拨通一个号码。
“郑老师,我是姜岁。”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沈栀?”
“是我。”
郑老师声音急了。
“你终于联系我了。”
“当年我找过你,可沈先生说你精神状态不好,不让任何人见你。”
沈屿川脸色一白。
我按下免提。
“老师,当年《霜枝》的事,您还留着资料吗?”
“留着。”
“我一直觉得不对。”
“林晚星交来的电子稿,图层顺序不符合她平时习惯,倒像是从扫描图上描出来的。”
林晚星冲过来要抢手机。
唐音不知道什么时候跟过来,一把扣住她手腕。
“别动。”
郑老师继续说:
“还有保送调换那件事,我后来才知道。”
“学校档案里有异常签字。”
“签字人是沈屿川。”
客厅里没人说话。
沈屿川闭了闭眼。
“是我。”
我看着他。
“你承认了?”
他声音很低。
“我承认。”
“当年是我动了关系。”
林晚星突然笑起来。
“是啊,是你啊。”
“现在想把锅推给我?”
“沈屿川,调换名额是你做的,逼她道歉也是你做的,车祸里先救我也是你做的。”
“你比我干净到哪里去?”
沈屿川抬手。
一巴掌落在她脸上。
林晚星被打得偏过头。
她捂脸笑。
“打啊。”
“你打我,沈栀的脸就能好吗?”
“她的手就能好吗?”
“她能回到京州美院最好的年纪吗?”
沈屿川抬手又要打。
我出声。
“够了。”
他停住。
我走过去,拿走U盘。
“你们的账,自己算。”
“我的账,我会用我的方式算。”
林晚星盯着我。
“你想怎样?”
我把U盘放进包里。
“公开。”
她脸色一变。
“你敢?”
我看着她。
“我为什么不敢?”
她冷笑。
“你现在不过是个给人补妆的。”
“我有品牌代言,有设计师协会推荐,有沈氏资源。”
“你拿什么跟我斗?”
门外传来一道男声。
“拿事实。”
众人回头。
一个穿黑色冲锋衣的男人站在门口,手里提着档案袋。
他说:
“姜岁,修复中心通知你,下周赴瑞士手术。”
“另外,你投给我们工作室的古法修复方案,通过了。”
“我是陆闻舟。”
“以后,你是我的合伙人。”
9
陆闻舟这个名字,林晚星比我更熟。
他是国内最难约的文物服饰修复师。
性格古怪,不接商业单,不参加宴会,不看人情。
他去年修复过一件明代织金袍,设计圈转发了整整一个月。
林晚星脸色难看。
“陆老师,你怎么会认识她?”
陆闻舟看她一眼。
“你是谁?”
林晚星僵住。
“我是林晚星。”
“去年青梧奖新人设计师。”
陆闻舟想了想。
“没印象。”
唐音差点笑出声。
陆闻舟把档案袋递给我。
“你那份修复方案,我看了。”
“右手受损,还能做出那种针脚设计,不容易。”
沈屿川猛地看向我右手。
我戴着手套。
他从没问过我的手。
现在才知道,不只脸。
陆闻舟继续说:
“瑞士那边有八成把握修复面部疤痕。”
“手部神经也能做二次评估。”
沈屿川急忙说:
“费用我出。”
我看都没看他。
“不用。”
陆闻舟说:
“基金会已经批了。”
“姜岁曾经救过我母亲,她的手术费用,由陆家医疗基金承担。”
林晚星咬唇。
“她救过你母亲?”
陆闻舟平淡道:
“两年前,我母亲在街边突发心梗。”
“路过的人都在拍视频,只有她做了急救。”
他看向我。
“她没有要钱。”
我想起来了。
那个老太太醒来后,硬塞给我一张名片。
我一直没用。
沈屿川眼眶发红。
“栀栀,为什么你遇到这种事不告诉我?”
我反问:
“告诉你什么?”
“告诉你我会救人?”
“还是告诉你,我也曾等你救我?”
沈屿川说不出话。
林晚星忽然扑到沈屿川身边。
“哥哥,你别信他们。”
“陆闻舟肯定是被她骗了。”
陆闻舟皱眉。
“我不喜欢别人质疑我的判断。”
他拿出另一份文件。
“顺便。”
“林小姐,你送审协会的《霜枝二代》,我们工作室受邀复核。”
“里面有六处结构,和姜岁五年前的原稿重合。”
林晚星脸色发青。
“那是巧合。”
陆闻舟看着她。
“我做修复,不信巧合。”
我接过文件。
“什么时候公开?”
陆闻舟说:
“明天上午十点。”
“设计师协会听证会。”
我点头。
“我去。”
林晚星尖声道:
“你不能去!”
我看着她。
“怕了?”
她冲过来,被唐音拦下。
“姐姐,我们私下谈。”
“你要钱吗?”
“你开个价。”
我低头看她。
“五年前,你偷走我的名字。”
“五年后,你想用钱买我闭嘴。”
“林晚星,你是不是以为所有人都跟沈屿川一样好骗?”
她转头看沈屿川。
“哥哥,你帮我。”
沈屿川却后退一步。
“明天,我也去。”
林晚星彻底慌了。
10
听证会当天,林晚星穿了白裙。
妆容干净,眼眶微红。
她一进场,就有人安慰她。
“晚星别怕,我们都相信你。”
“沈栀当年就有前科。”
“现在回来闹,肯定是看你红了。”
我戴着口罩坐在最后一排。
唐音气得要站起来。
我拉住她。
“别急。”
陆闻舟坐在评审席旁边,翻着资料。
沈屿川进来时,全场声音低了些。
他身后跟着沈氏法务。
林晚星眼睛一亮。
“哥哥。”
沈屿川没过去。
他坐到我旁边。
“栀栀,我会说实话。”
我没看他。
“你最好说实话。”
主持人开口。
“今天听证内容,是关于林晚星设计作品《霜枝》《霜枝二代》原创性争议。”
林晚星站起来。
“我先说。”
“《霜枝》是我十七岁时的作品。”
“当年我刚到沈家,姐姐不喜欢我。”
“她看见我的草稿后,想据为己有。”
“我一直不愿提,是因为顾念亲情。”
有人小声说:
“她真善良。”
我笑了下。
主持人看向我。
“姜岁女士,你有什么证据?”
我把U盘插入电脑。
大屏幕亮起。
第一份文件,是我十四岁时的扫描稿。
文件创建时间,比林晚星进沈家早两年。
第二份,是我发给郑老师的邮件记录。
第三份,是妈妈生前的手稿照片。
全场有人倒吸气。
林晚星脸白了。
“这些可以伪造。”
我点头。
“所以还有。”
郑老师走进来。
她头发白了许多。
看到我时,眼眶红了。
“沈栀,好久不见。”
我站起身。
“老师。”
郑老师把一叠资料放在桌上。
“这是当年校内系统的原始记录。”
“沈栀提交作品时间,是三月十七日。”
“林晚星提交时间,是三月二十九日。”
“而且林晚星的文件,是从扫描图片描摹重建的。”
林晚星摇头。
“不可能。”
陆闻舟起身。
“我补充。”
他打开一张放大图。
“这里的断线处理,是姜岁为右手习惯做的特殊标记。”
“林晚星照抄时,不懂这个标记的用途,所以在成衣上做错了。”
大屏幕对比图一出。
评审席议论起来。
林晚星急得看沈屿川。
“哥哥,你说话啊。”
沈屿川站起来。
全场安静。
他看向主持人。
“当年公开道歉的稿子,是我写的。”
“沈栀没有承认抄袭。”
“是我逼她念的。”
林晚星不敢置信。
“沈屿川!”
他继续说:
“保送名额调换,也是我做的。”
“我愿意承担法律责任。”
“但设计稿,是林晚星偷的。”
林晚星尖叫。
“你凭什么这么说?”
沈屿川拿出手机。
“因为昨晚,我听到了你的电话录音。”
录音播放。
林晚星的声音传出来。
“当初黄图不是,是稿子,我就是拿了又怎样?”
“沈栀那种大小姐,少一个名额也死不了。”
“哥哥那么蠢,我哭一哭他就信了。”
全场哗然。
林晚星扑过去抢手机。
保安拦住她。
她哭喊:
“不是我!录音是假的!”
陆闻舟冷淡道:
“我已经送检。”
“初步结果,无剪辑痕迹。”
主持人宣布:
“协会将撤销林晚星相关奖项。”
“并暂停其会员资格。”
“后续移交法律程序。”
林晚星腿一软。
她看向我。
“姐姐,我错了。”
“我真的错了。”
我走到她面前。
“别叫我姐姐。”
“我没有偷东西的妹妹。”
林晚星跪下抓我的裤脚。
“你放过我。”
“我可以公开道歉。”
我俯身。
“太晚了。”
“道歉该在伤害发生前有用,发生后,只能算证据。”
11
听证会结束,林晚星被记者堵在门口。
“林小姐,请问你承认抄袭吗?”
“沈小姐的保送名额是否被你占用?”
“沈先生承认插手教育公平,你怎么看?”
林晚星捂着脸往车里钻。
沈屿川站在台阶下,像一夜没睡。
他想靠近我。
陆闻舟挡了一步。
沈屿川看着他。
“陆先生,我想和我妹妹说话。”
我纠正。
“前妹妹。”
他喉结滚了滚。
“栀栀,我会补偿你。”
我问:
“怎么补?”
他急忙说:
“我把沈氏旗下的服装线给你。”
“还有云顶壹号,爸妈留下的股份,我都还给你。”
我听笑了。
“还?”
“那本来就是我的。”
沈屿川脸色发白。
陆闻舟递来文件。
“姜岁,车来了。”
我接过行李。
沈屿川一把抓住拉杆箱。
“你要去哪?”
“瑞士。”
“做手术。”
他声音急促。
“我陪你。”
“不用。”
“我是你哥。”
我看着他。
“你救林晚星那晚,已经不是了。”
他手一松。
林晚星被记者追得狼狈,突然冲过来。
“沈栀!”
“你非要毁了我吗?”
我转身。
她眼神发狠。
“你以为陆闻舟真会帮你?”
“你这种脸,他看着不恶心吗?”
陆闻舟皱眉。
“我看人看能力。”
“你这种能力没有,品行也没有的,才让我不适。”
周围有人笑。
林晚星气得发抖。
“你们都欺负我!”
她转身要跑,却被两个警察拦住。
“林晚星女士,你涉嫌侵犯著作权及伪造材料,请跟我们走一趟。”
她彻底慌了。
“哥哥!”
“救我!”
沈屿川没动。
林晚星哭喊:
“你不能不管我!”
“你忘了我救过你的命吗?”
沈屿川低声说:
“我查过了。”
林晚星动作一停。
他看着她。
“五年前山区塌方,救我出来的人,不是你。”
“是当地救援队。”
“你只是守在路边,拿了我的手机联系沈家。”
林晚星瞪大眼。
“不,不是……”
沈屿川拿出一份调查报告。
“救援记录里有名字。”
“你骗了我五年。”
林晚星疯了一样扑上去。
“我照顾你是真的!”
“我陪你是真的!”
沈屿川避开她。
“你陪的是沈家的钱。”
“不是我。”
警察把她带走。
她还在喊。
“沈栀,你不得好死!”
我平静地看着她被塞进车里。
唐音低声骂:
“活该。”
沈屿川站在我面前。
“栀栀,我现在知道了。”
“我什么都知道了。”
我拉起行李箱。
“知道不等于赎罪。”
他哑声问:
“那我要怎么做?”
我说:
“别再出现。”
他眼睛红了。
“我做不到。”
我看着他。
“那你就看着。”
“看着我不靠沈家,也能把你们踩碎。”
12
瑞士手术排期很紧。
登机前,唐音抱着我不撒手。
“岁岁,做完手术给我报平安。”
我点头。
陆闻舟坐在旁边,低头看修复图纸。
他这个人很奇怪。
除了工作,几乎不说话。
可他记得我不能长时间提重物,也记得我右手怕冷。
他把保温杯推给我。
“喝水。”
我看了他一眼。
“谢谢。”
他继续看图。
“不用谢,合伙人不能坏。”
我失笑。
手机震动。
是沈屿川发来的。
【栀栀,飞机落地告诉我。】
我删掉。
第二条又来。
【我把林晚星的房间清空了。】
第三条。
【妈妈的手稿,我放回你的工作室了。】
我关机。
陆闻舟忽然说:
“你哥哥在查林晚星背后的品牌。”
我抬头。
“什么品牌?”
“云裳资本。”
他把平板转过来。
“林晚星这几年不是自己红的。”
“她背后有人推。”
“云裳准备收购沈氏服装线。”
“用她的名气压价。”
我皱眉。
沈氏服装线是爸妈留下的核心资产之一。
虽然这些年被沈屿川做得半死不活,但底子还在。
陆闻舟说:
“如果林晚星倒了,云裳会找新的替罪羊。”
“很可能是你。”
我看着屏幕上的项目名。
【非遗新生计划】
里面有大量我妈妈旧作品元素。
甚至还有我十四岁画过的廓形。
我问:
“这些资料哪来的?”
陆闻舟说:
“沈氏旧档案。”
“林晚星交给云裳的。”
我沉默两秒。
“所以,她不只是偷我的稿。”
“她想把我爸妈留下的品牌也卖了。”
陆闻舟点头。
“你手术期间,他们可能会抢先发布。”
我拿出电脑。
唐音瞪大眼。
“你都要上飞机了,还工作?”
我说:
“给他们送份礼。”
三十秒后,我把加密文件发给郑老师。
同时定时发布一条微博。
内容只有一句。
【五年前被偷走的,不止一张稿。】
配图是妈妈手稿角落的编号。
登机广播响起。
我拖着箱子往前走。
手机开机前最后一秒,弹出沈屿川的来电。
我按掉。
屏幕上却跳出一条陌生短信。
【姜岁,想知道你父母当年工厂爆炸真相吗?别去瑞士。】
我脚步停住。
陆闻舟看向我。
“怎么了?”
我把手机递给他。
他扫了一眼。
“号码归属,云裳资本。”
13
我还是上了飞机。
对方越想拦我,越说明我走对了。
手术前一天,云裳资本官博发布新品预告。
【非遗新生计划,即将唤醒被遗忘的东方美学。】
九宫格里,有三张图让我手指发凉。
那是妈妈生前未公开的系列。
名叫《归鸿》。
当年工厂爆炸后,所有样衣都说被烧毁。
可现在,它们出现在云裳宣传图里。
唐音在视频里骂到嗓子哑。
“他们疯了吧!”
“这不就是偷吗?”
我盯着图片。
“不只是偷。”
“他们知道我妈的完整系列。”
陆闻舟说:
“我查了云裳创始人周明岚。”
“她以前是沈氏服装线副总。”
“你父母出事后,她离职创业。”
我捏紧手机。
爸妈去世时,我太小。
沈屿川也只是个少年。
所有人都说是安全事故。
可如果不是呢?
沈屿川的电话打来。
我接了。
他声音沙哑。
“栀栀,你看到云裳的发布了吗?”
“看到了。”
“爸妈的旧档案,确实被人动过。”
“我让人查库房,少了三箱资料。”
我问:
“什么时候少的?”
他停了几秒。
“你出车祸那年。”
我笑了一声。
“真巧。”
沈屿川急忙说:
“我会查清楚。”
“你先安心手术。”
“别碰云裳。”
我反问:
“为什么?”
他沉默。
我一字一句问:
“沈屿川,你是不是还有事瞒我?”
电话那头没声。
我继续问:
“爸妈当年工厂爆炸,到底有没有问题?”
他声音发紧。
“栀栀,等你手术回来,我告诉你。”
我挂了电话。
陆闻舟看我。
“你信他?”
“不信。”
我打开电脑。
“所以自己查。”
麻醉前,医生让我签字。
我用左手签下姜岁两个字。
手术很长。
醒来时,脸上缠着纱布,右手也固定着。
陆闻舟坐在旁边。
“手术成功。”
我喉咙发干。
“云裳呢?”
他把平板递过来。
“今晚发布会。”
屏幕上,周明岚站在聚光灯下。
她笑着说:
“《归鸿》系列,是我们团队历时五年打磨的原创项目。”
台下掌声响起。
下一秒,大屏幕突然黑了。
随后亮起一行字。
【原创?请解释编号S·1999·归鸿。】
周明岚脸色一变。
直播间评论刷屏。
而画面切到另一段视频。
是我妈妈年轻时接受采访。
她说:
“归鸿,是我留给女儿的成年礼。”
14
发布会被迫中断。
云裳资本连夜发声明,说视频来源不明,将追究造谣者责任。
我躺在病床上,看着评论区翻转。
有人骂云裳偷稿。
有人问沈氏为什么不出面。
有人扒出周明岚曾是沈氏副总。
沈屿川在凌晨三点发来一份文件。
【这是我查到的第一批资料。】
我点开。
是一份旧内部邮件。
发件人周明岚。
收件人是沈氏当年负责安全采购的经理。
内容提到:
【旧设备先别换,等沈总签字后再走流程。】
日期,正好是爆炸前一个月。
我继续往下翻。
还有一份保险增额记录。
爆炸前三天,工厂保险金额被提高了三倍。
受益主体,包括沈氏和当时主管项目的周明岚。
我给沈屿川回电话。
“这些你以前没查过?”
他声音哑得厉害。
“查过一部分。”
我坐直。
“什么时候?”
他没答。
我冷笑。
“五年前?”
他呼吸一乱。
我懂了。
“所以车祸那天,你就已经知道爸妈的事故有问题。”
“你也知道林晚星偷的,不止我的保送名额。”
“你没有说。”
沈屿川艰难开口。
“我那时刚查到周明岚。”
“林晚星说她手里有周明岚的资料。”
“她让我先保她。”
我闭了闭眼。
“所以你保了她。”
“保到把我留在火里。”
他说:
“我错了。”
我声音很轻。
“你不是错。”
“你是每一次都知道该怎么选,但每一次都没选我。”
病房门被敲响。
陆闻舟进来。
“周明岚派律师来了。”
我挂断电话。
律师穿得体面,放下一份协议。
“姜小姐,周总很欣赏你的才华。”
“云裳愿意以三千万购买《归鸿》相关争议版权。”
“并邀请你担任联名设计师。”
我看着他。
“三千万买我妈的遗作?”
律师微笑。
“姜小姐,你现在最需要的是恢复。”
“舆论热度很快过去。”
“跟云裳合作,是最聪明的选择。”
我拿起协议。
撕成两半。
律师脸上挂不住。
“姜小姐,你别敬酒不吃。”
陆闻舟抬头。
“出去。”
律师冷笑。
“陆先生,陆家医疗基金也不是没有项目要和云裳合作。”
陆闻舟把门打开。
“那就取消。”
律师脸一僵。
我看着他。
“回去告诉周明岚。”
“我不要三千万。”
“我要她身败名裂。”
律师离开后,沈屿川的视频电话弹进来。
我接起。
他眼眶发红。
“栀栀,我刚拿到一段监控。”
“当年爆炸当天,爸妈不是被困在里面。”
我指尖一顿。
他看着我,一字一顿。
“他们是被人反锁在了仓库。”
15
病房里安静得只剩仪器声。
我看着屏幕里的沈屿川。
“谁锁的?”
他喉结滚动。
“监控损坏,只恢复到半段。”
“但锁门的人,穿着沈氏安保制服。”
我问:
“周明岚?”
“很可能。”
他低声说:
“还有一个人。”
我没说话。
沈屿川艰难开口。
“林晚星的养父。”
我愣住。
林晚星不是孤儿。
她有养父。
那她进沈家,从一开始就是局。
沈屿川说:
“她养父当年是工厂夜班保安。”
“爆炸后失踪。”
“后来他用假身份在云裳做仓库主管。”
我握紧被角。
右手伤口被扯到,疼得额头出汗。
陆闻舟按住我的手。
“别动。”
我看着沈屿川。
“所以林晚星接近你,是周明岚安排的。”
“她拿救命之恩骗你。”
“拿我当垫脚石。”
“再把沈氏服装线卖给云裳。”
沈屿川低下头。
“是。”
我笑了。
原来我这些年的苦,不只是偏心。
还是一场被精心铺好的猎杀。
律师函很快发来。
云裳起诉我侵犯商业秘密,索赔五千万。
同时买了热搜。
【疤面设计师碰瓷云裳】
【姜岁疑似精神创伤后报复社会】
【林晚星或被亲姐长期霸凌】
唐音气疯了。
“他们还敢倒打一耙!”
我打开微博。
那些骂声铺天盖地。
有人说我丑人多作怪。
有人说沈家养出白眼狼。
有人说林晚星可怜,被我毁了事业。
我发了一条微博。
【明晚八点,直播见。】
陆闻舟看我。
“你确定?”
我点头。
“他们敢把戏台搭起来,我就敢把棺材放上去。”
沈屿川连夜飞到瑞士。
他站在病房门口,眼下青黑。
“栀栀,我带来了所有原始资料。”
我没让他进门。
“放门口。”
他手一僵。
“你连见我都不愿意?”
我说:
“见你影响恢复。”
他把箱子放下。
“直播我陪你。”
“不用。”
“我能帮你作证。”
“你当然要作证。”
我看着他。
“但不是为了帮我。”
“是为了把你自己做过的事,说清楚。”
他脸色白了。
“栀栀……”
我打断他。
“明晚八点。”
“镜头前,你说一句假话,我会把你也送进去。”
直播当晚,观看人数破百万。
我戴着纱布出镜。
弹幕刷得飞快。
【这就是碰瓷云裳那个?】
【卖惨吧?】
【林晚星好惨。】
我打开第一份资料。
“今天不卖惨。”
“卖证据。”
我播放妈妈采访原片。
播放《归鸿》手稿编号。
播放周明岚旧邮件。
播放保险增额记录。
弹幕开始转向。
【等等,这时间线不对。】
【云裳真偷了?】
【工厂爆炸也有问题?】
这时,连麦申请跳出来。
周明岚亲自上线。
她笑得端庄。
“姜小姐,我理解你失去父母后的痛苦。”
“但造谣要付法律责任。”
我看着她。
“周总,别急。”
“下一个证据,你应该很熟。”
我点开最后一段修复监控。
画面里,仓库门被人从外面锁上。
一个男人回头时,露出半张脸。
周明岚的表情终于变了。
我一字一句说:
“这个人,是林晚星的养父。”
“也是你云裳现任仓库主管,赵德海。”
弹幕疯刷。
周明岚立刻说:
“我不认识他。”
病房门外突然传来沈屿川的声音。
“你认识。”
他推门进来,站到镜头前。
手里拿着一份亲子鉴定。
“因为林晚星,是你和赵德海的女儿。”
16
直播间人数瞬间暴涨。
弹幕几乎看不清。
【什么?】
【林晚星是周明岚女儿?】
【所以她进沈家是有预谋的?】
周明岚的笑挂不住。
“沈总,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沈屿川把鉴定报告举到镜头前。
“样本来自林晚星被警方采集的DNA,以及赵德海旧档案血样。”
“匹配率百分之九十九点九。”
我看着屏幕。
周明岚还在撑。
“这份报告可以伪造。”
陆闻舟坐到旁边。
“我以陆家医疗中心名义担保,检测流程合规。”
周明岚终于冷下脸。
“陆闻舟,你非要趟这趟浑水?”
陆闻舟说:
“我只认数据。”
我接着点开一份转账记录。
“赵德海失踪后,每年收到一笔境外汇款。”
“汇款账户,关联云裳资本早期财务。”
“周总,你说不认识?”
周明岚断了连麦。
直播间炸了。
我没停。
“接下来,是沈屿川。”
沈屿川身体一僵。
我看向他。
“说。”
他站在镜头前。
“我是沈屿川。”
“五年前,沈栀的保送名额,是我动用关系换给林晚星的。”
“学校公开道歉,也是我逼她做的。”
“车祸那晚,我先救了林晚星,导致沈栀受伤。”
“这些,我愿意承担一切后果。”
弹幕安静了一秒,然后疯了一样刷。
【这是什么亲哥?】
【妹妹遇到这种人太惨了。】
【沈氏也该查。】
沈屿川看着我。
“栀栀,对不起。”
我移开视线。
“对着镜头说没用。”
“去对法律说。”
直播结束后,云裳股价连夜大跌。
周明岚发的澄清被骂到关评。
林晚星在看守所里要求见我。
我拒绝。
她又要求见沈屿川。
沈屿川去了。
回来时,他发给我一段录音。
林晚星在录音里哭。
“哥哥,我不知道妈妈做过那些事。”
“我只是想留在沈家。”
沈屿川问:
“你偷栀栀的稿,也是不知道?”
她停了几秒。
“我只是太怕失去你。”
沈屿川问:
“你骗我救命之恩呢?”
她哭声变小。
“是妈妈教我的。”
沈屿川问最后一句:
“车祸那天,你是不是故意激怒栀栀?”
林晚星突然笑了。
“是。”
“我就是要她疯。”
“她不疯,我怎么拿走她的一切?”
录音到这里结束。
我听完,只回了三个字。
【交警方。】
沈屿川发来。
【已经交了。】
过了很久,他又发。
【栀栀,我知道你不会原谅我。】
我没回。
因为我已经不需要用不原谅来证明伤口存在。
17
我在瑞士做完第二次修复,拆纱布那天,唐音哭得比我还厉害。
“岁岁,你真的好了很多。”
镜子里,右脸的疤淡了大半。
仍有痕迹。
但不再吓人。
右手恢复慢,医生说需要一年康复。
我活动手指。
疼。
但能动。
陆闻舟站在旁边。
“回国后,工作室开业。”
唐音立刻举手。
“我入股!”
我看她。
“你有钱?”
“我有人脉。”
“我年会那条裙子火了,公司老板娘要找你定制礼服。”
陆闻舟说:
“第一单,别接太商业。”
唐音瞪他。
“赚钱哪里不专业?”
陆闻舟认真想了想。
“你说得对。”
我忍不住笑。
回国那天,机场全是记者。
沈屿川也在。
他瘦了很多。
看见我,他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住。
“栀栀。”
我摘下墨镜。
记者镜头对准我的脸。
有人低呼。
“她恢复得好好。”
“比照片上好看多了。”
沈屿川眼眶红了。
“你手怎么样?”
我抬起右手。
“能拿回自己的东西。”
他低声说:
“沈氏服装线,我已经从集团剥离。”
“属于爸妈的股份,也转回你名下。”
我看着他递来的文件。
没有接。
“让律师联系我。”
他苦笑。
“连文件都不愿意从我手里拿?”
我平静道:
“公事走流程。”
他点头。
“好。”
记者立刻追问。
“姜小姐,你会接手沈氏服装线吗?”
我说:
“不会。”
众人一愣。
“那你要放弃父母品牌?”
我看着镜头。
“不。”
“我要重建。”
“沈氏服装线被拖脏了,我不要。”
“我会用我母亲的《归鸿》,创立新品牌。”
“名字叫,岁归。”
唐音在旁边小声说:
“霸气。”
陆闻舟补充。
“岁归工作室下月发布第一季修复联名。”
“所有收益百分之十,成立设计原创保护基金。”
记者问:
“这是针对云裳吗?”
我说:
“针对所有偷东西的人。”
机场出口,沈屿川忽然被人围住。
有股东赶来。
“沈总,云裳索赔牵连沈氏,董事会要求你辞去职务。”
“服装线亏损扩大,你得负责。”
沈屿川没反驳。
他只看向我。
“栀栀,我会处理干净。”
我从他身边走过。
“那是你的事。”
刚坐上车,唐音手机响了。
她看完,脸色一变。
“岁岁,出事了。”
“岁归第一季样衣,被人抢先发布了。”
18
抢先发布的人,是一家网红品牌。
名字叫星河集。
主理人发微博。
【新系列《归来》,耗时三年,献给每个从废墟里走出的女孩。】
配图里,有三套廓形和我的方案相似。
评论区已经开始夸。
【好美。】
【比姜岁那边更年轻。】
【姜岁不会又说别人偷吧?】
唐音气得拍座椅。
“这群人怎么老偷!”
陆闻舟放大图片。
“不是完整稿。”
“他们拿到的是早期方案。”
我看着图。
“我故意留在云端的诱饵稿。”
唐音愣住。
“诱饵?”
我点头。
“回国前,我知道云裳不会只有一手。”
“所以放了三份不同版本。”
“谁偷哪份,谁就是哪条线上的人。”
陆闻舟看着我。
“你怀疑工作室内部?”
“不是怀疑。”
我打开监控。
“是确认。”
画面里,一个实习生趁夜拷贝资料。
唐音瞪大眼。
“她不是你资助的学生吗?”
我看着那个女孩。
“是。”
“所以更要报警。”
唐音有点不忍。
“她才二十岁。”
我说:
“二十岁不是偷东西的免死金牌。”
当天晚上,我发出律师函。
同时放出三版诱饵稿的水印追踪。
星河集主理人起初嘴硬。
“姜小姐,别以为全世界都抄你。”
我直接开直播。
“这件样衣腰线内侧,有一串暗码。”
“如果你是原创,请解释暗码含义。”
对方不回。
我拿出原始文件。
“暗码是我父母忌日。”
直播间安静了一瞬。
唐音在旁边补刀。
“偷人家稿子,还偷到忌日编号。”
“你们品牌真会献礼。”
星河集连夜下架。
实习生被警方带走时,在门口哭。
“姜老师,我只是缺钱。”
我看着她。
“你可以借。”
“可以辞职。”
“可以说你撑不住。”
“但你选择偷。”
她哭着说:
“云裳的人说,只要我给一份稿,就帮我付母亲医药费。”
我问:
“谁联系你?”
她交出手机。
联系人备注只有一个字。
【岚】
周明岚还没停手。
我把证据交给警方。
当晚,沈屿川打来电话。
“周明岚准备出境。”
我问:
“拦得住吗?”
他说:
“需要更多直接证据。”
我看向陆闻舟。
他递来一份旧货运记录。
“当年爆炸前,工厂有一批样衣被提前运出。”
“签收人,是周明岚。”
我拿起外套。
唐音问:
“你去哪?”
我说:
“海关档案馆。”
“她想跑,我就送她最后一程。”
19
海关档案馆不让随便调旧资料。
陆闻舟拿出修复项目函。
“我们申请查验一批疑似被盗文物服饰出境记录。”
工作人员看了半天。
“你们这个跨度太久,需要主管批准。”
我刚要说话,身后传来熟悉声音。
“我来批。”
我回头。
郑老师站在门口,身边跟着一位白发老太太。
老太太看着我。
“你就是沈栀?”
我点头。
“您是?”
郑老师说:
“这是你母亲当年的老师,秦老。”
秦老递给我一只旧盒子。
“你母亲出事前,把一份备份放在我这里。”
“她说,如果她出了意外,等她女儿长大再交给她。”
我手指发紧。
盒子里,是一卷录音带和一份手写清单。
清单上记录了《归鸿》全部样衣编号。
最后一行写着:
【若周明岚索要授权,拒绝。她账目有问题。】
我眼眶发热。
秦老说:
“你母亲一直防着她。”
“只是没想到,她敢下死手。”
我们调出旧货运记录。
爆炸前三小时,有三箱服装从后门运出。
签字人周明岚。
押运人赵德海。
目的地,是周明岚私人仓库。
陆闻舟低声道:
“够了。”
我拿出手机,打给负责案件的警官。
“证据找到了。”
可就在这时,档案馆突然断电。
应急灯亮起。
工作人员惊呼。
“系统被锁了!”
唐音抓住我。
“不会吧,又来?”
手机信号被屏蔽。
楼道里传来脚步声。
有人从安全门进来。
陆闻舟把我拉到资料柜后。
“周明岚的人。”
我迅速把清单拍照,插入随身加密盘。
右手还不能用力,我用左手操作,速度很慢。
脚步声越来越近。
唐音小声说:
“他们想抢证据?”
我说:
“他们想抢,也想让档案馆起火。”
陆闻舟看向我。
我指着墙角。
“消防喷淋被人关了。”
“这不是临时起意。”
门被踹开。
三个男人进来。
“把东西交出来。”
秦老冷着脸。
“这里是档案馆,你们敢?”
对方笑。
“老太太,少管闲事。”
我站出来。
“东西在我这里。”
陆闻舟低声:
“姜岁。”
我看着那几个人。
“想要,就来拿。”
他们冲过来。
我把加密盘塞进唐音手里。
“跑去三楼机房。”
“插入主机。”
唐音脸都白了。
“那你呢?”
我抬起受伤的右手,按下手机侧键。
刺耳警报声响起。
“我拖住他们。”
20
我当然打不过三个男人。
但档案馆里有很多重型移动柜。
我用左手按下电动轨道。
柜体开始合拢。
第一个男人的手被夹住,痛得惨叫。
陆闻舟抄起灭火器,砸向第二个。
秦老把拐杖横在门口。
“跑!”
唐音抱着加密盘冲出去。
第三个男人追上去。
我抓起一卷防火毯,朝他头上扔。
右手疼得发麻。
他一把掐住我肩膀。
“找死。”
下一秒,沈屿川冲进来,把他撞开。
他身后跟着警察。
“栀栀!”
我靠着资料柜。
“别喊。”
警察迅速控制现场。
唐音从楼上跑下来。
“上传成功!”
“所有资料同步到警方邮箱和直播备份!”
我松了口气。
沈屿川想扶我。
我避开。
他的手停住。
警察问:
“谁报的警?”
沈屿川说:
“我。”
“我查到周明岚买通档案馆临时工,赶过来时发现信号异常。”
我看着他。
“这次倒是来得及时。”
他苦笑。
“我不敢再晚。”
周明岚在机场被拦下。
她的行李里,有两本假护照和大量现金。
同时,警方在她私人仓库里找到《归鸿》当年的三件样衣。
还有一份录音。
录音里,赵德海问她:
“沈家夫妇要是发现账目怎么办?”
周明岚说:
“那就让他们闭嘴。”
赵德海问:
“孩子呢?”
周明岚说:
“沈屿川还小,沈栀更小。”
“等以后,把晚星送进去。”
“沈家会替我们养女儿。”
我听完录音,手指很冷。
唐音骂了一句。
陆闻舟把外套披到我肩上。
“别听了。”
我说:
“要听。”
“我要记住他们每一句话。”
周明岚被带回国审讯。
林晚星知道真相后,在看守所里砸了半间屋子。
她不是孤儿。
她是凶手的女儿。
她进沈家享受的一切,都沾着我父母的血。
媒体连续报道三天。
沈氏股价受牵连暴跌。
董事会逼沈屿川下台。
他没有反抗。
发布会上,他公开鞠躬。
“我对不起沈栀。”
“也对不起我的父母。”
“我将辞去沈氏总裁职务,配合所有调查。”
记者问:
“你希望姜岁女士原谅你吗?”
沈屿川抬头。
“我不配。”
我在工作室看完直播。
唐音问:
“爽吗?”
我关掉屏幕。
“不够。”
她一愣。
我拿起《归鸿》清单。
“他们欠我的,不只是道歉。”
“还有一个完整的发布会。”
21
岁归发布会定在一个月后。
场地不大。
只邀请了业内老师、媒体和原创保护基金的律师团队。
我拒绝红毯。
也拒绝卖惨视频。
开场第一套,是修复后的《归鸿》原版。
模特走出来时,台下安静了几秒。
秦老红了眼。
“像她。”
我知道她说的是妈妈。
第二套,是我重新设计的《岁归》。
旧织片和新面料拼接。
疤痕没有被遮盖,反而成了纹路的一部分。
唐音在后台小声说:
“岁岁,你该上台了。”
我戴着半面轻纱。
右手仍不灵活。
但能拿起话筒。
“大家好,我是姜岁。”
“也是沈栀。”
台下闪光灯亮起。
“这场发布会,不是为了证明我可怜。”
“是为了证明,被偷走的东西,可以拿回来。”
大屏幕播放原创保护基金成立文件。
第一笔资金,三百万。
来自岁归首季预售利润。
记者问:
“姜小姐,岁归首季还没上市,预售额已经三千万,您怎么做到的?”
我说:
“靠作品。”
陆闻舟在台下点头。
唐音拼命鼓掌。
发布会后,岁归订单排到半年后。
有投资人递来橄榄枝。
“姜小姐,我们愿意估值两个亿投资。”
我问:
“条件?”
“我们要控制销售渠道。”
我把名片放回去。
“不卖控制权。”
投资人笑。
“年轻人别太理想化。”
“没有资本,你走不远。”
我看着他。
“周明岚也是这么想的。”
对方脸色一僵。
“姜小姐,话别说太满。”
陆闻舟走过来。
“岁归不缺现金流。”
唐音也晃了晃平板。
“预售刚破五千万。”
投资人灰溜溜走了。
当天晚上,沈屿川来了后台。
他手里拿着一束白山茶。
“栀栀,发布会很成功。”
我接过花。
“花留下,人可以走。”
他怔住,随即苦笑。
“好。”
他转身时,我叫住他。
“沈屿川。”
他眼睛亮了一下。
我说:
“爸妈案子开庭那天,准时到。”
“你是证人。”
他点头。
“我一定到。”
他走后,唐音凑过来。
“你真一点不心软?”
我看着后台镜子。
镜子里的我,脸上还有疤,眼睛却不再躲。
“不心软。”
“心软是他们用来杀我的旧刀。”
22
开庭那天,林晚星被带上来。
她瘦了一圈。
看见我,她先是怨毒,随后又哭。
“姐姐。”
法官提醒她注意称呼。
她改口。
“姜岁,我也是受害者。”
我坐在旁听席,没回应。
周明岚穿着拘留服,头发白了不少。
她看见林晚星时,眼里闪过痛。
林晚星却躲开她。
检方出示证据。
旧邮件。
保险记录。
货运单。
仓库录音。
赵德海的认罪口供。
他说,周明岚承诺给他一笔钱,并把女儿送进沈家,从此过好日子。
周明岚全程否认。
直到播放录音。
她那句“让他们闭嘴”响彻法庭。
她终于低下头。
林晚星忽然站起来。
“我不知道!”
“我小时候什么都不知道!”
检方问她:
“那你成年后盗用沈栀作品,侵占保送名额,是否知道?”
她脸色惨白。
“我只是想活得好一点。”
我终于看向她。
“你想活得好,所以别人就该被你踩死?”
林晚星哭着说:
“你本来就有很多。”
“你有哥哥,有沈家,有天赋。”
“我什么都没有。”
我平静道:
“你有亲生父母替你铺路。”
“有沈屿川替你撑腰。”
“有我的作品替你成名。”
“你还觉得不够。”
林晚星说不出话。
沈屿川作为证人出庭。
他承认所有插手事实。
辩方律师问:
“沈先生,你是否出于保护妹妹的善意?”
沈屿川摇头。
“不是善意。”
“是偏听偏信,是滥用权力。”
“是我亲手毁了沈栀的路。”
辩方还想问。
沈屿川说:
“我没有任何理由替自己开脱。”
我垂下眼。
这句话来得太晚。
庭审持续八小时。
周明岚因故意杀人、保险诈骗、商业侵权等多项罪名,被判无期。
赵德海同罪重判。
林晚星因侵权、伪造材料、敲诈配合调查等,数罪并罚,判处七年。
宣判时,林晚星崩溃大喊。
“妈妈救我!”
周明岚终于抬头。
可没人能救她。
法槌落下。
我站起身。
爸,妈。
我带你们回家了。
法院外,沈屿川拦住我。
“栀栀。”
我看他。
他从包里拿出一份协议。
“我把沈氏剩下的个人股份,全转给你。”
我没接。
“我不需要。”
他说:
“不是补偿。”
“是还债。”
我看着那份协议。
“那就捐给原创保护基金。”
沈屿川眼眶发红。
“好。”
他又问:
“以后,我还能远远看你一眼吗?”
我说:
“不能。”
23
沈屿川真的把股份捐了。
原创保护基金因此扩充到一点八亿。
媒体称我“最会打官司的设计师”。
我不喜欢这个称呼。
唐音喜欢。
她把报道裱起来挂在工作室厕所门口。
“让所有想偷稿的人进门先看看。”
岁归第二季筹备时,京州美院邀请我回去演讲。
我站在礼堂后台,看见当年的校长和几位老师。
他们表情尴尬。
校长说:
“沈,姜岁同学,当年学校也有责任。”
我说:
“不是也有。”
“是很有。”
他脸红。
“我们会撤销当年的处分记录。”
我看着他。
“撤销不够。”
“公开道歉。”
校长犹豫。
“这会影响学校声誉。”
我转身就走。
他急忙拦住。
“好,公开。”
演讲开始前,学校官网发布道歉声明。
承认当年调查失职,撤销对我的处分,并恢复我的保送资格荣誉记录。
台下学生坐满了。
有人举手问:
“学姐,如果梦想被抢走,怎么坚持?”
我看着那张年轻的脸。
“先活下来。”
“再记账。”
“最后连本带利拿回来。”
全场掌声很响。
演讲结束,一个女孩追上来。
“姜老师,我的作品也被导师拿去参赛了。”
她手里抱着厚厚一摞资料。
我停住。
“报警了吗?”
她摇头。
“不敢。”
我把基金会律师电话写给她。
“现在敢。”
她哭了。
“谢谢。”
我说:
“别谢我。”
“以后你站起来,也拉别人一把。”
回工作室路上,陆闻舟突然问:
“你要不要读完没读完的学位?”
我愣了下。
他看着前方。
“京州美院给了修复名誉项目。”
“你可以边工作边完成。”
唐音在后座尖叫。
“读!必须读!”
我看向窗外。
曾经被抢走的路,竟然又回来了。
只是现在的我,不再需要靠那条路证明自己。
我说:
“读。”
陆闻舟点头。
“我陪你上课。”
唐音立刻警觉。
“你陪什么?你是老师还是同桌?”
陆闻舟认真道:
“我是合作导师。”
唐音翻白眼。
我笑出声。
手机亮起。
陌生号码发来短信。
【栀栀,我在学校门口,看见你演讲了。你很好。】
我知道是沈屿川。
我删掉。
没有回复。
24
一年后,岁归估值十二亿。
不算大到离谱。
但对一个新品牌来说,足够让当初看轻我的人闭嘴。
我的右手恢复到可以做基础缝合。
复杂针法仍需辅助器械。
陆闻舟为我定制了一套工具。
丑得很实用。
唐音吐槽:
“陆老师,你这审美只配修古董,不配追人。”
陆闻舟手一顿。
我也停住。
唐音捂嘴。
“我什么都没说。”
陆闻舟看我。
“我在追你吗?”
我被他问得无言。
唐音差点背过气。
“你问谁呢?”
陆闻舟认真说:
“我没有经验。”
我放下工具。
“那你先学会别在工作台前问这种问题。”
他点头。
“好。”
晚上,沈屿川被送进医院的消息上了热搜。
他在去法院递补充材料的路上,被林晚星的极端粉丝撞伤。
右腿粉碎性骨折。
警方通报后,评论区一片复杂。
有人说报应。
有人说他也算赎罪。
唐音问我:
“你去看吗?”
我说:
“不去。”
可第二天,医院来了电话。
“姜女士,沈先生手术前想见您一面。”
我拒绝。
护士迟疑。
“他说,有一份关于您母亲遗物的文件,只能交给您。”
我去了。
病房里,沈屿川躺着,脸色很差。
见到我,他眼睛亮了。
“栀栀。”
我站在门口。
“文件。”
他苦笑,把一个木盒递给我。
“这是爸妈结婚时的戒指。”
“我之前不敢给你。”
我打开。
里面还有一张照片。
爸妈年轻时站在老厂门口,笑得灿烂。
我把盒子收起。
“谢谢。”
他急忙说:
“你能坐一会儿吗?”
我看了眼时间。
“三分钟。”
他眼眶发红。
“我梦见小时候。”
“你发烧,我背你去医院。”
“那天你抱着我脖子,说哥哥最好。”
我打断。
“别说了。”
他怔住。
我看着他。
“不要拿小时候绑架我。”
“那时候的你确实救过我。”
“后来的你也确实害过我。”
“两件事不能抵消。”
他闭上眼,泪从眼角滑下。
“我知道。”
“我只是想听你叫我一声哥。”
我拿起包。
“不可能。”
走到门口时,他低声说:
“栀栀,祝你幸福。”
我停了一下。
“我会的。”
25
岁归第三季发布前夕,有人爆料我和陆闻舟关系不正当。
标题很脏。
【疤面设计师靠陆家上位,原创基金成洗钱工具】
配图是陆闻舟陪我进医院、陪我去美院、陪我回工作室。
评论区又开始热闹。
【就知道有人捧。】
【十二亿估值不会真靠睡吧。】
【陆家也该查。】
唐音气得要开骂。
我拦住她。
“先查源头。”
陆闻舟脸色很差。
“抱歉。”
我看他。
“为什么道歉?”
“连累你。”
“你也是受害人。”
他抿唇。
“我会处理。”
我说:
“一起处理。”
半小时后,基金会公布全部账目。
每一笔资助,每一起维权案件,每一项支出,全公开。
陆家医疗基金也发声明。
【陆闻舟先生未在岁归持股,未参与基金资金流转。】
网友开始转向。
但造谣账号还在跳。
【账目可以做。】
【有本事解释同进同出。】
我直接开直播。
“解释一下。”
“医院,是我术后复查。”
“美院,是合作导师。”
“工作室,是合伙人。”
“至于关系。”
我看向镜头外的陆闻舟。
“你说。”
陆闻舟站到我身边。
他罕见地有点不自然。
“我在追姜岁。”
弹幕停了半秒。
然后爆了。
【好直。】
【这哥不像会撒谎。】
【他甚至有点紧张。】
陆闻舟继续说:
“但她没答应。”
“所以不存在靠关系上位。”
我扶额。
唐音在旁边快笑死。
我看向镜头。
“听到了?”
“我还没答应。”
弹幕画风突变。
【姐姐快答应他!】
【不对,事业脑姐姐先搞事业!】
我点开另一份文件。
“接下来,处理造谣者。”
“账号背后,是一家营销公司。”
“付款人,是沈氏前董事,梁启山。”
梁启山曾经是沈氏二把手。
沈屿川下台后,他想吞掉剩余资产。
但我接连拿回服装线、基金股份,他的计划落空。
所以他把脏水泼到我身上。
记者问:
“姜小姐,你会起诉吗?”
我说:
“已经起诉。”
“并且举报梁启山涉嫌职务侵占。”
三天后,梁启山被带走调查。
沈氏内部大洗牌。
沈屿川坐着轮椅出现在股东会。
他把自己掌握的梁启山证据交给警方。
记者拍到他出门时狼狈不堪。
有人问:
“沈先生,你这是为姜岁女士出头吗?”
他看着镜头。
“不是。”
“这是我欠她的。”
当晚,陆闻舟给我发消息。
【追求申请有进度吗?】
我回。
【排队。】
他回得很快。
【前面几个人?】
我看着手机,笑了。
【事业,康复,读书。】
过了半分钟。
他回。
【我排第四,可以。】
26
两年后,岁归市值五十亿。
原创保护基金帮助一百三十七位创作者维权成功。
京州美院设立“沈清禾原创奖”。
用的是我母亲的名字。
颁奖礼那天,我作为发起人上台。
台下坐着很多年轻女孩。
她们眼睛很亮。
我说:
“不要相信苦难会自动让人成长。”
“让人成长的,是你从苦难里拿回主动权。”
掌声响起。
颁奖礼结束后,沈屿川在门外等我。
他已经能拄拐走路。
头发剪短,整个人消瘦许多。
“栀栀。”
我看着他。
“有事?”
他递来一个文件袋。
“梁启山案判了。”
“沈氏剩余违规资产清算后,会全部转入基金。”
我接过。
“谢谢。”
他笑了下。
“你现在愿意对我说谢谢了。”
我说:
“对工作人员,我也会说谢谢。”
他笑意淡下去。
“也是。”
他看向礼堂。
“爸妈要是看到,会为你骄傲。”
我说:
“他们会。”
他沉默很久。
“我准备离开京州。”
我没问去哪。
他自己说:
“去西北做公益项目。”
“服装工坊,资助山区女孩学手艺。”
“不是求你原谅。”
“只是想做点事。”
我点头。
“祝顺利。”
他眼睛红了。
“栀栀,你真的一点都不恨我了吗?”
我想了想。
“以前恨。”
“后来忙。”
“现在想不起来。”
他怔住。
这比恨更伤人。
恨还说明记得。
想不起来,才是真的走远了。
他低头笑,眼泪掉下来。
“挺好的。”
“你忘了也好。”
我转身离开。
陆闻舟在车边等我。
他手里拿着一杯热咖啡。
“第四的位置,能不能往前挪?”
我接过咖啡。
“看表现。”
唐音从车里探头。
“陆老师,今晚庆功宴,你要是再只会说数据,我就把你踢出群。”
陆闻舟认真问:
“什么话题合适?”
唐音说:
“夸岁岁漂亮。”
他看向我。
“姜岁,你今天很漂亮。”
我耳根有点热。
唐音满意点头。
“孺子可教。”
远处,沈屿川站在原地。
他看见这一幕,没有再上前。
27
周明岚在狱中病重的消息传来时,我正在给学生改稿。
律师问:
“她想见您最后一面。”
我说:
“不见。”
律师停顿。
“她说,愿意交代一批云裳早年侵权名单。”
我放下笔。
“让她写。”
“写完交警方。”
“我不见。”
周明岚最后还是写了。
那份名单牵出十几个被压下去的原创者。
基金会接手案子。
有人找到我,哭着说等这一天等了十年。
我说:
“现在也不晚。”
林晚星出狱比预期早些。
因为表现良好。
她出来那天,没有人接。
曾经追捧她的粉丝早散了。
她去找过沈屿川。
沈屿川人在西北,没有见。
她又来岁归楼下。
保安拦住她。
她穿着旧外套,脸上有了岁月痕迹。
“姜岁,我想见你。”
我从大厅走过。
她冲我喊:
“我已经坐牢了!”
“你还想怎样?”
我停下。
“我没想怎样。”
“你的人生,和我无关。”
她眼眶发红。
“我找不到工作。”
“所有人都知道我抄袭。”
“他们都看不起我。”
我看着她。
“那是你应得的。”
她突然跪下。
“你帮帮我。”
“你不是有基金会吗?”
“你帮那么多人,为什么不能帮我?”
我觉得荒唐。
“基金会帮的是被偷的人。”
“不是偷东西的人。”
她尖声道:
“我也是被周明岚利用的!”
“她是我妈,我能怎么办?”
我说:
“你可以不偷。”
“可以不害人。”
“可以在任何一次真相面前停手。”
“但你没有。”
保安上前。
林晚星被带离。
她还在喊:
“沈栀,你太狠了!”
我没有回头。
狠吗?
比起她曾经拿走我的人生,我只是让她还账。
那天晚上,陆闻舟问我:
“会受影响吗?”
我摇头。
“不会。”
他递给我一张票。
“明天有个展。”
我看了一眼。
是妈妈年轻时最喜欢的织绣展。
“你怎么知道?”
“你提过一次。”
我想了想。
“我答应你。”
他眼睛亮了些。
“追求申请?”
我点头。
“试用期。”
他郑重其事。
“我会好好表现。”
28
试用期的陆闻舟,像在做国家级修复项目。
约会前一天发流程表。
【上午十点,看展。】
【十二点,吃饭。】
【十四点,散步,不超过四十分钟,避免右手疲劳。】
唐音看完笑到肚子疼。
“你俩谈恋爱还是项目验收?”
我把手机扣下。
“挺好。”
她凑近。
“岁岁,你喜欢他吧?”
我没否认。
陆闻舟不是拯救我的人。
我也不需要谁来救。
但他是并肩的人。
他尊重我的伤,也尊重我的锋利。
看展那天,我在一件旧嫁衣前停了很久。
陆闻舟说:
“这件针脚和你母亲很像。”
我点头。
“妈妈年轻时临摹过同款。”
他忽然问:
“姜岁,你想不想修复你父母的旧厂?”
我看向他。
“什么意思?”
他拿出一份规划图。
“旧厂地块还在。”
“可以改成原创设计博物馆和工坊。”
“不是商业地产。”
“是给年轻创作者用的。”
我接过图纸。
上面连无障碍通道都标了。
他补充。
“资金我可以出一部分。”
我说:
“不用。”
他顿住。
我笑。
“岁归出。”
“你负责技术规划。”
他点头。
“好。”
旧厂改造消息发布后,很多人主动捐物。
有父母当年的老员工送来旧工牌。
有人送来半匹爆炸前留下的布。
秦老送来妈妈学生时代的笔记。
我把它们一件件登记。
开馆前一晚,我独自站在旧厂门口。
这里曾带走我的父母。
也困住我很多年。
如今灯亮了。
唐音从身后喊:
“馆长,剪彩名单确认一下!”
我回头。
“别叫馆长。”
“那叫什么?”
陆闻舟走过来。
“姜总。”
唐音点头。
“这个好。”
开馆当天,沈屿川没有来。
他寄来一只木盒。
里面是小时候我画的第一张设计图。
背面有他写的字。
【栀栀以后一定会成为很厉害的设计师。】
我看了很久,把它放进私人档案柜。
不是原谅。
只是归档。
29
五年后,岁归集团市值一百六十亿。
旧厂改造的原创设计博物馆,年接待学生超过三十万人次。
原创保护基金累计追回赔偿十七点六亿。
唐音成了岁归副总。
她每天穿高跟鞋骂供应商,气势比谁都足。
陆闻舟还是不太会说情话。
但他会在我右手阴雨天疼的时候,把药和热敷袋放在我桌边。
我们没有办盛大婚礼。
只是去爸妈墓前放了两束白山茶。
我对他们说:
“爸,妈,我过得很好。”
“我没有变成你们担心的样子。”
“我有自己的品牌,有很多伙伴,也有人陪我吃饭。”
陆闻舟站在旁边。
“叔叔阿姨,我会尊重姜岁的一切决定。”
我看他。
“包括加班?”
他认真道:
“包括,但不建议。”
我笑了。
墓园下山时,远处有个拄拐的男人站着。
沈屿川。
他老了很多。
这些年,他一直在西北做工坊。
资助了不少山区女孩。
媒体写过他的转变。
我没点开看。
他看见我,没上前。
只是远远弯腰,朝爸妈墓碑鞠了一躬。
然后转身离开。
唐音后来问我:
“如果他真的做了很多好事,你会不会原谅?”
我说:
“好事是给未来的人。”
“不是用来抵消过去的我。”
她点头。
“有道理。”
林晚星后来改名去了外地。
听说做过销售,做过客服,也想重新进设计行业。
但行业协会永久记录了她的侵权处分。
没人敢用她。
她在一次短视频里哭诉自己被网暴。
评论区有人贴出当年证据。
她删号消失。
周明岚死在狱中。
赵德海也没能出来。
那些人曾经压在我身上的阴影,终于成了档案里的几行字。
我不再反复翻看。
因为我的新人生太忙。
岁归第十周年发布会上,记者问我:
“姜总,您觉得自己最大的胜利是什么?”
我看着台下年轻的设计师们。
“不是市值。”
“不是官司。”
“是我没有变成伤害我的那种人。”
记者又问:
“那那些曾经伤害您的人呢?”
我想了想。
“那些人?”
“我早忘了。”
30
发布会最后一套作品,名字叫《无惧》。
模特没有遮疤。
有人的手臂有伤,有人的脖颈有胎记,有人的腿装着义肢。
台下掌声很久没停。
我站在后台,看着大屏幕上滚动的预售数据。
首日销售额,八点三亿。
唐音冲过来抱我。
“岁岁!我们又赢了!”
我拍了拍她的背。
“奖金翻倍。”
她立刻松手。
“姜总万岁。”
陆闻舟走过来,把一枚很简单的戒指放在我掌心。
“不是求婚。”
我挑眉。
他认真解释。
“我们已经结婚了。”
“这是补给你的十周年纪念。”
我戴上。
大小正好。
“这次审美不错。”
他说:
“练了十年。”
我笑。
外面有人喊我上台。
我走到灯光下。
台下坐着学生、设计师、曾被基金会帮助过的创作者。
还有很多陌生观众。
我开口。
“十年前,我第一次重新拿起针,右手抖得连线都穿不过去。”
“那时候有人说,我这辈子都回不到设计台前。”
“今天,岁归有三千七百名员工,市值一百六十亿,基金会帮助过两千多名原创者。”
“所以别急着相信别人给你的判词。”
“人生不是他们写的。”
“你可以自己改稿。”
掌声响起。
我抬头,看见大屏幕最后出现妈妈的手稿。
那是《归鸿》的第一页。
角落里,她写过一句话。
【给我的女儿,愿她一生自由。】
我的眼眶有些热。
但我没有哭。
我只是笑着看向镜头。
“妈,我做到了。”
发布会结束后,我和陆闻舟从侧门离开。
外面下着小雨。
他替我撑伞。
唐音在后面喊:
“你们等等我!”
我回头。
她踩着高跟鞋跑来,手里还抱着合同。
“明天还有海外签约,谁都不许逃!”
我接过合同。
“知道。”
雨落在伞面上。
车停在不远处。
我忽然想起多年前那个凌晨。
我提着化妆箱,一个人走在冷风里。
那时我以为,自己只剩一条烂路。
原来不是。
路是人走出来的。
走着走着,身后那些旧人旧事,就再也追不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