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四十七分,我妈心跳骤停了一次。
妻子关机。
她全家关机。
我蹲在ICU的墙角,忽然觉得这段婚姻从没有过温度。
后来我妈抢救回来了。
我谁也没怨,一个字没提。
一周后,小舅子打来电话:
“姐夫!你妈把我的职位取消了?她一个老太太凭什么动我的位置?”
我笑出了声:
“凭什么?你问得真好。那我也想问你们家一个问题”
电话那边,沉默了整整十秒。
01
“家属!签字!”
医生从门里出来,手套上有血。
我站起来,腿没劲。
“谁是苏梅家属?”
“我是。”
笔塞进我手里。
纸上字挤在一起。
我只看见几个字。
抢救。
风险。
心跳骤停。
医生说:“快。”
我签了名。
手抖。
笔尖戳破纸。
护士拿纸进门。
门关上。
灯亮着。
我妈在里面。
我站在门口,掏手机。
先打给许晴。
关机。
再打。
关机。
打给丈母娘马兰。
关机。
打给老丈人许德昌。
关机。
打给许浩。
关机。
我盯着屏幕。
凌晨两点四十七。
我又打。
一个都不通。
旁边长椅上有个大爷看我。
他说:“家里人呢?”
我说:“快到了。”
说完,我自己都想笑。
快到了。
他们连电话都不接。
我蹲到墙角。
手机屏幕亮了又灭。
我发微信。
“妈抢救。来医院。”
发给许晴。
红色感叹号没有出来。
消息发出去了。
可没人回。
我又发语音。
“许晴,接电话。”
没人回。
我给许浩发。
“你姐呢?”
没人回。
我给马兰发。
“妈进ICU了。”
没人回。
我靠着墙。
手心全是汗。
医生又出来一次。
“病人家属,去缴费。”
我站起来。
“要多少?”
“先押三万。”
我点头。
去窗口。
卡刷不出来。
提示余额不足。
我愣了。
这张卡是家里公用卡。
我每月工资都打进去。
上周还有四万多。
窗口的人敲玻璃。
“换卡。”
我换自己的工资卡。
刷了两万一。
剩下的钱,我给我妈的邻居刘姨打电话。
刘姨接得很快。
“周砚?怎么了?”
我说:“我妈抢救,差九千。”
刘姨那边立刻起身。
我听见椅子响。
“我转你。”
“谢谢。”
“你媳妇呢?”
我没说话。
刘姨也没再问。
钱到账。
我交完费,回ICU门口。
凌晨三点半。
许晴还是关机。
我坐在地上,背贴墙。
我想起晚上十一点。
我妈给我打电话。
她说胸口闷。
我在楼下便利店买东西。
我说:“我马上回。”
等我到家,她已经坐在地上。
手抓着茶几边。
脸上全是汗。
我抱她上车。
给许晴打电话。
没人接。
那时我还以为她睡着了。
可现在四个小时过去了。
她全家都睡死了吗?
不可能。
许晴睡前手机从不关。
她说手机要开着,怕她妈有事找她。
她妈有事,她能接。
我妈有事,她关机。
门开了。
医生出来。
我站起来。
“医生。”
医生摘口罩。
“抢回来了,先观察。”
我扶着墙。
“谢谢。”
医生说:“今晚别走。”
“我不走。”
我给刘姨发消息。
“抢回来了。”
刘姨回:“我马上到。”
我看着那句话,鼻子发酸。
不是亲家。
不是媳妇。
是邻居。
早上六点,许晴回了消息。
就两个字。
“睡了。”
我盯着屏幕。
又来一条。
“你别吓我,妈怎么样?”
我打字。
删掉。
再打。
又删。
最后只回一句。
“抢回来了。”
许晴很快打来电话。
我看着名字跳。
没接。
她又打。
我还是没接。
微信弹出来。
“周砚,你什么意思?”
“我手机没电关机了。”
“我爸妈他们也睡了。”
“你别上纲上线。”
我把手机扣在腿上。
刘姨拎着豆浆来了。
她看见我。
“吃一口。”
我摇头。
她坐下。
“许晴呢?”
我说:“手机没电。”
刘姨看我。
“她全家手机都没电?”
我没说话。
刘姨把豆浆放我手里。
“先活人。”
我点头。
早上八点半,许晴来了。
她穿着昨天那件裙子。
头发扎得急。
她一见我,就皱眉。
“你怎么不接电话?”
我抬头。
“你昨晚怎么不接?”
她停住。
“我不是说了,手机没电。”
“你爸妈呢?”
“睡了。”
“许浩呢?”
“他也睡了。”
我笑了一下。
“你们家睡眠真好。”
许晴脸沉下来。
“周砚,现在妈还在里面,你非要吵?”
我站起来。
“我没吵。”
“那你这语气干嘛?”
刘姨站在旁边,开口。
“许晴,昨晚他一个人在这儿签字缴费。”
许晴看她。
“刘姨,这是我们家的事。”
刘姨冷了脸。
“苏梅是我老邻居。”
许晴没接话。
我看着她手里的包。
“公用卡的钱呢?”
许晴愣了一下。
“什么钱?”
“昨晚交费,卡里没钱。”
她眼神躲了一下。
只一下。
我看见了。
我问:“钱去哪了?”
她说:“我弟那边急用,我先转了。”
“什么时候?”
“昨天。”
“多少?”
“四万。”
我点头。
“所以我妈抢救,我刷不出钱。”
许晴急了。
“我哪知道会出事?”
我说:“许晴,昨晚你知道。”
她瞪我。
“你什么意思?”
我把手机递给她。
微信上有我发的消息。
凌晨两点五十二。
“妈抢救。来医院。”
下面没有回复。
我问:“你是没电,还是没想回?”
她盯着屏幕。
嘴唇动了动。
这时,她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
许浩。
她接起来,开了免提前一秒,许浩的声音冲出来。
“姐,姐夫没发现钱是给我交保证金了吧?”
许晴猛地按掉电话。
我看着她。
“保证金?”
许晴脸白了。
ICU门口很静。
我听见自己问她。
“许浩又闯什么祸了?”
---
02
许晴抓住我胳膊。
“出去说。”
我没动。
“就在这说。”
她压低声音。
“妈还在里面。”
“你也知道妈在里面。”
她松手。
刘姨站到一边。
许晴看了看她。
“刘姨,您先回去吧。”
刘姨说:“我等苏梅醒。”
许晴咬牙。
我说:“说吧。”
她低头。
“许浩跟人合伙开小吃摊,押金差钱。”
“所以你拿了公用卡四万。”
“他是我弟。”
“我妈呢?”
她抬头。
“周砚,你别什么都扯到妈身上。”
我指着ICU门。
“她昨晚差点死。”
许晴眼圈红了。
“我也没想到。”
我看着她。
“那你关机呢?”
“真没电。”
“你爸妈呢?”
“睡了。”
“许浩呢?”
“他手机也……”
我打断她。
“许晴,你别编。”
她不说话。
我拿起手机,给许浩拨过去。
通了。
响一声,被挂。
再打。
挂。
许晴说:“你别逼他。”
我笑了。
“我逼他?”
她急了。
“他压力也大,他刚把摊位盘下来,证还没弄好,房东催钱,合伙人也催。”
“所以我妈该等?”
“我没这么说。”
“你做了。”
她眼泪掉下来。
“周砚,你非要我跪下吗?”
我看着她哭。
以前她一哭,我就让。
结婚三年。
她家缺钱,我转。
许浩换手机,我买。
马兰住院检查,我请假陪。
许德昌修房,我出钱出力。
我妈说:“一家人,能帮就帮。”
许晴说:“你妈通情达理。”
我真以为是夸。
现在想,是台词。
医生过来查房。
“谁是家属?”
我上前。
“我是。”
医生说:“病人暂时不能探视,下午再看情况。”
“好。”
医生走后,许晴拉我。
“你回去睡会儿,我守着。”
“不用。”
“你不信我?”
“信过。”
她脸僵住。
九点半,马兰来了。
手里拎着保温桶。
一进来就叹气。
“亲家母怎么突然这样?年纪到了,病来得急。”
我没接。
她把桶递给我。
“给你炖了汤。”
我看了一眼。
桶盖没扣紧,里面是白粥。
许晴叫她:“妈。”
马兰看看我。
“周砚,你脸色不好,别太累。许晴昨晚也吓坏了。”
我问:“她昨晚什么时候知道的?”
马兰停了一下。
“早上知道的啊。”
我点头。
“那您呢?”
“也是早上。”
我把手机拿出来。
“凌晨三点,我给您发了消息。”
马兰马上说:“我没看见。”
“手机关机。”
“睡觉不就关机嘛。”
“您以前不关。”
她脸拉下来。
“你现在审我?”
我说:“问一句。”
马兰把保温桶往椅子上一放。
“苏梅住院,我们第一时间来了,你还想怎样?”
我看着墙上时钟。
“第一时间是七个小时后。”
许晴急了。
“周砚。”
马兰冷笑。
“你别拿这个压我们。我们家也不是卖给你家了。你妈有病,我们能替她疼吗?”
刘姨听不下去。
“马兰,你这话怎么说的?”
马兰转身。
“刘姐,你别插嘴。你不知道他们小两口的事。”
刘姨说:“我知道昨晚周砚借我钱救人。”
马兰脸变了。
“借钱?不是有家里卡吗?”
我看向许晴。
许晴低下头。
马兰立刻明白了。
她却说:“许浩那事也急。”
我问:“比我妈命急?”
马兰嘴硬。
“谁知道会抢救?再说你妈不是抢回来了吗?”
这句话落地。
我手指攥紧。
许晴拦在我前面。
“妈,别说了。”
马兰还不服。
“我说错了吗?人没事就行。现在最要紧是别影响许浩摊位。那边要手续,苏梅不是认识街道的人吗?让她醒了打个招呼。”
我盯着她。
“我妈刚抢救回来。”
马兰说:“又不是让她下床。”
我第一次觉得,有些人长着人的脸,心里只有账本。
我问许晴。
“你也是这么想?”
许晴没回答。
她的沉默,比回答还清楚。
中午,许德昌来了。
他一来就把我拉到楼梯口。
“周砚,男人要顾大局。”
我看着他。
“什么局?”
“许浩那个摊位,交了钱,不能黄。你妈醒了,你哄哄她,让她帮忙说句话。”
“她还没醒。”
“那就等醒。”
我说:“我妈不是你们家的工具。”
许德昌脸沉了。
“话别说难听。你娶了许晴,两家就是一家。你妈帮小舅子,不应该?”
我问:“昨晚电话为什么关?”
他眼神一闪。
“睡觉。”
“你们四个人一起关?”
他看着我。
“你想说什么?”
我往前一步。
“你们知道我妈出事。你们故意不接。”
许德昌脸上肉抽了一下。
“证据呢?”
我还没说话。
楼下传来许浩的声音。
“爸,姐夫不会真要查吧?”
许德昌猛地回头。
我也看过去。
许浩站在楼梯拐角。
他手里拿着手机。
屏幕还亮着。
上面是一条群消息。
我看见群名。
“自家人别理他。”
发消息的人,是许晴。
---
03
许浩把手机往身后藏。
已经晚了。
我下了两级台阶。
“拿来。”
许浩往后退。
“你干嘛?抢手机啊?”
许德昌挡住我。
“周砚,你别闹。”
我看着许晴。
她站在楼梯口,脸上没血。
我问:“群是你建的?”
她嘴唇抿住。
马兰从走廊追来。
“什么群?”
许浩急了。
“妈!”
这一声,等于承认。
我拿出自己的手机。
“许晴,打开群给我看。”
她不动。
我说:“现在。”
她抬头。
“周砚,你非要这样吗?”
我说:“对。”
她眼泪又出来。
“那天晚上我也怕。”
“你怕什么?”
“怕你开口借钱。”
我愣住。
她说完,整个人像塌了一截。
马兰立刻接话。
“本来就是。你妈住院肯定花钱。许浩那边钱也卡着。我们先顾活路,有错吗?”
我一字一顿。
“我妈不是活路?”
马兰不看我。
许德昌说:“话不是这么说。老人病来病去,谁家都这样。年轻人总要往前走。”
我盯着他。
“所以你们让许晴建群,关机,别理我。”
没人说话。
我问许晴。
“我发消息的时候,你看见了吗?”
她闭上眼。
我明白了。
她看见了。
她没回。
我笑了一下。
楼梯间里,笑声很短。
许浩不耐烦。
“行了姐夫,妈也抢回来了,你别揪着不放。现在重点是我的摊位。你妈要是不帮我盖那个推荐章,我前面钱全打水漂。”
我看向他。
“你还敢提?”
许浩也火了。
“我为什么不敢?当初你妈答应过帮我问。她现在一病,事就不管了?我叫她一声阿姨,也不是白叫的吧?”
我往前走。
许德昌按住我肩。
“你动我儿子试试。”
我把他的手拿开。
“别碰我。”
许晴哭着说:“周砚,你别这样,我错了,我真的错了。可许浩那边不能停。”
“所以呢?”
“等妈醒了,你跟她说说。”
“说什么?”
“让她别因为这事生气。让她帮许浩把章弄了。”
我看着她。
“你到现在,还在替他要章。”
她摇头。
“我不是,我只是……”
“只是什么?”
她说不出来。
我拿手机,拨给刘姨。
“刘姨,麻烦您上来一下。”
许晴急了。
“你叫她干嘛?”
“见证。”
马兰声音拔高。
“家丑你还往外扬?”
我说:“你们知道丑?”
刘姨很快上来。
我对许晴说:“打开群。”
许晴不动。
我转身就走。
她追上来。
“你去哪?”
“找医院保安,调楼道监控,证明你们来过没。再去营业厅,查通话记录。再去银行,打流水。”
许德昌脸色变了。
“你吓唬谁?”
我说:“不吓唬。我做。”
许晴抓住我。
“我给你看。”
她打开手机。
群名刺眼。
“自家人别理他。”
群里四个人。
许晴。
马兰。
许德昌。
许浩。
昨晚十一点二十六,许晴发:
“周砚说他妈不舒服,可能要去医院。”
马兰回:
“别接,接了就要钱。”
许浩回:
“姐,卡里的钱别动,我明天要交。”
许晴回:
“我已经转你了。”
许德昌回:
“都关机。明天再说。”
凌晨两点五十三。
我那条“妈抢救。来医院”发过去后,许晴在群里发:
“他发消息了。”
马兰回:
“别回。老人抢救就是无底洞。”
许浩回:
“姐,你别心软。我的摊位明天不交钱就没了。”
许晴回了一个字。
“嗯。”
我盯着那个“嗯”。
手心突然不抖了。
刘姨看完,骂了一句。
“你们不是人。”
马兰跳起来。
“你骂谁?”
刘姨指着她。
“骂你们四个。”
许德昌要夺许晴手机。
我先一步截图,发到自己手机。
许晴看着我。
“周砚,别发出去。”
我问:“怕什么?”
她哭到发抖。
“我怕妈知道。”
“我妈已经差点死了。”
“她受不了。”
“她受不了你们,还是受不了真相?”
许晴跪下了。
就在楼梯间。
她抓着我的裤脚。
“别给妈看。求你。”
我低头看她。
结婚三年,她第一次跪我。
不是为我妈。
是为她家。
我把腿抽出来。
“起来。”
她摇头。
“你答应我。”
我说:“我什么都不答应。”
护士从走廊跑来。
“苏梅家属!”
我立刻转身。
“在!”
护士说:“病人醒了,想见儿子。”
我往ICU门口跑。
许晴也跟上来。
护士拦住她。
“只能一个人。”
我走进去。
我妈躺在床上,脸上扣着氧气。
她看见我,手指动了动。
我握住她的手。
“妈。”
她嘴唇动。
声音很轻。
“许晴呢?”
我喉咙堵住。
“在外面。”
我妈闭了闭眼。
又问。
“她昨晚……来了吗?”
我没说话。
我妈看着我。
她眼里没有糊涂。
她慢慢说:
“我听见了。”
我心口一沉。
“听见什么?”
她手指抓紧我。
“昨晚我倒下前,许晴接了电话。”
我愣住。
我妈盯着我。
“她说了一句,先别管。”
04
我握着我妈的手。
她手背上扎着针。
指尖很凉。
我问:“妈,你确定?”
她点了一下。
“我给你打完电话,又给许晴打。”
我喉咙发紧。
“她接了?”
“接了。”
我妈喘了一下。
我按铃。
护士进来,看了数值。
“别让病人说太多。”
我点头。
可我妈抓着我不放。
她说:“我说胸口疼,让她叫你快点回来。”
我低声问:“她说什么?”
我妈闭上眼。
“她那边有人说话。她说,先别管,等周砚回去。”
我脑子里嗡了一声。
我以为最坏是她看见消息不回。
没想到,她接过电话。
她听见我妈求救。
她选择挂断。
我妈又说:“我后来给她发了语音。”
“语音?”
“嗯。”
“手机呢?”
“家里床头柜。”
我站直。
“妈,你休息。我去拿。”
她拉住我。
“别吵。”
我低头看她。
她眼角有水。
“你别在医院吵。这里是救人的地方。”
我咬住牙。
“我知道。”
她慢慢松手。
我走出ICU。
门一开,许晴迎上来。
“妈怎么样?”
我看着她。
“她醒了。”
许晴松了口气。
“那就好,那就好。”
我问:“昨晚我妈给你打过电话?”
她脸僵住。
半秒。
就半秒。
她说:“没有。”
我往前一步。
“再说一遍。”
她不敢看我。
“我昨晚手机关机,怎么接?”
我拿出手机。
“那回家拿我妈手机。”
她立刻抓住我。
“周砚,你别折腾妈的东西。”
我看着她的手。
“松开。”
她没松。
马兰走过来。
“又怎么了?人醒了还不行?非要闹到亲戚都知道?”
刘姨站在后面,冷声说:“亲戚知道才好。”
许德昌压着火。
“周砚,你妈刚醒,你现在回家翻手机,合适吗?”
我说:“合适。”
许浩从椅子上站起来。
“姐夫,我摊位那边还等信儿,你能不能先办正事?”
我看向他。
“你还想要我妈帮你?”
“她之前答应了。”
“她之前不知道你们盼她别花钱。”
许浩脸涨起来。
“话别说那么难听。我们也没盼她死。”
我笑了。
“你们只是盼她别抢救。”
许晴哭着摇头。
“不是,真不是。”
我问她:“那你昨晚有没有接我妈电话?”
她抬头。
“没有。”
“好。”
我转身走。
她追我。
“你去哪?”
“回家拿手机。”
她挡住电梯。
“我跟你一起。”
“你留这。”
“我不放心妈。”
“你不放心手机吧。”
她脸白了。
电梯门开。
我进去。
刘姨跟进来。
“我陪你。”
许晴也要进。
我伸手挡住门。
“你留在医院。要是我妈有事,你第一个知道。”
电梯门合上。
许晴的脸被关在外面。
刘姨看着我。
“周砚,别一个人扛。”
我没说话。
电梯下行。
数字一层一层跳。
我脑子里只有我妈那句。
先别管。
到家时,门口鞋乱着。
昨天我抱我妈出门,拖鞋翻在地上。
客厅茶几上还有半杯水。
地上有一条毛巾。
我妈摔倒时抓过。
我弯腰捡起来,手指发紧。
刘姨站在门口,没进。
“我在外面等你。”
我进卧室。
床头柜上有我妈的手机。
老年机。
屏幕裂了一角。
我打开通话记录。
昨晚十一点十四,打给我。
十一点十七,打给许晴。
通话时长,二十六秒。
我盯着那行字。
二十六秒。
够一个人求救。
也够另一个人装聋。
我打开短信和语音。
我妈不会用微信。
她只会按住那个语音键。
昨晚十一点十八,有一条发给许晴的语音。
我点开。
我妈的声音断断续续。
“晴晴……我胸口疼……你让周砚快点……我怕……”
后面有喘气声。
然后语音结束。
我坐在床边。
手机攥在手里。
刘姨在门口喊:“找到了吗?”
我说:“找到了。”
她进来,看见我脸色,没问。
我把通话记录拍照。
把语音转发到我手机。
又把老年机放进袋子。
刚出门,我手机响了。
许晴。
我接了。
她声音发抖。
“你拿到手机了?”
我说:“嗯。”
她沉默。
我问:“你还要说没接吗?”
她哭出来。
“我当时在我妈家,他们都在说许浩的钱。我接了,但我没听清。”
“二十六秒。”
“真的乱,大家都在说话。”
“语音也没听清?”
电话里只剩哭声。
我说:“许晴,你别哭。你先想好,等会儿怎么跟我妈说。”
她突然急了。
“别给妈听!她刚醒,她会受刺激!”
我说:“她已经听见了。”
电话那边死静。
然后她问:“她跟你说了?”
“嗯。”
她呼吸乱了。
“周砚,你听我解释,我当时不是不管,我就是……我就是觉得你马上回去了。”
我说:“她叫你打电话催我。”
“我知道。”
“你没打。”
她哭着说:“我妈拦我。”
我笑了一声。
“你妈让你别救人,你就听?”
她没有回答。
我挂断。
刚要下楼,门外站着许浩。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
挡在楼梯口。
“姐夫,把手机给我。”
我看着他。
“你说什么?”
他伸手。
“我姐说那里面有误会。你给我,我拿回医院,大家说清楚。”
刘姨喊:“你敢抢试试。”
许浩瞪她。
“没你事。”
我把袋子换到左手。
“让开。”
许浩咬牙。
“你非要毁我家?”
我往前走。
“是你们先毁我妈。”
他伸手来抢。
我侧身躲开。
袋子撞到墙。
手机在里面响了一声。
许浩急了,又扑过来。
我一把推开他。
他摔坐在楼梯上。
下一秒,他扯着嗓子喊:
“打人了!姐夫打人了!”
楼上门开了。
邻居探头。
许浩立刻捂着胳膊。
“他抢证据,还打我!”
我看着他表演。
他抬头,眼里全是狠。
“周砚,你要是不把手机交出来,我就让你妈在医院都不得安生。”
---
05
我看着许浩。
“你再说一遍。”
他扶着楼梯站起来。
“我说,你别逼我。”
刘姨拿出手机。
“我录着呢。”
许浩脸变了。
他指着刘姨。
“你少多管闲事。”
刘姨往前一步。
“你刚才要抢病人手机。”
许浩不认。
“我拿我姐家的东西,关你什么事?”
我说:“这是我妈手机。”
他笑。
“你妈住你家,东西在你家,那就是你们夫妻共同生活里的东西。”
我看着他。
“谁教你的?”
他一顿。
“用不着你管。”
我明白了。
许家不是慌。
他们在想办法。
每个人都在找口子。
我不再跟他纠缠。
我对刘姨说:“走。”
许浩又挡。
我拿出手机,拨了110。
他脸立刻僵住。
“你干嘛?”
“报警。”
“你有病吧?家里事报警?”
电话接通。
我说:“有人堵门,抢病人手机,威胁医院病人。”
许浩急了。
“我没有!”
接线员问地址。
我报了小区。
许浩往后退。
“周砚,你真行。为了点家事把我送进去?”
我挂了电话。
“是不是家事,等人来了说。”
他指着我,半天没说出话。
十分钟后,民警来了。
许浩立刻换脸。
“警察同志,误会。我姐夫跟我姐吵架,我来劝。”
刘姨把录音放出来。
许浩那句“让你妈在医院都不得安生”在楼道里响起来。
民警看他。
“你刚才说的?”
许浩支支吾吾。
“气话。”
我把袋子打开。
“这是我妈手机。里面有她昨晚求救证据。他要抢。”
民警问:“病人在哪?”
“医院ICU。”
民警脸沉了。
“跟我们回所里说明情况。”
许浩慌了。
“我不去,我还得去摊位。”
民警说:“先配合。”
他给许晴打电话。
“姐!周砚报警了!”
我没理他。
到医院时,已经下午。
许晴站在ICU外。
眼睛肿着。
马兰坐在椅子上骂。
“丧良心啊,报警抓小舅子。”
许德昌阴着脸。
看见民警和许浩一起进来,马兰扑过去。
“浩浩,你没事吧?”
许浩立刻指着我。
“妈,他真报警。”
马兰冲我来。
“周砚,你还是人吗?”
我把袋子举起来。
“你们昨晚也问过这个问题吗?”
马兰一噎。
民警问情况。
我放出通话记录。
又放语音。
走廊静下来。
我妈的声音从手机里出来。
“晴晴……我胸口疼……你让周砚快点……我怕……”
许晴捂住嘴。
马兰别过脸。
许德昌皱着眉。
许浩低头看地。
民警问许晴。
“这是发给你的?”
许晴点头。
“你当时收到没有?”
她不说话。
民警又问。
“接电话了吗?”
她声音很小。
“接了。”
“为什么不处理?”
许晴哭。
“我以为我丈夫快到了。”
我开口。
“她没给我打电话。也没叫急救。”
民警看她。
“你知道老人当时有危险?”
许晴说:“我不知道那么严重。”
刘姨忍不住。
“胸口疼,喘不上气,还说怕,你说不知道?”
马兰插嘴。
“警察同志,我们也不是医生。”
民警看她。
“现在先不是追责医疗判断。我们记录事实。还有威胁病人的事。”
许浩急了。
“我说气话。”
民警记完,让双方签字。
许晴手抖,签了名。
我也签。
民警临走前说:“家庭纠纷也别越界。病人优先。”
我说:“谢谢。”
他们带许浩去派出所补材料。
马兰哭喊着跟过去。
许德昌也去了。
走廊只剩我和许晴。
她站在我面前。
“周砚,你满意了吗?”
我抬眼。
“你觉得这是我想要的?”
“那你为什么非要把事做绝?”
我盯着她。
“做绝的人不是我。”
她哭着说:“我已经承认了,我当时错了。可你报警,你截图,你录证据,你让我们一家以后怎么做人?”
我说:“你们昨晚让我妈怎么活?”
她愣住。
我继续说:“许晴,我给你留了一晚。”
“什么?”
“从昨晚到现在。你有很多机会说实话。”
她低头。
我说:“你一次都没有。”
她捂着脸。
“我害怕。”
“你怕真相,不怕人命。”
她放下手。
眼里有怨。
“你说话一定要这么狠吗?”
“事实比话狠。”
她咬着唇。
“你要离婚?”
我看着她。
这两个字从她嘴里出来,我心里反而静了。
“等我妈稳定。”
她退了一步。
“你真想离?”
“嗯。”
她笑了,眼泪还挂着。
“就因为这一件事?”
我说:“不是一件。”
她盯着我。
“那你说,还有什么?”
我拿出手机。
打开银行流水。
“三年,你家从我这里拿走二十八万。”
她脸色变了。
“那是帮忙。”
“许浩借的钱,有借条吗?”
“亲人之间要什么借条?”
“所以不是借,是拿。”
她急了。
“周砚,你别翻旧账。”
“我不翻,账也在。”
她突然抓住我手腕。
“你不能离。房子还有我名。”
我看着她。
“房子首付是我妈出的。”
“婚后还贷也有我的份。”
“你的工资每月给你妈三千,剩下不够你自己花。还贷是我还。”
她脸上闪过慌。
“你早就算好了?”
我说:“我以前不算,是因为当你是家人。”
她松开手。
“现在呢?”
我看向ICU门。
“现在,我先当儿子。”
护士出来。
“家属,可以短时间探视。”
我进去。
我妈看见我,先看我身后。
“晴晴呢?”
我说:“外面。”
她问:“你们吵了?”
“没有。”
她轻轻叹气。
“周砚,把手机给我。”
我愣住。
“妈。”
她看着我。
“我想听她怎么说。”
我沉默。
她又说:“别替我挡。”
我把手机放到她手里。
她按下播放。
她自己的声音响起。
病房里只有机器声。
播放完。
我妈闭上眼。
过了很久,她说:
“叫许晴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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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
我走到门口。
许晴站起来。
“妈要见我?”
我点头。
她擦了擦脸。
“我进去能说什么?”
我说:“说实话。”
她看我一眼,低头进了ICU。
我站在门外。
护士拦住我。
“只能一个家属。”
门关上。
我听不见里面。
我只能看见玻璃后一角。
许晴站在床边。
我妈躺着。
两个人都没动。
五分钟后,许晴出来。
脸色比进去前更白。
她看着我。
“妈让你进去。”
我进去。
我妈握着手机。
她声音轻。
“她承认了。”
我坐下。
“嗯。”
“她说她怕许浩的钱没着落。”
我没说话。
我妈继续说:“她说,她以为你已经快到家了。”
“你信吗?”
我妈看我。
“我信她怕钱没着落。”
我喉咙堵住。
她又说:“我不信她不知道我难受。”
我低头。
“妈,对不起。”
她皱眉。
“你道什么歉?”
“我把这样的人带到你面前。”
她慢慢摇头。
“人不是一天变的。”
我抬头。
她眼里很清醒。
“周砚,这几年,我也看见了。”
我愣住。
“你知道?”
“知道一些。”
她说话慢,每个字都费劲。
“许浩买车,你出了钱。马兰过生日,你包红包。许德昌修屋顶,你请人。我不说,是想你们过日子。”
“妈。”
“我错了。”
我握紧她的手。
“不是你的错。”
她看着我。
“我还有话。”
“你说。”
“别为了我冲动。离婚也好,不离也好,按规矩来。”
我点头。
“嗯。”
她把手机还给我。
“证据收好。”
这句话让我心里一震。
我妈不是糊涂老人。
她比我更早看清。
她只是一直忍。
我问:“妈,你还想见许晴吗?”
她闭了闭眼。
“不见了。”
我走出ICU。
许晴迎上来。
“妈怎么说?”
我说:“她不想见你了。”
许晴身体晃了一下。
“她真这么说?”
“嗯。”
她眼泪又下来了。
“我刚才跟她道歉了。”
“她听见了。”
“那她为什么……”
“许晴,不是每句对不起都能换没事。”
她捂住嘴。
这时,她手机响了。
马兰打来。
她接起。
马兰声音从听筒里冲出来。
“晴晴,你赶紧让周砚撤案!浩浩在派出所丢死人了!”
许晴看了我一眼。
“妈,你小声点。”
马兰继续喊。
“还有摊位那边来电话了,说推荐章今天不补,位置就给别人。你让苏梅醒了就打电话!”
许晴闭上眼。
“妈,别提这个了。”
“为什么不提?钱都交了!她不是醒了吗?她装什么呀?”
许晴猛地挂断。
我看着她。
“听见了吗?这就是你护的人。”
她蹲下去,抱住头。
“别说了。”
我没理她。
我去护士台问缴费情况。
护士说:“余额不多了,后面还要交。”
我点头。
“我去办。”
我给银行打电话,把公用卡冻结。
客服问原因。
我说:“家庭财务纠纷。”
冻结成功后,许晴冲过来。
“你冻卡了?”
“嗯。”
“那我怎么用钱?”
“用你自己的。”
“我的工资卡上个月给我妈了。”
“那找你妈。”
她盯着我,像第一次认识我。
“周砚,你现在好可怕。”
我说:“我只是停手。”
她抓住包带。
“家里房贷呢?”
“我会继续还。房子问题,离婚时谈。”
她急了。
“你真要走到这一步?”
“嗯。”
她压低声音。
“你别忘了,我手里也有东西。”
我看向她。
“什么东西?”
她眼神闪了一下。
“你妈之前答应给许浩介绍摊位,她收了我妈送的金镯子。”
我愣住。
“什么金镯子?”
许晴像抓到救命绳。
“去年中秋,我妈送的。你妈收了。现在她不帮忙,我们要是说出去,别人会怎么想?”
我盯着她。
“许晴,你在威胁我妈?”
她声音发抖。
“我不想这样,是你逼我的。”
我忽然想起去年中秋。
马兰确实带了个盒子。
我妈当场推回去。
马兰说只是亲家之间礼。
我妈后来把盒子放进抽屉,说等下次见面还。
再后来马兰没来。
我妈也住到我这边帮我们做饭。
那盒子还在她房间。
我说:“东西没动。”
许晴一愣。
“你怎么知道?”
“我妈不会收。”
“可盒子在你妈那。”
“在不等于收。”
她咬牙。
“外人不一定信。”
我点头。
“那就一起打开说。”
许晴脸变了。
“什么意思?”
“回家,当着刘姨,物业,社区调解员,还有你家人,打开。”
她慌了。
“没必要。”
“有必要。”
我拿出手机打给刘姨。
“刘姨,麻烦您去我家一趟,帮我看着我妈房间抽屉,别让别人进去。”
刘姨立刻说:“我现在去。”
许晴扑上来抢我手机。
“你别叫人!”
我后退一步。
她扑空。
走廊里有人看过来。
她压着声音。
“周砚,那个盒子不能打开。”
我盯着她。
“为什么?”
她嘴唇发抖。
“反正不能。”
我心里沉下去。
“里面不是金镯子?”
她不说话。
我又问一遍。
“里面到底是什么?”
她脸上血色退干净。
手机这时响了。
刘姨来电。
我接起。
她声音很急。
“周砚,你赶紧回来!你妈那个抽屉被撬过,盒子不见了!”
我抬头看许晴。
她往后退了一步。
我挂断电话。
“许晴,盒子去哪了?”
她摇头。
“我不知道。”
我一步一步走近。
她忽然哭喊:
“是许浩拿的!可他也是为了我们好!”
07
“为了我们好?”
我听着这句话,半天没动。
许晴捂着脸。
“他怕你妈反悔,想留个东西。”
“留什么?”
“证据。”
“什么证据?”
她不说话。
我拿起手机。
“我问他。”
许晴一把按住我。
“别打,他现在在派出所。”
“正好。”
她摇头。
“周砚,我求你,别把事再弄大。”
我甩开她的手。
“许晴,从昨晚到现在,你每次说求我,都是让我别追。”
她哭。
“我怕你恨我。”
“我已经恨了。”
她愣住。
我转身往电梯走。
她追着我。
“我跟你回去。”
“不用。”
“那盒子跟我也有关。”
我停下。
“你终于承认了。”
她嘴唇抖。
“我不是那个意思。”
电梯门开。
我进去。
她也挤进来。
我没有拦。
电梯里只有我们两个。
她低声说:“盒子里是镯子,还有一张纸。”
“什么纸?”
“我妈写的。”
“写什么?”
“说我妈把镯子送给你妈,请她帮许浩办摊位。”
我看着她。
“我妈签字了?”
她摇头。
“没有。”
“那算什么证据?”
“我妈说,只要盒子在你妈抽屉里,就能说她收了。”
电梯到一楼。
门开。
我走出去。
“所以你们早就准备好了。”
许晴跟上。
“我不知道我妈会这么做。”
“你知道盒子不能打开。”
她不说话。
我坐上车。
她拉开副驾门。
我说:“下去。”
她坐着不动。
“我要把东西拿回来。”
我没再赶。
一路上,许晴一直打电话。
许浩不接。
马兰不接。
许德昌接了。
许晴说:“爸,盒子是不是在你们那?”
许德昌声音很沉。
“你别管。”
“爸,你们别再闹了。”
“现在知道怕了?早干嘛去了?”
我听着。
许晴看我一眼。
“周砚要回家。”
许德昌冷笑。
“让他回。抽屉又不是我们撬的。”
电话挂了。
我握着方向盘。
“不是你爸,那是谁?”
许晴低头。
“可能是许浩。”
“他怎么进的门?”
她不说话。
我明白了。
“你给他的钥匙。”
她马上说:“他以前来吃饭,我给过备用钥匙。”
“你没告诉我。”
“我忘了。”
“你忘的事真多。”
车到小区。
楼下围了几个人。
刘姨站在门口。
她一看见我,就过来。
“门没坏,是钥匙开的。”
我看许晴。
她脸低着。
进门后,我妈房间抽屉开着。
锁扣被撬弯。
里面衣服被翻乱。
我妈平时叠得整齐,现在全被扯出来。
我胸口发堵。
刘姨说:“我来的时候就这样。物业看了,说没监控拍到门口,只拍到一个戴帽子的上楼。”
我问:“时间?”
“中午一点二十。”
那时我们都在医院。
许浩也许还没被带走。
我拿出手机,给派出所打电话,补充情况。
许晴急了。
“别报警了!”
我看着她。
“家里被人翻了。”
“东西是许浩拿的,他会还。”
“他拿我妈东西,还撬抽屉。”
“他有钥匙,不算撬门。”
我指着抽屉。
“那这个呢?”
她噎住。
刘姨冷笑。
“你弟偷东西,你还帮他说话。”
许晴眼泪掉。
“我不是帮他,我是怕他留下案底。”
我说:“我妈差点没命,你怕他案底。”
她哭得说不出话。
派出所那边说会记录,让我们先等。
我挂电话。
突然,门口传来脚步声。
马兰冲进来。
“谁说我儿子偷东西?”
许德昌跟在后面。
他手里拿着一个红布袋。
我看着那袋子。
“盒子呢?”
马兰把袋子往桌上一放。
“在这。我们好心送礼,现在倒成贼了。”
我打开袋子。
里面有个首饰盒。
还有一张纸。
我拿起纸。
上面写着:
“苏梅收金镯一只,答应帮许浩摊位办章。”
没有签名。
我把纸放桌上。
“谁写的?”
马兰扬着下巴。
“我写的。怎么了?”
“我妈签了吗?”
“她收了东西,就是认了。”
刘姨说:“她没收,她说过要还。”
马兰瞪她。
“你能证明?”
刘姨说:“我能。那天我在。”
马兰脸色一变。
我打开首饰盒。
里面不是金镯子。
是一只塑料镯。
黄漆掉了一块。
许晴也愣住。
“妈,镯子呢?”
马兰眼神乱了。
许德昌一把按住盒子。
“拿错了。”
我看着他们。
“金镯子去哪了?”
马兰不说话。
我拿起塑料镯。
“你们拿假东西放我妈抽屉,再写纸赖她收礼?”
许德昌沉声说:“周砚,话别说太满。”
我说:“那你解释。”
许德昌盯着我。
“解释可以。你先让你妈给许浩办章。”
我笑了。
“原来东西在你们手里。”
马兰立刻喊:“没有!”
我看向许晴。
她脸白得吓人。
“你知道金镯子去哪了?”
她慢慢摇头。
下一秒,她手机响了。
许浩发来语音。
许晴手一抖,点开了。
许浩的声音响起来。
“姐,金镯我卖了,钱补摊位了。你跟姐夫说,章今天必须办,不然我就说老太太收了礼不认账。”
---
08
屋里没人说话。
那条语音还停在屏幕上。
许晴手发抖。
马兰先反应过来。
“浩浩瞎说的,他吓唬你们。”
我看着她。
“卖了?”
许德昌脸色铁青。
“周砚,别听小孩子胡说。”
“小孩子?”
我看向他们。
“二十六岁的小孩子,偷老人东西,卖了,威胁病人。”
马兰冲过来抢许晴手机。
许晴躲开。
“妈,够了。”
马兰愣住。
“你说什么?”
许晴看着她。
“够了。”
马兰抬手就打她。
啪一声。
许晴脸偏过去。
我没拦。
她慢慢转回头。
“昨晚你让我关机,今天你让我撒谎,现在许浩卖了镯子,你还要我说他没错?”
马兰指着她。
“你弟要活路!你是他姐!”
许晴声音哑了。
“那周砚的妈呢?”
马兰吼:“她不是还活着吗!”
刘姨骂:“你这嘴真该烂。”
许德昌瞪刘姨。
“你再骂一句?”
我挡到刘姨前面。
“你动她试试。”
许德昌看着我。
“周砚,你别以为报警就能吓住我们。镯子是我们买的,我们想卖就卖。”
我拿起那张纸。
“那这张纸怎么说?”
他冷笑。
“纸是废纸。”
“你们刚才不是说证据?”
他不说了。
我把语音保存。
又把纸拍照。
马兰急了。
“你拍什么?”
“留证。”
她扑过来抢。
我后退。
许晴突然拦住她。
“妈,别抢了。”
马兰推她。
“你疯了?你帮外人?”
许晴摔到沙发边。
我看了她一眼。
她没喊疼。
只是看着她妈。
眼神空了。
我对许德昌说:“把许浩叫来。”
“他在派出所。”
“那就让他在那说清楚。”
许德昌脸沉。
“你真要毁他?”
“他自己做的。”
“他是你小舅子。”
“从昨晚起,不是了。”
这句话说完,许晴抬头看我。
我没看她。
我给民警打电话,说明金镯被卖和语音威胁。
对方让我们去所里补材料。
马兰一屁股坐地上。
“没天理了,女婿要把娘家逼死。”
楼道有人探头。
她立刻哭得更大。
“大家评评理,我们送亲家礼,她不办事,现在还倒打一耙。”
我打开手机,放我妈那条求救语音。
屋里安静了。
我妈的声音再次响起。
“晴晴……我胸口疼……你让周砚快点……我怕……”
门口邻居没人说话了。
马兰的哭声卡住。
我关掉录音。
“要评理,就从这条开始。”
马兰脸扭了一下。
“你拿病人压人!”
刘姨说:“是你拿死人钱压人。人没死,你还不满意。”
许德昌拉起马兰。
“走。”
我挡住门。
“袋子留下。”
许德昌说:“这是我们的东西。”
我说:“这是你们诬陷我妈的东西。”
他眯起眼。
“你想抢?”
我打开手机摄像。
“你可以继续说。”
他看了摄像头一眼,松手。
马兰不甘心。
“那盒子是我的!”
许晴开口。
“妈,留下。”
马兰盯着她。
“你等着。你弟要是出事,我没你这个女儿。”
许晴咬着唇。
“随便。”
马兰愣住。
许德昌拉她出门。
走前,他看着我。
“周砚,事情没完。”
我说:“我等着。”
门关上。
屋里只剩我,许晴,刘姨。
刘姨帮我把衣服重新收好。
她一边叠,一边叹气。
“你妈要是看见,又要难受。”
我走过去。
“我来。”
刘姨拦我。
“你去办正事。”
许晴站在客厅,像没地方落脚。
她低声说:“我不知道金镯被卖。”
我说:“但你知道他们要栽给我妈。”
她没反驳。
“我以为只是吓你,让你劝妈。”
“你一直知道。”
她眼泪又掉。
“我不敢跟他们翻脸。”
“所以跟我妈翻。”
她捂住胸口,弯下腰。
我没有扶。
刘姨看了我一眼,没说话。
我把首饰盒和纸装进袋子。
“去派出所。”
许晴抬头。
“我也去。”
“你去干什么?”
“作证。”
我看着她。
她说:“我把群聊,转账,语音,都交出去。”
我沉默。
她又说:“周砚,我不是求你原谅。我知道没用了。”
她擦掉眼泪。
“我只是第一次觉得,我再帮他们,我也不是人。”
我没接话。
我们下楼。
刚到小区门口,许晴手机响了。
是马兰。
她开了免提。
马兰声音冷冷的。
“晴晴,你要是敢去作证,我现在就去医院找苏梅。我跪在她床前,看她敢不敢不管许浩。”
许晴脸色一变。
我一把拿过手机。
“你敢去医院,我就让保安和警察在门口等你。”
马兰冷笑。
“你拦得住我?我现在已经到医院楼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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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
我挂断电话。
马上打给刘姨。
“刘姨,你还在我家吗?”
“在。”
“麻烦你立刻去医院。我妈那边不能让马兰进去。”
刘姨说:“我现在走。”
许晴脸发白。
“我妈真会去。”
“我知道。”
我上车。
许晴坐进来。
“去医院还是派出所?”
我说:“医院。”
车开出去。
许晴一直给马兰打电话。
没人接。
她又打给许德昌。
也没人接。
最后打给许浩。
这次接了。
许浩声音压得低。
“姐,你真要害我?”
许晴咬牙。
“你把金镯卖了?”
“我周转一下。”
“那是妈拿来栽赃的东西,你卖了?”
“反正都要用。姐,你别装清白,你早知道盒子的事。”
许晴脸僵住。
我看了她一眼。
她低声说:“我知道纸,不知道卖。”
许浩笑。
“有什么区别?姐夫在旁边吧?你让他听着。章今天不办,我就去医院闹。老太太刚醒,受不受得住,看她命。”
许晴喊:“许浩!”
我伸手。
“给我。”
许晴把手机递来。
我说:“许浩,你再说一遍。”
他愣了一下,随即冷笑。
“姐夫,录音呢?录吧。我就一句话,我不好过,你们也别想好过。”
“你在哪?”
“你猜。”
“你不是在派出所?”
“补完材料就出来了。又没拘我。”
我心里一沉。
“你要去医院?”
“你妈不是最金贵吗?我就去求她。跪下求。叫全医院都看看,她收我家礼,不给我办事。”
“你敢靠近她,我报警。”
“报啊。跪地上犯法?哭犯法?喊冤犯法?”
他挂了。
许晴眼泪砸下来。
“他疯了。”
我说:“不是疯,是被你们惯的。”
她没有反驳。
我给医院护士台打电话。
说明情况。
护士说:“我们会通知保安,病区入口会拦。”
我又给派出所民警打电话。
把许浩威胁的话说了。
民警说他们会联系许浩,必要时到场。
我道谢。
车到医院。
门口已经乱了。
马兰坐在住院楼门前,拍着腿哭。
“亲家收礼不办事,还要害我儿子!”
旁边有人围着看。
许德昌站在一旁,不拦。
我下车。
许晴跟着下。
马兰一看见她,就喊。
“许晴!你过来!你要是还认我这个妈,就跪下求你婆婆!”
许晴站在原地。
马兰又喊。
“你弟要完了!你还跟这个男人站一起?”
我走过去。
“马兰,起来。”
她指着我。
“大家看,这就是我女婿,报警抓小舅子,逼丈母娘。”
我拿出手机。
直接播放许浩语音。
“金镯我卖了,钱补摊位了……”
人群里有人小声说:“卖了还闹?”
我又播放我妈求救语音。
“晴晴……我胸口疼……”
马兰冲上来抢手机。
保安拦住她。
“医院门口,不要闹。”
马兰坐地上不起来。
“我不活了!我就在这等苏梅出来!”
我说:“她在ICU,不会出来见你。”
许德昌开口。
“周砚,别把事情做太难看。”
我看着他。
“你们在医院门口哭闹,不难看?”
他压低声音。
“你现在让你妈打个电话,许浩摊位保住,我们立刻走。”
“你们还在要章。”
“事情总要解决。”
“解决方式就是逼一个刚抢救的人?”
“她只是打个电话。”
我盯着他。
“她没有义务。”
许德昌脸冷了。
“那我们也没义务给你脸。”
他拿出一张纸。
递给旁边围观的人看。
“这是苏梅收礼答应办事的字据。”
我笑了。
“没有签名的废纸?”
围观的人接过去看。
有人说:“这没签字啊。”
许德昌说:“东西在她家抽屉找出来的。”
我举起袋子里的塑料镯。
“你说的礼,是这个?”
人群里传出笑声。
马兰立刻爬起来。
“不是这个!金的是被浩浩卖了!”
说完,她自己愣住。
四周安静一下。
然后议论声起来。
“那不就承认卖了?”
“还说人收礼。”
“这家人真能闹。”
马兰脸红到脖子。
许德昌狠狠瞪她。
许晴站在我身后,低声说:“妈,别闹了。”
马兰转头冲她吼。
“你闭嘴!你弟摊位没了,你拿什么赔?”
许晴说:“他卖镯子,偷东西,威胁人,这是他自己的事。”
马兰上来又要打她。
我抓住马兰手腕。
“够了。”
马兰挣扎。
“你放开我!”
保安上前,把她拉开。
这时,许浩从路边冲过来。
头发乱着,手里拿着一张单子。
“周砚!”
他冲到我面前。
“我摊位没了!都怪你!”
我站着没动。
许浩指着我鼻子。
“你现在满意了?我钱没了,位置没了,合伙人也跑了!”
我说:“跟我无关。”
“怎么无关?你妈一个电话就能办,你们非不办!”
“她不欠你。”
他眼睛发红。
“她欠!你们家欠我姐!我姐嫁给你,伺候你妈,拿点钱怎么了?”
许晴喊:“许浩,你闭嘴!”
许浩转头。
“你也闭嘴!你还是不是我姐?”
许晴看着他。
“从你卖镯子那一刻,我就不是了。”
许浩愣住。
马兰尖叫:“晴晴!”
许晴没看她。
她走到保安面前。
“麻烦你们别让他们进病区。我会配合警方。”
许浩冲上来抓她。
“你敢!”
我拦住他。
他猛地推我。
我后退一步。
他还要扑。
保安按住他。
他挣扎着喊:
“周砚!你别得意!你妈早就给我留过话!她答应过帮我!我有录音!”
我心里一紧。
许浩笑了。
“想不到吧?老太太亲口说的。”
10
许浩被保安按着,脸贴在地上,还在笑。
“周砚,你怕了吧?”
我看着他。
“放录音。”
他喘着气。
“你让我放我就放?先让他们松手。”
保安看我。
我说:“松开他,别让他进楼。”
保安松手。
许浩爬起来,拍了拍衣服。
马兰冲过去扶他。
“浩浩,疼不疼?”
许浩甩开她。
“妈,你别添乱。”
他拿出手机,点开一段录音。
我妈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许浩这事,我帮你问问。能不能成,我不保证。”
许浩立刻按停。
“听见没?她答应帮我问。”
我说:“她说不保证。”
“她答应了!”
“答应问,不是答应办。”
许德昌接话。
“问就该问到底。现在摊位没了,她有责任。”
我看着他。
“你们把一句客气话,当成欠条。”
许浩冷笑。
“别装。你妈认识社区的何主任。一个电话的事。”
我说:“你摊位证件不全,让谁给你盖章?”
许浩脸一僵。
“我后面会补。”
“没证,没消防,没卫生,你要我妈帮你走后门?”
围观的人又开始议论。
许浩急了。
“我只是先占位置!”
我盯着他。
“所以你不是差章,你是想让我妈给你担风险。”
他张嘴,又闭上。
许晴站在旁边,脸色更难看。
她应该也第一次听明白。
她以前只听许浩说,差个章,位置就保住了。
现在才知道,那不是小事。
许浩见人群风向变了,立刻喊。
“少扯这些!你妈答应了,就得管!不管就是骗我家礼!”
我拿起塑料镯。
“骗这个?”
旁边有人笑出声。
马兰又要哭。
许德昌瞪她。
她忍住了。
许浩咬牙。
“金镯是我卖的,行,我认。但你妈收过,就是收过。”
我说:“那报警处理。”
许浩不怕了。
“处理啊。最多我赔钱。可你妈收礼的名声也没了。”
我往前一步。
“你确定要一起查?”
他眼神闪了一下。
我说:“查镯子购买记录,查谁拿到我妈房间,查谁写纸,查谁卖,查钱进了谁账户。还有昨晚群聊,你们四个人怎么商量关机,怎么不救人,一起查。”
许浩不说话了。
许德昌开口。
“你吓唬小孩没用。”
我看向他。
“你也一起。”
他脸色沉下来。
这时,民警到了。
还是上午那两位。
他们看见门口情况,先让围观的人散开。
民警问:“谁报的警?”
我说:“我。有人威胁病人,在医院闹事。”
许浩马上说:“我没进去,我就在门口。”
民警看保安。
保安说:“他要冲病区,被我们拦了。”
许浩急了。
“我那是去看亲戚!”
民警看我。
我把录音放了一遍。
许浩那句“老太太刚醒,受不受得住,看她命”清清楚楚。
民警脸沉了。
“跟我们走一趟。”
许浩慌了。
“又去?我刚出来!”
民警说:“刚出来又闹?”
马兰又扑上去。
“警察同志,他摊位没了,情绪不好。”
民警说:“情绪不好不是理由。”
许德昌拉住许浩。
“我们自己去。”
民警说:“现在就去。”
许浩被带走时,回头瞪我。
“周砚,你别以为这就完了。我手里还有东西。”
我没说话。
他被塞进车里。
马兰追着车哭。
许德昌站在原地,脸上没有一点慌。
他看着我,忽然笑了一下。
“你以为你赢了?”
我问:“你还想说什么?”
他走近,声音压低。
“苏梅住院的钱,还够吗?”
我皱眉。
他继续说:“你那张公用卡冻了。你自己的钱,还完房贷,能撑几天?”
我看着他。
“你查我?”
“你跟许晴过日子,什么账我们不知道?”
许晴猛地抬头。
“爸,你说什么?”
许德昌看都不看她。
“周砚,你要离婚,可以。你妈后面治疗,康复,药费,谁出?你想卖房?房子有晴晴名字。你想借钱?亲戚知道你报警抓小舅子,谁借你?”
我听着,心里慢慢冷下来。
他们不是只想保许浩。
他们要拖死我。
许德昌拍了拍衣袖。
“你妈现在活着。后面呢?活着就得花钱。”
许晴脸白了。
“爸,你怎么能这么说?”
他终于看她。
“你闭嘴。你已经胳膊肘往外拐了。”
我开口。
“许德昌。”
他看我。
我说:“我妈的钱,不用你操心。”
他笑。
“是吗?那你回去查查你妈那张存折,还在不在。”
我心口一沉。
“你什么意思?”
许德昌转身就走。
马兰追上他。
许晴站在原地,整个人发抖。
我转身往住院楼跑。
她追上来。
“周砚,妈的存折在哪?”
我没回答。
我妈有一张存折。
她说是养老钱。
一直放在她床头柜夹层。
除了我,只有许晴知道。
因为有一次整理房间,我当着她面拿过。
我冲到护士台,确认我妈情况稳定。
然后又赶回家。
刘姨还在。
我冲进房间,打开床头柜夹层。
空的。
存折不见了。
我站在原地,手指发麻。
许晴扶着门框。
“我没拿。”
我转头看她。
她哭着摇头。
“真的不是我。”
就在这时,刘姨从客厅喊我。
“周砚,门缝里有张纸!”
我走出去。
纸上只有一句话。
“想拿回存折,今晚八点,老地方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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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我盯着那张纸。
字是打印的。
没有署名。
许晴看完,脸色变了。
“老地方?”
我看她。
“你知道?”
她咬着唇。
“可能是我爸说的老茶馆。”
“哪个?”
“我爸以前谈事,总去小区后街那家。”
刘姨皱眉。
“这不是明摆着设套?”
我把纸拍照。
“我先报警。”
许晴按住我的手。
“等一下。”
我看着她。
她马上松开。
“我不是拦你。我是怕存折被他们毁了。”
“里面多少钱?”
“你妈不是说十几万吗?”
我盯着她。
“你怎么知道?”
她愣住。
我妈跟我说过,存折里有十五万,是她卖老房剩下的钱。
这事我没跟许晴细说。
许晴低下头。
“有次妈跟刘姨聊天,我听见了。”
刘姨立刻说:“我没跟你们说过数。”
许晴嘴唇动了动。
“我……我可能记错。”
我心里那点信任彻底断了。
“许晴,你还有多少事没说?”
她哭不出来了。
“我真的没拿。”
“但你知道他们惦记。”
她沉默。
沉默就是答案。
我给民警打电话。
说明存折丢失和纸条。
民警说可以先备案,但存折取钱需要本人证件和密码,建议立刻挂失。
我马上打银行客服电话。
客服说老存折挂失需要本人或代理带证件去网点。
我妈人在ICU。
我问能不能临时冻结。
客服核对后说,可以先做口头挂失,五天内补手续。
我报了我妈信息。
许晴站在一边,听见“口头挂失”,整个人松了一下。
我看见了。
“你松什么气?”
她猛地抬头。
“我怕钱被取。”
“是吗?”
她急了。
“周砚,你现在看我什么都像坏的。”
我说:“你给我的东西不多。”
刘姨叹气。
“先别吵,去银行问清楚。”
我点头。
到银行已经下午四点。
工作人员查了存折状态。
钱还在。
十五万二千六。
上午十点,有人拿存折来咨询过取款。
没取成。
因为没有本人身份证,密码也输错。
我问:“能看监控吗?”
工作人员说只能警方调取。
我把情况发给民警。
民警让我们等通知。
出了银行,许晴坐在路边台阶上。
“上午十点,我在医院。”
我说:“我知道。”
“那不是我。”
“我没说是你。”
她抬头看我。
“可你心里怀疑我。”
我没有否认。
她苦笑。
“也对。我要是你,也怀疑。”
我站在路边。
车流过去。
我脑子里却在排时间。
昨晚十一点,我妈出事。
凌晨,他们关机。
早上,许晴来医院。
中午,许浩去我家拿盒子。
上午十点,已经有人拿存折去银行。
这说明,拿存折的人不是临时起意。
早在许浩翻抽屉前,存折就丢了。
谁能在昨晚到今天上午进我家?
许晴有钥匙。
许浩有钥匙。
马兰许德昌可能也有。
还有一个人。
我忽然想起,昨晚我抱我妈出门时,门没有反锁。
我急着去医院,只带上了门。
后来医院缴费,抢救,整夜没回。
那段时间,谁都能进。
可谁知道存折在哪?
只有家里人。
许晴低声说:“周砚,我想起来一件事。”
我看她。
“昨晚十一点多,我妈让我给许浩发定位。”
“什么定位?”
“你家。”
我心里一沉。
“她让许浩去我家?”
许晴点头,声音发颤。
“她说你肯定送妈去医院,家里没人,让许浩去拿盒子。”
“你当时知道?”
“我知道拿盒子,不知道拿存折。”
我笑了。
笑得喉咙疼。
“许晴,你真是每次只差一点。”
她眼泪下来。
“我没想到他们会拿存折。”
“你想到他们会拿盒子栽赃我妈,你接受了。”
她捂住脸。
“我当时脑子乱。”
“你脑子乱得很有方向。”
她哭着说不出话。
我拿起手机。
“把昨晚你妈让你发定位的聊天记录给我。”
她一顿。
“我删了。”
我看着她。
她急忙说:“我可以恢复,我真的可以试。”
“现在。”
她打开手机,手指抖得厉害。
翻了半天。
聊天记录没了。
她又去找云备份。
也没有。
我看着她。
她低声说:“我妈让我删的。”
“什么时候?”
“今天早上。”
“在医院?”
她点头。
我深吸一口气。
“许晴,你还想作证吗?”
她抬头。
“想。”
“那就去派出所,把这些说了。”
她站起来。
“我去。”
我们刚要走,她手机收到一条短信。
陌生号码。
“别报警。八点来老茶馆。不来,苏梅那段录音就发出去。”
许晴脸色一变。
我问:“哪段录音?”
她摇头。
“不知道。”
短信又来一条。
“她亲口承认收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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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我看着那条短信。
“亲口承认收礼?”
许晴摇头。
“我不知道。”
“你确定?”
她抓着手机。
“我真不知道还有这段。”
我拿过手机,把短信拍下来。
陌生号码没有归属名。
我发给民警。
民警很快回电话。
“不要单独赴约。我们会安排。”
我说:“对方手里有我妈存折,还说有录音。”
民警问:“病人能否配合说明?”
我看了眼医院方向。
“她刚醒,不能刺激。”
民警说:“先稳住对方。八点前,我们联系你。”
挂电话后,许晴站在路边,声音很低。
“周砚,如果真有那段录音怎么办?”
我看着她。
“你怕什么?”
“我怕妈被人骂。”
“你是怕我妈被骂,还是怕许家坐实敲诈?”
她抬头,眼泪没掉。
“都有。”
她终于说了实话。
我反而没那么火了。
“录音可以剪。”
“可别人不一定听解释。”
“所以他们才敢威胁。”
她低声说:“我爸很会这个。他以前跟邻居吵架,就录半截话。”
我皱眉。
“还有谁参与?”
许晴想了很久。
“我小姨夫可能知道。他开复印店,打印纸条这种事,我爸会找他。”
“名字。”
她说了名字和店名。
我发给民警。
民警让我们不要打草惊蛇。
晚上六点,我回医院。
护士说我妈精神还行,但不能久聊。
我进去。
我妈看见我,先问:“家里乱吗?”
我坐下。
“收好了。”
她看着我。
“别骗我。”
我沉默一下。
“抽屉被翻了,存折不见了。我已经口头挂失,钱还在。”
我妈闭上眼。
半晌,她说:“是许家?”
“嗯。”
她没有哭。
只是手指攥紧床单。
“许晴呢?”
“她在外面。”
“她拿的?”
“现在看,不是她拿,但她知道一些事。”
我妈睁开眼。
“你准备怎么办?”
“按程序走。”
她点头。
“对。”
我犹豫了一下。
“他们说,手里有你承认收礼的录音。”
我妈看着我。
“我没收。”
“我信你。”
她吸了口气。
“但我说过一句话。”
“什么?”
“去年中秋,马兰非把盒子塞给我。我推回去,她不拿。我说,你先放这,等下次拿走。”
我心里一沉。
这句话如果被剪成“你先放这”,确实能被做文章。
我妈也想到了。
“他们录了?”
“可能。”
我妈苦笑了一下。
“防人没防到这个份上。”
我握住她的手。
“妈,不怕。”
她看着我。
“周砚,我不是怕丢脸。”
“我知道。”
“我是怕拖你。”
我鼻子发酸。
她继续说:“你爸走得早,我把你拉大。我没想过,到老了,还成你的担子。”
我压住嗓子。
“你不是担子。”
她看着我。
“那你就别垮。”
我点头。
“不会。”
她把手抽出来,指了指床头小包。
“里面有个钥匙。”
我打开包。
里面是一个小布包。
布包里有一把旧钥匙。
“这是什么?”
“老屋储藏室钥匙。”
“老屋不是卖了吗?”
“卖了房,储藏室没算进去。太小,没人要。我一直放点东西。”
我愣住。
“什么东西?”
她说:“你和许晴结婚后,我把大额票据都放那了。首付转账,装修款,还贷记录,我手写的账,还有马兰他们这些年拿钱的记录。”
我心里震了一下。
“你一直留着?”
她轻声说:“我不是防你。我是怕有一天,你说不清。”
我握紧钥匙。
我妈比我看得远。
她只是从来没说。
我问:“还有什么?”
她看着门口。
“还有一段录音。”
“谁的?”
“许晴的。”
我愣住。
我妈说:“两个月前,她跟马兰在厨房说话。我在阳台浇花,录下了。”
“说什么?”
我妈闭了闭眼。
“她说,等我身体再差点,就劝你把房子加她弟名字,说方便照顾。”
我手心一凉。
门外突然传来一声响。
我回头。
许晴站在门口。
她手里的水杯掉在地上。
她看着我妈,脸色发白。
“妈……你听见了?”
13
许晴站在门口。
水洒了一地。
护士过来。
“怎么回事?”
许晴弯腰去捡杯子。
手一直抖。
“没事,我没拿稳。”
护士看了她一眼。
“病人要休息,别刺激。”
我说:“我们出去说。”
许晴没动。
她看着我妈。
“妈,那话不是我本意。”
我妈闭上眼。
“不用解释。”
许晴往前一步。
“真不是。我妈那天一直说房子,说我弟以后没地方住。我就顺着她说了两句。”
我拦住她。
“出去。”
她看着我。
“周砚,你听我说。”
我压着声音。
“我妈现在不能听你说。”
她嘴唇发白。
“我知道,我只是……”
我拉开门。
“出去。”
她被我带到走廊。
门关上。
她靠着墙,眼泪掉下来。
“你现在肯定觉得我早就算计你。”
我看着她。
“不是觉得。”
她摇头。
“我没有想真把房子给许浩。我只是从小到大习惯了。我妈一说,我就接话。我不敢反驳。”
“你不敢反驳你妈,就敢算计我妈?”
她捂住脸。
“我错了。”
“你错的事太多了。”
她慢慢蹲下。
走廊人来人往。
她不管了。
“周砚,我以前也不是这样。”
我没说话。
她抬头看我。
“刚结婚的时候,我真想好好过。我想跟你买菜,做饭,周末带妈散步。可我妈每天给我打电话,说许浩难,说娘家靠我。我一开始也烦,可她哭,她说养我不容易,说我嫁出去就忘本。”
我听着。
心里没有软。
只有累。
她继续说:“后来我就觉得,拿你一点钱,帮我弟一次,也没什么。你不说,妈也不说。我就越来越觉得,这些是应该的。”
“所以昨晚呢?”
她愣住。
我问:“昨晚我妈求救,你也是觉得先顾许浩应该?”
她低下头。
“是。”
这个字很轻。
可它落下来,我心里最后一点东西也断了。
她哭着说:“我接电话时,我妈就在旁边。她说别管,她说你快到家了。我明明可以给你打一个电话。就一个电话。”
我说:“你没打。”
她点头。
“我没打。”
“为什么?”
“因为我怕你开口让我拿钱。”
她说完,整个人缩了一下。
我看着她。
“你终于说实话了。”
她抓住自己衣袖。
“我那时候想,妈要是真住院,肯定要花很多。许浩的钱刚转过去,我怕你让我追回来。我怕我妈骂我。我怕我弟怪我。”
我问:“你怕我妈死吗?”
她抬头,嘴张着。
半天没出声。
我替她说:“你没想。”
她眼泪停了。
像被人按住。
“对。我没想。”
我们之间安静下来。
护士推车经过。
车轮声很轻。
我说:“许晴,离婚吧。”
她闭上眼。
“好。”
我没想到她会答应得这么快。
她睁开眼。
“但我想把今晚的事处理完。”
“你想怎么处理?”
“我跟你去老茶馆。”
“你不用去。”
“他们找的是我。短信发给我。要是我不去,他们会换地方。”
我看着她。
“你想赎罪?”
她摇头。
“我赎不了。”
她擦掉眼泪。
“我只是想第一次把话说完。”
晚上七点,民警联系我。
他们让我们按约去,但别进包间,手机保持通话,外面会有人。
我同意。
我去病房跟我妈说一声。
她听完,只说:“别逞强。”
我说:“不会。”
她把旧钥匙塞进我手心。
“明天去拿东西。”
我点头。
出医院时,许晴跟在我身后。
她换了双平底鞋。
手里只拿手机。
一路上,她没有说话。
七点五十,我们到老茶馆。
后街灯少。
茶馆门口挂着旧招牌。
我看见民警的车停在路对面,没开灯。
我和许晴进去。
老板抬眼。
“几位?”
许晴说:“有人约,姓许。”
老板指了指里面。
“二楼,梅字包间。”
我们上楼。
楼梯拐角有潮味。
许晴走在前面。
到包间门口,她停了一下。
我把手机放进口袋,通话开着。
她推门。
里面坐着许德昌。
桌上放着一个牛皮纸袋。
马兰不在。
许浩也不在。
许德昌给自己倒茶。
“来了。”
我看着纸袋。
“存折呢?”
他笑了笑。
“急什么?先谈条件。”
许晴站到桌前。
“爸,把东西还给周砚。”
许德昌抬头看她。
“你现在还有脸叫我爸?”
许晴吸了口气。
“我有。因为我还想劝你停手。”
许德昌笑出声。
“停手?你弟摊位没了,人也进派出所了。你让我停手?”
我说:“他自己闹进去。”
许德昌看向我。
“周砚,别装正直。你想要存折,可以。撤回所有报警记录,写一份谅解,不追究许浩。再让苏梅录一段话,说金镯是误会。”
我问:“还有呢?”
他把茶杯放下。
“离婚可以。房子一人一半。你妈出院后,不准再提昨晚的事。”
许晴脸色变了。
“爸,你疯了?”
许德昌冷冷看她。
“我清醒得很。”
他打开牛皮纸袋。
露出一本存折。
还有一个U盘。
“这里面,有苏梅收礼的录音。你不答应,我今晚就发到业主群,亲戚群,还有她以前单位群。”
我看着他。
“你剪过?”
他笑了。
“别人只听结果。”
我点点头。
“那你发吧。”
许德昌一愣。
“你说什么?”
我把椅子拉开坐下。
“发。发完,我们一起去派出所。”
---
14
许德昌盯着我。
他没想到我会坐下。
许晴也看着我。
我没看她。
我只看那本存折。
“你偷存折,拿假纸栽赃,拿剪辑录音威胁病人家属。你发出去,证据更多。”
许德昌笑了一下。
“你以为我怕?”
“你怕。”
我说得很慢。
“你要是不怕,就不会约在这里。你会直接发。”
他脸上的笑淡了。
许晴开口。
“爸,别再错了。”
许德昌猛地拍桌。
“你闭嘴!”
茶杯震了一下。
茶水洒出来。
“我养你二十多年,你帮外人咬自己家?”
许晴站着没动。
“周砚不是外人。他是我丈夫。妈是我婆婆。昨晚她求我救她,我没救。这是我错。”
许德昌冷笑。
“你现在装人了?”
许晴眼眶红了。
“我以前不是人。”
这句话一出,许德昌反而愣了。
她继续说:“我怕你,怕我妈,怕许浩。我拿周砚的钱补你们。我让他妈受委屈。我一直告诉自己,这是家里事,忍忍就过去。昨晚我才知道,我忍的不是委屈,是人命。”
许德昌脸沉。
“你少跟我来这套。”
许晴把手机放到桌上。
“我已经把群聊截图,转账记录,还有我删聊天的事,都交给警察了。”
许德昌眼神一变。
“你敢?”
“我已经做了。”
他站起来,扬手要打她。
我也站起来。
门这时被推开。
民警进来。
“手放下。”
许德昌僵住。
门口还有两个便衣。
茶馆老板站在后面,头都不敢抬。
民警走到桌边。
“许德昌,有关苏梅存折失窃、威胁勒索、扰乱医院秩序,请你配合调查。”
许德昌脸色变了。
“这是家庭纠纷。”
民警拿起牛皮纸袋。
“存折是病人财物。纸条和短信是你发的?”
许德昌不说话。
我说:“短信是陌生号码。”
民警看他。
“手机拿出来。”
许德昌冷笑。
“你们有手续吗?”
民警平静说:“先依法传唤。其他手续会补齐。”
许德昌突然把手伸向U盘。
我先一步按住纸袋。
他抬头瞪我。
“周砚!”
民警抓住他手腕。
“别动。”
许德昌被控制住。
许晴站在旁边,整个人发抖。
他被带出门时,回头看她。
“许晴,你记住,你今天害的是你亲爹。”
许晴眼泪掉下来。
“爸,是你害你自己。”
许德昌被带走。
包间安静下来。
民警把存折装袋登记。
“这个需要办手续后返还。你母亲那边,我们会尽快核实。”
我点头。
“谢谢。”
民警又问许晴。
“你愿意继续作证?”
她点头。
“愿意。”
“可能会牵涉你母亲和弟弟。”
许晴闭了闭眼。
“我知道。”
出了茶馆,夜风吹过来。
许晴站在路边。
“周砚,我爸会不会被拘?”
我说:“看他做了什么。”
她点头。
“嗯。”
她忽然说:“我以前总觉得,家人犯错,也要护。现在才明白,护错就是一起害人。”
我没接话。
她又说:“我不是让你原谅我。”
“我知道。”
“离婚协议,我会签。房子我不争你妈那部分,婚后还贷按实际算。许浩从你这拿的钱,我能还多少还多少。”
我看她。
这几句话,比她哭一天都有用。
“你想清楚。”
“想清楚了。”
“你妈不会同意。”
她低声说:“那是我的事。”
我点头。
“先回医院。”
我们上车。
路上,民警给我发消息。
许德昌手机里查到未发送的群发文案,还有剪辑音频。
短信卡也在他身上。
纸条打印店是许晴小姨夫那家。
我把消息给许晴看。
她看完,脸上没有意外。
只有疲惫。
“我妈肯定也知道。”
我说:“你准备说吗?”
她握着手机。
“说。”
回到医院,已经十点半。
我妈还没睡。
她看见我,先看我的脸。
“拿回来了?”
“存折在警方那,钱没事。”
她松了口气。
“人呢?”
“许德昌被带走调查。”
我妈沉默一会儿。
“许晴呢?”
我回头。
许晴站在门口,没有进。
我妈看见她。
许晴低头。
“妈,我不进去了。我只说一句。”
我妈看着她。
许晴说:“我会把我知道的都说清楚。您不用原谅我。”
我妈没说话。
许晴弯腰。
很低。
“对不起。”
她转身走了。
我妈看着门口,过了很久,问我:
“她这次是真醒,还是又怕了?”
我说:“我不知道。”
我妈点头。
“那就看她做什么。”
第二天一早,我拿着钥匙去老屋储藏室。
刘姨陪我。
储藏室在旧楼后面。
门锁生锈。
我打开门。
里面有两个纸箱。
一个装票据。
一个装旧相册。
我翻到最下面,看见一个信封。
上面写着我的名字。
字是我妈的。
我拆开。
里面不是票据。
是一份房屋赠与撤销声明草稿。
日期是半年前。
下面还有一张纸。
写着:
“如果我出事,先查许晴娘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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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我拿着那张纸,手僵住。
刘姨站在我旁边。
“写了什么?”
我把纸递给她。
她看完,脸色变了。
“你妈早就防着他们?”
我没说话。
纸上还有几行字。
“许家多次催改房本。”
“许晴态度反复。”
“马兰问过我银行卡密码。”
“许浩拿备用钥匙进过家。”
每一行都短。
每一行都像钉子。
我蹲下去,把纸箱里的东西一件件拿出来。
首付转账单。
装修收据。
房贷扣款明细。
我妈手写账本。
上面记着:
许浩买车,三万。
许浩换手机,八千。
马兰体检,一万二。
许德昌修房,二万六。
许晴母亲生日,红包六千。
每笔后面都有日期。
还有一句:
“周砚心软,不让他难做。”
我看着那句话,眼睛发热。
刘姨叹气。
“苏梅太能忍了。”
我把账本合上。
“她不是忍,她是在等我自己醒。”
刘姨没说话。
箱子最底下有个录音笔。
外壳贴了纸条。
“厨房。”
我按下播放。
先是水声。
然后是马兰的声音。
“你婆婆这房子,迟早是你们的。现在不加你弟名,以后她糊涂了更麻烦。”
许晴声音很低。
“周砚不会同意。”
马兰说:“你就说许浩来照顾她。加个名,方便办事。”
许晴说:“妈,这太过了。”
我听到这里,手停住。
马兰冷笑。
“过什么?你嫁过去三年,给他们家当保姆,拿点补偿不应该?”
许晴沉默。
马兰继续说:“等老太太身体再差点,你就哭。周砚吃软不吃硬。”
过了一会儿,许晴说:
“我试试。”
录音到这里结束。
刘姨看向我。
我把录音笔放进袋子。
胸口像堵了石头。
许晴那句“太过了”,救不了后面的“我试试”。
我把所有材料带走。
回医院路上,派出所来电话。
许德昌承认纸条和短信,但说只是吓唬,不是真要钱。
存折他说是马兰从我家拿的。
我问:“马兰呢?”
“我们已通知她到所里。”
我又问许浩。
“许浩承认卖镯子,但说镯子是他家财物。至于进屋拿盒子,他说有钥匙,是姐姐允许。”
我看向窗外。
“我知道了。”
民警说:“你母亲如果能做笔录,我们会安排上门或医院询问。”
“她身体允许后再说。”
挂了电话,许晴发来消息。
“我在派出所。我妈不承认拿存折。”
紧接着又来一条。
“我会说实话。”
我没有回。
回到医院,我把材料给我妈看。
她翻了几页账本,笑了一下。
“字写得难看。”
我鼻子发酸。
“妈,你早知道,为什么不告诉我?”
她放下账本。
“你那时候护着许晴。我说了,你会难受。”
“我现在更难受。”
她看着我。
“现在你看见了,不是我塞给你的。”
我低头。
她说:“周砚,婚姻里最怕不是穷,不是累,是有人把你的心软当门。”
我握住她的手。
“我会处理好。”
她点头。
“嗯。”
中午,许晴来了。
她站在病房门口,手里拿着一叠纸。
“我能进来吗?”
我看我妈。
我妈说:“进。”
许晴走进来,把纸放到床边柜上。
“这是我今天做的笔录复印件,能给家属留的部分。还有我重新打印的银行转账明细。”
我打开。
上面有她给许浩转四万的记录。
还有她给马兰每月三千的记录。
最下面,她手写了一页说明。
承认昨晚接到求救电话,未及时联系我,未协助呼救。
承认知道母亲安排许浩去我家拿首饰盒。
承认事后删除聊天记录。
我看完,没说话。
我妈问她:“你妈呢?”
许晴低声说:“在派出所。她不认存折。她说是许浩拿的。”
我妈问:“那你觉得呢?”
许晴手指攥紧。
“我觉得是她拿的。因为她昨晚问过我,您身份证放哪。”
我猛地抬头。
“昨晚?”
许晴点头。
“我没告诉她。我说不知道。她骂我没用。”
我问:“这事你昨晚为什么不说?”
她脸白了。
“我那时候还在帮她遮。”
我笑了一下。
她低头。
“我知道这话没法听。”
我妈看着她。
“许晴,你不是不知道对错。你是每次都选你娘家。”
许晴眼泪掉下来。
“是。”
“这次为什么不选了?”
许晴沉默很久。
“因为他们连我也要拖下去。”
我妈点头。
“这是真话。”
许晴哭着笑了一下。
“妈,您说得对。我不是突然良心发现。我是看见他们连我都不当人。我才怕了。”
我妈看了她一会儿。
“怕也能让人停手。”
许晴把一张纸递给我。
“这是离婚协议初稿。我找的法律援助咨询,先写了。房子我按实际还贷比例分,不碰阿姨首付。许浩欠你的钱,我列了表。我名下没多少存款,先还两万,剩下每月还。”
我接过来。
“你确定?”
她点头。
“确定。”
我说:“我会找律师看。”
“应该的。”
病房里安静下来。
我以为这一节终于能停。
可许晴手机响了。
她看了一眼,脸色骤变。
是马兰。
她接起,开了免提。
马兰声音嘶哑。
“许晴,你真要逼死你妈?好,我现在就在你婆婆病房门口。我倒要看看,谁敢抓我。”
我们同时看向门口。
下一秒,门把手被人拧动。
16
门把手动了两下。
我起身。
许晴比我更快。
她冲到门口,按住门。
“妈,你别进来。”
门外传来马兰的声音。
“你给我开门!”
护士跑过来。
“这里是病房,不要吵。”
马兰喊:“我是亲家!我来看病人!”
我走到门口。
“你不是来看人,你是来闹事。”
马兰在外面拍门。
“周砚,你开门!你把我老公儿子弄进去,现在还想躲?”
我说:“你再拍,我报警。”
她笑了一声。
“报啊,我怕你?我就坐这儿。我看谁能把我怎么样。”
许晴背靠门,脸上全是汗。
我看着她。
“让开。”
她摇头。
“我来。”
她拉开门。
马兰正抬着手。
母女俩面对面。
马兰愣了一下,马上伸手来抓她。
“你跟我去派出所,改口供。”
许晴挡住她。
“我不改。”
“你不改?你想看你爸留案底?想看你弟以后抬不起头?”
许晴声音哑。
“那是他们自己做的。”
马兰抬手。
这次我抓住她手腕。
“别在病房打人。”
马兰挣扎。
“我打我女儿,关你什么事!”
许晴看着她。
“妈,我不是你的东西。”
马兰僵了一下。
下一秒,她坐到地上。
“我白养你了!你嫁出去就不要妈了!我怎么生了你这种女儿!”
走廊又有人看。
护士叫保安。
我妈在床上开口。
“马兰。”
声音不大。
马兰听见了,立刻爬起来要冲进去。
“苏梅,你终于敢说话了!你说,你是不是收了我家礼?”
我站到床前。
我妈抬手,示意我别挡。
她看着马兰。
“你那盒子,我没打开。你当时不拿走,我说下回还你。你录半句话,剪了,拿去骗人。你不嫌累吗?”
马兰脸色变了。
“你胡说!”
我拿出录音笔。
“完整录音在这。”
马兰瞪大眼。
“你们还录我?”
我妈说:“不是这段。”
我按下录音笔。
厨房里马兰那句“等老太太身体再差点,你就哭”传了出来。
走廊安静了。
许晴低下头。
马兰扑过来要抢。
保安赶到,拦住她。
马兰尖叫。
“假的!都是假的!”
许晴抬头。
“妈,是真的。那天我也在。”
马兰转头看她。
眼神像刀。
“你毁我?”
许晴摇头。
“我只是说我做过什么。”
马兰突然笑了。
“好,好。你们都欺负我。那我就说清楚。”
她指着许晴。
“许晴,昨晚是你自己说的。你说先别管老太太,许浩的钱不能动。不是我逼你!”
许晴脸一下白了。
我看向她。
马兰像抓到把柄,继续喊。
“你们都听见没有?她装好人!她比我狠!她听见电话,她自己挂的!”
走廊里有人吸气。
许晴站着没动。
我也没动。
我妈看着她。
许晴慢慢点头。
“是。”
她的声音很轻。
“电话是我挂的。”
马兰愣住。
她以为许晴会辩。
许晴没有。
“我妈劝我不管,但手是我按的。消息是我看见的。群是我建的。钱是我转的。”
她看向我妈。
“妈,我不求您帮我说话。警察来,我也这么说。”
马兰急了。
“你疯了!”
许晴说:“我疯得太晚。”
保安把马兰往外请。
马兰挣扎着喊。
“许晴,你今天敢认,我就当没你这个女儿!”
许晴眼泪掉下来。
“那就没有吧。”
这句话出口,马兰忽然停了。
她看着许晴,像第一次看见她。
然后她被带走。
走廊慢慢散开。
病房里只剩我们三个。
我妈闭上眼。
“我累了。”
护士进来,检查仪器。
“家属出去,让病人休息。”
我和许晴走到走廊。
她靠墙站着。
“周砚。”
“嗯。”
“刚才我妈说的,是真的。”
“我听见了。”
“你可以把这段也交给警察。”
“会交。”
她点头。
“好。”
我看着她。
这一次,她没有哭着求我。
也没有让我别做绝。
她只是站着,像终于认了账。
晚上,民警来医院做记录。
我妈只说事实。
许晴也说事实。
马兰在派出所里继续否认拿存折。
但银行监控很快调出来。
上午十点,拿存折去咨询取款的人,就是马兰。
她戴口罩,戴帽子。
可她用的是自己的手提袋。
袋子上有许浩摊位的广告贴。
证据摆出来,她没再吵。
许浩卖镯子的金店记录也找到了。
那只镯子根本不是金的。
是包金。
卖了八百六。
听到这个数,我竟然笑了。
他们为了八百六,闹得所有人下不了台。
可我很快笑不出来。
因为我知道。
他们要的从来不是镯子。
他们要的是我妈的退让。
要的是我的沉默。
要的是许晴继续当那根绳子,把我家往他们家拖。
晚上十一点,我坐在医院走廊。
许晴把一瓶水放到我脚边。
“明天我去搬东西。”
我说:“等我妈稳定再办手续。”
“好。”
她走了几步,又停下。
“周砚,你以后别再心软到不留证据。”
我看着她背影。
“你也是。”
她点头。
“嗯。”
她走进电梯。
门合上。
我第一次没有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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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我妈转出ICU,是第三天上午。
医生说情况稳了,但后面要慢慢养。
我办手续,缴费,跑楼上楼下。
刘姨每天来送饭。
她说:“别客气。等你妈好了,让她给我包饺子。”
我说:“一定。”
我妈听见后,笑了。
那是她出事后第一次笑。
许晴没有再进病房。
她每天把材料放护士台。
离婚协议修改版。
转账明细。
许浩欠款表。
还有她写的情况说明。
每一份都很清楚。
第四天,民警通知我去派出所补签材料。
我到的时候,许晴已经在。
她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纸杯。
马兰坐另一边。
头发乱着。
看见我,她立刻别过脸。
许浩也在。
他低着头,不看任何人。
许德昌最安静。
他看见我,只说了一句:
“你满意了?”
我坐下。
“不是我做的。”
他笑。
“你永远这句话。”
民警进来。
开始核对。
存折的事,马兰承认是她拿的。
她说门没锁,她进去“替亲家收好”。
民警问她为什么去银行。
她说想确认钱有没有。
民警问密码谁给的。
她看向许晴。
许晴抬头。
“我没给。”
马兰立刻喊。
“你没给?你以前说过老太太生日!”
许晴说:“我说过生日,不是密码。”
民警敲桌。
“一个一个说。”
最后查出来,密码输错三次。
钱没取走。
但拿走存折,私自尝试取款,已经不是一句误会能盖过去。
许浩承认拿首饰盒,承认卖镯子,承认在医院门口威胁。
他一直强调:“我就是急。”
民警说:“急不是理由。”
许德昌承认发短信,打印纸条,拿剪辑录音威胁。
他把话说得很巧。
“我只是想让他们坐下来谈。”
我说:“你提了撤案,谅解,房子一半。”
民警看他。
他不说话了。
调解环节,民警问我们是否愿意谅解部分行为。
我看向许晴。
她低着头。
我说:“不谅解威胁病人,不谅解偷拿存折,不谅解恶意栽赃。”
马兰猛地站起来。
“你非要我们死?”
民警让她坐下。
我看着她。
“我妈昨晚差点死的时候,你们也没停。”
她坐回去,嘴还在动。
许浩突然抬头。
“姐夫,我给你道歉。”
我看着他。
他眼里没有悔。
只有怕。
“你跟我妈道。”
他立刻说:“我不敢见她。”
我说:“那就写。”
他咬牙。
“我写。”
许德昌冷笑。
“没骨头。”
许浩猛地看他。
“爸,我摊位没了,钱也没了,你现在还说风凉话?不是你们说能逼他妈办章吗?”
屋里静了。
马兰喊:“浩浩!”
许浩已经压不住。
“从一开始就是你们让我去拿盒子!你们说老太太心软,周砚更心软,只要闹,他们就会给钱!现在都怪我?”
许德昌脸黑了。
“闭嘴。”
许浩指着他。
“你才闭嘴!短信不是你发的?纸不是你让小姨夫打的?你还说,等拿到房子一半,给我重新开店!”
民警立刻记录。
我看着这一家人互咬。
心里没有快感。
只有一种疲惫。
许晴坐在旁边,脸色很平。
像早就知道会这样。
手续办完,已经下午。
出派出所时,许浩追出来。
“姐。”
许晴停下。
许浩看着她。
“你真不管我了?”
许晴说:“你二十六了。”
“我是你弟!”
“我知道。”
“那你帮我跟姐夫说说,别追钱了。我现在真没钱。”
许晴看着他。
“你还记得昨晚苏阿姨的语音吗?”
许浩烦躁。
“怎么又说这个?”
“因为从那一刻起,我也没姐姐给你了。”
许浩愣住。
许晴转身走。
他在后面骂。
她没有回头。
我和她并肩走到路口。
她说:“下午去民政那边问了,离婚冷静期要走流程。”
我点头。
“嗯。”
“房子我不会闹。律师怎么核算,我怎么签。”
“好。”
她看向我。
“许浩欠你的钱,我先还两万。”
“不用现在。”
“要。”
她拿出手机,当场转账。
两万到账。
备注:许浩借款部分偿还。
我看着备注,收了。
她松了口气。
“以前我总觉得钱混在一起,才是一家。现在才知道,混在一起,最容易藏脏。”
我没说话。
她低声说:“周砚,等手续办完,我会搬出这座城市一段时间。”
我看她。
“去哪?”
“去南边我同学那。做什么都行。先不跟家里住。”
我点头。
“挺好。”
她笑了一下。
“你不用安慰我。”
“不是安慰。”
她看着车流。
“我只是想知道,不当谁的女儿,不当谁的姐姐,我还能不能当个人。”
这句话,我没有接。
因为答案只能她自己找。
回医院时,我妈正在看窗外。
我把派出所的事说了。
她听完,只问:
“许晴哭了吗?”
“没有。”
我妈点头。
“那她可能真开始疼了。”
我问:“什么意思?”
我妈说:“有些人哭,是想让别人疼。等她不哭了,才轮到自己疼。”
我坐在床边。
“妈,你还怪她吗?”
我妈看着我。
“怪。”
她又说:
“但我不恨了。恨人费命。”
我握住她的手。
“那就不费。”
她笑。
“你也别费。”
我点头。
窗外天快黑了。
我的手机响起。
是律师。
他说:“周先生,你母亲那份撤销声明草稿有用。房屋首付和赠与意图需要尽快固定证据。另外,我发现一个问题。”
我问:“什么问题?”
律师说:“房本加名那天,许晴家曾转给你母亲五万元。对方可能会说,那是购房出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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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我挂了电话。
心里刚落下的石头,又提起来。
五万元。
我想起来了。
房本加名那天,马兰确实转过一笔钱。
她说:“亲家之间走个吉利,给小两口添点。”
我妈当天就要退。
马兰死活不收。
后来那钱被我妈单独存了。
她说:“这钱不能花。”
我看向我妈。
“妈,那五万呢?”
我妈指了指床头柜。
“账本里有。”
我翻开账本。
里面夹着一张银行回单。
五万元。
备注:暂存许家礼金,未用于购房。
下面还有一张转账失败凭证。
我妈退过三次。
都被马兰原路转回。
最后我妈把钱存进一张单独银行卡。
卡也在老屋储藏室材料里。
我松了口气。
“妈,你真是把路都留好了。”
她说:“我不是神。我只是知道,钱要清。”
第二天,我把材料交给律师。
律师看完说:“问题不大。”
离婚流程开始后,许晴没有争。
房子部分按律师核算。
首付属于我妈出资,证据完整。
婚后还贷增值部分,按比例折算。
许晴拿她该拿的一小部分。
她签字时,手停了几秒。
我说:“你可以再看。”
她摇头。
“看过了。”
她签下名字。
笔画很稳。
我也签。
民政大厅人很多。
有人吵,有人哭,有人沉默。
我们排队,拍照,递材料。
工作人员说冷静期。
许晴点头。
出来时,她把一个信封递给我。
“这是给妈的。”
我没接。
她说:“不是求原谅。里面是欠款计划,还有我写的道歉。你看过后,觉得能给就给,不能就扔。”
我接了。
“好。”
她又拿出一串钥匙。
“家里的。包括我弟那把,我找回来了。”
我看着钥匙。
“谢谢。”
她苦笑。
“这个词,我现在听着都难受。”
我没再说。
一个月后,我们领了离婚证。
那天,她没化妆。
头发剪短了。
她把离婚证放进包里。
“周砚,最后问你一件事。”
“说。”
“那晚,如果我给你打电话,催你快点回去,后面会不会不一样?”
我看着她。
“会。”
她眼圈红了。
“妈可能少受一点罪。你也不用变成现在这样。”
我说:“我还是会知道你转钱,知道你家算计。但至少,我会知道你在那一刻选了人命。”
她点头。
“我懂了。”
她转身走了几步,又停下。
“我那天没有选。以后我会记一辈子。”
这次,她没有回头。
我也没有叫她。
我妈出院,是四十天后。
她瘦了一圈。
走路慢。
刘姨来接她,手里拿着一袋菜。
“回去先喝粥,别逞强。”
我妈说:“你管得真宽。”
刘姨笑。
“你儿子现在归我监督。”
我把我妈扶上车。
回到家前,我先开门进去。
客厅已经收拾过。
我妈房间换了新锁。
床头柜也换了。
旧抽屉我没扔,放到阳台。
我妈摸了摸新锁。
“以后别把家过成库房。”
我说:“先安全。”
她坐到床边。
“周砚。”
“嗯。”
“别因为这事,以后谁都不信。”
我蹲下,帮她整理拖鞋。
“我知道。”
“知道还换这么多锁?”
“信人和上锁不冲突。”
她愣了一下,笑了。
“这话对。”
日子慢慢往前走。
许家的事有了结果。
马兰因私自拿走存折、扰乱医院秩序,受了处罚。
许德昌因威胁、扰乱、伪造材料,被处理。
许浩赔了镯子钱,也写了道歉书。
那封道歉书,我妈看完就放进抽屉。
她说:“字认得,心看不见。”
许晴每月按协议转钱。
备注写得清楚。
“许浩借款偿还。”
“共同生活费用结算。”
“赔礼款。”
她没有再给我发多余消息。
只在过年那天,发来一句:
“祝阿姨平安。”
我给我妈看。
我妈说:“回一句吧。”
我问:“回什么?”
她想了想。
“也祝你平安。”
我照着发了。
许晴回了一个“谢谢”。
再没有下文。
那年春节,我和我妈在家包饺子。
刘姨也来了。
她一边擀皮,一边骂我包得丑。
我妈坐在旁边指挥。
“馅少点,别撑破。”
我说:“你们两个能不能让我干活?”
刘姨说:“你干得不行,还不让说?”
我妈笑得咳了两声。
我赶紧递水。
她摆手。
“没事。”
窗外有人放烟花。
声音一下一下传进来。
我看着锅里水开。
饺子下锅。
白气往上冒。
我忽然想起那晚ICU门口。
手机亮了又灭。
我蹲在墙角,觉得这段婚姻没有温度。
后来我才明白。
没有温度的不是婚姻这个词。
是人。
有些人靠近你,是为了取暖。
取完了,还要拆你的门。
有些人不说好听话,却在凌晨接你电话,给你转钱,陪你守门。
日子不是靠忍过下去。
是靠看清后,重新过。
我妈夹了一个饺子放我碗里。
“发什么呆?吃。”
我低头咬了一口。
有点烫。
我说:“妈,以后有事,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
她白我一眼。
“废话。”
刘姨插嘴。
“也给我打。我接得比你快。”
我笑了。
手机放在桌上。
屏幕亮了一下。
是银行短信。
许晴又转来一笔钱。
备注:第七期。
我看了一眼,把手机扣下。
我妈问:“谁?”
“还款。”
她点点头。
“收着。”
“嗯。”
她又说:“账要清,心才清。”
我把饺子咽下去。
“记住了。”
窗外声音停了。
屋里只剩碗筷声。
我妈坐在我对面。
刘姨坐在旁边。
灯亮着。
这一次,我没有再觉得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