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叫苏衍,今天二十二岁。
说实话,二十二岁生日能有两个女生主动帮忙张罗,搁谁身上都得偷着乐。
温瑶从早上七点就占了厨房,案板上的食材摆得整整齐齐,光是汤就熬了三个小时。
裴灵负责布置客厅,气球吹了一地,彩带挂歪了三回,嘴里嘟囔着骂骂咧咧。
“别动,你今天是寿星,坐着。”
裴灵头也不回,嘴里叼着气球绳子,含含糊糊甩了句话过来。
我靠在沙发上,没忍住多看了两眼。
温瑶围着围裙,长发松松扎成低马尾,蒸汽一飘,几缕碎发黏在鬓角。
裴灵踩着椅子挂装饰,伸手够高处时T恤下摆往上卷了一截,露出一小段腰线。
我别开目光,喝了口水。
这两个人从我十二岁起就住在隔壁。一左一右,像是商量好的。温瑶住左边那栋,裴灵住右边,三家孩子在同一条巷子里长大。
温瑶性子安静,说话轻声细语,笑起来眼尾弯弯的,厨艺好到我妈都自愧不如。
裴灵正相反,嗓门大,脾气冲,运动会永远第一,跟男生打架从没输过。
十年了。
从中学到大学,现在三个人又在同一座城市工作。
两个人从来没离开过。
大学室友老韩不止一次拽着我领子说,你他妈上辈子是不是救过银河系。
我没回答。
因为我确实不懂。
不是谦虚。
是真的不理解。
温瑶和裴灵对我好,这没问题。但那种好,细想起来,总有什么地方说不上来的刻意。
像是带着目的。
但我找不到证据,也不愿意往那个方向想。把别人的好意往坏处想,这事我做不出来。
所以好感度卡在80%,挺合理。
当然,“好感度”这三个字,是后来才知道的。
晚上九点,蛋糕端上桌。
三层的,奶油顶上插了一圈矮蜡烛,火光跳了跳,晃得人眼底发烫。
裴灵关了灯。
“许愿。”
我闭眼。
不知道该许什么。
工作稳定,身体没毛病,最重要的两个人都在身边。
够了。
吹了蜡烛。
温瑶拍手,裴灵吹了声口哨。
然后温瑶从柜子里拎出一只陶壶,倒了三杯茶。
“我自己调的花茶,今天特别的。”
她笑着递到我手边。
裴灵端了一杯先抿了口,点头:“行,不难喝。”
我没多想。端起来,一口闷了大半。
花香冲鼻子,带一股黏稠的甜味,和平时她泡的不太一样。
我没在意。
大约五分钟。
后脑勺开始嗡嗡的。
不是困,是一种从脊椎底部往上爬的酥麻。骨头缝里像有电流在窜。
我撑着扶手想站起来。
就在这时候。
脑子里炸开了一个声音。
不是从耳朵进来的。
是直接出现在意识里,清晰得像有人贴着我的脑膜在说话。
那个声音,是温瑶的。
“药效应该开始了。”
我整个人僵了。
什么药效?
紧接着,裴灵的声音也冒了出来。
“脸红了,有反应了。”
我慢慢坐回沙发。
没出声。
因为这两句话出现的时候,她们的嘴唇连动都没动。
温瑶在低头收拾桌上的蛋糕碎屑,神情自然。
裴灵窝进沙发玩手机,拇指划得飞快。
但她们的“声音”,还在继续。
温瑶的心声带着犹豫:
“我们真的要这么做吗?这种办法太过了。”
裴灵的心声干脆利落:
“不做怎么办?攻略了他十年,好感度永远卡在80%。你上次故意摔他怀里,涨了1%,隔天就掉回去了。”
“那是因为他太迟钝了。”
“迟钝?他是木头。正常手段对这人没用。”
“可是下药这种事……”
“放心,剂量很小,不会有副作用。最多让他稍微迷糊一会儿,降低点理性防线。”
我坐在沙发上没动,手指一根一根慢慢收紧。
温瑶的心声又响了,像是在说服自己:
“任务要求,只要我们两个任意一个攻略成功,好感度达到100%,就能回到原来的世界。每人还能许一个愿望。”
“这次我先来。”
裴灵的心声停了停,然后很认真地回了一句。
“行。你先。不成功,我明天上。”
客厅里安安静静。
窗帘没拉严,路灯的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切了一道白线在地板上。
我盯着那道线看了很久。
她们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十年的邻居。十年的青梅。
是任务。
我深吸一口气。胸腔涨得发疼。
然后我站起来。
“有点困了,先回房。”
声音平稳。步伐正常。
温瑶回头冲我笑了一下:“晚安,生日快乐。”
裴灵头也没抬:“早睡。”
但她们的心声几乎是同时响的。
温瑶:“等他彻底睡着,我就过去。”
裴灵:“加油。”
我关上卧室的门。
背靠着门板。
心脏在胸腔里擂鼓。
愤怒?有一点。
失望?也有一点。
但翻来覆去占据最大面积的那个东西,不是这两样。
是好奇。
她们到底从哪来的?
那个世界是什么样?
好感度到100%之后,她们就要走了?
还有。
全世界这么多人。
为什么是我?
我在黑暗里慢慢睁开眼。
既然能听到心声。
那就不急。
我倒要看看,你们打算怎么攻略我。
【第二章】
凌晨一点十七分。
我知道这么精确,是因为眼睛一直没闭上。
门把手转动的声音很轻,但在深夜的安静里,清晰得像拧瓶盖。
温瑶进来了。
她的脚步几乎没有声音。赤脚踩在木地板上,一步一步,小心得不行。
我侧躺着,面朝墙,呼吸拉长了节奏。
装睡这种事,我从高中逃晚自习就练出来了。
她在床边站住了。
没动。
但心声先到了。
“他好像睡着了。呼吸很均匀。”
“好紧张。手心全是汗。”
“我到底在干什么啊。”
她站了快两分钟。
然后床垫轻轻凹下去一块。
她坐在了床沿。
离我的后背大概十五厘米。
空气里飘过来她身上洗衣液的味道,混着一点淡淡的花香,和她白天泡的那壶茶很像。
她的心声乱得像弹幕。
“药效应该够了,他不会醒。”
“我只要靠近一点。再靠近一点。”
“做不到。”
“温瑶你到底行不行?十年了。十年。你连主动抱他一下都做不到。”
我差点没绷住。
这是在骂自己?
她又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一只手落在我的后背上。
很轻。
指尖微微发抖。
隔着薄T恤,那种颤抖传得很清楚。
她的心声突然变了。
不再是任务式的自我催促。
而是一种很沉、很旧的声音。
“苏衍。”
“我在这个世界待了十年。十年里每一天的早饭都是给你做的。”
“一开始确实是为了任务。”
“但到第三年的时候我就分不清了。”
“到底是为了完成攻略在对他好,还是因为想对他好才留下来的。”
“我不知道。”
“我真的不知道。”
她的手指收拢了一下,攥住我T恤后背的一小块布料。
很轻。像是怕弄醒我,又像是怕松开就再也够不到。
然后她的心声里冒出了一个我没料到的信息。
“印记又开始烫了。”
我的眉头动了一下。
“每次好感度下降,印记就会灼烧。上个月掉了2%,右肩胛骨的位置烫了整整一夜。”
“裴灵不知道我的印记已经扩散了。她自己的还只在手腕,控制得住。”
“但我的,已经从肩膀蔓延到后腰了。”
“如果三个月之内还完不成任务,印记会蔓到心脏。”
“到那时候会怎样,规则没说。但我猜,活不了。”
我的呼吸顿了一拍。
她发现了。
手指马上松开了我的衣服。
“他动了?不对,还在睡。”
我重新把呼吸调回去。稳住。
心里像被人灌了一壶凉水。
印记。
灼烧。
三个月。
好感度每掉一点,她就要挨一次烫。
这十年里,八十这个数字反反复复地上下浮动,她到底被烫了多少次?
温瑶在床沿又坐了一会儿。
她没有做任何出格的事。
没有。
她只是伸出手,轻轻碰了碰我的头发。
指腹从发顶慢慢划到耳后。
一下。
就一下。
然后她的心声说:“算了。今天不行。下不了手。”
“做不到在他不清醒的时候对他做这种事。”
“就算任务失败也做不到。”
“裴灵会骂我的。”
她站起来。
床垫回弹了一下。
脚步声一点点远了。
门轻轻关上。
卧室又恢复了安静。
我睁开眼。
盯着天花板。
胸口那个位置闷闷地胀。
不是愤怒,不是失望。
说不上来。
但有一件事我想明白了。
温瑶对我的好。
不全是假的。
甚至可能,大部分都不是。
【第三章】
早上。
温瑶已经在厨房了。
煎蛋、烤面包、一小碟腌黄瓜。餐桌上摆得规规矩矩。
她听到我拉椅子的声音,回头笑了一下。
“昨晚睡得好吗?”
我看着她。
她眼圈底下有一层淡淡的青色。没睡好。
“挺好的。”
“那就好。”
她把煎蛋推到我面前。
她的心声这时候也到了。
“看起来没什么异常。药效应该完全退了。他应该什么都不记得。”
“太好了。”
你太好了。
你放心。
我什么都记得。
裴灵踢踢拖拖地从房间里出来,睡眼惺忪,头发炸成鸟窝。
她一屁股坐下,叉起一块煎蛋塞嘴里,含混不清地问:“怎么样?”
温瑶微微摇头。
裴灵的心声瞬间跳出来:“果然不行。我就知道。靠温瑶这种性子,给她一百年她也不敢动手。”
温瑶的心声同时响了:“她肯定在心里骂我了。”
我低头喝粥。
差点呛出来。
这两个人脑子里的对话比嘴上说的精彩多了。
吃完早饭,我出了门。
说是去便利店买东西。
其实是测试。
走在街上的时候,周围路人的心声开始零零碎碎地涌进来。
一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走过去,心里骂着老板开会太久。
一个推婴儿车的女人在想今天超市鸡蛋打不打折。
一对情侣手挽手散步,女生心里嫌男生走太快,男生心里想中午吃什么。
全都听到了。
不止温瑶和裴灵。
我靠在路灯杆子上站了一会儿,消化这个事实。
这能力是那杯茶触发的。
她们下的药本来是想迷糊我的理性防线,结果触发了别的东西。
我不知道能持续多久。也不知道有没有限制。
但现在,方圆大概二十米以内所有人的心声,全在我脑子里播放。
有点吵。
但有用。
我买了两瓶水回去。
推开门的时候,温瑶在沙发上看书,裴灵在做俯卧撑。
看到我进来,裴灵起身擦了把汗。
她看我的眼神里带着一种评估的意味。
她的心声直接得要命。
“今晚轮到我了。我不会像温瑶那么怂。”
“直球。必须直球。”
“不就是好感度嘛,拉到100%,我还能搞不定?”
我把水放在茶几上。
“给你。”
裴灵接过去,拧开瓶盖灌了一大口。
“谢了。”
她的心声停了一秒,然后:
“他主动给我递水。好感度会涨吗?应该会涨一点吧。拜托涨一点。”
我嘴角抽了一下。
赶紧转过身装作看窗外。
这日子没法过了。
下午我去了趟公司处理文件。
脑子里一直在过昨晚听到的信息。
印记。
灼烧。
三个月。
温瑶说的。
如果任务完不成,印记蔓延到心脏,可能就活不了了。
这不是什么攻略游戏。
这是拿命在赌。
而她们赌的那个人,是我。
我靠在办公椅上想了很久。
裴灵的印记在手腕,还控制得住。
温瑶的已经到后腰了。
十年。
她替我做了十年的早饭,好感度在80%附近来来回回波动。
每一次下降,都是一次灼烧。
她从来没提过。
一个字都没有。
我捏着签字笔,手指关节发白。
傍晚回到家,温瑶在厨房,裴灵在客厅做拉伸。
一切如常。
吃完晚饭,聊了会儿天。
十点半,我说困了。
回了房间。
关灯。
躺在床上,等着。
凌晨十二点四十三分。
门把手转了。
这次不是温瑶那种小偷式的轻手轻脚。
裴灵推门进来,步子稳得很,像走自己家一样。
“苏衍。”
她直接开口了。
声音不大,但没有一丝犹豫。
她的心声也在同时播放:“别怂,裴灵。你跟他认识十年了。不就是表白吗。你又不是没打过架。”
我翻了个身,面朝她。
月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刚好照到她半张脸。
她穿了件宽松的短袖,头发散着,站在门口。
“干嘛?”我装作刚被吵醒,声音哑哑的。
“有话跟你说。”
她走过来,直接坐到了床边。
床垫塌了一大块。
她的心声在疯狂运转:“直球。直球就行。别拐弯抹角。你是裴灵,你什么时候拐弯抹角过?”
“说。”
裴灵深吸一口气。
“苏衍,你有没有想过,我为什么十年了一直住在你隔壁?”
“没搬过家,没换过城市,你去哪我去哪。”
“你真的觉得是巧合?”
我没说话。
她的心声急了:“他不说话是什么意思?好感度在涨还是在跌?看不到数据好烦。”
我忍着没笑。
“你想说什么就直说。”
裴灵咬了下嘴唇。
然后她的身体往前倾,两只手撑在我枕头两侧。
距离拉到很近。
她呼出来的气拂在我脸上。
“我喜欢你。”
三个字。
砸过来的。
她的心声同步响着:“说了。说了说了说了。妈呀我真说了。”
“接下来他会怎么反应?拒绝?笑?还是装傻?”
“拜托别装傻了。求你。”
我看着她。
月光下她的眼睛很亮。
里面除了紧张之外,还有一种我没见过的东西。
很认真。
不是在完成任务时会有的那种认真。
是豁出去之后、把底牌全掀了的那种认真。
我没回答她的告白。
我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她整个人一僵。
我的拇指按在她腕骨内侧。
那里有一小块皮肤,触感和周围不一样。有点粗糙,有点烫。
像被什么东西灼过。
裴灵瞳孔骤缩。
她的心声炸了:“他碰到印记了。他怎么知道那里有印记?不可能。他不可能知道。”
我松开手。
“早点睡。”
声音很平。
裴灵愣了好几秒,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
她站起来,转身出了门。
门关上之后,我听见她在走廊上的心声。
“他什么意思?”
“他碰了我的印记。”
“他知道什么?”
“不可能。一定是巧合。”
“但他的眼神。”
“那个眼神不是无所谓的。”
“他在想什么?”
你猜。
【第四章】
第三天。
早饭桌上气氛有点微妙。
温瑶夹菜的动作正常,但她的心声一直在追问裴灵:“昨晚怎么样?成功了吗?好感度涨了吗?”
裴灵闷头扒饭,心声乱七八糟的:“别问了,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他好像知道什么。但又不像。”
两个人表面上你一言我一语地聊着天气和上班时间。
脑子里却开着另一场会。
我坐在对面,安安静静吃我的煎饺。
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
上午到公司。
刚坐下没五分钟,温瑶发来一条消息。
“衍哥,中午我可能不回家吃饭了,公司有个应酬。”
我回了个“好”。
但她的心声几乎是贴着消息同步出现的。
“赵锋又约我了。我拒绝了三次他不死心。这次直接跟我们主管说了,说是客户应酬,我不去就是不给公司面子。”
“好烦。”
赵锋。
这个名字我听过。温瑶公司的客户方负责人,家里做建材生意的,本地小有名气的富二代。
之前温瑶提过几次,说这人油嘴滑舌,总往她工位凑。
我没太当回事。
但现在能听到心声了,事情就不一样了。
中午我没在办公室待着。
开车去了温瑶公司附近那条街。
不是跟踪。
是保护。
在街角一家面馆坐下,点了碗牛肉面。
温瑶公司楼下的咖啡厅就在斜对面。
大概十二点二十分。
温瑶从公司出来了。
身后跟着一个穿深蓝西装的男人。
一米八出头,发型打理得一丝不苟,手腕上一块表反着光,走路的姿势像全世界都欠他钱。
赵锋。
我没动。
坐在面馆靠窗的位置,隔着玻璃看着他们走进咖啡厅。
赵锋的心声率先传过来。
“穿这件裙子比上次好看。腿真白。”
“今天一定要拿下她。”
“我赵锋看上的女人,还没有搞不到手的。”
我的筷子在碗里停了一下。
温瑶的心声同时在响。
“坐远一点。别挨太近。”
“撑过这顿就行了。回去之后再也不答应了。”
咖啡厅里,两个人隔桌坐下。
赵锋点了两杯咖啡,又叫了份甜品,全程没问温瑶想喝什么。
他的心声很嚣张:“女人嘛,你对她太客气她反而不理你。得强势点。”
他开始聊天。话题从项目合作扯到私人生活。
“温小姐,你住哪个小区?我那边新盘刚开,户型不错,要不要去看看?”
温瑶礼貌地笑:“不用了赵总,我现在住的地方挺好的。”
赵锋的心声:“住的地方好?那巷子我查过了,老小区,一平不到一万。就这还叫好?”
他嘴上说:“那挺好,不过女生嘛,住得舒服最重要。回头我帮你看看,不花你钱。”
温瑶的心声开始烦了:“又来了。每次都这套。送房子送车的,我又不是卖的。”
但她面上只是摇头微笑。
然后赵锋靠过去了一点。
胳膊搭上椅背,手指似有似无地点了一下温瑶的肩膀。
温瑶身体明显往后缩了一下。
赵锋的心声:“这就怕了?胆子真小。越是这种乖乖女越好拿捏。”
我放下筷子。
牛肉面没吃完。
我站起来,出了面馆,穿过马路,推开咖啡厅的门。
温瑶第一个看到我。
她的眼睛瞪大了。
“苏衍?你怎么在这?”
“路过。渴了。”
我走到他们那桌旁边,拉了把椅子坐下来。
很自然。
赵锋皱了下眉。
他上下打量我一眼,心声立刻传来了。
“谁?穿得这么普通。看着像个上班族。温瑶的同事?还是朋友?”
“不碍事,一个穷打工的,翻不起浪。”
我冲他点了下头:“你好。”
赵锋勉强扯了个笑:“你是?”
温瑶有点紧张,赶紧说:“这是我朋友,苏衍。衍哥,这是赵锋赵总。”
“赵总。”我点点头。
赵锋的心声:“朋友?男性朋友?她叫他衍哥,关系不近不远。看着不像有钱人,不是威胁。”
他笑了笑,很客气地说:“苏先生也在附近上班?”
“嗯,这条街。”
“做什么行业的?”
“普通文员。”
赵锋的心声瞬间轻松了:“文员。月薪撑死六七千。跟我抢?”
他的态度立刻松弛下来,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看我的目光里多了一层居高临下。
“文员啊,辛苦了。年轻人嘛,慢慢来。”
我没接话。
温瑶的心声在焦急地转:“他怎么来了?不会发现什么了吧?赵锋别惹他啊。”
赵锋放下咖啡杯,转回头看温瑶。
“温小姐,下次项目的事我们改天细聊,今天就不谈公事了。晚上有空吗?新开了家法餐厅,评价不错。”
温瑶还没开口,我先说话了。
“她晚上有安排了。”
赵锋顿了一下,看向我。
他的心声变了味:“这小子什么意思?替她做主?你谁啊你?”
“苏先生,我跟温小姐说话,你不需要代答吧?”
他笑着,但眼底的不耐烦已经藏不住了。
我也笑了。
“代答倒不至于。只是今晚确实有安排,我提前订了位。”
没订。
但他不知道。
赵锋的心声开始烦躁:“订了位?订什么位?这穷酸小子订得起什么好地方?”
他忍了一下,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温瑶。
“那这样,温小姐你有空随时联系我。”
名片掏出来的时候,他手腕刻意转了一下,让表盘正对着我。
他的心声很得意:“看见了吗?百达翡丽,去年新款,落地八十万。你一辈子的工资。”
我瞥了一眼。
然后我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在他面前打了个电话。
“老韩,帮我查一下赵锋,做建材的那个。对,就是赵家的。把他们今年在城南那个楼盘项目的资质报告调出来,明天给我。”
电话声音不大不小。
赵锋听得一清二楚。
他的心声像被人按了暂停键。
“他查我?他查我干什么?城南楼盘?那个项目……那个项目资质有问题。”
我挂了电话。
朝赵锋笑了笑。
“赵总,城南那个盘卖得不错吧?听说资质审批挺顺利的。”
赵锋的脸色变了。
他心声里的嚣张瞬间碎了一地。
“他怎么知道城南的事?那个项目资质是找人办的,手续有漏洞。如果被查出来,整个项目都要停。”
“不可能。一个文员怎么可能知道这种事。”
“他认识什么人?”
他嘴上挤出一个笑容。
“苏先生还关注房地产行业?”
“不关注。”
我站起来。
“只是对骚扰我朋友的人,会多了解一点。”
赵锋的笑容彻底挂不住了。
温瑶张着嘴。她的心声一片空白,只剩下一句:“他在做什么?”
我拉了拉温瑶的椅子。
“走吧。”
温瑶愣了一秒,然后站了起来。
我们转身出了咖啡厅。
身后,赵锋一个人坐在桌前。
他的心声传来最后一句。
“这个人不简单。”
“妈的。”
【第五章】
出了咖啡厅,温瑶一直没说话。
走了半条街,她才开口。
“你怎么知道城南楼盘的事?”
“猜的。”
“你骗人。”
她停下脚步,抬头看我。
目光里有疑惑,有担忧,还有一点点别的什么。
她的心声说:“他从来不管闲事的。今天怎么了?”
“下次他再找你,别去。”
“我知道,但公司那边……”
“公司的事我来处理。”
她愣了。
我自己也愣了一下。
这话说出来,好像比我预想的要自然。
好像本来就该这么说。
下午回到公司,我给老韩打了第二个电话。
老韩是大学室友,毕业后在住建系统干监察。平时吊儿郎当的,但办正事靠谱。
“赵锋?那小子我知道,他爹赵国良,城南那个盘用的施工资质是挂靠的,去年差点被查,花了钱压下来了。你要查他?”
“给我一份完整的材料。”
“行,但你小子干嘛?抢人家女朋友?”
“保护自己人。”
老韩在电话那头吹了声口哨:“可以啊苏衍,这话说得够爷们。”
挂了电话。
我靠在椅背上想了想。
不打算用这个材料去举报。
太粗暴,而且温瑶还在那公司,后续麻烦多。
我只需要让赵锋知道,这张牌在我手里。
他自然就不敢再动。
这就是信息差的好处。
他不知道我知道多少。
他只知道我不好惹。
这就够了。
晚上回家。
温瑶做了四菜一汤。
裴灵在饭桌上猛吃,心声里全是:“温瑶今天做的排骨绝了。攻略的事晚点再说,先吃饱。”
温瑶给我盛了碗汤。
她的心声很轻,像自言自语。
“他今天帮我挡了赵锋。”
“好感度,应该涨了吧?”
“不对。他不是因为任务帮的我。他根本不知道任务的事。”
“那他为什么帮我?”
“因为我是他的朋友?”
“还是因为别的?”
她低下头,嘴角弯了一下。
她的心声最后说了一句:“不管为什么。谢谢你。”
吃完饭,我在阳台上站了一会儿。
裴灵端了杯水凑过来。
“今天听温瑶说,你帮她对付了一个客户?”
“不算对付,就是让那人收敛一下。”
裴灵的心声很直接:“这男人可以啊。打架我行,但这种社会上的弯弯绕绕我真搞不来。”
“他比我想的要厉害。”
“好感度不会只有80%吧?应该更高了?能涨到85%我就谢天谢地了。”
她嘴上说的是另一回事。
“那个赵什么锋的,以后还敢找温瑶,我削他。”
“你别动手。”
“怕什么?”
“怕你把人打进医院赔不起。”
她嗤了一声。但嘴角翘了。
她的心声冒出一句:“他居然知道我想打人。这默契,到底是任务加成还是十年相处出来的?”
我没回答她的心声。
但我在心里回了一句。
十年。
当然是十年。
第二天,赵锋果然没再联系温瑶。
温瑶到公司后发现赵锋把跟她对接的项目换了人。
她的心声又惊又喜:“他怎么主动换人了?是因为昨天苏衍说的那番话?”
不是那番话。
是我晚上让老韩给赵锋发了一条匿名短信。
只有六个字:城南,资质,好自为之。
赵锋收到短信的时候,心声大概崩了一夜。
但这种事温瑶不需要知道。
她只需要知道,这个人不会再来烦她了。
【第六章】
赵锋的事解决后,家里又恢复了平静。
表面上是三个人的日常,私底下是两个女人焦头烂额地开会。
温瑶每天做完饭后会在卧室里坐一会儿。
她以为没人知道,但我听到过她的心声。
“印记又扩了一点。后腰到侧腰了。”
“疼。但能忍。”
“不能让裴灵知道。她知道了会着急,着急了会冲动,冲动了会搞砸。”
裴灵也在焦虑。
她的心声比温瑶外放得多。
“还剩两个半月。好感度不知道涨了没有。看不到具体数字,只能凭感觉。”
“感觉应该涨了?他最近对温瑶好像更上心了。对我呢?我怎么觉得差不多?”
“不行,我得加把劲。”
于是接下来几天。
裴灵的攻势肉眼可见地猛了。
周一,她主动说要陪我晨跑。跑完递水的时候手指碰了我一下,然后假装没事。
心声:“碰到了碰到了。自然吗?应该挺自然的吧?”
周二,她买了两张电影票,说朋友送的。
心声:“花了我一百六。但这叫投资。”
周三,她直接坐到我旁边看电视,肩膀贴着肩膀。
心声:“靠近一点。再近一点。他没躲,好兆头。”
温瑶的方式完全不同。
她不主动贴近,但所有细节都在收紧。
早餐会多放一颗我喜欢的卤蛋。
出门前会提醒我带伞。
晚上经过我房间,脚步会故意放慢。
她的心声是一条暗河。
“不能太明显。他是木头,但不是傻子。”
“慢慢来。让他习惯我的存在。让他离不开。”
“这是最稳的办法。”
我看在眼里,听在心里。
她们一个急攻,一个缓渗。
但有个问题她们都忽略了。
我已经不是那个迟钝的苏衍了。
不是因为读心。
是因为知道了真相之后,回头再看十年里的每个细节,全都能连成线了。
小时候温瑶给我补课,手把手教写字的时候故意握着我的手多停几秒。
裴灵跟别人打架,十次有八次是因为有人说我坏话。
中考完那天,两个人同时出现在考场门口。温瑶带了绿豆汤,裴灵带了冰棍。
高中分班,我在三班,温瑶选了三班,裴灵本来该去体育特长班,硬是转到了三班。
大学我报了这座城市,她们也报了这座城市。
一左一右。
从未缺席。
十年。
这不是任务能解释的。
任务只需要让我喜欢其中一个。
不需要两个人都这样。
除非。
她们自己也陷进去了。
周四晚上。
裴灵洗完澡出来,只穿了件吊带和短裤,头发湿漉漉地搭在肩膀上。
她在沙发上坐下,看了我一眼。
心声:“最后的杀招。色诱。我不信他是石头。”
我目光平直地看着电视。
屏幕上放的是纪录片。讲深海鱼类的。
裴灵等了三十秒,发现我连眼珠子都没偏一下。
心声炸了:“他是不是对女人没兴趣啊???不可能吧?我这身材哪里差了?六块腹肌诶!”
我忍得太辛苦了。
嘴角的肌肉在跳。
温瑶从厨房端了盘水果出来。
看到裴灵的打扮,她的心声也来了。
“她这是在干什么?色诱?幼稚。”
“不对,万一有效呢?”
“好慌。”
两个人的心声在我脑子里交叉轰炸。一个在暴躁,一个在焦虑。
我站起来。
“水果放着吧,我先去睡了。”
走到房间门口,我停了一下。
没回头。
“温瑶,你右肩最近是不是不舒服?我看你切菜的时候老换手。”
温瑶的动作僵了。
她的心声瞬间凝固。
“他怎么知道?我明明藏得很好。印记在右肩胛骨那个位置,切菜久了确实会疼。”
“他不可能看出来的。”
“除非他一直在看我。”
裴灵也察觉到了温瑶的异常。
她的心声问:“温瑶怎么了?脸色不对。”
我关上门。
留她们两个在外面面面相觑。
但我需要她们开始慌。
慌了才会露出更多信息。
我还不知道那个“任务”的全部规则。
不知道“回到原来的世界”具体意味着什么。
不知道除了印记之外还有什么代价。
更不知道。
有没有办法让她们留下来。
【第七章】
剩下的日子,我开始做一件事。
反向攻略。
不是为了完成什么任务。
是因为想清楚了一件事。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我不确定。
也许是温瑶凌晨一点坐在我床边,手指发着抖只敢碰我一下头发的那晚。
也许是裴灵坐在月光里说“我喜欢你”的时候。
也许更早。
早到十二岁那年,两个女生一左一右出现在巷子口的那个下午。
总之。
我不打算让她们走。
但我不能直接说“我知道你们的秘密”。
说了就等于摊牌,摊牌了她们会慌,慌了会做蠢事。
我得用她们的方式。
慢慢来。
让好感度涨上去。
让她们亲眼看着数字跳到100。
然后留下来。
第一步:对温瑶。
温瑶吃的是细水长流。那我就给她一条河。
周五早上。
我比她早起了十五分钟。
温瑶走进厨房的时候,灶台上已经有了一锅粥和两碟小菜。
她愣在门口。
心声:“他做了早饭?苏衍做了早饭?他不是从来不进厨房的吗?”
“粥居然没糊。”
“等一下,他什么时候学会做饭的?”
我靠在灶台边,递了双筷子给她。
“尝尝。第一次做,可能味道一般。”
温瑶接过筷子,夹了一口酱黄瓜。
嚼了两下。
她的心声很慢很慢地说了一句话。
“好咸。但是好开心。”
第二步:对裴灵。
裴灵吃的是直球。
那我就打一记比她更直的。
周六下午。
裴灵拉我去篮球场。
她运球很猛,节奏快,左右变向晃得我重心都歪了。
最后一球,她突破到篮下准备上篮。
我从侧面追上去,在她出手的瞬间把球盖了。
身体正面撞在一起。
我一只手撑在她背后,防止她摔倒。
距离近到呼吸交错。
裴灵整个人定住了。
她的心声像是断了线的风筝。
“他在干什么?”
“太近了。”
“心脏怎么跳这么快?”
“他的手在我背上。”
“等等,这是什么情况?是我在攻略他还是他在攻略我?”
我松开手,拍了拍她的头。
“你变弱了,以前这种球我盖不到的。”
裴灵的脸肉眼可见地红了一大片。
她转过身去捡球,背对着我。
心声只剩一句:“完了。”
之后的日子,我几乎是有意识地在做一件事:把十年里她们对我的好,一点一点还回去。
温瑶加班到深夜,我去公司楼下接她。她的心声说“巷子那段路灯坏了”,我第二天就打了报修电话。
裴灵嘴上说不怕冷,但心声里喊着“冻死了冻死了”。我把外套脱了搭她肩上。
温瑶做饭手被油溅到,她忍着没出声,心声里在嘶嘶地喊疼。我默默找出了烫伤药放在灶台边上。
裴灵晚上失眠在客厅坐着发呆,心声里翻来覆去在想“时间不够了”。我走出来在她旁边坐下,什么都没说,递了杯热牛奶。
她们的心声里开始出现变化。
温瑶的变化是安静的。
“他最近不一样了。”
“我做的每件事,他好像都看到了。”
“这种感觉,是被人放在心上的感觉。”
“但这不是因为任务。他根本不知道任务。”
“他就是单纯地对我好。”
“好到我快分不清了。”
“到底是我在攻略他,还是他在攻略我?”
裴灵的变化是汹涌的。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他以前不这样的。最多就是普通朋友的程度。”
“现在他看我的时候,眼神变了。”
“我说不上来那是什么眼神。”
“但我看到那种眼神的时候,腿会软。”
“裴灵你堂堂一个能做五十个引体向上的女人,腿软什么?”
“但就是软了啊。”
好感度在涨。
我看不到数字。
但她们的心声里开始频繁出现一个词。
“92%。”
“94%。”
“96%了。”
在涨。
很快。
因为这一次,不是单方面的攻略。
是双向的。
温瑶在某个深夜的心声里终于说出了真话。
“我不想回去了。”
“原来的世界很好。但没有他。”
“我宁愿印记烧穿心脏,也不想离开。”
裴灵在某个凌晨的心声里也坦白了。
“任务完成,回去,许一个愿望。”
“可我的愿望已经在这里了。”
“那个蠢货就是我的愿望。”
我坐在自己房间里。
门关着。
灯没开。
心声一句一句传进来。
我闭着眼。
胸口发烫。
像有什么东西在烧。
不是印记。
是十年攒下来的、没来得及认清的东西。
终于烧透了。
【第八章】
一切是在第八十七天的晚上摊牌的。
任务截止前三天。
温瑶和裴灵的心声里,焦虑已经浓得快要溢出来了。
温瑶的印记蔓延到左肋。她换衣服的时候动作很慢,因为抬手会扯到灼痕。
裴灵的印记从手腕爬到了前臂。她开始穿长袖,大热天捂得严严实实的。
她们以为我没注意到。
但她们忘了,我什么都听得到。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桌菜。
不算好吃,但都是她们爱吃的。
温瑶喜欢糖醋排骨,我做了。
裴灵喜欢可乐鸡翅,我也做了。
两个人坐到餐桌前的时候,表情都有点恍惚。
温瑶的心声:“他又做饭了。这已经是这周第三次了。”
裴灵的心声:“可乐鸡翅。他记得我喜欢吃。”
吃完饭。
我没收碗。
“都坐着,我有话说。”
温瑶和裴灵对视了一眼。
她们的心声同时紧了。
温瑶:“他要说什么?”
裴灵:“不会是摊牌吧?他发现了?”
我把手机放在桌上。
看着她们两个。
“你们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沉默。
温瑶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手指在抖。
裴灵双手抱在胸前,目光躲了一下。
“没有。”温瑶说。
“有。”我说。
我卷起裴灵的左手袖子。
她猛地想抽回手,但我抓得更紧。
袖子推上去。
前臂内侧,一条蜿蜒的纹路从手腕一直延伸到肘弯。
不是纹身。
是灼痕。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皮肤下面烧灼过,留下一道暗红色的印记。
裴灵的脸白了。
她的心声在尖叫:“他看到了。他看到了。怎么办?”
我没松手。
转头看温瑶。
“右肩。给我看看。”
温瑶咬着嘴唇。
她没动。
她的心声是一片混乱的嗡鸣。
“他都知道了。”
“他什么时候知道的?”
“怎么可能?”
我站起来,走到温瑶身后。
伸手,轻轻拉开她领口一侧。
肩胛骨的位置。
一片触目惊心的灼痕。
比裴灵的大得多。
从肩胛骨蔓延到后腰、侧腰、左肋。
面积几乎覆盖了半个背。
我的手指停在那道痕迹的边缘。
指腹下的皮肤烫得惊人。
温瑶在发抖。
不是因为冷。
“多久了?”我问。
声音很轻。
温瑶的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
她的心声替她回答了。
“从第一年就有了。”
“十年。”
“每次好感度掉,就会烧。”
“最近掉得少了,但印记扩散的速度在加快。”
“还有三天。”
“来不及了。”
我的手收回来。
握成拳。
“为什么不告诉我?”
这句话是对着两个人说的。
裴灵咬着牙,心声里全是不甘:“告诉你又怎样?你又不知道任务的事。知道了反而添乱。”
温瑶的心声更绝望:“就算告诉他也没用。好感度这种东西,不是知道了就能涨的。勉强出来的感情,数值不会动。”
我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说了一句让她们两个都愣住的话。
“好感度现在是多少?”
裴灵眼睛瞪圆了。
温瑶抬起头。
她们的心声同时炸开。
裴灵:“他说好感度?他知道好感度?他怎么知道好感度这个概念的?”
温瑶:“不可能。除非他能听到我们的心声。但那不可能。”
我坐回去。
看着她们。
“你们在茶里放的那个东西。确实有效果。但效果不是你们想的那种。”
停了一拍。
“我能听到你们脑子里的每一句话。”
“从那天晚上开始。”
“每一句。”
死寂。
绝对的死寂。
裴灵的心声像被掐断了电源,空白了整整三秒。
然后一个念头冒出来:“完了完了完了完了完了完了。”
温瑶更直接,她的心声只有一个字。
“啊。”
然后是山洪暴发式的回溯。
温瑶的心声:“那晚上我去他房间,他是醒着的。我说的每句话他都听到了。印记的事他也知道了。天哪,我那天摸了他的头发。他知道我摸了他的头发。”
裴灵的心声:“我表白的时候他听到了我心里在喊‘说了说了说了’。色诱那次我心里骂了他八百遍他全听见了。我还在心里说自己有六块腹肌。”
裴灵一下子把脸埋进双手。
温瑶的脸从白转红,从红转紫。
但我没给她们崩溃的时间。
“裴灵,你心声里说的没错。你腹肌确实不错。”
裴灵:“别说了,让我去死。”
“温瑶,你那晚坐了两分钟才敢坐下。其实不用那么紧张。”
温瑶整个人缩成了一团。
但这些都不重要。
我往前倾了倾身。
“现在回答我。好感度多少了?”
温瑶和裴灵对视了一眼。
这次不是心声,是实打实的眼神交流。
裴灵先开口。声音有点哑。
“98%。”
温瑶低声补了一句。
“两个人,都是98%。”
“差2%。”
“三天之内涨不到100%的话……”
“印记会怎样?”我接过话头。
温瑶没说话。
她的心声替她说了:“会烧穿心脏。”
我闭上眼。
再睁开。
“所以你们下药那晚,是拿命在赌。”
“赌我这块木头能不能开窍。”
“十年都没到100,你们觉得最后三个月就能到了?”
裴灵攥紧了拳头。
“不赌还能怎么办?就这么等死吗?”
“我从十二岁开始在这个世界。吃这里的饭,呼吸这里的空气,认识这里的人。”
“这里有温瑶。有你。有十年的日子。”
“我不想死。但我也不想离开。”
“所以才想了最蠢的办法。”
她的声音在最后一个字的时候破了。
温瑶没有说话。
但她的心声比裴灵的语言更安静,也更沉。
“如果到最后也没能到100%。”
“那也没什么遗憾了。”
“至少这十年,是真的。”
我站起来。
绕过桌子。
先拉起温瑶的手。
再拉起裴灵的手。
“你们两个都听好了。”
“好感度卡在80%,不是因为你们做得不够。”
“是因为我一直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不对。你们对我好得太刻意了。好到不真实。我的直觉一直在提防这种不真实。”
“但现在不一样了。”
“我知道了真相。知道了原因。知道了代价。”
“那层壳,碎了。”
我握紧她们的手。
温瑶的指尖冰凉。
裴灵的手心滚烫。
“所以那2%。”
“不需要三天。”
“不需要一天。”
“就现在。”
话音落地的那一瞬。
裴灵的手腕上。
温瑶的肩背上。
灼痕同时亮了一下。
不是灼烧。
是消散。
暗红色的印记从边缘开始,一寸一寸地褪去。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手轻轻抹掉了。
裴灵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腕。
印记消失的地方,皮肤干净得像从来没有存在过。
温瑶的呼吸急促了。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肩胛骨。
没有温度了。
不疼了。
十年来第一次,不疼了。
她的眼泪砸在桌面上。
裴灵咧嘴笑了一下。
然后眼眶也红了。
她的心声说:“100%了。”
“居然就这么到了。”
“合着我费了十年劲,不如他一句真话。”
“这个混蛋。”
温瑶的心声只剩了一个念头,翻来覆去地响。
“他说的是真的。”
“他说的是真的。”
“他说的是真的。”
我松开手。
退后一步。
“现在,你们可以回去了。”
两个人同时看向我。
她们的心声同时炸开。
裴灵:“回去?”
温瑶:“他让我们走?”
我看着她们。
没笑。
“任务完成了。你们能回去,还能许愿。”
“该走就走。”
我转过身。
走了两步。
裴灵从后面撞过来,一把拽住我的衣领把我拉了回来。
力气大得惊人。
“你脑子是不是有毛病?谁要走了?”
温瑶也站了起来。
她没拽我。
但她走到我面前,伸出手,按住了我的胸口。
手掌压在心脏的位置。
“我的愿望。”
她抬起头。
眼睫毛上还挂着水珠。
“已经在这里了。”
裴灵的手还攥着我的领子。
她的心声和嘴里说的话第一次完全同步。
“我哪儿也不去。”
“我的愿望就是留在这个世界。留在这条巷子。留在你旁边。”
我站在那里。
一个拽着我的领子。
一个按着我的心口。
十年了。
两个从小到大的青梅。
从另一个世界来的。
给我下过药的。
攻略了我十年的。
被我听了满脑子心声的。
差点被烧穿心脏的。
此刻都站在这里。
哪儿也不去。
我深吸了一口气。
喉咙发紧。
“那。”
“今晚吃什么?”
裴灵松开手,擦了一下眼角。
“你做。”
温瑶收回手,退后一步,低下头擦眼泪。
“他做的菜太咸了。”
“那你做。”
“我来吧,你们都别动。”
三个人挤在厨房里。
我切菜。温瑶调味。裴灵负责偷吃。
锅铲碰锅沿的声音脆响脆响的。
油烟顺着窗户飘出去。
巷子里的路灯亮了。
这个世界没什么不一样。
还是一样的巷子,一样的灶台,一样的三个人。
只是从今晚开始。
她们不再需要攻略任何人了。
而我不再需要装傻了。
至于每天早上。
早饭还是温瑶做。
因为我做的,确实太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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