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被稳婆调换的侯府真千金。
认亲这天,母亲攥着我的手,说要把顾莺留下来。
她说顾莺身子弱,回边城那户人家活不下去。
上一世,我按照系统的指引,逼着我闹、逼着我争。我乖乖照做,最后家破人亡,从角楼一跃而下。
再睁眼,我重新回到认亲宴。
【叮!悲剧修正系统绑定成功!】 【主线任务:当众揭穿顾莺,哭诉十五年苦楚,争取侯府嫡女全部权益。】 【推荐行动:哭泣控诉,向侯爷夫人表明,绝不接受顾莺留在侯府。】 【任务奖励:获取家人同情,夺回主卧、婚约优先权。失败预警:顾莺会一步步蚕食你的一切,重蹈前世覆辙。】
我轻轻笑出声。 系统要我走的路,我偏不走。 “舍不得,那就留下吧。”
满堂宾客瞬间死寂,所有人都等着看真千金发疯,没想到我直接松口。
1.
满屋子人全都愣住。
母亲攥着我的手腕,指尖用力到发白,她本来已经做好我大哭撒泼的准备。满堂宾客交头接耳,都等着看好戏。
父亲身子往前探,不敢相信自己耳朵:“宁儿,你说什么?”
我把手从母亲手里抽回来,安安稳稳放在膝盖上。 “你们养了顾莺十五年,有感情舍不得很正常。她身子孱弱,回到边城孙贵家,确实活不舒坦。”
【警告!宿主选择与最优方案相悖!持续退让会不断削弱你的嫡女话语权!是否撤回决定?】 【紧急提示!不要妥协!一旦松口,往后再想把顾莺赶出去难如登天!】
上一世我就是按着系统指引走的。 我摔杯子,嘶吼,把身上一道道伤疤露出来控诉。可众人看不见我的苦难,只看见我丢了侯府的脸面。
母亲当众命人把我关回偏院,父亲怒骂我家门不幸。哥哥顾晏从头到尾,目光全都落在落泪的顾莺身上。
最后顾莺安稳做她的侯府小姐。随便随口编排我一句坏话,全家没有一个人怀疑。唯一护我的祖母,被她活活算计死。我心疾发作,跳楼了结性命。
系统还在不停弹出警告,催促我改变主意。 我垂下眼皮,视而不见。
母亲紧绷的肩膀松下来,眼神混杂着难以置信,还有一丝试探:“宁儿,你当真一点都不介意?”
我抬手把散落的头发别到耳后,手腕上纵横交错的旧伤疤、边城冻出来的皲裂清清楚楚露出来。 母亲下意识扭头避开,手指紧紧绞住衣角。
介意又能怎么样。
在陇城那十五年,孙贵夫妻喝醉就拿鞭子抽我。冬天睡四面漏风的柴房,夏天吃发霉的剩饭。腊月打翻一碗粗粮,就被烧火棍抽打,关在柴房三天三夜,只能舔墙缝的水活命。
上一世我哭着把这些苦楚全部讲出来。 换来的只有轻飘飘一句话:“陇城苦是真的,但不能因为你受过苦,就要莺莺跟着受苦。”
这句话,我记到死。
我语气平平淡淡:“事情已经发生,追究也改变不了过去。顾莺身体不好,留在侯府调养,理所应当。”
父亲嘴唇哆嗦,掏出一叠厚厚的银票,直接塞到我手中。 “是我们顾家亏欠你。”
我没有推辞,坦然收下。钱攥在自己手里,才是实打实的底气。
祖母拄着拐杖从主位站起身,拐杖重重杵在地面:“都安静,开席吃饭。”
母亲伸手想要拉我坐到她身侧,我不动声色侧身躲开,径直走到祖母身边落座。 祖母伸手拍了拍我的手背,什么话都没有多说,但那一下,给了我唯一的暖意。
母亲神色尴尬,抹掉眼角泪水,转头招呼满堂宾客。
宴席安安静静进行。顾莺坐在对面席位,端着茶杯,嘴角压不住得意,时不时偷偷瞟我。
吃到一半,管家慌慌张张跑进来,凑到母亲耳边低声禀报。
母亲脸色骤然大变,父亲猛地起身:“莺莺又犯心口疼了?”
我心里了然。 顾莺最擅长装病。只要有人分走本该属于她的关注,她立刻就会病倒。
【系统提示:机会出现!趁顾莺装病发难,当众戳穿她博同情的手段!】
上一世,得到消息之后,爹娘哥哥疯了一样赶去内院,直接把我丢在宾客满堂的宴席,无人过问。如果不是祖母还在场,我只能孤身一人徒步走回侯府。
这一世,他们还记得我的存在。
母亲看向我,语气小心翼翼:“宁儿,莺莺那边……”
我心里明白,不管我同不同意,他们一定会过去探望。问我,仅仅只是走个场面。
我放下筷子:“我和你们一块过去看看。”
父亲母亲脸上立刻露出欣喜,急匆匆往外走。
看着他们一行人的背影,心口还是像被细针扎了一下。
内院寝榻上,顾莺脸色惨白如纸,看见我们进门,眼泪立刻大颗大颗滚落。 “姐姐,我知道你心里恨我,我会走的。我只是舍不得爹娘,舍不得哥哥……”
她哭得梨花带雨,一副受尽委屈的模样。
【系统警报!顾莺开启卖惨套路!这是她最擅长的手段!立刻开口拆穿!】
我靠在门框上,不往屋里走,一言不发。
母亲扑过去抱住顾莺,满心满眼都是心疼:“别哭,宁儿不会赶你走。”
顾莺哭声猛地一顿,错愕看向我。
我面无表情回望她。她眼皮飞快眨动,眼眶又迅速蓄满泪水。 “谢谢姐姐愿意容下我。”
母亲松一大口气,劝顾莺安心养病。
顾莺立刻摇头,伸手拽住母亲衣袖撒娇:“娘,我身子没事,我想回正院,这里住着憋闷。”
母亲下意识瞥向站在门口的我,慌忙把衣袖抽了回来。
顾莺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离开内院,母亲拉住我的手,又塞过来一叠自己的私房银票。 “宁儿,这是我的体己钱,你收着。莺莺从小被我们惯坏,你多担待她几分。”
我低头扫过银票,只说一句:“谢谢母亲。”
母亲眼眶泛红,想要抱我,又有所顾忌,最后只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
回到宴席,祖母看见顾莺,脸色冷下来。 “病还没养好,跑出来吹风做什么,回屋躺着。”
顾莺被怼得下不来台,只能憋屈行礼退下。临走之前,投给我一道充满怨毒的目光。
夜里回到分配给我的屋子,我对着铜镜看着自己。 瘦骨嶙峋,手腕全是伤疤。这是陇城留给我的印记。
【系统持续推送:宿主持续偏离最优路线,好感度、声望值缓慢下跌!请及时修正行为!】
我吹灭烛火。 这一世,我唯一要护住的人只有祖母。顾家其他人,我不指望,也不渴求。
2.
太医看过之后,准许顾莺出院回侯府居住。
马车驶入侯府大门。 【系统任务更新!夺回原本属于你的朝南主卧!】 【推荐行动:提出诉求,诉说委屈,逼迫顾莺搬离!主卧代表嫡女身份,绝不能拱手相让!】 【失败惩罚:长期失去居所主动权,往后各类资源优先向顾莺倾斜!】
我换下鞋子,完全不理会系统提示。
上一世,祖母把我接回侯府。看门婆子百般盘问刁难,最后直接把我安置在一楼挨着柴房的小黑屋,没有窗户,夜里柴房劳作的噪音整夜不停。
我听从系统指引,大哭大闹要夺回朝南主卧。 换来一句冷冰冰的:“你也配?”
顾莺咬着嘴唇,故作懂事开口:“姐姐,我去把我的东西收拾搬出来,屋子还给你,只是我的物件很多,你先在厅堂稍等片刻。”
不等我回话,母亲连忙出声阻拦。 “莺莺不用折腾,我们早就给宁儿收拾好了另一间朝南大屋,不比你那间差,宁儿,上楼看看喜不喜欢。”
我淡淡应了一声。
大概是我太过顺从,母亲心里不安,伸手想要牵我的手。 “缺什么物件直接跟我说,不用拘谨。”
我不动声色抽回手,跟着管家走上二楼。
房间宽敞向阳,被褥全部都是崭新上等锦缎。指尖抚过柔软被面,对比陇城结块发硬的破棉被,落差巨大。
我心里只剩讽刺。 原来他们早早给我备好屋子。上一世,半个字都不曾提起,任由我在阴暗小屋苦苦煎熬。
我对管家吩咐:“把帐子换成深色,浅色容易脏。”
管家应声退出去办事。
我站在窗边往下望,顾莺站花园花圃当中,仰头死死盯着这扇窗户,眼神满是不善。
我直接拉上窗帘,隔绝她的视线。
第二天,哥哥顾晏带我去书院办理转学手续。
上一世,顾莺三天两头装病,我不停闹事,直到快要结业,他们才想起给我办理入学。
马车上,顾晏好几次欲言又止。 “宁儿,如果住得不舒服,直接跟我说。”
我回:“住得挺好。”
顾晏抿紧嘴唇,不再说话。他护了顾莺十五年,面对我这个突然冒出来的亲妹妹,他根本不知道该怎么相处。
办完书院手续回到侯府。
刚上楼,就看见顾莺端着一碗百合汤站在我的房门口。
看见我回来,她露出温柔笑意:“姐姐回来了,书院可还合意?往后我们可以一同去书院,厨房炖好的百合汤,我端来给你尝尝。”
我一步步走上前,手还没有碰到碗边。 顾莺手腕猛地一翻,瓷碗“啪”摔碎在地,滚烫汤汁泼在我的裤腿上。
顾晏刚好转过楼梯拐角,正好撞见这一幕。
顾晏眉头紧锁快步上前:“发生什么了?”
顾莺捂住自己手背,小声抽泣,眼角飞快瞟我一眼,立刻低下头。 “哥哥你不要责怪姐姐,是我自己手滑打翻碗,姐姐没有推我。”
眼泪顺着脸颊不停往下掉。
【系统紧急提示!陷阱!她在用反向话术栽赃你!立刻辩解,说明真相!】
顾晏目光落在我的身上。
短暂沉默。
我抖了抖裤腿上的水珠,抬眼看向顾莺:“汤水很烫,妹妹你的手有没有烫伤?”
顾晏避开我的视线,对着顾莺开口:“过来,去用凉水冲手。”
看样子,他打算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我靠在墙壁,不再言语。
顾莺精心准备的算计,一拳打在棉花上,连哭泣都卡顿住。
凉水哗哗流淌,顾晏压低声音训斥顾莺。 “宁儿今天去书院,还想着给你带小礼物。她没有记恨你,不要耍这些小聪明,侯府不会赶走你。”
处理完顾莺,顾晏走到我面前,想要撩开我的裤腿查看烫伤情况。
我侧身躲开他的触碰。
顾晏的手僵在半空,脸色难看。 顾莺还想继续辩解,顾晏厉声呵斥:“回你自己屋子!”
顾莺咬着牙,满心不甘离开。
夜里,我去到父亲书房。我告诉父亲,顾莺就读的书院进度太快,我跟不上,想要换一所书院。
父亲已经听闻白天摔汤一事,他以为我是不想和顾莺同窗。
父亲长长叹气,从抽屉取出一份文书推到我面前。 是城南三间铺面,外加两百亩良田的地契,折算银两几万两。
“你慢慢看,不用急着签字。爹清楚你在外受了无尽委屈,再多财物,也弥补不了那些苦难。但爹向你保证,往后不会再让你受半分委屈。”
父亲反复拔开合上笔帽,语气沉重。
我盯着他看几秒,把文书收进怀中。 “多谢父亲。”
父亲松了一口气,接着询问书院的事情。
我说想去离家很远的城南静山书院,那边先生学识出众。
父亲没有半点犹豫,立刻派人着手安排。
之后几日,我每日早出晚归。面对侯府一家人,我听话有礼,但是始终保持距离,绝不亲近。
爹娘心里着急,源源不断往我房间送珍宝首饰。
我看着顾莺眼底越来越浓重的恨意,面无表情关上房门。
这些讨好,我不拒绝,但是我不会当真。
3.
顾莺不顾母亲劝阻,强行回到原来的书院上课。
这天上午,我正在静山书院读书。侯府下人匆匆赶来传话,母亲口信慌张急迫。 “宁儿,莺莺出事,被带到府衙了,官府叫你立刻过去一趟。”
我放下书本,心中有点惊讶,顾莺这一世,居然这么沉不住气。
府衙大堂阴冷。
顾莺坐在长椅上,披着差役的外衣,里面的衣衫领口被撕裂,肩膀上布满伪造出来的红痕。看见我爹娘踏入府衙,眼泪瞬间决堤。
“娘……”她声音颤抖。
母亲冲过去抱住她,父亲脸色铁青,向差官询问案情。
差官翻开笔录卷宗。 “今日顾莺小姐去往书院,巷口冲出几个地痞混混,撕扯她衣物。路人赶到,把混混抓捕归案。拷问之后,混混招供,是有人出钱,指使他们堵截欺负顾莺。”
差官顿了顿,看向我们一家人。 “混混交代,出钱的人,就是贵府刚刚认回的嫡女顾宁。”
顾莺哭得喘不上气,伸手拽住母亲衣袖。 “娘,不要责怪姐姐。姐姐这些年过得太苦,心中有怨恨,一时想不开,我能理解。”
【系统提示:致命危机!污蔑成型!抓紧机会,当众自证清白!拿出证据反驳!】
上一世,一模一样的场景重演。
我还没来得及开口,母亲直接一巴掌扇在我的脸上。 我哭着拼命解释,我根本没有去过顾莺的书院。 所有人都不信。他们认定,女孩子不会拿自己的清白去诬陷别人。
我被安上心肠歹毒的名头,侯府要和我断绝关系。
这一世,母亲看向我,眼神带着哀求。她心里明明知道我根本不在顾莺的书院读书,但是她想要把事情压下去,不想顾莺名声受损。
我望着母亲的眼睛,她嘴唇翕动,说不出一句话。
我顺着他们的心意,看向顾莺:“妹妹,我们回府,这件事我可以当做从未发生。”
父亲看向我,眼神里面混杂欣慰和愧疚。
顾莺眼泪不停流淌,身子不停抖动,似乎被我的大度震撼,过了半晌才回应。 “姐姐,我不怪你。是我抢占你的人生,如果你这样做能够消气,我甘愿承受。”
哥哥顾晏皱起眉头,拉扯顾莺衣袖,示意她别继续说下去。
顾莺完全看不懂一家人的态度为什么不向着自己,她慌了,伸手指向蹲在角落的混混。 “你们难道觉得我冤枉她?哪个女子会拿自己清白污蔑别人!这些混混全都已经招供!”
听着和前世一字不差的说辞,我内心只觉得可笑。
顾莺拔高音量哭喊:“我都选择不追究,你们却不肯信我!就因为姐姐是亲生的,你们就偏心到这种地步!”
“亲生的”三个字,像一记耳光狠狠打在爹娘和顾晏脸上。
他们这一刻才彻底醒悟,为了养了十五年的外人,一而再再而三委屈自家流着血脉的女儿。
父亲脸色沉下来,沉声开口。 “莺莺,宁儿这整整一个月,从来没有踏入过你的书院半步。”
顾莺哭声戛然而止,脸上泪水还挂着,眼珠慌乱转动,嘴唇哆嗦:“那……那她可以花钱雇人!不需要亲自到场!”
顾晏厉声打断:“够了!宁儿只有办理转学那天去过你的书院,还是我全程陪同,她哪里有机会安排这些混混?”
顾莺嘴巴张张合合,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父亲母亲对视一眼,疲惫失望写满脸庞。
我站在两步开外,全程没有替自己辩解一句话。
等到厅堂彻底安静,我缓步走到顾莺面前。 “妹妹,我说不追究,就绝不追究。你是妹妹,我不和你争抢任何东西。”
我弯腰平视她双眼。
顾莺浑身剧烈发抖,看向我的眼神如同看见鬼怪。
返程马车,顾晏驾车,母亲坐前面。后排坐着父亲、我、顾莺。
顾莺靠着车厢假装闭目睡觉。我袖子里面摸到一张刚刚父亲悄悄塞过来五千两银票。
我把银票收好,一言不发。
我心里清楚,养育十五年的感情不是说断就能断。就算顾莺闹出这么大事情,他们依旧不会重罚。
回到侯府,顾莺被下令禁足。禁足期间,她在屋内砸碎不少摆件,对着前来劝说的母亲大发脾气,指责全家偏心。
最后只是扣除半个月月例,没过多久,顾莺就解除禁足。
4.
顾莺解禁的清晨,我下楼吃早饭。
她端端正正坐在餐桌旁,一身浅粉色衣裙,头发梳理整齐。看见我,露出精心演练过的温柔笑容。
“姐姐早上好,我给你盛好了粥,放了百合莲子,你尝尝。”
白瓷碗推到我的面前,勺子摆放得分毫不差。
我坐下,开口道谢,低头喝粥。
母亲端着茶水走出来,看见我们姐妹和睦同桌吃饭,眼圈一下子泛红。 “你们能够好好相处,那就太好了。”
顾莺眼眶也泛起水光,语气无比诚恳。 “母亲放心,往后我一定好好对待姐姐。从前是我不懂事,姐姐大度原谅我,我不能辜负姐姐。”
【系统预警!顾莺假意示好,粥里极有可能动手脚!不要入口!立刻制止!】
我把一碗粥全部喝完,放下碗筷,对顾莺点头:“粥味道很不错。”
顾莺脸上笑意加深,眼底却没有半分温度。
往后几天,顾莺安分了不少。
我每日早出晚归。偶尔厅堂遇见她,她要么捧着书本阅读,要么给母亲捶肩捏背,孝顺懂事挑不出一点错处。
母亲对顾莺态度慢慢回暖,言语之间恢复往日亲昵。顾晏也不再冷脸,偶尔外出还会给顾莺带点心。就连父亲,被顾莺端茶倒水殷勤伺候半个月,紧绷的眉头也缓缓舒展。
我冷眼旁观,并不意外。
十五年相处情分,不可能一桩事情就彻底斩断。但是他们心底牢牢记住一件事:我,才是顾家真正的血脉。顾莺再怎么讨好,也跨不过这道界限。
祖母这段时间留在侯府居住,天晴就叫我陪着她去花园坐着。她听我讲书院的见闻,看见我手腕伤疤,眼神满是疼惜。
这天傍晚,我从书院归来。
花厅主位坐着祖母,拐杖横放在膝盖上,满脸怒气。父亲母亲、顾晏坐在对面,顾莺站在一旁,手指死死绞着衣角。
屋内气氛压抑,没有人敢出声。
我换鞋走过去,喊一声祖母。
祖母招手,让我坐到她身边。手掌轻轻拍了拍我的手背,转头看向父亲。 “今天过来,有件事必须说清楚。莺莺在府衙栽赃宁儿这件事,你们就打算这么轻飘飘揭过去?”
父亲抿紧嘴唇:“母亲,莺莺已经认错,保证不会再犯。”
“认错就可以一笔勾销?”祖母茶杯重重磕在桌面,发出清脆响声,“她污蔑顾家嫡女,消息传出去,外人只会笑话我们侯府内宅乌烟瘴气!脸面丢尽!”
顾莺脸色发白,小声辩解:“祖母,我已经向姐姐道歉了。”
“你闭嘴。”祖母看都不看顾莺,目光锁定父亲,“我的要求,收回顾莺名下所有铺面,取消她的荫封资格。”
父亲沉默不语。
母亲于心不忍,悄悄拉扯祖母衣袖。祖母直接把她手推开,心意已决。
顾莺脸色瞬间灰败,猛地转头瞪向我,眼中满是恨意。 “是你!是你在祖母面前告我的状!平日里装出与世无争的模样,背地里暗算我!”
我一言不发。
【系统任务:顺势说出顾莺种种恶行,坐实她心机歹毒!】
顾莺把我的沉默当成默认,疯了一样冲过来想要动手打我。
祖母直接起身挡在我的身前,怒视爹娘:“你们看看!我老婆子还在这里,她就敢动手!”
祖母冷笑出声:“你做的龌龊事情,用不着宁儿告状。你收买的混混嘴巴不严实,在外到处吹嘘拿了你的银子办事。我茶楼听老伙计说了好几回,顾家的脸面,都被你丢光。”
顾莺浑身哆嗦,脸色由青转白,还想狡辩。
“宁儿从来没有在我面前说过你一句坏话。”拐杖狠狠杵在地面,发出巨响,“是你自己心胸狭隘,不要把脏水泼到别人身上!”
花厅鸦雀无声。
母亲嘴唇抖动,终究没有替顾莺说情。
父亲长久沉默之后,重重点头:“就按照母亲说的办。”
管家当晚就把顾莺名下铺面地契全部送到祖母院内。
第二天一大早,顾莺跪在祖母院门外,整整跪一个时辰。祖母闭门不见,传话给她:“做错事,就要自己承担后果,下跪博取同情没有用处。”
顾莺只能屈辱起身离开。自此之后,她看见我,再也不会假意寒暄,路过我身边,眼神满是怨毒。
5.
祖母暂时不回老宅,继续住在侯府。
顾莺变得格外安静。不再献殷勤,每日除了吃饭就躲在自己房间,下楼就贴着墙根快步走,如同影子。
夜里我起夜,路过顾莺窗户,听见屋内压低说话声音。隐约听见银子、路途、万无一失几个字眼。
【系统警报!侦测到致命阴谋!顾莺联系亲生父亲孙贵,计划在侯爷护送祖母回老宅途中雇凶杀人!目标是祖母和侯爷!立刻前去告发!】
我靠在床头,无视系统急促的警报。
上一世,我听从系统指令跑去找爹娘揭发顾莺的阴谋。 结果孙贵伪造证据,反咬一口,说一切都是我策划,不然我不可能知道这么隐秘的计划。
没有证据,百口莫辩。祖母当场气急昏厥,再也没有苏醒。
这一世,我心里打定主意。祖母,我一定要护住。但是我不会跑去告发。
我私下叮嘱祖母身边伺候的下人:祖母任何时候出门,务必第一时间通知我。其余的,我什么都不说。
至于父亲,只能看他自己造化。
早饭桌上,顾莺坐在那里,一碗白粥一动没动。抬眼飞快扫我一下,立刻低下头。
我神色如常,坐下喝粥。
原本定好,今日父亲护送祖母返回老宅。
出门的那一刻,我快步上前拉住祖母的手。 “祖母,我舍不得您,您再多陪我几日吧。”
祖母笑着拍拍我的手:“正好,祖母也舍不得我的宁儿。”
父亲无可奈何,只能独自一人骑马动身前往老宅。
我站在大门口,看着父亲骑马远去的背影。
没过半个时辰,府里下人连滚带爬冲进来报信。 “不好!侯爷在路上遇袭,身受重伤!”
母亲疯了一样冲向病床,哭得几乎晕厥。
父亲伤口很深,左臂后背多处刀口,疼得脸色惨白,依旧强撑安慰母亲。 “万幸,宁儿留住母亲,若是母亲一同出行,后果不堪设想。”
顾晏站在房门边,拳头攥得青筋暴起。 “那伙刺客目标明确,就是奔着取人性命。”
父亲闭着眼,咬牙吐出一个字:“查。”
侯府全力追查,仅仅三天。
城郊破庙抓获全部行凶之人。酷刑审问之下,刺客全部招供,幕后主使,就是顾莺的亲生父亲孙贵。
抓捕孙贵的时候,他怀里揣着好几箱银票,准备跑路。这些钱财,全部是顾莺分三次偷偷派人送过去。
往来书信、转账凭据、刺客口供,证据齐全,一样不差。
差官把一堆证据摊在客厅桌案。母亲脸色惨白,看向顾莺。 “莺莺,你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顾莺被差役按住肩膀,头发散乱,脸上没有半分惧怕,忽然放声大笑,笑得肩膀不停颤抖。
“凭什么?!你们把属于我的一切夺走!姐姐回来之后,所有人心里只有她!娘,你连袖子都不让我碰!爹不愿多看我一眼!哥哥不再护着我!还有祖母!我伺候顾家这么多年,她说收回我的东西就收回!”
她伸手指向我,指尖几乎戳到我的脸上。 “那本来就该是我的!我做了十五年侯府小姐,凭什么她回来,我就要滚出去!”
母亲捂住嘴,眼泪不停滚落。
顾晏声音嘶哑:“那爹呢?爹哪里对不起你,你非要置他于死地?”
顾莺笑声骤然停下。她猛地转头死死盯住我,眼神充满疯狂的不甘。
“你早就知道对不对!系统明明告诉我,你会闹,你会中计!你为什么不去告发我!”
话说完,她瞳孔骤然收缩,脑袋抱在双手之间,发出凄厉尖叫。 “你也绑定了系统!你也是重来的!你为什么不听它的指令!!!”
她疯狂挣扎,想要扑向我,被差役死死按在地上。
这一刻,我耳边持续响起的系统提示音骤然卡顿。 【检测到同位面重启者……系统紊乱……】
一行行提示缓缓消散,彻底归于沉寂。
顾莺被差役拖拽出去,长廊回荡她歇斯底里的嘶吼。 “重来!我还要重来!!”
父亲躺在床上,仿佛一夜衰老,沉默许久。 “一切按照律法处置。”
母亲紧紧握住父亲的手,泪流满面,没有反驳。
上一世我苦苦哀求他们追究孙家罪责,他们害怕顾莺受牵连,压下全部案件。 这一世,证据确凿,他们没有再包庇。
拐卖孩童、买凶杀人、教唆行凶,数罪并罚。
6.
官府正式开堂审理。
开庭之前,祖母递给我一件披风。 “宁儿,你去堂上,不用说话,看着就好。今天,再也没有人可以冤枉你。”
堂外围满看热闹的百姓。
孙贵跪在堂下,浑身发抖,不停磕头求饶,把全部罪责推给顾莺。 “都是顾莺逼我的!我不敢不听!当年换孩子,也是顾莺的主意!”
官差把往来书信当众念出,白纸黑字写清楚要除掉侯爷、除掉老夫人。
围观百姓一片哗然。
顾莺穿着灰色囚服,发髻简单束起,短短几日瘦得脱形。曾经锦衣玉食的侯府小姐,如今狼狈不堪。
县官审问,顾莺坦然认罪。
孙贵犯下换婴拐卖、买凶杀人,秋后处斩。 顾莺及笄成年,属于从犯,判流放三千里,遇大赦也不得返回故土。
听到判决,顾莺身子晃一晃,被差役扶住。她没有哭嚎,抬起头,目光穿过人群精准锁定站在角落的我。
差役押着她路过我的身边。
她嘴唇不停开合,没有发出声音,我看得清清楚楚她的口型。 “这一局算你赢。下一世,我重来,赢的人一定是我。”
一股寒意顺着脊背往上冒。
原来,她也带着重启的机会。系统不是独属于我的金手指,是用来牵引剧本、困住我们两个人的博弈工具。上一世,我被系统牵着走,顾莺坐收渔利;这一世我反向而行,顾莺全盘皆输。
我没有回应,转身离开公堂。
回到侯府,母亲把顾莺往日的首饰衣物全部装箱,准备让她流放路上使用。顾晏把自己关在书房两天,一言不发。
父亲打算把西边一处丰厚庄子划到我的名下当做补偿嫁妆,我推辞没有收下。
祖母把厚厚一叠银票塞给我。 “宁儿,事情了结,你就往南边去吧,不要困在这座侯府牢笼里面。”
我收下银票。
侯府的一切,我不想再纠缠。这里留给我的,大多都是伤痛。
7.
我在静山书院读完余下课业,考试成绩很好,报名南方的学馆。
临行之前收到祖母书信。 “宁儿,非要去那么远的南方读书吗?”
我回信:“祖母,您保重身体。”
祖母回信字迹苍老歪斜:“爹娘拎不清,委屈你。在外好好吃饭,钱不够,只管写信跟我说。”
动身那天,只有祖母一人来渡口送我。 “走你的路,不要回头。”
马车缓缓驶离,北方侯府被远远抛在身后。
南方天空湛蓝,云朵舒展,和侯府压抑的氛围完全不一样。
往后几年,我很少回侯府。逢年过节,只写一封简短书信。
爹娘多次写信希望我回去定居,我以课业繁忙、外出做工推脱。他们劝说几次,慢慢不再强求。
哥哥顾晏经常寄信过来,附带侯府庭院的画,画花园盛开的花,画祖母坐在院中晒太阳。我简单回信,不多聊私事。
一年冬天,母亲千里迢迢赶到南方找我。
她苍老憔悴不少,眼角布满细纹,坐在茶棚捧着热茶,久久沉默。
她伸手握住我的手腕,指尖摩挲我旧伤疤,眼泪不停往下掉。 “宁儿,娘对不起你。”
我淡淡笑了笑:“都过去了。”
“我知道错了,你跟我回侯府好不好。”
“我现在日子过得安稳,您不必挂念。”
我没有办法发自内心原谅他们。每次看见他们,就会勾起我在陇城受虐、前世跳楼死去的回忆。我不愿意后半辈子困在这种亲情拉扯内耗之中。
送别母亲登上渡船,她在船头频频回头张望。我在堤岸,看着船只消失江面,内心毫无波澜。
我手上有父亲祖母给的钱财,足够衣食无忧过完一生。但我没有坐吃山空,在南方找了一份校书誊写的活计。闲暇的时候去江边散步,培养自己的爱好。
日子平淡安稳。
三年后的冬天,噩耗传来。祖母睡梦中安详离世。
我快马赶回侯府,跪在灵堂,对着祖母遗像深深三鞠躬。守灵三日。
母亲哭得站不稳,我伸手扶住她。
丧事结束,顾晏把我叫到一旁,拿出一个信封。 “祖母留给你的。”
拆开信封,一沓银票,一张字条。字条字迹歪歪扭扭:宁儿,好好过日子。
我把字条贴身收好。
顾晏劝我留下来居住。 “爹娘很想你,我也想你。”
“我还要回南方。”
这是我最后一次踏入侯府大门。
之后,偶尔收到母亲寄来的书信,附带几张简笔画。我偶尔简单回复一句,不远不近,如同隔着一条宽阔大河。
我在南方小院檐下种上几盆花草,每日浇水,看草木慢慢生长。
这天傍晚,我收工回家。夕阳穿过房屋缝隙,金色光芒洒落在院子花草叶子上。
我站在院中,恍惚之间,又想起侯府二楼朝南那扇窗户。当年阳光也是这般温暖,可那时候的我,满心都是仇恨痛苦,没有心思欣赏风景。
我放下水壶,走进屋内。煮一碗面,卧一颗荷包蛋,慢慢吃完。
夜色降临,满天星星亮起。我洗碗,收拾灶台,把明天要穿的衣裳叠好放在床头。熄灯躺下。
就在我即将沉沉睡去的一瞬间。
熟悉的机械音,再次在脑海响起。 【叮!悲剧修正系统重启准备完成。下一世对局,即将开启。】
声音一闪而逝。
我猛地睁开双眼,屋里漆黑一片,安安静静。
没有声音,没有其他异象。
我躺在床上,一夜再无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