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万没了。
我站在公司天台，手机里躺着二十三个催债电话。
合伙人张宇的微信头像变成了灰色。
他删了我。
阳台下面，债主已经堵到了公司楼下。
我妈打来电话，声音在发抖：「你爸住院了，听说你被人骗了？」
我挂断电话。
点开手机相册，翻到最后一张照片。
那是两个月前，张宇在酒桌上搂着我肩膀，笑得像亲兄弟。
【你以为我不知道？】
【从项目启动第一天，我就在等你露出狐狸尾巴。】
我转身下楼。
这场戏，该收网了。
【第1章】
公司门口围了七八个人。
领头的是个光头，脖子上挂着拇指粗的金链子。
他一看见我，直接冲上来，一把揪住我领口：「姓林的，钱呢？说好这个月还八十万！」
我没躲。
任由他把我拽到墙边，后脑勺磕在水泥墙上，生疼。
周围路人开始掏手机拍。
我垂着眼，看光头的手腕。
手腕内侧有个纹身，是条青龙，龙爪位置有块疤。
「光哥，不是我不还。」
我声音很轻，「是张宇跑了，公司账上的钱全被他转走了。」
光头愣了一秒。
然后一拳砸在我旁边的墙上。
「放屁！老子的钱是借给你们俩的！他跑了关我屁事！」
我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
「光哥，合同上签字的只有我，对吧？」
光头瞳孔缩了一下。
我继续说：「张宇从头到尾都没露过面，所有对接都是我在做。所以现在他跑了，你只能找我。」
光头松开手，往后退了半步。
他盯着我看了三秒，突然笑了。
「行啊林川，够种。」
他掏出手机，调出一个录音界面，按下播放键。
手机里传出张宇的声音：『光哥，林川这人太老实，好骗得很。这笔钱进来，我拿大头，分你三成。他要是闹，你就往死里整，我保证他不敢报警……』
我的手指在颤。
不是因为愤怒。
是因为终于等到了。
【张宇，你终于露馅了。】
我抬起头，眼眶泛红，声音发抖：「光哥，我……我不知道他……」
光头收起手机，一脚踹在我腿上。
我跪在地上，膝盖磕在水泥地上，钻心的疼。
「少他妈装可怜！」
光头指着我鼻子，「三天！三天之内把钱还上！不然老子让你全家都还不起！」
说完，他带着人扬长而去。
我跪在地上，低着头。
肩膀在抖。
路人以为我在哭。
其实我在笑。
【张宇，你以为光头是你的人？】
【两个月前你跟他密谋的那个晚上，我就坐在隔壁包厢。】
【那段录音，我这里也有一份。】
【而且是完整版。】
我站起来，拍掉膝盖上的灰。
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有人接起。
「喂？」
是个女人的声音，很冷。
我说：「李律师，该动手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你确定？现在动手，他可能会跑出国。」
我看着公司楼上的招牌。
那块招牌是我和张宇一起挂上去的。
当时他拍着我肩膀说：『咱们哥俩，一起干出一番事业！』
我闭上眼。
「不会的。」
我说，「他现在觉得自己赢了。赢家是不会跑的。」
挂断电话。
我转身走向地铁站。
手机震动。
是我妈发来的消息：『小川，你爸情况不太好，医生说要做手术……』
我没回。
因为如果现在回了，我怕自己会控制不住，直接去找张宇。
而我要等。
等他彻底放松警惕。
等他以为自己真的逃掉了。
然后一刀切在他的动脉上。
【第2章】
医院走廊里消毒水的味道很重。
我爸躺在病床上，脸色灰白。
我妈坐在床边，眼睛肿得像核桃。
她看见我，立刻站起来，冲过来就是一巴掌。
啪。
我的脸偏向一边。
左脸颊火辣辣的疼。
「你还有脸回来！」
我妈的声音在发抖，「三百万！你知道那是什么概念吗！那是你爸二十年的积蓄！是我们养老的钱！你就这么被人骗走了？！」
我没说话。
我爸在床上咳嗽，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
他伸出手，颤颤巍巍地指着门口。
意思是让我滚。
我站在原地，看着我爸。
他的手背上扎着针，输液管连着吊瓶。
吊瓶里的液体一滴一滴往下落。
我深吸一口气。
「爸，再给我一周。」
我说，「一周之后，我不光把钱还回来，还能赚回来。」
我妈愣住。
然后她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你还做梦呢？」
她指着我，「人家都把你吃干抹净了！你拿什么还？拿什么赚？」
我没接话。
因为病房门口站着一个人。
是我表哥，林峰。
他靠在门框上，手里夹着烟，似笑非笑地看着我。
「小川啊，听说你被人坑了？」
他弹了弹烟灰，「我早就说过，张宇那个人不靠谱。你当时怎么说的来着？哦对，你说他是你大学室友，知根知底，不会坑你。」
我看着他。
林峰是我们家族里最成功的人。
开了三家公司，身家过亿。
我当初创业，他没借我一分钱。
「峰哥是来看笑话的？」
我说。
林峰笑了。
他走进病房，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支票，放在床头柜上。
「二十万，给叔叔治病。」
他拍拍我肩膀，「至于你欠的债，我帮不了。你自己的坑，自己填。」
说完，他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我一眼。
「对了，张宇昨天在朋友圈发了条动态，说要移民新西兰。」
他顿了顿，「机票好像是后天的。你要追，得快点。」
他走了。
病房里安静得可怕。
我妈捂着脸在哭。
我爸闭着眼，一句话都没说。
我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城市。
夕阳把整个天空染成血红色。
我掏出手机，给李律师发了条消息：『明天动手。』
对方秒回：『收到。』
我收起手机。
【张宇，你以为自己赢了？】
【你以为拿着钱跑到国外，就能高枕无忧？】
【后天的机票？】
【你上不了那架飞机。】
我转身离开病房。
走廊里，护士推着治疗车经过。
轮子碾过地面，发出刺耳的声音。
我的手机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
「喂？」
电话那头传来张宇的笑声。
「林川，听说你最近过得不太好？」
他的声音里满是得意，「债主找上门了吧？你爸也住院了？唉，我也没办法啊，谁让你太好骗了呢。」
我捏紧手机。
「张宇，钱还能追回来吗？」
我的声音在发抖，「求你了，那是我爸的救命钱……」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然后张宇大笑起来。
「追回来？林川，你是不是还没搞清楚状况？」
他笑得上气不接下气，「钱在我手里，你拿什么追？报警？好啊，你去报啊！反正合同上签字的是你，账是你的公司账户，法人也是你！警察来了，抓的也是你！」
我没说话。
张宇继续说：「对了，忘了告诉你，我后天就出国了。新西兰的房子都买好了，海景别墅，一千多平，爽得很。你呢？继续跪着还债吧，哈哈哈哈……」
电话挂断。
我站在走廊里。
手机屏幕上显示通话时长：两分三十七秒。
【够了。】
我打开录音软件。
刚才的通话已经自动保存。
我点开，听了一遍。
张宇的笑声，他的嘲讽，他承认拿走钱的话，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我转身往电梯走。
电梯门打开。
里面站着一个老人，拄着拐杖，佝偻着背。
我走进去，按下一楼。
电梯门合上。
老人突然开口：「年轻人，脸色不太好。」
我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老人笑了笑：「我年轻的时候也被人坑过，比你惨多了。不过啊，坏人不会有好下场的。」
电梯到了。
我走出去。
身后传来老人的声音：「记住，复仇这种事，要一击致命。」
我回头。
电梯门已经关上了。
【第3章】
李律师的办公室在市中心的写字楼里。
我推开门，她正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摆着一堆文件。
「坐。」
她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我坐下。
李律师叫李雪，三十五岁，离异，专打经济纠纷案，胜率百分之九十三。
她是我大学时认识的。
当时她来学校做讲座，我坐在第一排。
讲座结束后，我追上去问了她一个问题。
『李律师，如果有人利用合同漏洞诈骗，但受害人签了字，还有翻盘的可能吗？』
她当时看了我一眼，报了个手机号。
『有。但你要舍得下血本。』
现在，她把一份文件推到我面前。
「这是张宇过去两个月的资金流向。」
她点了点文件，「三百万进了公司账户后，被分十七次转出，经过六个中转账户，最后进了一个离岸账户。」
我翻开文件。
上面密密麻麻全是账号和数字。
「能追回来吗？」
我问。
李雪靠在椅背上，手指敲着桌面。
「追回来不难，难的是怎么让他身败名裂。」
她看着我，「你要的不只是钱，对吧？」
我点头。
「我要他牢底坐穿。」
李雪笑了。
「那就得加钱。」
她伸出三根手指，「三十万，我帮你把他送进去，至少判十年。」
我沉默了几秒。
「我现在拿不出三十万。」
「我知道。」
李雪从抽屉里拿出另一份文件，「所以我准备了Plan B。你看看这个。」
我接过文件。
第一页是一张照片。
照片里，张宇和一个男人坐在咖啡厅里，中间的桌子上放着一个牛皮纸袋。
「这个男人叫赵明，是兴华集团的采购经理。」
李雪说，「两周前，张宇给他送了五十万回扣，让他把公司的订单给了你们那个空壳项目。」
我抬起头。
「你的意思是……」
「商业贿赂，」
李雪打断我，「这是刑事罪。一旦立案，张宇跑到天涯海角都得引渡回来。」
我盯着照片。
张宇笑得很灿烂，仿佛在庆祝什么。
「证据呢？」
我问。
李雪从文件夹里抽出一沓银行流水。
「都在这儿。转账记录，聊天记录，还有赵明的证词。」
她顿了顿，「赵明现在被纪委调查，他为了减刑，什么都肯说。」
我深吸一口气。
「那现在怎么做？」
李雪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是繁华的街道，车流如织。
「先冻结他的资产，」
她说，「我已经联系了法院，明天上午就能拿到冻结令。然后报案，让警方介入。最后，在他准备出境的时候，边检直接拦人。」
她转过身，看着我。
「但有个问题。」
「什么？」
「你得先撑过这三天。」
李雪说，「光头那边，还有其他债主，他们不会等。你得想办法拖住他们，别让他们对你家人动手。」
我捏紧拳头。
「我知道该怎么做。」
李雪走回办公桌，拿起桌上的保温杯喝了口水。
「林川，你知道吗，我接过很多案子，见过很多受害人。」
她放下杯子，「大部分人被骗之后，第一反应都是崩溃，然后自暴自弃。但你不一样。」
我看着她。
「你从一开始就在准备反击。」
她笑了，「所以我才愿意帮你。」
我站起来。
「李律师，谢谢。」
「别谢太早，」
李雪说，「真正的战斗，明天才开始。」
我走出办公室。
电梯里，我掏出手机，翻出一个号码。
是光头的。
我犹豫了几秒，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姓林的，想通了？」
光头的声音很嚣张，「钱准备好了？」
我深吸一口气。
「光哥，三天时间太短了，我凑不齐。」
我的声音很低，「能不能宽限一周？我保证……」
「保证个屁！」
光头打断我，「老子给你脸了是吧？行，你不还是吧？那老子就去找你爸妈要！」
我的手在发抖。
「光哥，求你了，我爸在住院……」
「住院关老子屁事！」
光头骂骂咧咧，「明天，老子亲自去医院！你最好祈祷你爸的病房里有值钱的东西！」
电话挂断。
我靠在电梯墙上，闭上眼。
【再忍一天。】
【就一天。】
电梯到了一楼。
我走出大楼，迎面撞上一个人。
是林峰。
他手里拿着咖啡，看见我，挑了挑眉。
「哟，这么巧？」
我点点头，准备绕过他。
林峰突然叫住我。
「林川，有件事我得提醒你。」
他喝了口咖啡，「光头那个人，不好惹。你要是真还不上钱，别连累家里人。」
我停下脚步。
「峰哥这是在关心我？」
林峰笑了。
「算是吧。毕竟是一家人。」
他拍拍我肩膀，「不过话说回来，你要是实在没办法，可以考虑把公司卖给我。我出五十万，帮你还一部分债。」
我转过身，看着他。
「公司现在是个空壳，一文不值。峰哥为什么要买？」
林峰的笑容僵了一下。
「我这不是看你可怜吗。」
我盯着他的眼睛。
「还是说，峰哥觉得这个公司以后有价值？」
林峰的脸色变了。
他往后退了半步，眼神闪躲。
「你什么意思？」
我没说话。
只是转身离开。
走出十几米，我听见身后传来林峰的声音。
「林川，有些事别查太深！」
我没回头。
【原来如此。】
【张宇背后，还有人。】
【第4章】
第二天早上，法院的冻结令下来了。
李雪给我发了张截图。
屏幕上显示：『查封、冻结被申请人张宇名下所有银行账户及资产，即日生效。』
我坐在出租屋里，盯着手机屏幕。
【张宇，你的钱，一分都动不了了。】
手机响了。
是张宇打来的。
我接起来，没说话。
电话那头传来张宇的吼声。
「林川！你他妈干了什么！」
他的声音在发抖，「我的账户为什么被冻结了！是不是你报警了！」
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张宇，你说什么？我听不懂。」
我的声音很平静，「我这几天忙着还债，哪有时间报警？」
「放屁！」
张宇在电话里砸东西，传来玻璃碎裂的声音，「除了你还能有谁！林川，你他妈阴我！」
我睁开眼。
「我阴你？」
我笑了，「张宇，你卷走我三百万，害我家破人亡，现在反过来说我阴你？」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张宇的声音变得阴沉。
「林川，你以为冻结我的账户就赢了？」
他冷笑，「我告诉你，那三百万早就转出去了！你冻结的只是个空账户！」
我没说话。
张宇继续说：「而且我手里还有你的把柄！你信不信我现在就去警局，把你那些违规操作全抖出来！到时候进去的是你，不是我！」
我听着他的威胁，嘴角勾起一个弧度。
「好啊，那你去。」
我说，「我等着。」
然后我挂断电话。
三秒后，手机又响了。
还是张宇。
我没接。
他连续打了五个电话，我都没接。
第六个电话，我接起来。
「说。」
张宇的声音变了，没有之前那么嚣张，反而带着试探。
「林川，咱们好好谈谈。」
他说，「这样，我还你一百万，剩下的钱咱们五五分，你看怎么样？」
我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不怎么样。」
「两百万！」
张宇提高音量，「我还你两百万！这已经是我的极限了！」
我没说话。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然后张宇叹了口气。
「林川，咱们是兄弟啊，大学四年的室友，你忘了？」
他的声音变得温和，「当年你家里困难，学费都是我借给你的。现在你就这么对我？」
我闭上眼。
【当年你借我五千块学费，我还你的时候，你收了八千。】
【利息百分之六十。】
【你现在跟我提兄弟？】
「张宇，我问你一个问题。」
我睁开眼，「你从什么时候开始打算坑我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
我继续说：「是从我找你合伙的第一天？还是更早，从大学时候你就在物色猎物？」
张宇没说话。
我听见他的呼吸声，很重。
「林川，你变了。」
张宇突然说，「以前的你不是这样的，你很单纯，很好骗……不，很善良。现在你怎么变得这么可怕？」
我笑了。
「是你教我的，张宇。」
我说，「是你让我明白，善良在这个世界上一文不值。」
我挂断电话。
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是灰蒙蒙的天空，像要下雨。
手机又响了。
这次不是张宇，是李雪。
「林川，警方那边同意立案了。」
她的声音很兴奋，「商业贿赂罪，证据确凿。他们现在正在申请边控，张宇出不了境了。」
我握紧手机。
「那接下来呢？」
「接下来就是抓人，」
李雪说，「最快今天晚上，最慢明天上午。你准备好了吗？」
我看着窗外。
雨开始下了，一滴一滴砸在玻璃上。
「准备好了。」
挂断电话后，我收拾了一下东西，准备去医院。
刚走到门口，门突然被踹开。
光头带着四个人冲进来。
他们手里拿着棍子，脸上戴着口罩。
光头走到我面前，一把抓住我的衣领。
「姓林的，时间到了。」
他咧嘴笑，「钱呢？」
我看着他，没说话。
光头把我推到墙上，我的后背撞在墙上，肋骨一阵剧痛。
「老子今天来，不是跟你废话的，」
光头掏出手机，调出一张照片，「看见了吗？这是你妈，在菜市场买菜。你要是再不还钱，老子就让兄弟们去陪你妈聊聊天。」
我的眼睛瞬间充血。
「你敢！」
光头笑得更大声。
「老子有什么不敢的？」
他把脸凑近我，「林川，这个世界就是这样，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你还不起，就拿你家人抵债！」
我咬紧牙关。
【再忍几个小时。】
【就几个小时。】
「给我一天，」
我说，「明天这个时候，我一定把钱给你。」
光头盯着我看了几秒。
然后他突然一拳砸在我脸上。
我倒在地上，嘴里全是血腥味。
「一天？」
光头蹲下来，抓住我的头发，「老子不信你！」
他站起来，对身后的人招手。
「把这里砸了，让他长长记性！」
四个人冲上来，开始砸屋里的东西。
电视被砸烂，沙发被划破，冰箱被推倒。
我趴在地上，看着他们毁掉这间出租屋里的一切。
【就快了。】
【再等等。】
光头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我一眼。
「明天这个时候，老子还会来。要是再见不到钱，你就等着给你妈收尸吧。」
他们走了。
出租屋里一片狼藉。
我躺在地上，感觉肋骨像断了。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
我掏出来，是李雪发的消息：『抓捕行动提前了，现在就动手。』
我撑着地面站起来。
浑身都在疼。
但我笑了。
【张宇。】
【游戏结束了。】
【第5章】
张宇被抓的时候，正在收拾行李。
李雪发来了现场视频。
视频里，四个警察冲进张宇租的公寓，把他按在地上，铐上手铐。
张宇在挣扎，在吼叫。
「你们抓错人了！我没犯法！是林川！是他诈骗！」
警察没理他，直接把他拖出门。
视频到这里就结束了。
我坐在出租屋的地板上，把这段视频看了三遍。
每看一遍，胸口的那口气就松一分。
手机响了。
是医院打来的。
「您好，请问是林川先生吗？您父亲的手术费用还差八万，请尽快……」
我挂断电话。
站起来，走到被砸烂的衣柜前，从夹层里掏出一个信封。
信封里是一张银行卡。
这是我最后的积蓄，十二万。
本来是准备付李雪律师费的，现在得先拿去救我爸。
我换了件衣服，准备出门。
手机又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
「林川？」
是个男人的声音，很陌生。
「你是？」
「我是张宇的舅舅，」
对方说，「我听说我外甥被抓了，是你搞的鬼？」
我沉默了几秒。
「他罪有应得。」
电话那头笑了。
「罪有应得？小伙子，你知道我外甥的钱现在在哪儿吗？」
他的声音很慢，「在我手里。你告他，他进去了，钱你也拿不回来。不如咱们谈谈？」
我靠在墙上。
「你想怎么谈？」
「简单，」
对方说，「我还你一百五十万，剩下的归我。你撤诉，我外甥出来，大家相安无事。」
我闭上眼。
【又来一个。】
「不谈。」
我说，「钱我会拿回来，你外甥也出不来。」
我挂断电话。
五分钟后，手机又响了。
还是那个号码。
我没接。
对方连续打了十几个，我都没接。
最后，他发来一条短信：『林川，你会后悔的。』
我删掉短信，拉黑号码。
走出出租屋，天已经黑了。
街上路灯亮起来，拉出长长的影子。
我走到地铁站，刷卡进站。
站台上人很多，都是下班的上班族。
我站在人群里，突然觉得很疲惫。
这几天，我一直在强撑。
强撑着面对债主，强撑着安慰家人，强撑着布局反击。
现在张宇被抓了，我反而不知道该做什么了。
地铁来了。
我上车，找了个角落坐下。
车厢里很挤，我旁边站着一个女孩，戴着耳机，低头看手机。
手机屏幕上是新闻：『本市警方破获一起特大商业贿赂案，涉案金额超千万……』
我看了一眼，闭上眼。
【终于结束了。】
地铁到站。
我下车，往医院走。
医院的住院部在六楼，我爬楼梯上去。
电梯坏了，维修牌子挂在门口。
爬到三楼的时候，我听见楼上有人在说话。
「林川那小子还真有两下子，把张宇搞进去了。」
是林峰的声音。
我停下脚步，贴在墙边。
「那现在怎么办？」
另一个声音，是张宇的舅舅，「他不肯和解，张宇出不来，咱们的计划就泡汤了。」
林峰叹了口气。
「先稳住他，别让他继续查下去，」
他说，「这个项目背后牵扯的人太多，要是被他翻出来，咱们都得完蛋。」
我靠在墙上，捏紧拳头。
【原来如此。】
【这不只是张宇一个人的局。】
【是一整个团伙。】
我掏出手机，打开录音。
然后继续往上走。
走到四楼拐角的时候，林峰和张宇的舅舅刚好走下来。
我们面对面撞上。
林峰愣了一下。
「小川？你怎么在这儿？」
我看着他，没说话。
张宇的舅舅上下打量我，眼神很冷。
「林川，我刚才给你打电话，你不接。是不是觉得自己赢了，就可以嚣张了？」
我笑了。
「赢？」
我说，「游戏才刚开始。」
林峰脸色变了。
「林川，你什么意思？」
我没回答，转身继续往上走。
身后传来林峰的声音。
「林川！有些事不是你能管的！别自找麻烦！」
我头也不回。
【我倒要看看，这背后到底有多少人。】
到了六楼，我推开病房门。
我爸躺在床上，还在输液。
我妈坐在床边，看见我，愣了一下。
「小川？」
我走过去，把银行卡放在床头柜上。
「妈，这里有十二万，先给我爸交手术费。」
我妈拿起卡，眼眶红了。
「这钱哪儿来的？」
「我自己的积蓄，」
我说，「剩下的钱，我会想办法。」
我爸睁开眼，看着我。
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
我走到床边，握住他的手。
「爸，您安心养病，」
我说，「其他的事，交给我。」
我爸的眼泪流下来，滴在枕头上。
我松开手，转身离开病房。
走到走廊里，我靠在墙上，深吸一口气。
【还不能停。】
【还有更大的鱼要抓。】
手机响了。
是李雪。
「林川，有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先听哪个？」
「坏消息。」
「坏消息是，张宇咬出了其他人，」
李雪说，「这个案子比我们想的复杂，背后涉及一个洗钱团伙，张宇只是其中一个马仔。」
我闭上眼。
「好消息呢？」
「好消息是，警方决定扩大调查，」
李雪说，「如果你手里有其他线索，现在提供，可以作为污点证人，将来你的那些违规操作可以免责。」
我沉默了几秒。
「我有。」
「好，」
李雪说，「明天上午九点，来律所，我们一起去警局。」
挂断电话后，我打开手机里的录音文件。
林峰和张宇舅舅的对话，清清楚楚。
【林峰，你以为我会放过你？】
【第6章】
第二天早上，我和李雪一起去了警局。
接待我们的是经侦支队的队长，姓王。
王队长五十多岁，脸上皱纹很深，眼神很锐利。
「林川是吧？」
他示意我坐下，「听说你手里有重要线索？」
我掏出手机，把录音文件发给他。
王队长戴上耳机，听了一遍。
听完后，他摘下耳机，看着我。
「你知道这段录音意味着什么吗？」
我点头。
「意味着这个案子背后还有更大的网。」
王队长靠在椅背上，手指敲着桌面。
「林川，你是受害者，但你同时也是这个项目的法人，」
他说，「从法律上讲，你也有责任。不过，如果你愿意配合调查，提供更多证据，我们可以申请从轻处理。」
我看着他。
「我需要做什么？」
「两件事，」
王队长伸出两根手指，「第一，提供你手里所有跟这个项目有关的资料，包括合同、聊天记录、转账记录。第二，配合我们引出幕后的人。」
我沉默了几秒。
「第二件事是什么意思？」
王队长看了李雪一眼，然后对我说：「根据这段录音，林峰和张宇的舅舅都参与了这个案子。但光靠录音不够，我们需要更直接的证据。」
李雪接过话：「王队的意思是，让你去接触林峰，套出更多信息。」
我明白了。
「你们要我当卧底？」
王队长摇头。
「不是卧底，是诱饵，」
他说，「林峰现在肯定很紧张，怕你继续查下去。你只需要表现出愿意和解的样子，他一定会主动找你谈判。到时候，我们会全程监控，拿到证据。」
我看着王队长，又看了看李雪。
「如果我不同意呢？」
王队长的表情变得严肃。
「那我们只能按照现有证据定案，」
他说，「张宇的罪名成立，但林峰和其他人会逃脱法律制裁。而你，作为项目法人，可能要承担连带责任。」
我闭上眼。
【没有选择。】
「我同意。」
王队长点点头。
「很好。我们会在你身上装窃听器，你的任务就是让林峰说出他在这个案子里的具体角色，以及他转移资金的证据。」
他站起来，拍拍我肩膀。
「林川，我知道这对你来说很难，但这是唯一的办法。」
我也站起来。
「我知道。」
从警局出来，已经是中午。
李雪请我吃饭，我们去了附近一家面馆。
坐下后，李雪点了两碗牛肉面。
「林川，你怕吗？」
她突然问。
我看着她。
「怕什么？」
「怕林峰对你动手，」
她说，「他既然敢参与洗钱，就不是普通的生意人。你去接触他，很危险。」
我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我不怕。」
「为什么？」
我放下水杯，看着窗外。
外面下着小雨，行人撑着伞匆匆走过。
「因为我已经没什么可失去的了，」
我说，「我爸在医院，我妈快撑不住了，我自己背着一身债。林峰就算要我的命，我也得把他拉下水。」
李雪沉默了几秒。
「那如果我说，有另一个办法呢？」
我看向她。
「什么办法？」
「放弃，」
李雪说，「拿着那一百五十万，带你爸妈离开这个城市，去别的地方重新开始。」
我笑了。
「李律师，这不像你会说的话。」
李雪也笑了。
「我只是想告诉你，你有选择，」
她说，「复仇很爽，但活着更重要。」
我看着她的眼睛。
「李律师，我问你一个问题，」
我说，「当年你离婚的时候，你前夫出轨，还转移了你们的共同财产。你为什么要告他？为什么不选择拿点钱，息事宁人？」
李雪愣住。
她低下头，搅动着碗里的面。
「因为我咽不下那口气。」
「我也一样，」
我说，「我咽不下。」
面上来了。
我们没再说话，埋头吃面。
吃完饭，李雪送我回出租屋。
路上，她突然说：「林川，等这件事结束，你打算做什么？」
我想了想。
「不知道，」
我说，「先把债还了，然后找份工作，养家。」
「就这样？」
「不然呢？」
李雪笑了。
「我以为你会说，东山再起，再创业。」
我摇头。
「创业？」
我说，「我这辈子都不会再创业了。」
李雪没再说话。
车停在出租屋门口，我下车。
「李律师，谢谢你。」
李雪摇下车窗。
「别谢我，好好活着，就是对我最好的感谢。」
她开车走了。
我站在路边，看着她的车消失在街角。
然后转身上楼。
出租屋还是昨天被砸的样子，一片狼藉。
我也没收拾，直接躺在床上。
手机响了。
是林峰。
我接起来。
「峰哥。」
「小川，晚上有空吗？」
林峰的声音很轻松，「出来吃个饭，聊聊。」
我闭上眼。
「好。」
「老地方，七点，」
林峰说，「对了，别带其他人。」
他挂断电话。
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来了。】
下午五点，我去了警局。
王队长给我装了窃听器，是个纽扣大小的装置，别在衬衫里。
「别紧张，」
王队长说，「我们会在附近待命，有任何情况，立刻冲进去。」
我点头。
「还有，」
王队长叮嘱我，「尽量让他多说话，特别是关于资金流向和其他涉案人员的信息。记住，你只是去谈判的，不是去拼命的。」
我穿好衣服，走出警局。
外面天已经黑了。
我打车去了约定的地点，是一家会所，很高档，普通人进不去。
门口的保安看了我一眼，放行了。
我走进去，林峰已经在包厢里等着。
包厢很大，装修奢华，中间摆着一张圆桌，上面摆满了菜。
林峰坐在主位上，看见我，笑着招手。
「小川，来，坐。」
我走过去，坐在他对面。
林峰给我倒了杯茶。
「小川，这几天辛苦你了，」
他说，「张宇那个混蛋坑了你，我也很生气。」
我端起茶杯，没喝。
「峰哥今天找我，不会只是为了说这个吧？」
林峰笑了。
「聪明，」
他说，「我就喜欢跟聪明人打交道，省事。」
他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
「小川，张宇被抓了，这事儿闹大了，」
他说，「对你，对我，对很多人，都不是好事。所以我觉得，咱们应该坐下来，好好谈谈。」
我看着他。
「峰哥想怎么谈？」
林峰伸出三根手指。
「三百万，」
他说，「我还你三百万，你把张宇的案子撤了，大家相安无事。」
我笑了。
「峰哥，这不是我的钱，是我爸的救命钱，」
我说，「而且张宇现在的罪名是商业贿赂，不是诈骗。我就算想撤，也撤不了。」
林峰的脸色沉下来。
「林川，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他说，「你知道这背后有多少人吗？你一个小人物，斗得过我们？」
我盯着他的眼睛。
「那峰哥告诉我，背后都有谁？」
林峰愣了一下。
然后他突然笑了。
「你在套我话？」
我没说话。
林峰站起来，走到我身边，拍拍我肩膀。
「小川，你变了，」
他说，「变得我都快不认识了。」
他的手突然用力，掐住我的肩膀。
「但有一点你要记住，」
他凑近我，声音变得冰冷，「这个世界，不是靠正义就能活下去的。」
我感觉肩膀一阵剧痛。
但我没动。
「峰哥，你这是在威胁我？」
林峰松开手，回到座位上。
「不是威胁，是忠告，」
他说，「明天之前，给我一个答复。不然，别怪我不念亲戚情分。」
我站起来。
「峰哥，我也给你一个忠告，」
我说，「自首，争取宽大处理。不然，你会后悔的。」
林峰的脸彻底黑了。
「滚！」
我转身离开包厢。
走到门口，我听见身后传来林峰砸杯子的声音。
【第7章】
走出会所，王队长的车已经停在路边。
我上车，王队长立刻问：「怎么样？」
我摇头。
「他很谨慎，没说太多。」
王队长皱眉。
「那今天算是白跑了？」
我掏出手机，打开录音。
「不算，至少确认了一件事。」
我放录音给他听。
当林峰说「这背后有多少人」那句话时，王队长的眼睛亮了。
「够了，」
他说，「虽然没有具体细节，但这句话已经能证明他知情，而且参与了。」
他拍拍我肩膀。
「林川，辛苦了。接下来交给我们，你好好休息。」
我下车，往出租屋走。
走到半路，手机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
「林川？」
是个女人的声音，很陌生。
「你是？」
「我是赵明的妻子，」
她说，「我听说你在调查我丈夫的案子，我想跟你见一面。」
我停下脚步。
「见面？为什么？」
「因为我手里有你需要的东西，」
她说，「关于林峰，还有那个洗钱团伙的。」
我犹豫了几秒。
「什么时候？」
「现在，」
她说，「西湖公园，长椅上，我等你。」
电话挂断。
我站在路边，看着手机。
【是圈套？】
【还是真的有线索？】
我想了想，给王队长打了个电话。
「王队，有个情况……」
我把刚才的对话告诉他。
王队长沉默了几秒。
「你去，我们会派人跟着你，」
他说，「但记住，不要单独行动，保持手机畅通。」
挂断电话，我打车去了西湖公园。
公园里很安静，路灯昏黄，树影婆娑。
我走到长椅附近，看见一个女人坐在那儿。
她三十多岁，穿着简单，脸色憔悴。
我走过去。
「赵太太？」
她抬起头，看着我。
「你就是林川？」
我点头，坐在她旁边。
「你说你有线索？」
赵太太从包里掏出一个U盘，放在我手里。
「这里面是我丈夫的账本，」
她说，「记录了他这三年收的所有回扣，包括林峰给的。」
我握紧U盘。
「为什么要给我？」
赵太太低下头，眼泪掉下来。
「因为我丈夫要坐牢了，」
她说，「他被抓之前跟我说，让我把这些东西交出来，争取减刑。」
她抬起头，看着我。
「林川，我知道你也是受害者，」
她说，「我丈夫做错了事，但他也是被人利用的。求你，帮帮他，让他少判几年。」
我看着她。
她的眼睛里满是绝望。
我沉默了几秒。
「赵太太，这个U盘，我会交给警方，」
我说，「至于你丈夫的刑期，我说了不算。但如果他真的愿意配合调查，应该会有从轻处理。」
赵太太点点头，站起来。
「谢谢你。」
她转身离开。
我坐在长椅上，看着手里的U盘。
【这下，林峰彻底完了。】
回到出租屋，已经是晚上十一点。
我把U盘插进电脑，打开文件。
里面是一份Excel表格，密密麻麻记录了几百笔交易。
我一行一行往下翻，看到了林峰的名字。
他不止一次给赵明送钱，最多的一次是两百万。
备注栏里写着：「XX项目回扣，五五分成。」
我截图，发给王队长。
几分钟后，王队长回电。
「林川，这份资料太重要了，」
他说，「明天一早，带U盘来局里，我们立刻对林峰展开调查。」
我应了一声，挂断电话。
躺在床上，我盯着天花板。
这几天发生的事，像放电影一样在脑海里闪过。
张宇的背叛，光头的威胁，林峰的虚伪，还有那些债主的嘴脸。
【这一切，终于要结束了。】
手机突然震动。
是条短信，陌生号码。
『林川，劝你别多管闲事，不然你会后悔的。』
我看着短信，没回。
直接截图，发给王队长。
然后删除，拉黑。
【威胁我？】
【晚了。】
第二天早上，我带着U盘去了警局。
王队长接过U盘，立刻安排技术人员提取证据。
半小时后，他找到我。
「林川，证据确凿，我们现在就去抓林峰，」
他说，「你要不要一起去？」
我愣了一下。
「我？」
「对，」
王队长说，「这也算是你的战利品，你有权利见证。」
我沉默了几秒。
「好。」
我们坐警车去了林峰的公司。
公司在CBD的一栋写字楼里，三十二层，装修豪华。
我们走进去，前台小姐看见一群警察，吓了一跳。
「你们……」
王队长亮出警官证。
「林峰在吗？」
前台小姐点点头，颤抖着指向总裁办公室。
我们走过去，推开门。
林峰正坐在办公桌后面打电话，看见我们，愣住。
「你们……」
王队长走过去，掏出逮捕证。
「林峰，你涉嫌商业贿赂和洗钱，现在依法逮捕你。」
林峰的脸瞬间变得苍白。
他看向我，眼里全是不可置信。
「林川……是你……」
我站在门口，看着他。
没说话。
两个警察走过去，给他戴上手铐。
林峰挣扎着站起来，对我吼：「林川！你会后悔的！你不知道你得罪了谁！」
我走到他面前，看着他的眼睛。
「峰哥，我不会后悔，」
我说，「后悔的应该是你。」
林峰被带走了。
我站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的城市。
阳光很刺眼，但很温暖。
【第8章】
林峰被抓后，案子迅速发酵。
警方顺藤摸瓜，又抓了七个人，包括张宇的舅舅，还有几个我不认识的商人。
这个洗钱团伙，涉案金额超过五千万。
而我，作为污点证人，不但免于刑事责任，还拿回了全部被骗的钱。
三百万，一分不少。
我站在银行柜台前，看着账户余额，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真的结束了？】
手机响了，是我妈。
「小川，你爸的手术很成功，医生说再住一周就能出院了。」
我握紧手机，眼眶有点湿。
「妈，我马上过去。」
挂断电话，我走出银行。
街上人来人往，车水马龙。
我站在路边，突然不知道该往哪儿走。
这段时间，我一直在奔跑，为了复仇，为了活下去。
现在仇报了，债还了，我却不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
手机又响了。
是李雪。
「林川，恭喜你，案子结了，钱也拿回来了，」
她说，「今晚有空吗？我请你吃饭。」
我想了想。
「好。」
晚上，我和李雪在一家西餐厅见面。
她换了身衣服，不是平时那种职业装，而是一条淡蓝色的裙子。
「怎么样，好看吗？」
她笑着问。
我点头。
「好看。」
我们点了菜，坐下聊天。
「林川，你接下来打算做什么？」
李雪问。
我切了一块牛排，放进嘴里。
「不知道，」
我说，「可能找份工作，安安稳稳过日子。」
李雪笑了。
「这不像你。」
我抬起头，看着她。
「那你觉得我应该做什么？」
李雪放下刀叉，认真地看着我。
「继续创业，」
她说，「你有头脑，有勇气，还有经验。输一次不算什么，重新来过就是了。」
我摇头。
「我不想再冒险了。」
「为什么？」
我沉默了几秒。
「因为怕，」
我说，「怕再被人骗，怕再连累家人，怕再经历一次这种绝望。」
李雪看着我，眼神很温柔。
「林川，你知道我为什么愿意帮你吗？」
我摇头。
「因为我在你身上看到了我自己，」
她说，「当年我离婚的时候，也是一无所有。但我没放弃，一点一点爬起来，才有了今天。」
她伸手，握住我的手。
「林川，别让一次失败毁了你。」
我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鼓励，有期待，还有一点我说不清的东西。
「李律师……」
「叫我李雪，」
她打断我，「别那么见外。」
我笑了。
「好，李雪。」
吃完饭，李雪送我回家。
车停在出租屋楼下，我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
「林川，」
李雪突然叫住我。
我回头。
她凑过来，在我脸上亲了一下。
然后笑着说：「这是奖励，奖励你这段时间的勇敢。」
我愣住。
李雪启动车子，摇下车窗。
「晚安，林川。」
她开车走了。
我站在路边，摸了摸被亲的地方，有点发烫。
【这算什么？】
回到出租屋，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李雪的样子。
她的笑容，她的眼神，还有那个吻。
【我是不是喜欢上她了？】
手机响了。
是条新闻推送：『本市警方破获特大洗钱案，涉案金额超五千万，主犯林峰等人已被批捕……』
我点开新闻，看到了林峰的照片。
照片里的他，戴着手铐，低着头，一脸狼狈。
我盯着照片看了很久。
【林峰，这就是你的下场。】
我关掉手机，闭上眼。
这一次，我睡得很沉。
【第9章】
两周后，法院开庭审理张宇和林峰的案子。
我作为受害人和污点证人，出席了庭审。
法庭上，张宇和林峰坐在被告席上，戴着手铐，脸色苍白。
检察官宣读起诉书，列举了他们的罪行。
商业贿赂，洗钱，诈骗，非法转移资产……
每一条，都足够让他们在牢里待上好几年。
轮到我作证的时候，我走上证人席。
法官问我：「请陈述被告人张宇对你实施诈骗的具体经过。」
我深吸一口气，开始讲述。
从张宇找我合伙，到他设局骗我入局，再到他卷款潜逃。
每一个细节，我都说得清清楚楚。
说完后，法官问我：「你对被告人有什么要说的吗？」
我看向张宇。
他也在看我，眼里全是恨意。
我说：「张宇，你当初跟我说，咱们是兄弟，要一起干出一番事业。我信了，把所有积蓄都投进去。结果呢？你把我当傻子，当提款机，当可以随意利用的工具。」
我停顿了一下。
「但我不恨你。」
张宇愣住。
「因为是你让我明白，这个世界上，只有自己才能靠得住，」
我说，「所以，谢谢你。」
法庭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张宇突然笑了，笑得很大声，很疯狂。
「林川！你他妈就是个疯子！」
他对着我吼，「你毁了我！你让我坐牢！你还说不恨我？！」
法警冲上去，按住他。
法官敲响法槌。
「肃静！」
张宇被按回座位上，还在挣扎，还在吼叫。
我看着他，没说话。
【你自己作的孽，怪不了别人。】
接下来是林峰。
他的律师试图为他辩护，说他只是受人指使，是被胁迫的。
但检察官拿出了赵明的账本，还有我录下的那段对话。
证据确凿，无可辩驳。
最后陈述的时候，林峰站起来，看着我。
「林川，你赢了，」
他说，「但你别以为这就结束了。我在里面有的是时间，等我出来，第一个找的就是你。」
法警要带他下去，他挣扎着回头，对我吼：「你给我等着！」
我坐在旁听席上，看着他被带走。
【等你出来？】
【那是十年以后的事了。】
庭审结束，法官宣布择日宣判。
我走出法院，深吸一口气。
天空很蓝，云很白。
我感觉胸口那块压了很久的石头，终于被搬走了。
手机响了，是我妈。
「小川，你爸出院了，我们在家等你，今晚一起吃饭。」
我笑了。
「好，我马上回去。」
回到家，我爸坐在沙发上，气色好了很多。
我妈在厨房里忙活，炒菜的香味飘出来。
「小川，过来坐，」
我爸拍拍身边的位置。
我走过去，坐下。
我爸看着我，眼里有愧疚。
「小川，这段时间，爸没帮上你什么忙，还连累你……」
我打断他。
「爸，别这么说，」
我握住他的手，「您把我养大，已经是最大的恩情了。」
我爸的眼眶红了。
他拍拍我的手，没说话。
我妈端着菜出来，看见我们，笑了。
「行了行了，别煽情了，」
她说，「来，吃饭。」
我们一家三口坐在餐桌前，吃着简单的家常菜。
我妈一直给我夹菜，我爸一直说让我多吃点。
我看着他们，心里很暖。
【这就是我想要的生活。】
吃完饭，我帮我妈洗碗。
她突然问我：「小川，那个李律师，你们……」
我愣了一下。
「妈，您想说什么？」
我妈笑了。
「我就是觉得，那姑娘不错，」
她说，「有本事，又善良，还帮了你这么多。」
我脸有点热。
「妈，别乱想。」
「我没乱想，」
我妈说，「我是认真的。你也老大不小了，该找个对象了。」
我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洗完碗，我回到房间，躺在床上。
拿出手机，翻到李雪的微信。
犹豫了很久，我打了一行字：『今晚有空吗？想请你吃饭。』
然后删掉。
又打：『谢谢你这段时间的帮助。』
还是删掉。
最后，我发了一个表情包：一只猫在鞠躬。
几秒后，李雪回了一个笑脸。
『怎么突然这么客气？』
我想了想，回复：『今天庭审结束了，想跟你说一声。』
李雪：『结果怎么样？』
我：『很顺利，他们跑不掉了。』
李雪：『那就好。对了，周末有空吗？我想请你看电影。』
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这算约会吗？】
我回复：『好。』
李雪发来一个OK的手势。
我放下手机，翻个身，盯着天花板。
【林川，你这是要恋爱了？】
【第10章】
一个月后，法院判决下来了。
张宇，商业贿赂罪、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二年。
林峰，洗钱罪、行贿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
其他涉案人员，根据情节轻重，分别判处三到八年不等。
我拿到判决书的时候，站在法院门口，看着上面的字，久久没有动。
【终于，结束了。】
李雪站在我旁边，拍拍我肩膀。
「怎么样，满意吗？」
我点头。
「满意。」
她笑了。
「那今晚庆祝一下？」
我看着她。
「好。」
晚上，我们去了一家音乐餐吧。
店里有歌手在唱歌，是首老歌，很温柔。
我和李雪坐在卡座里，点了两杯鸡尾酒。
「林川，你知道吗，你是我接过的案子里，最特别的一个客户，」
李雪说。
我喝了口酒。
「特别在哪儿？」
「特别在，你从来没有放弃过，」
她看着我，「大部分人被骗之后，要么崩溃，要么认命。但你不一样，你一直在反击，一直在战斗。」
我笑了。
「那是因为没有退路。」
「不，」
李雪摇头，「是因为你有勇气。」
她放下酒杯，看着我。
「林川，我喜欢你。」
我愣住。
酒杯举在半空，手有点抖。
「你……你说什么？」
李雪笑了。
「我说，我喜欢你，」
她说，「从你第一次来我办公室，我就觉得你不一样。后来接触多了，我发现我越来越喜欢你。」
我放下酒杯，不知道该说什么。
「可是……我们……」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李雪打断我，「你觉得我比你大，你觉得你配不上我，你觉得我们不合适。」
我点头。
李雪凑过来，握住我的手。
「林川，感情这种事，不是计算出来的，」
她说，「我喜欢你，就是喜欢你。你愿意给我一个机会吗？」
我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满是真诚。
我深吸一口气。
「李雪，我也喜欢你。」
她笑了，笑得很开心。
「那就好。」
那天晚上，我们在餐吧待到很晚。
聊天，喝酒，听歌。
李雪靠在我肩膀上，我搂着她。
感觉很踏实，很温暖。
【原来，这就是幸福。】
第二天，我去了一趟张宇的看守所。
我想见他最后一面。
隔着玻璃，张宇坐在对面，穿着囚服，脸色憔悴。
他看见我，愣了一下。
「你来干什么？看我笑话？」
我摇头。
「不是，」
我说，「我是来跟你告别的。」
张宇冷笑。
「告别？林川，你少装了。你巴不得我死在这里。」
我看着他。
「张宇，我确实恨过你，」
我说，「但现在，我不恨了。」
张宇愣住。
「为什么？」
「因为恨一个人，太累了，」
我说，「我不想再把时间浪费在你身上。」
我站起来，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我回头看了他一眼。
「张宇，好好改造，争取早点出来。」
张宇低下头，没说话。
我走出看守所，阳光洒在脸上，暖洋洋的。
我掏出手机，给李雪发了条消息：『我去接你下班？』
她秒回：『好呀，等你。』
我笑了，朝地铁站走去。
街上人来人往，车水马龙。
我走在人群里，感觉很踏实。
【林川，新的生活，开始了。】
三个月后，我用那笔追回来的钱，开了一家小公司。
不大，就十几个人，做软件开发。
李雪成了我的女朋友，也是我的法律顾问。
我爸的病彻底好了，我妈每天在家做饭，等我和李雪回去吃饭。
日子过得平淡，但很幸福。
有一天，我收到一封信。
是张宇寄来的。
信里只有一句话：『林川，对不起。』
我看着那三个字，沉默了很久。
然后把信撕掉，扔进垃圾桶。
【对不起有用的话，要警察干什么？】
但我心里的那块石头，彻底放下了。
我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城市。
夕阳把天空染成金色，很美。
李雪走过来，从背后抱住我。
「在想什么？」
我转过身，吻了吻她的额头。
「在想，我们的未来。」
李雪笑了。
「会很好的。」
我点头。
「会的。」
【亲~能在评论区给本故事打个分吗？用十分制的方式，求求了，喜欢这类的点点关注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