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299买了只号称超会做饭的机器人。
哪哪都好，做饭一绝，颜值逆天。
唯一的缺点——黑色爱心形的尾巴成天在我腿上扫，一双金瞳湿漉漉盯着我要贴贴。
我第47次推开他，点开客服对话框：
“你家机器人是不是装了什么奇怪的程序？”
客服沉默了三分钟，回了四个字：
“建议报警。”
……我一个消费者维权，我报什么警啊？
【第一章】
事情得从我网购说起。
我姜鲤，二十六岁，自由插画师，常年独居，靠外卖续命。
上个月体检报告出来，医生看我的胃像看一件艺术品。
“姜小姐，你这个胃壁……怎么说呢，已经薄得可以透光了。”
他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你是不是拿胃当垃圾桶用？”
我沉默了。
他说得对。
医嘱写了一整页，核心思想就一句——自己做饭，别再点外卖了。
问题来了。
我姜鲤，上一次进厨房，还是三年前煮泡面把锅烧穿了。
室友搬走那天，留下一句话：“姜鲤，你这辈子要是能学会做饭，我倒立洗头。”
所以做饭这条路，在我这里，属于生理性封印。
解封的方法只有一个。
——找个替身。
于是我打开了某宝，搜索栏里敲下"做饭机器人"。
价格从几百到几万不等，我精准定位到一家好评如潮的店，299包邮。
商品名叫"居家智能烹饪助手·定制款"。
评价区清一色五星：
“做饭太好吃了呜呜呜！”
“颜值超高！超级逼真！”
“买到就是赚到！！”
最关键的一条——“买了之后再也不用点外卖了，胃都养好了。”
这不就是为我量身定做的？
我手一滑，下单了。
三天后。
快递小哥打电话来的时候，语气很古怪。
“姜……姜女士，你的快递到了，你能下楼来取一下吗？”
“什么尺寸啊？大不大？”
"挺……挺大的。"他咽了口唾沫，“一米八几的箱子。”
我愣了一下。
这么大？
不就是个做饭机器人吗，难不成是等身手办？
我下楼的时候，快递小哥站在一个巨大的纸箱子旁边，表情很复杂。
他看看我，又看看箱子，最后憋出一句：“这个……您签收了就不能退了啊。”
“行，签。”
我拖着箱子进了电梯。
说实话，有点费劲，这玩意儿比我想象中沉得多。
回到家，我找了把美工刀，沿着封条划开。
纸箱打开的瞬间，泡沫填充物散了一地。
箱子里面，躺着一个人。
不对。
躺着一个机器人。
一个极其逼真的、五官精致到不像话的、闭着眼睛的男性机器人。
皮肤是暖色调的，不像市面上那些冷白皮的仿生人。
睫毛很长，鼻梁很高，嘴唇抿着，下颌线利落得能割伤人。
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衬衫，领口微微敞开。
我盯着看了三秒。
说实话，颜值这一块确实拉满了。
评论区诚不欺我。
"行吧，开机。"我伸手，按照常规操作，在他身上找开关。
脖子后面没有。
手腕上没有。
耳朵后面也没有。
我的手指在他胸口一戳——
他睁开了眼。
金色的。
是那种带着竖瞳的、流光溢彩的金色。
我整个人往后一弹，美工刀差点甩出去。
他坐起来了。
从箱子里慢慢坐起来，那双金色的眼睛直直地看着我，像是在对焦。
然后他开口说话了。
声音低沉，带着一点沙哑，像是刚睡醒。
“……你是，主人？”
我呆住了。
语音系统这么先进的吗？299块？
"对，我是买家。"我清了清嗓子，“你好，我是你的主人姜鲤。请开始执行烹饪——”
话没说完。
他整个人从箱子里翻了出来，长腿一迈，稳稳落地。
然后——
一条尾巴从他背后甩了出来。
黑色的、毛茸茸的、末端是爱心形状的尾巴。
尾巴一甩一甩的，像有自己的意识。
它精准地卷上了我的手腕。
“……”
我看着手腕上这条尾巴，又看看他那张无辜的脸。
“附赠仿真尾巴？”
他没回答，直接朝我靠了过来。
一米八几的个子，弯着腰，把脸凑到我颈窝旁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尾巴从我手腕转移到了腰上，圈了一整圈。
我整个人僵了。
“你……你干什么？”
"主人的味道。"他闷声说，“记住了。”
我用力推开他。
推了两次没推动。
第三次，我使出了吃奶的力气，终于把他撑开了半个手臂的距离。
他盯着我，那双金色眼睛里浮起一层水光。
尾巴耷拉下去了。
爱心形的尾巴尖，一下一下地磕着地板，发出轻轻的"啪嗒"声。
我的天。
这什么机器人。
做饭功能还没测试呢，粘人功能倒是拉满了。
我深呼吸，掏出手机，点开商家的聊天框。
“你好，刚收到货，请问这个机器人的’贴贴’模式怎么关闭？”
商家十分钟没回。
我又发了一条：“还有，他的尾巴是标配还是赠品？说明书在哪里？”
商家终于回了。
就一个字：“……”
一个省略号。
你省略什么号啊。
我噼里啪啦地打字：“麻烦认真回复，我是正经消费者。”
商家回了一句让我困惑了很久的话：
“姜女士，请问……他还在你旁边吗？”
我扭头看了一眼。
那个"机器人"正蹲在我脚边，尾巴卷着我的脚踝，脑袋靠着我的膝盖，眯着眼睛，喉咙里发出一阵奇怪的震动声。
"在呢。"我回复，“正在蹭我的腿。”
商家那边打字打了很久，又删了很久。
最后只留下一句：
“那……那您先用着吧。有问题随时联系。”
这什么售后态度啊。
我给聊天记录截了图，保存到一个新建的相册里。
相册名字我都想好了——
“维权证据（进行中）”。
【第二章】
虽然粘人功能有重大bug，但机器人嘛，核心得看做饭。
第二天早上，我决定进行第一次正式测试。
“裴序。”
这是我给他取的名字。因为他的编号标签上写着"PX-07"，我觉得叫"七号"太没感情了——虽然他只是个机器人。
“裴序，去做早餐。”
他从沙发上弹了起来。
一整个晚上他都赖在客厅沙发上，不肯回纸箱。
我试图把他塞回去，他用尾巴死死缠住沙发腿，怎么都拽不下来。
最后我放弃了，丢了条毯子给他。
他就裹着毯子缩在沙发角落，尾巴卷成一个圈，金色眼睛在黑暗里亮晶晶地盯着我房间的门。
我锁了两道锁才睡着。
现在他听到"做饭"两个字，尾巴瞬间竖了起来。
他走进厨房的样子跟换了个人一样。
动作极其流畅。
打开冰箱——我那个常年只有过期酸奶和啤酒的冰箱，被他翻出了三颗鸡蛋、半根葱和一袋虾皮。
然后他开始操作。
切葱花的刀工快到我只能看见残影。
打蛋的手法行云流水，蛋壳一点碎屑都没掉进去。
热锅、下油、倒蛋液，铲子翻飞之间，厨房里弥漫开一股香味。
那种我这间厨房从来没出现过的、活的、有烟火气的香味。
我站在厨房门口，闻着味儿，瞳孔都放大了。
十分钟后。
我面前摆着一碗虾皮鸡蛋羹，一份葱花蛋饼，一杯温度刚好的蜂蜜水。
鸡蛋羹的表面一个气孔都没有，滑得跟镜面似的。
我颤抖着舀了一勺放进嘴里。
我整个人定住了。
这口感。
这鲜度。
这味道。
就凭这手做饭技术，粘人的事，可以再商量商量。
我埋头狂炫，三分钟扫完所有食物。
裴序就站在旁边，尾巴一摇一摇，金色眼睛弯起来，嘴角翘得很高。
然后他又凑过来了。
脸往我肩膀上蹭。
尾巴绕上我的手臂。
“主人，好吃吗？”
“好吃，但你能不能——”
他蹭得更使劲了，喉咙里那个震动声又开始了。
嗡嗡嗡的，跟马达似的。
我用筷子抵住他的额头，把他推开。
“保持一米距离，谢谢。”
他委屈了。
尾巴啪地一下垂到地上，爱心形的尾巴尖一抽一抽的。
我不为所动，拿出手机写测评。
“烹饪功能：5/5。食材识别精准，刀工优秀，调味完美。
粘人bug：-1星。
未知震动噪音：-1星。
尾巴乱甩：待观察。
综合评分：3/5。”
发完评价，我想起一个关键问题。
他得充电啊。
这么大个机器人，跑一晚上，总得充电吧？
我翻遍了他全身，没找到充电口。
脖子后面没有，手腕上没有，脚底板也翻过来看了——他被我按在沙发上翻脚底板的时候挣扎了一下，耳朵尖红了。
耳朵尖红了？
算了，大概是散热功能。
我找了根Type-C的数据线，对准他腰带上唯一的金属扣，试着插了进去。
他低头看了看腰带上那根突兀的数据线，又抬头看看我。
那表情怎么说呢。
困惑。
纯粹的、发自内心的困惑。
“主人……这是什么？”
"充电线。"我理直气壮，“你总得充电吧？”
“……”
他把数据线轻轻拔了出来，放在桌上，看我的眼神很复杂。
那种复杂不像是"系统无法识别指令"的报错。
更像是……一个正常人在看一个不正常人的表情。
但我没在意。
我去洗碗了。
洗碗的时候，裴序跟在我后面，尾巴卷着我的裤腿。
我甩了一下，他松开。
三秒后，又卷上来了。
甩开，卷上。
甩开，卷上。
循环往复，乐此不疲。
我放弃了。
就这么拖着一条尾巴洗完了碗。
晚上我画画的时候，他蹲在我脚边，脑袋搁在我大腿上，眼睛眯着，呼吸均匀。
我低头看了他一眼。
他的胸口在起伏。
很轻，很慢，很有规律。
我的手悬在画板上方，突然有点恍惚。
机器人……需要呼吸吗？
算了，大概是散热系统。
现在的科技真是什么都能模拟。
【第三章】
第三天。
我闺蜜苏糖来了。
她每个月来我家蹭一次饭——虽然我家从来没有像样的饭，但她来的真正目的是吐槽她的渣男前任。
门铃一响，我去开门。
“鲤鲤！我跟你说那个狗男人又——”
她的声音卡在了嗓子眼里。
因为裴序正站在我身后，穿着一件围裙——我昨天在网上加急买的，粉色碎花的——手里端着一碟刚出锅的糖醋排骨。
尾巴在身后悠悠地晃着。
苏糖的嘴张开了，没合上。
整个人石化了大概五秒钟。
然后她爆发了。
“姜！鲤！”
她一把抓住我的肩膀，把我拖到门口，压低声音，眼珠子快瞪出来了。
“你家怎么多了个男人？？？你什么时候谈的恋爱？？？为什么不告诉我？？？”
"不是男人。"我很冷静，“机器人。”
“你放屁。”
“真的，网购的，做饭机器人，299包邮。”
苏糖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担忧。
她伸手摸了摸我的额头：“你没发烧吧？还是说这个月甲方给的改稿太多，你精神出问题了？”
"我精神好得很。"我拨开她的手，“不信你看。”
我拉着她走到裴序面前。
“裴序，跟客人打个招呼。”
裴序乖巧地微微低头：“你好。”
苏糖倒吸一口冷气。
“他说话了。”
“语音功能，标配。”
“他长得也太真了。”
“高仿，现在技术很先进。”
"那他……"苏糖颤抖着伸出手指，指向裴序身后，“那条尾巴是怎么回事？”
裴序的尾巴适时地甩了一下，爱心形尾巴尖在空中画了个圈。
"赠品。"我言简意赅。
苏糖陷入了沉默。
她看看我，看看裴序，又看看那条尾巴，脸上的表情经历了复杂的变化。
最后她放弃了追问。
因为裴序把糖醋排骨端到了餐桌上。
然后是红烧鱼。
然后是蒜蓉西兰花。
然后是一锅奶白色的鲫鱼豆腐汤。
苏糖咬了一口排骨，整个人顿住了。
“……鲤鲤。”
“嗯？”
“链接发我。”
“啊？”
"这个机器人的购买链接！"她两眼放光，抓着我的手臂使劲摇，“我也要买一个！！”
我翻出订单链接发给她。
她点进去，页面显示：
“该商品已下架。”
苏糖的脸垮了。
我们俩坐在餐桌前大快朵颐的时候，裴序就站在旁边，给我们添汤、递纸巾、夹菜。
每次我吃一口他做的菜，他的尾巴就会摇一下。
我多吃一口，摇两下。
我说了一句"好吃"，尾巴直接转成了螺旋桨。
苏糖一边吃一边观察，突然凑到我耳边：“鲤鲤。”
“嗯？”
“你注意到没有？你叫他名字的时候，他耳朵会动。”
“什么？”
我看向裴序：“裴序。”
他的耳朵——人类形态的、看起来完全正常的耳朵——尖端微微颤了一下。
很细微。
但确实动了。
"大概是收音系统在调整方向吧。"我嚼着排骨，含混地说。
苏糖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着我，最终什么都没说。
她走的时候，在门口拉住我，表情很严肃。
“鲤鲤，我不管他到底是不是机器人——”
“他就是。”
“——但如果他哪天突然跟你表白，你别太惊讶。”
“机器人不会表白。”
"嗯。"苏糖拍拍我的肩膀，眼神意味深长，“那你可千万守住了。”
她走后，裴序收拾完碗筷，从厨房出来，围裙还没脱。
他歪着头看我，金色眼睛里带着一点笑意。
“主人的朋友，很有趣。”
“嗯。”
“她说的’表白’，是什么意思？”
"跟你没关系。"我头也不抬地画画，“去充电吧。”
“我不需要充——”
“那就去客厅蹲着。”
他乖乖去了。
尾巴在地板上拖了一路，留下轻轻的摩擦声。
我听着那个声音，笔尖在画板上顿了一下。
真的很逼真。
逼真到偶尔会让我忘记，他是个机器人。
【第四章】
第七天。
我决定退货。
不是做饭不好，做饭功能无可挑剔，满分。
是因为这七天里，他黏我黏到了一个不可理喻的程度。
我上厕所，他蹲在门口等。
我洗澡，他在浴室门外抓门。
我睡觉，半夜醒来发现他的尾巴不知道怎么从门缝下面伸进来了，卷着我垂在床边的手。
我画画的时候他必须身体某个部位接触到我——要么脑袋靠着我的腿，要么尾巴缠着我的脚踝，要么整个人趴在我椅子后面，下巴搁在我头顶。
有一次我推开他推得太用力了，他踉跄了一步。
那双金色眼睛立刻蒙上了一层水雾。
嘴唇抿着，尾巴紧紧地夹在两腿之间。
整个人缩成一团，像被抛弃了。
看到那个画面的时候，我心里确实软了一瞬。
但只有一瞬。
因为紧接着他就又贴上来了，蹭我蹭得更厉害了，像是怕我真的不要他。
我受够了。
这不是机器人。
这是牛皮糖成精了。
我打包好他的"附属配件"（就那条数据线，虽然没用），在手机上填了退货申请。
退货理由写了八百字，核心思想：产品存在严重bug，粘人模式无法关闭，已影响正常生活。
商家秒拒。
理由：“定制商品，不支持七天无理由退货。”
我气得直接打了客服电话。
电话那头是个年轻男人的声音，听着就很疲惫。
“您好，这里是——”
“你们家机器人太粘了，我要退货。”
"姜女士……"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阅尽沧桑的无奈，“您上周已经打过六次电话了。”
“所以你们也知道问题很严重对吧？”
“不是，您听我说——”
“我不听。我要退。现在就退。我打包好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
“姜女士，请问，您打算怎么把他寄回来？”
“快递啊，怎么寄的来的就怎么寄回去。”
“那个箱子……他还肯进去吗？”
我扭头看了一眼裴序。
他正站在客厅中央，盯着那个摊开的大纸箱，浑身的毛——不对，是衣服——都炸了起来。
尾巴膨胀到了原来的两倍粗。
双手死死攥着沙发扶手。
金色眼睛瞪得溜圆，瞳孔缩成了一条缝。
那是一种极度抗拒的状态。
“……我有办法。”
我挂了电话，开始了漫长的战斗。
这么说吧。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里，我使出了毕生所学。
连拖带拽，裴序死活不进箱子。
他的力气大得离谱。
我挂在他胳膊上往箱子方向拽，他纹丝不动，脚像长在了地板上。
我试图用美食引诱——拿着他自己做的红烧肉放在箱子里，他犹豫了一秒，然后用尾巴把红烧肉卷了出来，放进我嘴里。
我拿出杀手锏，严厉地指着箱子：“裴序，进去！”
他看着我，眼眶泛红了。
嘴唇一抖一抖的。
尾巴完全缩到了两腿中间，整个人往后退了三步。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颤抖的：
“主人……不要我了吗？”
我的手悬在半空。
他金色的眼睛里，有东西在碎。
不是那种机器报错的死机画面，而是一种活生生的、真实的、正在经历痛苦的情绪。
我突然间有点不敢看他。
但我姜鲤是什么人，我是理性消费者。
"产品不合格，就得退。"我硬着头皮说，“这是消费者权益。”
最终，我放弃了自己动手，决定把他拖到快递站点。
快递站小哥看到我牵着一个一米八五的帅哥进来的时候，表情精彩极了。
"我要寄这个。"我指了指裴序。
快递小哥盯着裴序看了十秒。
裴序也看着他。
尾巴在身后来回扫。
"姐。"快递小哥的声音很干，“我们不寄活人。”
“他不是活人，他是机器人。”
“机器人有尾巴？”
“是赠品。”
快递小哥深吸一口气：“就算是机器人，这个体积我们也寄不了，超规格了。”
“你们不是什么都能寄吗？你们广告上写的——”
“写的是’万物可寄’，但没写’万人可寄’！”
裴序站在我旁边，安安静静的。
但他的尾巴悄悄地卷上了我的手腕。
卷得很紧。
像是怕我真的把他塞进快递箱。
我低头看了一眼那条尾巴，上面细密的黑色绒毛在微微发抖。
最终。
我还是把他带回了家。
不是心软。
是快递不给寄。
回家的路上，裴序一直贴着我走。
他的尾巴从手腕转移到了腰间，松松地环了一圈，像是确认我在、又怕箍太紧惹我不高兴。
他没说话，但嘴角翘起来了一点。
那个幅度很小。
但能看出来，他在笑。
当晚。
我坐在电脑前，打开商家聊天框，深呼吸，开始打字。
这一次，我写了三千字的投诉。
从粘人bug写到退货被拒，从快递小哥的态度写到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十五条。
结尾我写：“希望贵店给出合理的解决方案，否则我将向消费者协会投诉。”
发完我等了十分钟。
客服陆白的回复只有一条语音。
我点开，听到一个年轻男人带着哭腔的声音：
“姜女士，求您了……别退了……您就留着他吧……我上个月的绩效已经因为您的差评扣完了……”
我面无表情地关掉了语音。
同情归同情，差评还是得打。
第四十二条差评：
“退货失败。快递不接单。客服哭了。粘人bug依旧存在。2星。”
【第五章】
退货这条路走不通了。
那只能走维修了。
第十天。
我带着裴序去了楼下的数码维修店。
这家店的老板姓齐，四十来岁，修了二十年手机电脑，号称"只要是带电路板的东西，没有我修不了的"。
我推门进去。
“齐叔，帮我修个东西。”
“什么东西？”
“机器人。”
齐叔从柜台后面探出头，看到了跟在我身后的裴序。
裴序今天穿了一件我的旧T恤——因为他来的时候只有一件白衬衫，穿了十天不换也不行。
那件T恤上印着一只卡通猫。
他的尾巴从T恤下摆伸出来，正卷着我的小拇指。
齐叔的老花镜差点从鼻梁上滑下来。
"这……"他指着裴序，张了张嘴，“这是机器人？”
“是。”
“从哪儿买的？”
“网购的。”
齐叔沉默了很久。
他绕着裴序转了一圈。
裴序很配合地站着不动，只有尾巴在轻轻晃。
"小姜啊……"齐叔的表情很为难，“叔修了二十年电子产品，这……叔没见过长尾巴的机器人。”
“所以我才来修啊，他有bug。”
“什么bug？”
“太粘人了。你看。”
我往旁边走了一步。
裴序立刻跟了一步。
我走两步。
他跟两步。
我往回走。
他也往回走。
全程零延迟，精准跟随。
尾巴一直挂在我身上，没松开过。
齐叔看着这一幕，嘴角抽了抽。
“你确定这不是你男朋友？”
"齐叔。"我严肃地说，“男朋友没有尾巴。”
齐叔想了想，觉得确实有道理。
“那你想让我怎么修？”
“重置一下他的系统。我觉得是出厂设置里’亲密度’的参数调太高了。”
“……我怎么重置？我连他的接口都找不着啊。”
“我发现按他的鼻子有反应，你试试。”
齐叔犹犹豫豫地伸出手，按了一下裴序的鼻子。
“啊嚏——”
裴序打了一个小小的喷嚏。
尾巴的毛瞬间炸开了，蓬成一个球。
然后又慢慢收回去。
齐叔的手缩了回来，脸色发白。
"小姜。"他的声音有点颤，“这玩意儿，你确定不是活的？”
"不是。"我斩钉截铁，“他是PX-07型号的居家智能烹饪助手，299包邮。”
"299？！"齐叔的三观碎了一地，“这做工，这皮肤质感，299？”
“对啊，我也觉得性价比挺高的。就是粘人这个毛病——”
“他会做饭？”
“做饭一绝。”
裴序好像听懂了，金色眼睛亮了亮。
"我可以做给您看。"他主动开口了。
齐叔惊了。
裴序已经走进了维修店后面那个巴掌大的茶水间。
翻了翻橱柜，找到了一包挂面、两颗鸡蛋和半瓶老干妈。
十分钟后。
一碗热气腾腾的、卧着荷包蛋的拌面端了出来。
齐叔吃了一口。
他的筷子停在了半空中。
整个人愣住了。
然后他放下筷子，抬起头，眼眶微微发红。
“小姜。”
“嗯？”
“链接发我。”
“下架了。”
“……”
那天我离开维修店的时候，齐叔追到门口喊了一句：“小姜！你要是哪天不想要了，卖给我也行！我出五千！”
裴序听到这话，脸色沉了一下。
尾巴从我手腕上收回来，转而整个缠上了我的胳膊。
他低头看我，语气很低沉。
“主人。”
“嗯？”
“我不卖。”
“我知道，你又不是我的东西——等等，你就是我的东西。”
“……”
他的尾巴缠得更紧了。
【第六章】
第十五天。
有人来敲我的门。
不是苏糖，不是快递。
是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陌生男人。
长得很高，表情很冷，气质很诡异。
他站在我家门口，打量了我一眼，开口说话，语气居高临下的。
“你就是那个’买家’？”
我警惕起来：“你谁啊？”
"售后质量巡检员。"他面无表情地亮了一个……金色的牌子。
上面什么字都没有。
就是一块金色的、亮闪闪的铁片。
"这是工作证？"我狐疑地看着那块铁片。
“是。”
“上面什么都没写。”
“……环保无墨工作证。”
行吧。
我让他进来了。
不是我胆子大，是裴序已经从厨房出来了，站在我身后，金色眼睛死死盯着来人。
他的尾巴炸了。
整条尾巴蓬起来，几乎竖直了。
低沉的、带着压迫力的声音从他喉咙里挤出来。
那不是平时黏糊糊的撒娇声。
更像是……一种警告。
黑风衣男人看到裴序的瞬间，表情终于出现了裂痕。
嘴角抽了一下。
又抽了一下。
他的目光从裴序脸上移到那条围裙上——今天是黄色小鸭子的花纹——又移到他手里的那把炒菜铲子上。
那双冷酷的眼睛里，出现了一种难以名状的痛苦。
像一个忠诚的下属，目睹了自己的领导在大庭广众之下跳广场舞。
"您……"黑风衣男人的声音有点颤，“这就是您目前的状态吗？”
裴序面无表情：“有什么问题？”
"没有。"黑风衣男人深吸一口气，“绝对没有。”
我在旁边看得迷糊。
“所以你到底来干什么？售后巡检？那你检查一下，他的粘人模式怎么关。”
黑风衣男人转向我，嘴巴张了张。
想说什么，被裴序一个眼神钉在了原地。
"……关不了。"他最终说，“这是核心功能。”
“核心功能？做饭机器人的核心功能是粘人？”
"是的。"他的嘴角在抽搐，“非常重要的核心功能。”
我看了看裴序。
裴序端着铲子，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尾巴尖在微微晃动。
我怎么总觉得他在憋笑。
"行吧。"我无语了，“那你走吧，巡检结束了。”
黑风衣男人临走前在门口站了很久。
他回头看了裴序最后一眼，那个眼神极其复杂。
像是想说什么。
但最终只是微微低了一下头。
“保重。”
然后他走了。
我关上门，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裴序。”
“嗯？”
“你们公司的售后人员……怎么对你这么客气啊？”
“可能是服务态度好。”
“对一个产品鞠躬？”
“……这叫匠人精神。”
我信了。
当晚我躺在床上，隐约听到客厅传来说话的声音。
裴序的声音，很低很轻。
说的不是中文。
是一种我从来没听过的语言，音调起伏很大，带着某种韵律。
像唱歌，又像念经。
我竖起耳朵听了一会儿，没听懂一个字。
等我起身想去客厅看的时候，声音停了。
客厅里，裴序裹着毯子缩在沙发上，闭着眼睛，呼吸均匀。
月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照在他脸上。
他的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
那条尾巴从毯子里伸出来，尖端微微卷曲着。
一切安静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第七章】
第二十天。
我接了一个紧急项目，甲方要求三天内出一套角色设定稿。
工期紧，我叫了一个同行过来帮忙。
陈越，男的，比我大两岁，之前合作过几次，靠谱。
他到我家的时候，裴序正在厨房准备午饭。
"你一个人住？"陈越进门环顾了一圈，“地方挺整洁的。”
“有个机器人帮忙打理——”
话说到一半，裴序从厨房出来了。
他手里端着一盘水果，看到陈越的瞬间，脚步顿了一下。
金色眼睛眯了起来。
不是笑。
是那种猫科动物打量猎物的眼神。
"这谁啊？"陈越看着裴序，一脸惊讶，“你……合租了？”
"机器人。做饭的。"我随口说，“别管他，来看稿子。”
我和陈越坐在餐桌前，摊开画板开始讨论。
裴序把水果放在桌上，没离开。
他搬了一把椅子，坐在了我和陈越中间。
准确地说，是把椅子硬插在了我俩的椅子之间，然后坐了下去。
他的肩膀贴着我的肩膀，尾巴无声无息地绕上了我的椅子腿。
我有点无语，但甲方催得急，没空理他。
"这个角色的配色可以往冷调走——"陈越拿着笔凑近我的画板，想指一个细节。
裴序的手伸过来了。
他拿起那盘水果，精准地挡在了陈越和我之间。
“主人，吃水果。”
“待会儿。”
"现在吃。"他的语气很坚定，往我嘴边塞了一颗草莓。
我张嘴咬了，含混地说：“行了行了。”
陈越绕过水果盘继续讲：“然后这个线稿的比例——”
裴序起身了。
他走到我身后，从背后把下巴搁在我头顶上。
双手撑在桌面上，刚好圈出了一个把我围在中间的姿势。
尾巴大摇大摆地垂在我身侧，几乎甩到了陈越的脸上。
陈越的笔停在半空中。
他盯着那条尾巴看了三秒。
又抬头看了看裴序那张俯视他的脸。
裴序也看着他。
嘴角带笑，眼睛不笑。
"你这个机器人……"陈越艰难地咽了口唾沫，“是不是哪里有bug？”
"有。"我叹了口气，“粘人模式，关不掉。”
"不是粘人的问题。"陈越的声音很小，“我总觉得他在瞪我。”
“不可能，他是机器人，没有情绪。”
裴序的尾巴精准地扫过陈越的手背。
陈越打了个哆嗦。
那天的工作效率极低。
因为陈越全程顶着裴序的注视，手都是抖的。
线稿画得歪歪扭扭，连我都看不下去了。
陈越走的时候，在门口拉着我的手，表情很严肃。
“鲤鲤。”
“嗯？”
“你那个东西——”
“机器人。”
"对，机器人。"他顿了顿，“他不是机器人。”
“他就是。”
“机器人不会吃醋。”
“他没吃醋。”
“他把我杯子里的水全倒了，换成了芥末水。”
“……大概是口味推荐功能。”
陈越看了我一眼，摇了摇头，走了。
当晚，我再次给客服陆白发消息。
“你好，投诉第43条。贵店机器人在我工作会议期间启动了’领地防御’程序，严重影响工作效率，请问如何关闭？”
陆白的回复比以往都快。
“姜女士，那不是程序。那是吃醋。因为他喜欢你。”
我盯着这条消息看了五秒。
回复：“请不要向消费者推销’情感升级’付费包，谢谢。”
陆白发来一条语音。
我点开。
是一声绵长的、充满绝望的叹息。
我关掉聊天框，回到客厅。
裴序已经把沙发上的毯子铺好了，蜷在上面。
我经过沙发的时候，他的手伸出来，轻轻拽了一下我的衣角。
“主人。”
“嗯？”
“今天那个男的……以后不要来了。”
“他是我同事。”
"不要来了。"他重复了一遍，声音很轻，但语气很执拗。
尾巴缓缓地卷上了我的手腕，比平时的力道重了一点。
我低头看着他。
月光照在他的侧脸上，金色的眼睛半睁着，里面的光很暗，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不安。
那不是机器程序的表现。
那是一种活生生的、复杂的、我说不清楚的东西。
我没有抽回手。
"睡吧。"我说。
他的眼睛亮了一点，唇角微翘。
尾巴的力道松了一些，但没有放开。
我回到卧室，关上门，靠着门板站了一会儿。
我想到一件事。
今天下午，他从背后圈住我的时候，他的胸膛贴着我的后背。
透过那层薄薄的T恤，我感觉到了一个东西。
清晰的。
有力的。
一下一下的。
心跳。
【第八章】
那晚我没睡好。
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一件事——
机器人有心跳吗？
凌晨两点。
我爬起来，拿出手机，搜索。
“高端仿生机器人 心跳模拟”
搜出来的结果都是些高端实验室的论文，最便宜的仿生机器人也要几十万，根本不是299能买到的级别。
而且没有任何一款机器人能做到"持续性自主心跳"。
最多是在特定模式下模拟一段脉搏。
我又搜了"机器人 尾巴 金色眼睛 粘人"。
出来的结果全是宠物猫的帖子。
我把手机扣在了床上。
不对。
有什么东西，从一开始就不对。
他的皮肤是热的。不是那种机器发烫的热，是体温的热。
他会打喷嚏。
他的耳朵会动。
他会流眼泪——有一次我推他推狠了，他的眼眶确实红了。
他会吃醋。
他会说出超出预设程序范畴的话。
他睡觉的时候会翻身，会蜷起来，会用尾巴把自己裹住。
他做饭的时候会哼一种我听不懂的调子。
他……到底是什么？
凌晨两点十五分。
我拨通了客服陆白的电话。
响了很久。
"……喂？"那头是一个被从睡梦中拖起来的、快要哭出来的声音。
“陆白，我是姜鲤。”
“姜女士……现在凌晨两点。”
“我知道。”
“您又要投诉？”
"不是。"我深吸了一口气，“我问你一个问题。”
“……您说。”
“他有心跳。”
电话那头安静了。
很长一段时间的安静。
“我不是说他模拟心跳，我是说他有真正的、活的心跳。他的胸腔里有东西在跳。”
“……”
“陆白，他到底是什么？”
电话那头又是一段漫长的沉默。
然后陆白开口了，声音比刚才清醒了很多，也沉重了很多。
“姜女士。我说了47次了。”
“说什么？”
“他。不是。机器人。”
我握着手机的手一紧。
"他从来都不是机器人。"陆白的声音在发抖，“从您拆开那个箱子的那一刻起，他就不是。”
“那他是什么？”
“我……我没有权限告诉你。”
“什么叫没有权限——”
"姜女士！"陆白打断了我，语气前所未有地急切，“你只需要知道一件事。他不会伤害你。他……他这辈子都不会伤害你。”
“等等——”
电话断了。
我打回去，关机。
再打，还是关机。
发消息，不回。
我拿着手机坐在床上，后背一阵阵发凉。
卧室门外，很安静。
我起身，轻手轻脚走到门边，把耳朵贴上去。
什么声音都没有。
我拧开门把手，把门打开了一条缝。
客厅的月光里，裴序正坐在沙发上。
没有蜷着。
没有闭眼。
他就那么坐着，背脊挺直，双手放在膝盖上。
尾巴安静地垂在身侧。
他在等我。
他好像一直在等我。
我打开门的声音很轻，但他立刻转过了头。
金色的眼睛在月光下亮得刺目。
"主人。"他轻声说。
"裴序。"我站在门口，“你不是机器人。”
不是疑问句。
是陈述句。
他安静地看着我。
没有否认。
“你到底是什么？”
他站了起来，走到我面前。
月光照在他身上，他的轮廓在光与影之间变得模糊。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窗户碎了。
一股巨大的黑色气流从阳台方向灌进来，夹着碎玻璃和冷风。
我的身体被那股气流冲得往后倒。
一只手臂从旁边伸过来，紧紧地箍住了我的腰。
裴序把我护在了他身后。
客厅中央，站着一个人。
不，不是人。
那个东西的形状像人，但身上覆盖着黑色的鳞片，眼睛是竖瞳，猩红色。
嘴巴咧到了耳根，露出一排尖利的牙齿。
"找到你了，小王子。"那东西发出嘶嘶的笑声，“藏在人类家里，像条丧家犬。”
裴序的脊背绷紧了。
他缓缓松开了我。
"别动。"他说。声音不再是平时那种软绵绵的撒娇调。低沉、冷硬，带着某种压制性的威压。
然后他变了。
没有什么炫酷的变身特效。
他的耳朵尖了——真正的猫耳，黑色的，从发间竖了起来。
指尖伸出了利爪，泛着寒光。
金色的眼睛彻底变成了兽瞳，竖瞳如刀。
那条尾巴膨胀了一倍不止，炸起来的黑色绒毛下，隐隐有金色的花纹流动。
他整个人散发出一种我从未感受过的东西。
不是恐惧。
是某种铺天盖地的、碾压一切的力量。
客厅的空气都变得沉重了。
黑鳞怪物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裴序动了。
快得我只看到一道残影。
一声尖锐的碰撞声。
黑鳞怪物被一爪拍进了墙壁里。
整面墙塌了半边。
怪物挣扎着想起来，裴序的脚踩在了它的背上。
不紧不慢。
甚至可以说是漫不经心。
像踩着一只虫子。
“滚。”
一个字。
怪物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那层黑色鳞片开始片片剥落。
裴序抬起脚。
怪物连滚带爬地冲出了那个碎掉的窗户，消失在夜色里。
客厅恢复了安静。
只有风从破窗灌进来，吹得窗帘猎猎作响。
裴序转过身，看向我。
猫耳。利爪。兽瞳。
以及满身的月光。
他站在一片狼藉的客厅中央，表情有一瞬间的慌乱。
像是做了什么不该让我看到的事。
我靠着走廊的墙壁，脑子里一片空白。
过了大概十秒。
也许是二十秒。
也许更久。
我开口了。
声音出乎意料的平静。
“所以……你真的不是机器人。”
他的猫耳塌了一下。
“你是什么？”
"……猫妖。"他的声音很低，“猫族王子。”
“猫族。”
“嗯。”
我消化了一下。
然后问出了灵魂深处最关键的问题。
“那你还能做饭吗？”
“……”
裴序看着我，表情僵住了。
猫耳竖了起来又塌下去。尾巴不知道该炸还是该摇。
最终他点了点头。
“能。”
“那行。”
我走过去，弯腰捡起地上的围裙——黄色小鸭子的那条，在混战中被震到了地上——拍了拍灰，递给他。
“把墙修了，窗户也得修。”
“……嗯。”
“明天早上我要吃虾仁粥。”
“好。”
“还有——”
我看着他。他看着我。
猫耳微微颤动，金色兽瞳里映着我的影子。
那双眼睛里有恐惧、有不安、有一点点期待。
像一只做错了事的大猫，不知道会不会被赶出家门。
"以后别弄坏我的墙了。"我说。
他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整个人的那股威压瞬间消失。
猫耳竖起来了，尾巴疯狂地摇。
然后他扑过来了。
一米八五的猫族王子，整个人挂在了我身上，脸埋在我肩窝里，喉咙里发出那种熟悉的嗡嗡震动声。
尾巴把我从腰到腿缠了三圈。
“主人——”
“停。你压死我了。”
“不松。”
“松开。”
“不。”
我叹了口气。
算了。
毕竟299块买了个猫妖王子。
怎么说都是血赚。
【第九章】
第二天。
陆白来了。
他站在我家门口的时候，顶着两个巨大的黑眼圈，手里提着一个礼品盒。
"姜女士。"他的声音沙哑，“我来做最终说明。”
我把他让了进去。
裴序坐在沙发上，围裙已经系好了，金色眼睛淡淡地扫了陆白一眼。
猫耳和尾巴都收起来了，看着跟一个普通的帅哥没什么区别。
除了他的眼睛。那种金色的竖瞳，怎么看都不像人类。
陆白在餐椅上坐下，表情复杂得像是在做年终述职报告。
“是这样的，姜女士——”
"你们把一个猫妖王子当做饭机器人在网上卖了。"我替他总结。
陆白的脸抽了一下。
"不是卖。"他艰难地解释，“是意外。”
故事是这样的。
裴序是猫族的王子，大概相当于人类世界里某个隐世豪门的继承人。
半年前，他被一种古老的封印术困住了，陷入了沉睡。
陆白是他的侍从，想办法解除封印需要找到一个"命定之人"——就是那个打开封印容器、第一个触碰他的人。
问题在于，陆白找不到这个人。
于是他想了一个绝招。
"我注册了一个网店。"陆白的声音越来越小，“把殿下放进了快递箱，上架了。”
“你管这叫绝招？”
“当时觉得挺聪明的……”
“那定价299是怎么回事？”
“我不太会用人类的定价系统……本来想标29900的。”
“……”
"多打了两个0。不对，少打了两个0。"他自己也搞混了，“总之就是系统出了点问题。”
我看了裴序一眼。
裴序面无表情，但耳朵的位置微微动了一下——如果他没收起猫耳的话，这个时候肯定是平贴着的。
“所以从我拆开箱子碰到他的那一刻，封印就解了？”
“是的。”
“他赖着不走是因为？”
"因为您是命定之人。"陆白的表情带着一丝微妙的同情，“猫族一旦认定了命定之人，就会产生极强的依恋行为。通俗点说就是——”
“粘人。”
“对。而且是一辈子的那种。”
我沉默了。
裴序从沙发上站起来，走过来，在我旁边站定。
他没有像平时那样直接贴上来。
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我旁边，保持着半步的距离。
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蜷曲。
"如果主人不愿意，"他的声音很轻，“我可以走。”
陆白猛地抬头看他。
裴序的表情很平静，但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垂在身侧的那只手在微微发抖。
"我不会强迫你。"他继续说，“你不欠我什么。是陆白擅自做了这个决定，把我寄给了你。你只是付了299块钱买了一个做饭机器人，你没有义务——”
"等一下。"我打断他。
他的嘴闭上了。
金色的眼睛看着我，里面的光黯淡了很多。
“你走了谁给我做饭？”
“……”
“我花了299，享受了二十天的顶级厨艺服务。现在你告诉我你不是机器人，是猫妖王子。”
“嗯。”
“也就是说，我299买到了一个会做饭的猫妖王子。”
“……可以这么理解。”
“那我为什么要退货？”
裴序愣住了。
陆白也愣住了。
"你这个性价比，"我掰着手指算，“猫妖王子，做饭满分，还自带护卫功能——昨晚那个怪物就是你处理的吧？加上保镖费、厨师费、陪伴费，299，这买卖我做梦都不敢想。”
裴序看着我，金色的眼睛里那层黯淡的光，一点一点地亮了起来。
"但是。"我竖起一根手指，“有几个条件。”
“你说。”
“第一，房租你出一半。”
“好。”
“第二，不许半夜把尾巴从门缝底下伸进来。”
“……好。”
“第三，别再吓走我的同事了。”
“……”
“裴序。”
“第三条我保留意见。”
“裴序！”
“好好好，不吓了。”
他的嘴角压不住了。
弯起来了。
眼睛弯了，嘴角弯了，整个人都柔软了下来。
然后——
他扑上来了。
“说了保持距离——”
“主人同意我留下了！”
“我同意的是你付房租！”
“我会做很多好吃的！”
“松开——你的尾巴不要卷我的脖子——”
陆白坐在旁边，看着这一幕，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释然，最后变成了劫后余生。
他默默掏出手机，打开了那个累计47条差评的商品页面。
删除商品。
关闭店铺。
注销账号。
他终于可以不用再当客服了。
【第十章】
后来的事情就很简单了。
墙补好了。
窗户换了新的。
裴序住了下来，从沙发升级到了次卧——我把杂物间收拾出来给他用的。
他每天五点起床做早餐，变着花样来。
周一是皮蛋瘦肉粥，周二是鲜虾云吞，周三是日式厚蛋烧，周四是手擀面，周五是广式早茶——他居然能在我那个小厨房里做出肠粉和虾饺。
我的胃在遇到他之后，从ICU住进了VIP病房。
体检报告上医生的评语从"你的胃需要急救"变成了"保持现状"。
粘人这件事嘛……
说实话。
习惯了。
画画的时候他蹲在脚边，脑袋靠着我的腿，不吵不闹。
偶尔我工作到深夜，他会端一碗热汤进来，放在桌角。
不说话，只是用尾巴轻轻碰一下我的手背。
提醒我该吃东西了。
我有时候会摸一下他的猫耳——在家的时候他不藏了。
他的耳朵一碰就会抖，然后整个人凑过来，喉咙里的嗡嗡声就会响起来。
苏糖知道真相之后，在我家客厅坐了整整一下午。
她的表情经历了：震惊→崩溃→嫉妒→释然→继续嫉妒。
“你299买了个猫妖王子。”
“对。”
“还会做饭。”
“对。”
“还是顶级的那种。”
“对。”
“你能不能把你的运气分我一点？”
“不能。”
她走的时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正在厨房里哼着歌做饭的裴序。
“鲤鲤。”
“嗯？”
“你是真不打算退了？”
我看了一眼厨房的方向。
围裙，蒸汽，菜香。
尾巴从厨房门口露出来，尖端愉快地一甩一甩。
"退什么退。"我说，“这辈子最划算的一笔交易。”
那天晚上。
我坐在电脑前，打开了那条已经打了47个差评的商品评价页面。
商品已经下架了，店铺也注销了。
但我之前的评价还在。
我点进去，把最后一条差评删掉了。
重新写了一条：
“追评：产品不是机器人。是猫妖王子。
烹饪功能：5/5。
粘人程度：10/5。
售后服务：把客服逼哭了，但最终圆满解决。
综合评分：5/5。
推荐购买。但已下架，不用问链接了，谢谢。”
发完评价，我关掉了电脑。
裴序端着一碗银耳莲子羹从厨房出来，蹲在我旁边，双手捧着碗，金色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我。
尾巴卷上了我的手腕。
不紧。
刚好是那种不妨碍我活动、但能让他安心的力道。
“主人。”
“嗯？”
“我看到你删差评了。”
“……你偷看我电脑？”
“你屏幕朝着我的。”
“那你没看到我给的五星好评吗？”
他的眼睛弯了弯。
猫耳竖起来，微微前倾，带着某种雀跃。
“看到了。”
“那你还杵着干什么？”
“我在想，五星好评……是不是可以有奖励。”
“什么奖励？”
“让我睡主人旁边。”
“不行。”
“沙发也可以。”
“你现在有房间了。”
“主人房间的地板也可以。”
“不行！”
“那门口呢？我可以躺在门口——”
“裴序！”
他缩了缩脖子，猫耳塌了，尾巴夹起来了。
但嘴角还是翘着的。
我叹了口气，接过那碗银耳莲子羹，喝了一口。
甜度刚好。
温度刚好。
莲子软糯，银耳绵密。
一口下去，从舌尖暖到了胃里。
我放下碗，看了他一眼。
“门口可以。”
“——！”
他的猫耳刷地竖起来了，尾巴甩得啪啪响。
整个人亮了。
那种亮法，跟厨房的灯泡没关系，跟月光也没关系。
就是从内而外的、纯粹的、毫不掩饰的开心。
我移开了视线，端着碗喝汤。
299块。
确实是我这辈子最划算的一笔消费。
不过——
我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快递通知。
“您的订单【智能扫地机器人·家用款】已发货，预计明日送达。”
我盯着这条通知看了三秒。
扭头看了看裴序。
他也看到了。
他的脸色变了。
猫耳直直竖起来，浑身的毛——不对，他现在是人形——总之，他整个人警觉了起来。
"那是什么？"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我前几天下单的扫地机器人。”
“……什么品牌？”
“就你那个店——啊，店倒了。那是另一家。”
“另一家？”
他盯着我手机屏幕上那个快递单号，金色的竖瞳微微收缩。
尾巴炸了。
“不许买。”
“已经发货了。”
“退掉。”
“凭什么？万一也是个猫妖呢？说不定还能会拖地——”
“姜鲤！”
他第一次叫我全名。
没有叫主人。
“这个家只准有一只猫。”
他说得斩钉截铁，金色的眼睛危险地眯了起来。
我端着碗，慢慢地喝了一口汤。
“那得看明天来的那只是公的还是母的了。”
“——！！！”
那天晚上。
裴序守在我家大门口，一步也没挪。
尾巴竖着，耳朵竖着，整个人竖着。
活像一尊门神。
我在卧室里笑出了声。
手机又震了一下。
陆白的消息。
“姜女士，我听说您又在网上买了东西？”
“嗯，扫地机器人。”
“求您了。”
“？”
“别买了。”
“为什么？”
“万一又是活的呢。”
“……”
我看着这条消息，默默把手机放下了。
他说得有道理。
但也不是完全有道理。
万一真是活的呢？
那不又赚了？
【帅哥美女们，喜欢的话点点赞哈，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